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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四十三

容斋三笔卷第十(十七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5–280 段

更革。白乐天集中奏状云:“进士许用书册,兼得通宵。”但不明言入试朝暮也。

译关于制度的变革。白居易文集里的奏状中说:“进士允许使用书册,并且可以通宵备考。”但并没有明确说明参加考试的早晚时间。

纳绸绢尺度周显德三年。敕,旧制织造絁绸、绢布、绫罗、锦绮、纱縠等,幅阔二尺起,来年后并须及二尺五分。宜令诸道州府,来年所纳官绢,每匹须及一十二两,其絁绸只要夹密停匀,不定斤两。其纳官绸绢,依旧长四十二尺。乃知今之税绢,尺度长短阔狭,斤两轻重,颇本于此。

  朱梁轻赋朱梁之恶,最为欧阳公《五代史记》所斥詈。然轻赋一事,旧史取之,而新书不为拈出。其语云:“梁祖之开国也,属黄巢大乱之余,以夷门一镇,外严烽候,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其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二纪之间,俄成霸业。及末帝与庄宗对垒于河上,河南之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其义无他,盖赋敛轻而丘园可恋故也。及庄宗平定梁室,任吏人孔谦为租庸使,峻法以剥下,厚敛以奉上,民产虽竭,军食尚亏,加之以兵革,因之以饥馑,不四三年,以致颠陨。其义无他,盖赋役重而寰区失望故也。”予以事考之,此论诚然,有国有家者之龟鉴也。《资治通鉴》亦不载此一节。坎离阴阳《坎》位正北,当幽阴肃杀之地,其象于《易》为水为月。董仲舒所谓“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然而谓之阳。《离》位正南,当文明赫赫之地,于《易》为日为火。仲舒所谓“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然而谓之阴。岂非以阴生于午,阳生于子故邪?司马贞云:“天是阳,而南是阳位,故木亦是阳,所以木正为南正也。火是地正,亦称北正者,火数二,二地数,地阴,主北方,放火正亦称北正。”究其极挚,颇似难晓,圣人无所云,古先名儒以至于今,亦未有论之者。

  前执政为尚书祖宗朝,曾为执政,其后入朝为他官者甚多。自元丰改官制后,但为尚书。曾孝宽自签书枢密去位,复拜吏部尚书。韩忠彦自知枢密院出藩,以吏书召。李清臣、蒲宗孟、王存,皆尝为左丞,而清臣、存复拜吏书,宗孟兵书。先是元佑六年,清臣除目下,为给事中范祖禹封还,朝廷未决,继又进拟宗孟兵部右丞。苏辙言:“不如且止。”左仆射吕大防于帘前奏:“诸部久阙尚书,见在人皆资浅,未可用,又不可阙官,须至用前执政。”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遂已。胡宗愈尝为右丞,召拜礼书、吏书。自崇宁已来,乃不复然。

  河伯娶妇《史记》褚先生所书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问民所疾苦。长老曰:“吾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口:“邺三老、廷掾常岁赋敛百姓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分其余钱持归。巫行视小家女好者,即聘娶,为治斋宫河上,粉饰女,浮之河中而没。其人家有好女者,多持女远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豹曰:“至娶妇时,吾亦往送。”遂投大巫妪及三弟子并三老于河,乃罢去。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予按此事,盖出于一时杂传记,疑未必有实。而《六国表》秦灵公八年,“初以君主妻河。”言初者,自此年而始,不知止于何时,注家无说。司马贞《史记索隐》乃云,初以君主妻河“谓初以此年取他女为君主,君主犹公主也。妻河,谓嫁之河伯,故魏俗犹为河伯娶妇,盖其遗风。”然则此事秦、魏皆有之矣。

  六经用字《六经》之道同归,旨意未尝不一,而用字则有不同者。如佑、佑、右三字一也,而在《书》为佑,在《易》为佑,在《诗》为右。惟、维、唯一也,而在《书》为惟,在《诗》为维,在《易》为唯,《左传》亦然。又如《易》之无字,《周礼》之灋、视、薧、鱻、齍、辠、渔、桌、斞、閷、■等字,他经皆不然。今人书无咎、无妄,多作无,失之矣。孝宗初登极,以潜邸为佑圣观,令玉册官篆牌。奏云:“篆法佑字无立人,只单作右字。”道士力争,以为观名去人,恐不可安迹。有旨特增之。

  鄂州兴唐寺钟鄂州城北凤凰山之阴,有佛刹,曰兴唐寺。其小阁有钟,题志云:“大唐天佑二年三月十五日新铸。”勒官阶

译纳绸绢尺度周显德三年。敕,旧制织造絁绸、绢布、绫罗、锦绮、纱縠等,幅阔二尺起,来年后并须及二尺五分。宜令诸道州府,来年所纳官绢,每匹须及一十二两,其絁绸只要夹密停匀,不定斤两。其纳官绸绢,依旧长四十二尺。乃知今之税绢,尺度长短阔狭,斤两轻重,颇本于此。

朱梁轻赋朱梁之恶,最为欧阳公《五代史记》所斥詈。然轻赋一事,旧史取之,而新书不为拈出。其语云:“梁祖之开国也,属黄巢大乱之余,以夷门一镇,外严烽候,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其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二纪之间,俄成霸业。及末帝与庄宗对垒于河上,河南之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其义无他,盖赋敛轻而丘园可恋故也。及庄宗平定梁室,任吏人孔谦为租庸使,峻法以剥下,厚敛以奉上,民产虽竭,军食尚亏,加之以兵革,因之以饥馑,不四三年,以致颠陨。其义无他,盖赋役重而寰区失望故也。”予以事考之,此论诚然,有国有家者之龟鉴也。《资治通鉴》亦不载此一节。坎离阴阳《坎》位正北,当幽阴肃杀之地,其象于《易》为水为月。董仲舒所谓“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然而谓之阳。《离》位正南,当文明赫赫之地,于《易》为日为火。仲舒所谓“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然而谓之阴。岂非以阴生于午,阳生于子故邪?司马贞云:“天是阳,而南是阳位,故木亦是阳,所以木正为南正也。火是地正,亦称北正者,火数二,二地数,地阴,主北方,放火正亦称北正。”究其极挚,颇似难晓,圣人无所云,古先名儒以至于今,亦未有论之者。

前执政为尚书祖宗朝,曾为执政,其后入朝为他官者甚多。自元丰改官制后,但为尚书。曾孝宽自签书枢密去位,复拜吏部尚书。韩忠彦自知枢密院出藩,以吏书召。李清臣、蒲宗孟、王存,皆尝为左丞,而清臣、存复拜吏书,宗孟兵书。先是元佑六年,清臣除目下,为给事中范祖禹封还,朝廷未决,继又进拟宗孟兵部右丞。苏辙言:“不如且止。”左仆射吕大防于帘前奏:“诸部久阙尚书,见在人皆资浅,未可用,又不可阙官,须至用前执政。”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遂已。胡宗愈尝为右丞,召拜礼书、吏书。自崇宁已来,乃不复然。

河伯娶妇《史记》褚先生所书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问民所疾苦。长老曰:“吾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口:“邺三老、廷掾常岁赋敛百姓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分其余钱持归。巫行视小家女好者,即聘娶,为治斋宫河上,粉饰女,浮之河中而没。其人家有好女者,多持女远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豹曰:“至娶妇时,吾亦往送。”遂投大巫妪及三弟子并三老于河,乃罢去。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予按此事,盖出于一时杂传记,疑未必有实。而《六国表》秦灵公八年,“初以君主妻河。”言初者,自此年而始,不知止于何时,注家无说。司马贞《史记索隐》乃云,初以君主妻河“谓初以此年取他女为君主,君主犹公主也。妻河,谓嫁之河伯,故魏俗犹为河伯娶妇,盖其遗风。”然则此事秦、魏皆有之矣。

六经用字《六经》之道同归,旨意未尝不一,而用字则有不同者。如佑、佑、右三字一也,而在《书》为佑,在《易》为佑,在《诗》为右。惟、维、唯一也,而在《书》为惟,在《诗》为维,在《易》为唯,《左传》亦然。又如《易》之无字,《周礼》之灋、视、薧、鱻、齍、辠、渔、桌、斞、閷、■等字,他经皆不然。今人书无咎、无妄,多作无,失之矣。孝宗初登极,以潜邸为佑圣观,令玉册官篆牌。奏云:“篆法佑字无立人,只单作右字。”道士力争,以为观名去人,恐不可安迹。有旨特增之。

鄂州兴唐寺钟鄂州城北凤凰山之阴,有佛刹,曰兴唐寺。其小阁有钟,题志云:“大唐天佑二年三月十五日新铸。”勒官阶

姓名者两人,一曰金紫光禄大、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陈知新,一曰银青光禄大、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杨琮。大字之下,皆当有夫字,而悉削去,观者莫能晓。五代《新、旧史》、《九国志》并无其说,唯刘道原《十国纪年》,载杨行密之父名怤,怤与夫同音。是时,行密据淮南,方破杜洪于鄂,而有其地,故将佐为讳之。行密之子渭,建国之后,改文散诸大夫为大卿、御史大夫为御史大宪,更可证也。鄱阳浮洲寺有吴武义二年铜钟,安国寺有顺义三年钟,皆刺史吕师造。题官称曰:“光禄大卿、检校太保。兼御史大卿。”然则亦非大宪也。王得臣《麈史》尝辨此事,而云:“行密遣刘存破鄂州,知新、琮不预。志传皆略而不书。”予又按杨溥时,刘存以鄂岳观察使为都招讨使,知新以岳州刺史为团练使,同将兵击楚,为所执杀,则知新乃存偏裨,非不预也。

译姓名有两人,一位是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陈知新,另一位是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杨琮。“大夫”的“大”字之下,原本都应当有“夫”字,却全部被删去,观看的人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五代时期的《新五代史》、《旧五代史》以及《九国志》中都没有这种说法,只有刘恕(字道原)的《十国纪年》记载,杨行密的父亲名叫杨怤,“怤”与“夫”同音。当时,杨行密占据淮南,刚刚在鄂州击败杜洪,并占有其地,所以将领和僚属为了避讳而删去“夫”字。杨行密的儿子杨渭建立政权后,将文散官中的各种“大夫”改为“大卿”,将“御史大夫”改为“御史大宪”,这更可以证明这一点。鄱阳浮洲寺有吴武义二年的铜钟,安国寺有顺义三年的铜钟,都是由刺史吕师所铸造。钟上题写的官衔说:“光禄大卿、检校太保、兼御史大卿。”然而,这也并非“御史大宪”。王得臣在《麈史》中曾经辨析过这件事,却说:“杨行密派遣刘存攻破鄂州,陈知新、杨琮没有参与。史志和传记都略去而不记载。”我又查考杨溥时期,刘存以鄂岳观察使的身份担任都招讨使,陈知新以岳州刺史的身份担任团练使,一同率兵攻打楚国,被楚军俘获杀害,那么陈知新乃是刘存的副将,并非没有参与此事。

祢衡轻曹操孔融荐祢衡,以为“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志怀霜雪,疾恶若雠,任座、史鱼,殆无以过,若衡等辈,不可多得”。数称述于曹操。操欲见之,衡素相轻疾,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因召之击鼓,裸身辱之。融为见操,说其狂疾,求得自谢。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宴,衡乃坐于营门,言语悖逆,操怒,送与刘表。衡为融所荐,东坡谓融视操,特鬼蜮之雄,其势决不两立,非融诛操,则操害融。而衡平生唯善融及杨修,常称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融、修皆死于操手,衡无由得全。汉史言其尚气刚傲,矫时慢物,此盖不知其鄙贱曹操,故陷身危机,所谓语言狂悖者,必诵斥其有僭篡之志耳。刘表复不能容,以与黄祖。观其所著《鹦鹉赋》,专以自况,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如云:“嬉游高峻,栖峙幽深。飞不妄集,翔必择林。虽周旋于羽毛,固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翼于众禽?”又云:“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羇旅。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又云:“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以崄巇。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又云:“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卒章云:“苟竭心于所事,敢背惠以忘初。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予每三复其文,而悲伤之。李太白诗云:“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锵锵振金石,句句欲飞鸣。挚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此论最为精当也。

  禁中文书韩魏公为相,密与仁宗议定立嗣,公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淳熙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寿皇圣帝自德寿持丧还宫,二十五日有旨召对,与吏部尚书萧燧同引。中使先谕旨曰:“教内翰留身。”既对,乃旋于东华门内行廊下夹一素幄御榻后出一纸,录唐贞观中太子承干监国事以相示。萧先退,上与迈言,欲令皇太子参决万几,使条具合行事宜。仍戒云:“进入文字须是密。”迈奏言:“当亲自书写实封,诣通进司。”上曰:“也只剪开,不如分付近上一个内臣。”迈又言:“臣无由可与内臣相闻知,惟御药是学士院承受文字,寻常只是公家文书传达,今则不可,欲俟检索典故了日,却再乞对面纳。”上曰:“极好。”于是七日间三得从容。乃知禁廷机事,深畏漏泄如此。其详见于所记见闻事实。

  老子之言老子之言,大抵以无为、无名为本,至于绝圣弃智。然所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乃似于用机械而有心者。微言渊奥,固莫探其旨也。

  孔丛子前汉枚乘与吴王濞书曰:“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又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孔丛子嘉言》篇,载子贡之言曰:“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之于无极之高,下垂之于不测之深,旁人皆哀其绝,而造之者不知其危。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重而镇之。系绝于高,坠入于深,其危必矣。”枚叔全用此语。《汉书》注诸家皆不引证,唯李善注《文选》有之。予按《孔丛子》一书,《汉?艺文志》不载,盖刘向父子所未见。但于儒家有《太常蓼侯孔臧》十篇,今此书之末,有《连丛子》上下二卷,云孔臧着书十篇,疑即是已。然所谓《丛子》者,本陈涉博士孔鲋子鱼所论集,凡二十一篇,为六卷。唐以前不为人所称,至嘉佑四年,宋咸始为注释以迸,遂传于世。今读其文,略无楚、汉间气骨,岂非齐、梁以来好事者所作乎?《孔子家语》着录于《汉志》,二十七卷,颜师古云:“非今所有《家语》也。”

  小星诗《诗序》不知何人所作,或是或非,前人论之多矣。唯《小星

译祢衡轻视曹操。孔融推荐祢衡,认为他“品质美好、忠诚正直,才华出众、卓越超群,志向高洁如霜雪,憎恨恶人如同仇敌,任座、史鱼这样的人,大概也比不上他,像祢衡这类人,不可多得”。孔融多次向曹操称述祢衡的才能。曹操想见他,祢衡向来轻视并憎恶曹操,不肯前往,而且多次发表放纵的言论,曹操心中怀恨,于是召他击鼓,让他裸身受辱。孔融去见曹操,为祢衡辩解,说他患有狂病,求得让他自我谢罪。曹操很高兴,命令守门人只要有客人就通报,对他接待极其隆重,祢衡却坐在军营门口,言语悖逆无礼,曹操大怒,将他送给刘表。祢衡因为孔融的推荐,苏东坡说孔融看待曹操,只是鬼蜮中的雄杰,他们的势力决不能并存,不是孔融诛杀曹操,就是曹操害死孔融。而祢衡平生只与孔融和杨修交好,常称赞说:“大儿子是孔文举,小儿子是杨德祖。”孔融、杨修都死在曹操手中,祢衡没有理由得以保全。汉史说他崇尚意气、刚强傲慢,违逆时俗、轻慢他人,这大概是不了解他鄙贱曹操,所以陷入危机,所谓语言狂悖的人,必定是诵读斥责他有僭越篡位的志向罢了。刘表也不能容忍他,把他送给黄祖。看他所写的《鹦鹉赋》,专门用来比喻自己,一篇文章中,多次表达这个意思。比如他说:“嬉戏游玩在高峻之处,栖息停驻在幽深之地。飞翔不随意停落,翱翔必定选择树林。虽然周旋于羽毛之间,本来智慧不同而心意各异。与鸾凤同等美丽,怎能与群禽比翼双飞?”又说:“那些贤哲遭遇祸患,尚且滞留漂泊。何况禽鸟这样的微小生物,能够被驯服而安处吗?”又说:“感叹禄命衰薄,为何遭遇险恶的时世。难道是言语招致祸乱,还是因为不谨慎而导致危险?”又说:“顾念双翼残破,即使奋飞又能如何。心中想归去却未能实现,徒然在一角怨恨愤怒。”结尾说:“如果对所侍奉的人竭尽忠心,怎敢背弃恩惠而忘记初心。期望守死以报答恩德,甘愿耗尽言辞以效忠愚诚。”我每次反复诵读这篇文章,都为之悲伤。李太白诗说:“魏帝经营天下,视祢衡如蝼蚁。黄祖是斗筲小人,杀他而承受恶名。在吴江写《鹦鹉赋》,落笔超越群英。铿锵振响金石,句句欲飞鸣。鸷鸟啄食孤凤,千年来伤我情怀!”这个评论最为精当。

禁中文书。韩魏公担任宰相,秘密与仁宗商议确定立嗣之事,韩公说:“事情如果实行,就不能中途停止,陛下决断不要怀疑。请求从宫内批出。”皇帝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省执行就够了。”淳熙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寿皇圣帝从德寿宫持丧返回皇宫,二十五日有旨召对,与吏部尚书萧燧一同引见。中使先传达旨意说:“让内翰留下。”既已对答,于是回到东华门内行廊下,夹着一个素色帷帐,御榻后拿出一张纸,抄录唐贞观年间太子承干监国的事来给他看。萧燧先退下,皇上与周迈交谈,想令皇太子参与决断各种政务,让他条列符合可行事宜。仍然告诫说:“进呈的文字必须保密。”周迈上奏说:“应当亲自书写并密封,送到通进司。”皇上说:“这也只是剪开,不如分给近处的一个内臣。”周迈又说:“臣没有办法与内臣相互知晓,只有御药是学士院承受文字的,平常只是公家文书传达,现在不可以,想要等检索典故完毕之日,再请求当面递交。”皇上说:“极好。”于是七天间三次得以从容交谈。才知道宫廷机密事务,深深畏惧泄露到如此地步。详细情况记载在《见闻事实》中。

老子的言论。老子的言论,大体以无为、无名为根本,以至于达到绝圣弃智的境界。然而他所说的:“想要收缩它,必定先扩张它;想要削弱它,必定先强化它;想要废弃它,必定先兴起它;想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似乎像是使用机巧而有私心的人。微言深奥,本来没有人能探求其旨意。

《孔丛子》。前汉枚乘给吴王刘濞的信中说:“用一根细线承担千钧重物,上面悬挂在无极之高,下面垂入不测之渊,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知道哀叹它将要断绝。马正惊骇,却击鼓惊吓它;绳子正将断,又加重物压它。绳子断在天上,无法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孔丛子·嘉言》篇,记载子贡的话说:“用一根细线承担千钧重物,上面悬挂在无极之高,下面垂入不测之深,旁人都哀叹它将断绝,而制造者不知道它的危险。马正惊骇,击鼓惊吓它,绳子正将断,加重物压它。绳子断在高处,坠入深处,危险是必然的。”枚乘完全使用这些话。《汉书》注各家都不引用证明,只有李善注《文选》有。我查考《孔丛子》一书,《汉书·艺文志》不记载,大概是刘向父子所未见。但在儒家有《太常蓼侯孔臧》十篇,现在这本书的末尾,有《连丛子》上下两卷,说孔臧著书十篇,怀疑就是它。然而所谓《丛子》,本是陈涉博士孔鲋子鱼所论集,共二十一篇,为六卷。唐以前不为人所称道,到嘉佑四年,宋咸才开始注释以进献,于是流传于世。现在读它的文章,几乎没有楚、汉间的气骨,难道不是齐、梁以来好事者所作吗?《孔子家语》著录于《汉志》,二十七卷,颜师古说:“不是现在所有的《家语》。”

《小星》诗。《诗序》不知何人所作,或是或非,前人论述很多。只有《小星》

》一篇,显为可议。《大序》云:“惠及下也。”而继之曰:“夫人惠及贱妾,进御于君。”故毛、郑从而为之辞,而郑笺为甚,其释“肃肃宵征,抱衾与调”两句,谓“诸妾肃肃然而行,或早或夜,在于君所,以次序进御。”又云:“裯者床帐也,谓诸妾夜行,抱被与床帐待进御。”且诸侯有一国,其宫中嫔妾虽云至下,固非闾阎贱微之比,何至于抱衾而行?况于床帐,势非一己之力所能致者,其说可谓陋矣。此诗本是咏使者远适,夙夜征行,不敢慢君命之意,与《殷其雷》之指同。

译《大序》说:“这是恩惠施及下位者的意思。”接着又说:“夫人恩惠施及地位低下的妾室,使她们得以进见侍奉君主。”因此毛亨、郑玄顺着这个意思来解释,而郑玄的《笺》说得尤其过分。他在解释“肃肃宵征,抱衾与裯”这两句时,认为“众妾肃肃地行走,无论早晚,都在君主住所,按次序进见侍奉”。又说:“裯是床帐,意思是众妾夜间行走,抱着被子和床帐等待进见侍奉。”况且诸侯拥有一国,宫中的嫔妃妾室虽然地位低下,也终究不是民间卑微之人可比,怎么会抱着被子行走呢?何况床帐,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搬不动,这种说法可以说是浅陋了。这首诗本来是歌颂使者远行,早晚赶路,不敢怠慢君主命令的意思,与《殷其雷》的主旨相同。

桃源行陶渊明作《桃源记》云:“源中人自言,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系之以诗曰:“嬴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黄、绮之商山,伊人亦云逝。愿言蹑轻风,高举寻吾契。”自是之后,诗人多赋《桃源行》,不过称赞仙家之乐。唯韩公云:“神仙有无何渺茫,桃源之说诚荒唐。世俗那知伪为真,至今传者武陵人。”亦不及渊明所以作记之意。按《宋书》本传云:“潜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则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唯云甲子而已。”故五臣注《文选》用其语。又继之云:“意者耻事二姓,故以异之。”此说虽经前辈所低,然予窃意桃源之事,以避秦为言。至云“无论魏、晋”,乃寓意于刘裕,托之于秦,借以为喻耳。近时胡宏仁仲一诗,屈折有奇味。大略云:“靖节先生绝世人,奈何记伪不考真?先生高步窘末代,雅志不肯为秦民。故作斯文写幽意,要似寰海离风尘。”其说得之矣。

  司封赠典之失前所书司封失典故,偶复忆一事,尤为可笑。绍兴二十八年,郊祀赦恩,资政殿学土楼照,父已赠少师,乞加赠,司封以资政殿学士系只封赠一代,父既至少师,不合加赠,独改封其母范氏、欧阳氏为秦国、魏国夫人。盖楼公虽尝为执政,而见居官职须大学士,乃恩及二代,故但用侍从常格。资政殿学士施矩父仲说,已赠太子太保,加为宫傅,亦不及祖也。干道六年,仲兄以端明殿学士知太平州。是年郊赦,伯兄已赠祖为太保,而转运司移牒太平州,云准吏部牒,取会本路曾任执政官合封赠二代者。仲兄既具以报,又再行下时,祖母及父母已至极品,于是以祖为言,遂复赠太傅,命词给告,殊非端殿所当得。不知省部一时何所据也?

  辰巳之巳《律书》释十母十二子之义,大略与今所言同,唯至四月,云其于十二子为巳,巳者,言阳气之巳尽也。据此,则辰巳之巳,乃为矣音。其它引二十八宿,谓柳为注,毕为浊,昂为留,亦见于《毛诗》注及《左氏传》,如《诗》谓营室为定星也。

  容斋三笔卷第十一(十六则)

  碑志不书名碑志之作,本孝子慈孙欲以称扬其父祖之功德,播之当时,而垂之后世,当直存其名字,无所避隐。然东汉诸铭,载其先代,多只书官。如《淳于长夏承碑》云,“东莱府君之孙,太尉掾之中子,右中郎将之弟”,《李翊碑》云,“■牱太守曾孙,谒者孙,从事君元子”之类是也。自唐及本朝,名人文集所志,往往只称君讳某字某,至于记序之文,亦然,王荆公为多,殆与求文扬名之旨为不相契。东坡先生《送路都曹》诗,首言:“乖崖公在蜀,有录事参军老病废事,公责之,遂求去,以诗留别,所谓‘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者。公惊谢之曰:‘吾过矣。同僚有诗人而吾不知。’因留而慰荐之。坡幼时闻父老言,恨不问其姓名。及守颖州,而都曹路君,以小疾求致仕,诵此语,留之不可,乃采前人意作诗送之。”其诗大略云:“结发空百战,市人看先封。谁能搔白首,抱关望夕烽。”则路君之贤而不遇可知矣。然亦不书其名,使之少获表见,又为可惜也!

  汉文帝不用兵《史记?律书》云:“高祖厌苦军事,偃武休息。孝文即位,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拥兵阻■,选蠕观望。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会吕氏之乱,误居正位,常战战栗傈,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耗病,谓百姓远方何?今匈奴内侵,边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愿且坚边设候,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故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富盛,粟至十余钱。”予谓孝文之仁德如此,与武帝黩武穷兵,为霄壤不侔矣。然班史略不及此事。《资治通鉴

译《桃源行》陶渊明作《桃源记》说:“桃花源中的人自己说,祖先为了躲避秦时的战乱,带领妻子儿女和同乡人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再出去,于是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了。”接着写诗说:“秦朝扰乱了天理纲纪,贤者逃避那个乱世。商山四皓那样的贤人,这些人也离开了。希望追随轻风,高飞去寻找我的知己。”从此以后,诗人大多创作《桃源行》,不过是称赞仙家的快乐。只有韩愈说:“神仙有无非常渺茫,桃源的说法确实荒唐。世俗哪里知道假作真,至今传说的还是武陵人。”也赶不上陶渊明作记的本意。查《宋书》本传说:“陶潜自认为曾祖父是晋朝的宰辅,以在后朝屈身为耻。自从宋高祖的帝业逐渐兴盛,就不再肯做官。所写的文章,都题上年月。义熙以前,就书写晋朝年号,从永初以来,只写干支纪年罢了。”所以五臣注《文选》引用他的话。又接着说:“大概是因为耻于侍奉两个朝代,所以用不同的方式来区别。”这种说法虽然被前辈所贬低,但我私下认为桃源之事,以躲避秦朝乱政来说。至于说“更不用说魏、晋”,是寓意于刘裕,寄托于秦朝,借用来作为比喻罢了。近代胡宏仁仲的一首诗,曲折有致,意味奇特。大致说:“靖节先生是超脱世俗的人,为什么记载虚假而不考证真实?先生高步于末世,高雅的志向不肯做秦朝的百姓。所以写这篇文章抒发幽深的心意,要使天下远离尘世纷扰。”他的说法是对的。

司封赠典之失前面所写的司封官署在赠典上的失误,偶然又想起一件事,尤其可笑。绍兴二十八年,郊祀赦免恩泽,资政殿学士楼照,父亲已经追赠为少师,请求加赠,司封认为资政殿学士只封赠一代,父亲既然已到少师,不符合加赠,只改封他的母亲范氏、欧阳氏为秦国夫人、魏国夫人。大概楼公虽然曾经担任执政官,但现任官职须是大学士,恩泽才能及于两代,所以只用侍从官的常规。资政殿学士施仲说,已经追赠为太子太保,加赠为宫傅,也没有及于祖父。干道六年,二哥以端明殿学士任太平州知州。这一年郊祀赦免,大哥已经追赠祖父为太保,而转运司发公文给太平州,说根据吏部公文,统计本路曾任执政官符合封赠两代的人。二哥已经详细上报,又再次下达时,祖母和父母已经追赠到最高等级,于是以祖父为由,又追赠为太傅,任命词令颁发告身,这绝不是端明殿学士所应当得到的。不知道省部当时依据什么?

辰巳之巳《律书》解释十母十二子的含义,大致与现在所说的相同,只有到了四月,说它在十二子中为巳,巳,是说阳气的已尽。根据这个,那么辰巳的巳,就是“已”的读音。其他引用二十八宿,说柳为注,毕为浊,昂为留,也见于《毛诗》注和《左氏传》,如《诗经》说营室为定星。

容斋三笔卷第十一(十六则)

碑志不书名碑志之作,本是孝子慈孙想要称扬他们父祖的功德,传播于当时,而流传给后世,应当直接保存他们的名字,没有什么避讳隐瞒。然而东汉的各种铭文,记载他们的祖先,大多只写官职。如《淳于长夏承碑》说,“东莱府君的孙子,太尉掾的次子,右中郎将的弟弟”,《李翊碑》说,“牱太守的曾孙,谒者的孙子,从事君的长子”之类就是这样。从唐朝到本朝,名人的文集中所写的志,往往只称君讳某字某,至于记序的文章,也是这样,王安石最多,几乎与寻求文章扬名的宗旨不相符合。东坡先生《送路都曹》诗,开头说:“乖崖公在蜀地,有录事参军老病不能做事,公责备他,他就请求离去,用诗留别,所谓‘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公惊讶谢罪说:‘我错了。同僚中有诗人而我却不知道。’于是留下并安慰推荐他。坡年轻时听父老说,遗憾没有问他的姓名。等到守颖州,而都曹路君,因小病请求退休,诵读这话,留下他不可,于是采纳前人的意思作诗送他。”他的诗大致说:“结发空自百战,市人看着先封。谁能搔白首,抱关望夕烽。”那么路君的贤能而不遇可知了。然而也不写他的名字,使他少得表现,又很可惜啊!

汉文帝不用兵《史记·律书》说:“高祖厌恶军事,停止武备休息。孝文即位,将军陈武等议论说:‘南越、朝鲜,拥有军队阻隔,观望动静。应当趁着士兵百姓乐于用命,征讨逆党,以统一疆域。’孝文说:‘我能胜任穿衣戴冠,念头不到这里。恰逢吕氏之乱,误居正位,常常战战兢兢,恐怕事情不能善终。况且兵器是凶器,虽然达成所愿,行动也消耗病苦,对百姓远方怎么办?现在匈奴内侵,边吏无功,边民父子荷枪日久,我常常为此动心伤痛,没有一天忘记。希望暂且坚守边境设置斥候,结交和通使,安宁北边,功劳就多了。况且不要议论军事。’所以百姓没有内外徭役,得以在田亩中休息,天下富盛,粟米低至十余钱。”我说孝文的仁德如此,与武帝穷兵黩武,相差天壤了。然而班固的史书略不及此事。《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