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续笔卷第三(十八则)
汉室可兴,及南方已定,则表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已而尽行其说,至于用师未战而身先死,则天也。房乔杖策谒太宗为记室,即收人物致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辅成大勋,至于为相,号令典章,尽出其手,虽数百年犹蒙其功。王朴事周世宗,当五季草创之际,上《平边策》、以为:“唐失吴、蜀,晋失幽、并,当知所以平之之术。当今吴易图,可挠之地二千里,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有也。既得江北,江之南亦不难平。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可匕书而召之,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唯并必死之寇,候其便则一削以平之。”世宗用其策,功未集而殂。至于国朝,扫平诸方,先后次第,皆不出朴所料。独幽州之举,既至城下,而诸将不能成功。若乃王安石颛国,言听计从,以身任天下之重,而师慕商鞅为人,苟可以取民者,无不尽,遂诒后世之害,则在所不论也。
译汉室可以复兴,等到南方平定之后,就表彰奖赏并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后来完全实行了他的主张,至于出兵作战还未交战而主帅就先死去,这是天命啊。房乔拄着拐杖拜见太宗担任记室,随即招揽人才到幕府,与各位将领秘密地相互结交,辅佐成就了伟大的功业,至于担任宰相,号令典章,全都出自他的手笔,即使过了几百年仍然蒙受他的恩泽。王朴侍奉周世宗,正当五代草创之际,上《平边策》,认为:“唐朝失去了吴、蜀,晋朝失去了幽州、并州,应当知道平定它们的办法。当今吴国容易图谋,可以侵扰的地方有两千里,攻击空虚薄弱之处,那么所向无敌,长江以北的各州,就是国家的了。得到江北,江南也不难平定。得到吴国,那么桂林、广州都成为内臣,岷山、蜀地可以用文书召见,如果不来,就四面并进,席卷而平定蜀地。吴、蜀平定,幽州可以望风归附。只有并州是必死的寇敌,等待有利的时机就一举削平它。”世宗采用他的策略,功业未成而去世。到了本朝,扫平各方,先后的次序,都不超出王朴的预料。唯独幽州的举动,已经兵临城下,而各位将领不能成功。至于王安石专权,言听计从,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而效法商鞅为人,凡是能够夺取民财的,没有不做的,于是给后世留下祸害,就不在讨论之列了。
秋兴赋宋玉《九辩词》云:“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潘安仁《秋兴赋》引其语,继之曰:“送归怀慕徒之恋,远行有羁旅之愤。临川感流以叹逝,登山怀远而悼近。彼四戚之疚心,遭一涂而难忍。”盖畅演厥旨,而下语之工拙,较然不侔也。
太史慈三国当汉、魏之际,英雄虎争,一时豪杰志义之士,磊磊落落,皆非后人所能冀,然太史慈者尤为可称。慈少仕东莱本郡为奏曹吏,郡与州有隙,州章劾之,慈以计败其章,而郡得直。孔融在北海为贼所围,慈为求救于平原,突围直出,竟得兵解融之难。后刘繇为扬州刺史,慈往见之,会孙策至,或劝繇以慈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独与一骑卒遇策,便前斗,正与策对,得其兜鍪。及繇奔豫章,慈为策所执,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邪?”又称其烈义,为天下智士,释缚用之,命抚安繇之子,经理其家。孙权代策,使为建昌都尉,遂委以南方之事,督治海昏。至卒时,才年四十一,葬于新吴,今洪府奉新县也,邑人立庙敬事。干道中封灵惠侯,予在西掖当制,其词云:“神早赴孔融,雅谓青州之烈士。晚从孙策,遂为吴国之信臣。立庙至今,作民司命。揽一同之言状,择二美以建侯,庶几江表之间,尚忆神亭之事。”盖为是也。
谥法“先王谥以尊名,节以壹惠。”语出《表记》。然不云起于何时,今世传《周公谥法》,故自文王、武王以来始有谥。周之政尚文,斯可验矣。如尧、舜、禹、汤皆名,皇甫谧之徒附会为说,至于桀、纣,亦表以四字,皆非也。周王谥以一字,至威烈、贞定益以两,而卫武公曰睿圣武公,见于《楚语》。孔文子曰贞惠文子,见于《檀弓》。各三字,意当时尚多有之。唐诸帝谥,经三次加册,由高祖至明皇皆七字,其后多少不齐。代宗以四字,肃、顺、宪以九字,余以五字,唯宣宗独十八字,曰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国朝祖宗谥十六字,唯神宗二十字,曰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盖蔡京所定也。
汉文帝受言汉文帝即位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其女缇萦,年十四,随至长安,上书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帝怜悲其意,即下令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议,请定律,当斩右止者反弃市,笞者杖背五百至三百,亦多死,徒有轻刑之名,实多杀人。其三族之罪,又不乘时建明,以负天子德意,苍、敬可谓具臣矣。史称文帝止辇受言。今以一女子上书,躬自省览,即除数千载所行之刑,曾不留难,然则天下事岂复有稽滞不决者哉?所谓集上书囊以为殿帷,盖凡囊封之书,必至前也。
丹青引杜子美《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云:“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牵来赤愞下,迢立阊阖生长风。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澹经营中。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廷前屹相向。至尊含笑催赐金,国人、太仆皆惆怅。”读者或不晓其旨,以为画马夺真,国人、太仆所为不乐,是不然。国人、太仆盖牧养官曹及驭者,而黄金之赐,乃画史得之,是以惆怅,杜公之意深矣。又《观曹将军画马图》云:“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内府殷红码盩盘,捷好传诏才人索。”亦此意也。诗国风秦中事《周召》二南、《幽风》皆周文、武、成王时诗,其所陈者秦中事也。
所谓沼沚洲涧之水,苹蘩藻荇之菜,疑非所有。既化行江、汉,故并江之永,汉之广,率皆得言之欤?《摽有梅》之诗,不注释梅,而《秦风?终南》诗,“终南何有,有条有梅”。毛氏云:“梅,楠也。”笺云:“名山高大,宜有茂木。”今之梅与楠异,亦非茂木,盖毛、郑北人不识梅耳。若《上林赋》所引江篱、蘼芜、揭车、蓑荷、荪、若、薠、芋之类,自是侈辞过实,与所谓八川东注太湖者等也。
诗文当句对唐人诗文,或
译《秋兴赋》宋玉《九辩》中说:“凄清悲凉啊,就像远行的人,登山临水啊,送别将归的人。”潘岳《秋兴赋》引用了这句话,接着说:“送别归人,怀着徒然的眷恋;远行在外,有着羁旅的愤懑。临水感叹流水,哀叹时光流逝;登山怀念远方,哀悼近处的人。这四种悲痛让人内心痛苦,遭遇一种情况就难以忍受。”这大概是畅达地阐发了主旨,但下文的优劣,显而易见,不相匹配。
太史慈三国处于汉、魏交替之际,英雄如虎相争,一时的豪杰志士,磊落大方,都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然而太史慈尤其值得称道。太史慈年轻时在东莱郡担任奏曹吏,郡与州有矛盾,州上奏章弹劾郡,太史慈用计谋挫败了奏章,郡得以昭雪。孔融在北海被贼兵围困,太史慈为孔融向平原求救,突围直出,最终得到兵马解救了孔融的危难。后来刘繇担任扬州刺史,太史慈去见他,恰逢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任命太史慈为大将军。刘繇说:“我如果用子义,许子将不会笑话我吗?”只让太史慈侦察敌情,太史慈独自与一个骑兵遭遇孙策,便上前搏斗,正与孙策相对,夺得了孙策的头盔。等到刘繇逃往豫章,太史慈被孙策抓获,孙策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之战时吗?”又称赞他的忠烈义气,是天下智士,解除了束缚任用他,命令他安抚刘繇的儿子,管理他的家业。孙权接替孙策,让太史慈担任建昌都尉,于是把南方事务委托给他,督治海昏。到去世时,才四十一岁,葬在新吴,即现在洪州奉新县,当地百姓立庙敬奉。干道年间封为灵惠侯,我在西掖起草诏书,其中的词句说:“神早先奔赴孔融,雅称为青州的烈士。晚些时候跟随孙策,于是成为吴国的忠臣。立庙至今,作为百姓的主宰。揽取一同的言状,选择两种美德来封侯,希望江表之间,还记得神亭之事。”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
谥法“先王用尊贵的名号来谥号,用一种恩惠来节制。”这句话出自《表记》。然而没有说始于何时,现在流传的《周公谥法》,所以从文王、武王以来才开始有谥号。周朝政治崇尚文治,这就可以验证了。像尧、舜、禹、汤都是名,皇甫谧等人附会成说,至于桀、纣,也用四个字来表彰,都是不对的。周王谥号用一字,到威烈、贞定增加两个字,而卫武公称为睿圣武公,见于《楚语》。孔文子称为贞惠文子,见于《檀弓》。各三个字,大概当时还有很多这样的。唐朝诸帝谥号,经过三次加册,从高祖到明皇都是七字,之后多少不齐。代宗用四字,肃宗、顺宗、宪宗用九字,其余用五字,只有宣宗独用十八字,曰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本朝祖宗谥号十六字,只有神宗二十字,曰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大概是蔡京所定的。
汉文帝纳谏汉文帝即位十三年,齐国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应当受刑,他的女儿缇萦,十四岁,跟随到长安,上书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以赎父亲的刑罪。皇帝怜悯悲伤她的意思,立即下令废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商议,请制定法律,应当斩右趾的反而弃市,受笞刑的杖背五百到三百,也大多死亡,徒有轻刑的名声,实际上多杀人。其三族之罪,又不趁时机建立明法,辜负了天子的德意,张苍、冯敬可以说是具臣了。史称文帝停止车驾接受言论。现在因为一个女子进书,亲自省览,立即废除数千年所实行的刑罚,竟然没有留难,那么天下事难道还有稽滞不决的吗?所谓收集上书囊作为殿帷,大概凡是密封的书信,必定送到面前。
丹青引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说:“先帝的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面貌不同。那天牵来赤愞下,迢立阊阖生长风。诏令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淡经营中。片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廷前屹相向。至尊含笑催赐金,国人、太仆皆惆怅。”读者或不明白其意,以为画马夺真,国人、太仆因此不乐,不是这样。国人、太仆大概是牧养官曹及驭者,而黄金的赏赐,却是画史得到,因此惆怅,杜公的意思深了。又《观曹将军画马图》说:“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内府殷红码盩盘,捷好传诏才人索。”也是这个意思。诗国风秦中事《周召》二南、《幽风》都是周文、武、成王时的诗,所陈述的是秦中事。
所谓沼沚洲涧之水,苹蘩藻荇之菜,怀疑不是所有的。既然教化行于江、汉,所以并江的长,汉的广,大概都能说吧?《摽有梅》的诗,不注释梅,而《秦风·终南》诗,“终南何有,有条有梅”。毛氏说:“梅,楠也。”笺说:“名山高大,宜有茂木。”现在的梅与楠不同,也不是茂木,大概是毛、郑北人不认识梅罢了。如果《上林赋》所引江篱、蘼芜、揭车、蓑荷、荪、若、薠、芋之类,自然是侈辞过实,与所谓八川东注太湖者相同。
诗文当句对唐人诗文,或
于一句中自成对偶,谓之当句对。盖起于《楚辞》“惠烝兰藉”、“桂酒椒浆”、“桂掉兰”枻、“斫冰积雪”。自齐、梁以来,江文通、庾子山诸人亦如此。如王勃《宴滕王阁序》一篇皆然。谓若襟三江带五湖,控蛮荆引瓯越,龙光牛斗,徐孺陈着,腾蚊起凤,紫电青霜,鹤汀凫渚,桂殿兰宫,钟鸣鼎食之家,青雀黄龙之轴,落霞孤骛,秋水长天,天高地迥,兴尽悲来,宇宙盈虚,丘墟已矣之辞是也。于公异《破朱泚露布》亦然。如尧、舜、禹、汤之德,统元立极之君,卧鼓偃旗,养威蓄锐,夹川陆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淫布濩,声塞宇宙,气雄钲鼓,驱兕作威,风云动色,乘其跆藉,取彼鲸鲵,自卯及西,来拒复攻,山倾河泄,霆斗雷驰,自北狙南,舆尸折首,左武右文,销锋铸镐之辞是也。杜诗小院回廊春寂寂,浴鬼飞鸳晚悠悠,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书签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蹄,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犬羊曾烂漫,宫阙尚萧条,蚊龙引子过,荷芰逐花低,干戈况复尘随眼,鬓发还应雪满头,百万传深入,寰区望匪他。象床玉手,万草千花,落絮游丝,随风照日,青袍白马,金谷铜驼,竹寒沙碧,菱刺藤梢,长年三老,捩拖开头,门巷荆棘底,君臣豺虎边,养拙干戈,全生糜鹿,舍舟策马,拖玉腰金,高江急峡,翠木苍藤,古庙杉松,岁时伏腊,三分割据,万古云霄,伯仲之间,指挥若定,桃蹊李径,栀子红椒,庾信罗含,春来秋去,枫林橘树,复道重楼之类,不可胜举。李义山一诗,其题曰《当句有对》云:“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离鸾。三星自转三山远,紫府程遥碧落宽。”其它诗句中,如青女素蛾,对月中霜里;黄叶风雨,对青楼管弦;骨肉书题,对慧兰蹊径;花须柳眼,对紫蝶黄蜂;重吟细把,对已落犹开;急鼓疏钟,对休灯灭烛;江鱼朔雁,对秦树嵩云;万户千门,对风朝露夜。如是者甚多。
译在一句之中自成对偶,称为当句对。这种修辞手法起源于《楚辞》中的“惠烝兰藉”、“桂酒椒浆”、“桂棹兰枻”、“斫冰积雪”。自从齐、梁以来,江淹、庾信等人也采用这种写法。例如王勃的《滕王阁序》全篇都是如此。诸如“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龙光射牛斗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腾蛟起凤,紫电青霜”、“鹤汀凫渚,桂殿兰宫”、“钟鸣鼎食之家,青雀黄龙之舳”、“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等词句就是如此。于公异的《破朱泚露布》也是如此。诸如“尧、舜、禹、汤之德,统元立极之君”、“卧鼓偃旗,养威蓄锐”、“夹川陆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淫布濩”、“声塞宇宙,气雄钲鼓”、“驱兕作威,风云动色”、“乘其跆藉,取彼鲸鲵”、“自卯及酉,来拒复攻”、“山倾河泄,霆斗雷驰”、“自北徂南,舆尸折首”、“左武右文,销锋铸镝”等词句就是如此。杜甫的诗句如“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书签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蹄”、“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犬羊曾烂漫,宫阙尚萧条”、“蚊龙引子过,荷芰逐花低”、“干戈况复尘随眼,鬓发还应雪满头”、“百万传深入,寰区望匪他”、“象床玉手,万草千花”、“落絮游丝,随风照日”、“青袍白马,金谷铜驼”、“竹寒沙碧,菱刺藤梢”、“长年三老,捩拖开头”、“门巷荆棘底,君臣豺虎边”、“养拙干戈,全生糜鹿”、“舍舟策马,拖玉腰金”、“高江急峡,翠木苍藤”、“古庙杉松,岁时伏腊”、“三分割据,万古云霄”、“伯仲之间,指挥若定”、“桃蹊李径,栀子红椒”、“庾信罗含,春来秋去”、“枫林橘树,复道重楼”之类,不可胜数。李商隐有一首诗,题目叫《当句有对》,写道:“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离鸾。三星自转三山远,紫府程遥碧落宽。”其他诗句中,如“青女素蛾”对“月中霜里”;“黄叶风雨”对“青楼管弦”;“骨肉书题”对“惠兰蹊径”;“花须柳眼”对“紫蝶黄蜂”;“重吟细把”对“已落犹开”;“急鼓疏钟”对“休灯灭烛”;“江鱼朔雁”对“秦树嵩云”;“万户千门”对“风朝露夜”。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
东坡明正东坡《明正》一篇送于做失官东归云:“子之失官,有为子悲如子之自悲者乎?有如子之父兄妻子之为子悲者乎?子之所以悲者,惑于得也。父兄妻子之所以悲者,惑于爱也。”按《战国策》齐邹忌谓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复问其妾与客,皆言“徐公不若君之美。”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东坡之斡旋,盖取诸此。然《四菩萨阁记》云:“此画乃先君之所嗜,既免丧,以施浮图惟简,曰:‘此唐明皇帝之所不能守者,而况于余乎!余惟自度不能长守此也,是以与子。’”而其未云:“轼之以是与子者,凡以为先君舍也。”与初辞意盖不同,晚学所不晓也。
台谏不相见嘉佑六年,司马公以修起居注同知谏院,上章乞立宗室为继嗣。对毕,诣中书,略为宰相韩公言其旨。韩公摄飨明堂,殿中侍御史陈洙监祭,公问诛:“闻殿院与司马舍人甚熟。”洙答以“顷年曾同为直讲”。又问:“近日曾闻其上殿言何事?”洙答以“彼此台谏官不相往来,不知言何事。”此一项温公私记之甚详。然则国朝故实,台谏官元不相见。故赵清献公为御史,论陈恭公,而范蜀公以谏官与之争。元丰中,又不许两省官相往来,鲜于子骏乞罢此禁。元佑中,谏官刘器之、梁况之等论蔡新州,而御史中丞以下,皆以无章疏罢黜。靖康时,谏议大夫冯懈论时政失当,为侍御史李光所驳。今两者合为一府,居同门,出同幕,与故事异,而执政祭祠行事,与监察御史不相见之了。
执政四入头国朝除用执政,多从三司使、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御史中丞进拜,俗呼为“四入头”。固有尽历四职而不用,如张文定公、谓仁、英朝,至神宗初始用,王宣徽之类者。赵清献公自成都召还知谏院,大臣言故事近臣自成都还,将大用,必更省府,谓三司使、开封府。不为谏官。以是知一朝典章,其严如此。至若以权恃郎方受告即为参枢,如施矩、郑仲熊者,盖秦桧所用云。
无望之祸自古无望之祸玉石俱焚者,释氏谓之劫数,然固自有幸不幸者。汉武帝以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独郡邪狱系者,赖丙吉得生。隋炀帝令嵩山道士潘诞合炼金丹不成,云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斜六斗,可以代之,帝怒斩诞。其后方士言李氏当为天子,劝帝尽诛海内李姓。以炀帝之无道嗜杀人,不啻草莽,而二说偶不行。唐太宗以李淳风言女武当王,已在宫中,欲取疑似者尽杀之,赖淳风谏而止。以太宗之贤尚如此,岂不云幸不幸哉!
燕说黄鲁直和张文潜八诗,其二云:“谈经用燕说,束弃诸儒传。滥筋虽有罪,未派弥九县。”大意指王氏新经学也。燕说出于《韩非子》,曰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又引其事曰:“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谓持烛者曰:‘举烛。’已而误书‘举烛’二字,非书本意也。燕相受书,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者举贤而用之。’遂以自上,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鲁直以新学多穿凿,故有此句。
折槛行杜诗《折槛行》云:“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此篇专为谏争而设,谓娄师德、宋璟也。人多疑娄公既无一语,何得为直臣?钱伸仲云:“朝有阙政,或娄公不语,则宋公语。”但师德乃是武后朝人,璟为相时,其亡久矣。杜有祭房相国文,言“群公间出,魏、杜、娄、宋”,亦并二公称之,诗言先皇,意为明皇帝也,娄氏别无显人有声开元间,为不可晓。
朱云陈元达朱云见汉成帝,请斩马剑断张禹首。上大怒曰,“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御史遂将云去。辛庆忌叩头以死争,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辑与集同,谓补
译苏东坡在《明正》一文中写道,送给因失官而东归的人说:“你的失官,有为你悲伤像你自己那样悲伤的人吗?有像你的父兄妻子那样为你悲伤的人吗?你所悲伤的原因,是被‘得’所迷惑。父兄妻子所悲伤的原因,是被‘爱’所迷惑。”查《战国策》,齐国的邹忌对妻子说:“我与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美?”他的妻子说:“您美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又问他的妾和客人,都说“徐公不如您美。”晚上睡觉时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偏爱我;妾认为我美,是畏惧我;客人认为我美,是想有求于我。”苏东坡的这番阐释,大概取自于此。然而《四菩萨阁记》中说:“这幅画是先父所喜爱的,守丧期满后,把它施舍给僧人惟简,说:‘这是唐明皇都不能守住的,何况我呢!我自知不能长久拥有它,所以给您。’”而文章末尾说:“我把这幅画给您,凡是作为先父的舍施。”这与前面的辞意大概不同,是后学者所不明白的。
台谏官不相见:嘉祐六年,司马光因担任修起居注兼知谏院,上奏章请求立宗室为皇位继承人。应对完毕,前往中书省,略向宰相韩琦陈述他的旨意。韩琦正主持明堂飨礼,殿中侍御史陈洙监祭,司马光问陈洙:“听说殿中侍御史与司马舍人很熟。”陈洙回答说:“前几年曾一同担任直讲。”又问:“近日曾听说他上殿说了什么事?”陈洙回答说:“彼此台谏官不相往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事。”这一件事,温公私下记录得很详细。那么本朝旧例,台谏官原本就不相见。所以赵抃担任御史,弹劾陈升之,而范纯仁以谏官的身份与他争论。元丰年间,又不允许两省官员互相往来,鲜于侁请求废除这一禁令。元祐年间,谏官刘器之、梁况之等弹劾蔡确贬谪新州,而御史中丞以下,都因为没有章疏而被罢黜。靖康年间,谏议大夫冯澥弹劾时政失当,被侍御史李光驳斥。现在两者合为一府,住在同一门内,出使共用幕府,与旧例不同,而执政祭祀行事,与监察御史不相见了。
执政四入头:本朝任命执政,多从三司使、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御史中丞晋升,俗称“四入头”。固然有历尽这四个职位而不被任用的,如张文定公,在仁宗、英宗朝,直到神宗初年才任用,像王宣徽之类的人。赵抃从成都召还担任知谏院,大臣说旧例近臣从成都回来,将要大用,必须再经过省府,指三司使、开封府。不担任谏官。由此可知一朝典章,其严格到了如此地步。至于像施矩、郑仲熊那样,以权侍郎刚接受任命就担任参知政事,大概是秦桧所任用的。
无望之祸:自古无望之祸玉石俱焚的,佛教称之为劫数,然而固然有幸与不幸的区别。汉武帝因为望气者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派遣使者分别条列中都官诏狱囚禁的人,无论轻重一律都杀了,只有郡邪狱囚禁的人,依靠丙吉得以活命。隋炀帝命令嵩山道士潘诞合炼金丹不成,说没有石胆石髓,如果得到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替,炀帝愤怒斩杀了潘诞。后来方士说李氏应当做天子,劝炀帝尽诛海内李姓。以炀帝的无道嗜杀,视人命如草芥,而这两种说法偶然没有实行。唐太宗因为李淳风说女武当称王,已在宫中,想要取疑似的人尽杀之,依靠李淳风劝谏而停止。以唐太宗的贤明尚且如此,难道不是说幸与不幸吗!
燕说:黄庭坚和张文潜的八首诗,其中第二首说:“谈经用燕说,束弃诸儒传。滥筋虽有罪,未派弥九县。”大意是指王氏新经学。燕说出自《韩非子》,说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又引用这件事说:“郢人有给燕相国写信的,夜里写信,火光不明,对持烛的人说:‘举烛。’不久误写了‘举烛’二字,不是书本的原意。燕相接受书信,说:‘举烛是崇尚光明。崇尚光明是举荐贤人而任用他。’于是上报给大王,大王非常高兴,国家因此治理好,治理好是治理好了,但不是书信的原意。”黄庭坚因为新学多穿凿附会,所以有这句诗。
折槛行:杜诗《折槛行》说:“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这篇专为谏争而设,指的是娄师德、宋璟。人多怀疑娄公既然无一语,怎么能算是直臣?钱伸仲说:“朝中有缺政,或者娄公不语,那么宋公语。”但师德乃是武后朝人,宋璟为相时,他已经去世很久了。杜甫有祭房相国文,说“群公间出,魏、杜、娄、宋”,也一并称颂这两人,诗中说先皇,意指明皇帝,娄氏别无显人在开元年间有声望,令人不可理解。
朱云陈元达:朱云见汉成帝,请求用斩马剑斩断张禹的头。皇上大怒说:“罪死不赦。”御史将朱云押下,朱云攀住殿槛,槛折断了,御史于是将朱云带走。辛庆忌叩头以死相争,皇上心意缓解,然后才停止。等到后来要修理殿槛,皇上说:“不要更换。因而修补它,辑与集同,谓补
合也。以旌直臣。”刘聪为刘后起钨仪殿,陈元达谏,聪怒,命将出斩之,时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锁腰而入,即以锁绕堂下树,左右曳之不能动。刘氏闻之,私敕左右停刑,手疏切谏,聪乃解,引元达而谢之,易园为纳贤园,堂为愧贤堂。两人之事甚相类,云之免于死,由庆忌即时争救之故,差易为力。若元达之命在须臾间,聪之急暴且盛怒,何暇延留数刻而容刘氏得以草疏乎?脱使就刎其首,或令武士击杀亦可,何恃于锁腰哉?是为可疑也。成帝不易槛以旌云直,而不能命以一官,乃不若聪之待元达也。至今宫殿正中一间横槛,独不施栏循,谓之折槛,盖自汉以来相传如此矣。
译这是两件事的相似之处。用折断的栏杆来表彰耿直的臣子。”刘聪为刘皇后修建钨仪殿,陈元达进谏,刘聪发怒,命令将陈元达推出斩首,当时陈元达在逍遥园李中堂,他事先将腰间的锁链带入,随即用锁链绕住堂下的树,左右侍从拖拽他都无法移动。刘氏听说后,私下命令左右停止行刑,亲手写下奏疏极力劝谏,刘聪于是消了气,召见陈元达并向他道歉,将逍遥园改名为纳贤园,将李中堂改名为愧贤堂。这两件事非常相似,朱云的免死,是因为庆忌及时争辩救他的缘故,稍微容易些。如果像陈元达那样性命危在旦夕,刘聪急躁暴戾且盛怒之下,哪有空闲停留片刻而容许刘氏起草奏疏呢?假使直接砍下他的头,或者命令武士击杀他也可以,何必依赖那腰间的锁链呢?这是令人怀疑的地方。汉成帝没有更换栏杆来表彰朱云的刚直,却不能授予他一个官职,这还不如刘聪对待陈元达。至今宫殿正中间的一间横栏,唯独不设置栏杆扶手,称为折槛,大概从汉代以来就相传如此了。
杜老不忘君前辈谓社少陵当流离颠沛之际,一饭未尝忘君,今略纪其数语云:“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天子亦应厌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如此之类非一。
栽松诗白乐天《栽松诗》云:“小松未盈尺,心爱手自移。苍然涧底色,云湿烟靠靠。栽植我年晚,长成君性迟。如何过四十,种此数寸枝?得见成阴否?人生七十稀。”予治圃于乡里,干道己丑岁,正年四十七矣。自伯兄山居手移稚松数十本,其高仅四五寸,植之云壑石上,拥土以为固,不能保其必活也。过二十年,蔚然成林,皆有干霄之势,偶阅白公集,感而书之。
乌鹊鸣北人以乌声为喜,鹊声为非。南人闻鹊噪则喜,闻乌声则唾而逐之,至于弦弩挟弹,击使远去。《北齐书》,奚永洛与张子信对坐,有鹊正鸣于庭树间,子信曰:“鹊言不善,当有口舌事,今夜有唤,必不得往。”子信去后,高严使召之,且云敕唤,永洛诈称堕马,遂免于难。白乐天在江州,《答元郎中杨员外喜乌见寄》,曰:“南宫鸳鸯地,何忽乌来止。故人锦帐郎,闻乌笑相视。疑乌报消息,望我归乡里。我归应待乌头白,惭愧元郎误欢喜。”然则鹊言固不善,而乌亦能报喜也。又有和元微之《大觜乌》一篇云:“老巫生奸计,与乌意潜通。云此非凡鸟,遥见起敬恭。千岁乃一出,喜贺主人翁。此乌所止家,家产日夜丰。上以致寿考,下可宜田农。”按微之所赋云:“巫言此乌至,财产日丰宜。主人一心惑,诱引不知疲。转见乌来集,自言家转孳。专职乌喜怒,信受若长离。”今之乌则然也。世有传《阴阳局鸦经》,谓东方朔所著,大略言凡占乌之鸣,先数其声,然后定其方位,假如甲日一声,即是甲声,第二声为乙声,以十于数之,乃辨其急缓,以定吉凶,盖不专于一说也。
容斋续笔卷第四(十七则)
淮南守备周世宗举中原百郡之兵,南征李景。当是时,周室方强,李氏政乱,以之讨伐,云若易然。而自二年之冬,讫五年之春,首尾四年,至于乘舆三驾,仅得江北。先是河中李守贞叛汉,遣其客朱元来唐求救,遂仕于唐。枢密使查文徽妻之以女。是时,请兵复诸州,即取舒、和。后以恃功偃蹇,唐将夺其兵,元怒而降周。景械其妻,欲戮之。文徽方执政,表乞其命,景批云:“只斩朱元妻,不杀查家女。”竟斩于市。郭廷谓不能守濠州,以家在江南,恐为唐所种族,遣使谓金陵禀命,然后出降。则知周师所以久者,景法度犹存,尚能制将帅死命故也。绍兴之季,虏骑犯淮,逾月之间,十四郡悉陷。予亲见沿淮诸郡守,尽扫官库储积,分寓京口,云预被旨许令移治。是乃平时无虞,则受极边之赏,一有缓急,委而去之,寇退则反,了无分毫絓于吏议,岂复肯以固守为心也哉?
周世宗周世宗英毅雄杰,以衰乱之世,区区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可谓一时贤主,而享年不及四十,身没半岁,国随以亡。固天方授宋,使之驱除。然考其行事,失于好杀,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有,此其所短也。薛居正《旧史》纪载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诉寿州界被贼杀其子,获正贼见在宿州,本州岛不为勘断。帝大怒,遣窦仪乘驲往按之。及狱成,坐族死者二十四人。仪奉辞之日,帝旨甚峻,故仪之用刑,伤于深刻,知州赵砺坐除名。此事本只马氏子一人遭杀,何至于族诛二十四家,其它可以类推矣。《太祖实录?窦仪传》有此事,史臣但归咎于仪云。
窦贞固窦贞固,汉隐帝相也。周世罢政,以司徒就第。后范质用此官在中书,乃归洛阳。常与编户课役,贞固不能堪,诉于留守向拱,拱不听。熙宁初,富韩公为相,神宗尝对大臣称知河南府李中师治状。公以中师厚结中人,因对曰:“陛下何从知之?”中师衔其沮己,及再尹河南,富公已老,乃籍其户
译杜老不忘君
前辈说杜甫在流离颠沛的时候,哪怕是一顿饭也没有忘记君主,现在略记他的一些诗句如下:“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天子亦应厌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像这样的诗句不止一处。
栽松诗
白居易《栽松诗》说:“小松树还没长到一尺高,心中喜爱亲手移植。青翠的山涧底色,云雾湿润烟雾缭绕。栽种时我已年岁晚,长成后你性情迟缓。为何过了四十岁,还种这几寸高的枝条?能否见到它成荫?人生七十岁已属稀少。”我在乡间治理园圃,干道己丑年,正好四十七岁。自从大哥在山居亲手移植几十棵小松树,它们的高度只有四五寸,种植在云壑石上,堆土加固,不能保证它们一定成活。过了二十年,茂盛地成林,都有直冲云霄的气势,偶然翻阅白居易诗集,有感而发写下这些。
乌鹊鸣
北方人认为乌鸦的声音是喜事,喜鹊的声音是不吉。南方人听到喜鹊叫就高兴,听到乌鸦叫就吐唾沫驱赶,甚至拉弓挟弹,击打使它们远离。《北齐书》记载,奚永洛与张子信对坐,有喜鹊正在庭院树间鸣叫,张子信说:“喜鹊言语不吉,应当有口舌之争,今晚如果有传唤,一定不能去。”张子信离开后,高严派人召他,并说是皇帝敕令传唤,奚永洛谎称摔马,于是免于灾难。白居易在江州,《答元郎中杨员外喜乌见寄》说:“南宫鸳鸯地,何忽乌来止。故人锦帐郎,闻乌笑相视。疑乌报消息,望我归乡里。我归应待乌头白,惭愧元郎误欢喜。”那么喜鹊言语固然不吉,而乌鸦也能报喜。又有和元微之《大觜乌》一篇说:“老巫生奸计,与乌意潜通。云此非凡鸟,遥见起敬恭。千岁乃一出,喜贺主人翁。此乌所止家,家产日夜丰。上以致寿考,下可宜田农。”考察元微之所赋说:“巫言此乌至,财产日丰宜。主人一心惑,诱引不知疲。转见乌来集,自言家转孳。专职乌喜怒,信受若长离。”现在的乌鸦就是这样。世上流传《阴阳局鸦经》,说是东方朔所著,大略说凡是占卜乌鸦的鸣叫,先数它的声音,然后确定方位,假如甲日一声,就是甲声,第二声为乙声,用十进制数之,从而辨别其急缓,以确定吉凶,大概不专于一说。
容斋续笔卷第四(十七则)
淮南守备
周世宗率领中原百郡的军队,南征李景。当时,周朝正强盛,李氏政权混乱,用它去讨伐,如同容易的事。但从第二年的冬天,到第五年的春天,前后四年,以至于皇帝三次亲征,才得到江北。先前河中李守贞背叛后汉,派他的门客朱元来唐朝求救,于是朱元在唐朝做官。枢密使查文徽把女儿嫁给他。这时,请求出兵收复各州,就夺取了舒州、和州。后来因为倚仗功劳傲慢,唐朝将领想夺他的兵权,朱元愤怒而投降周朝。李景给朱元的妻子戴上刑具,想杀她。查文徽正掌权,上表请求饶她一命,李景批示说:“只斩朱元妻,不杀查家女。”最终在街市斩首。郭廷谓不能守住濠州,因为家在江南,担心被唐朝灭族,派使者向金陵禀报命令,然后出降。由此可知周军之所以久攻不下,是因为李景的法度尚存,还能制约将帅的生死。绍兴末年,敌军骑兵侵犯淮河,一个多月之间,十四郡全部陷落。我亲眼见到沿淮各郡的守将,全部搜刮官府库藏积蓄,分散寄放在京口,说是预先接到旨意允许迁移治所。这是平时没有忧患,就接受极边之地的赏赐,一旦有紧急情况,抛弃而去,敌寇退去就返回,完全没有丝毫牵涉于吏议,难道还肯以固守为心吗?
周世宗
周世宗英武刚毅雄杰,在衰乱的时代,仅仅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可称为一时的贤主,但享年不到四十岁,死后半年,国家随之灭亡。固然上天正要授予宋朝,让他驱除旧势力。但考察他的行事,失于好杀,用法太严,群臣职事,稍有不尽,往往处以极刑,即使素有才干声名,也没有宽恕,这是他的短处。薛居正《旧史》记载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诉说寿州边界被贼杀了他的儿子,抓获正贼在宿州,本州不审理判决。皇帝大怒,派窦仪乘驿车前往审理。等到案件判决,定罪族死的二十四人。窦仪奉命之日,皇帝旨意很严厉,所以窦仪用刑,过于深刻,知州赵砺被定罪除名。这件事本来只是马氏一人遭杀,何至于族诛二十四家,其他可以类推了。《太祖实录·窦仪传》有此事,史臣只归咎于窦仪。
窦贞固
窦贞固,是后汉隐帝的宰相。周世宗罢免他的政事,以司徒身份回府第。后来范质用此官职在中书,于是窦贞固回到洛阳。常与编户课役,窦贞固不能忍受,向留守向拱申诉,向拱不听。熙宁初年,富韩公做宰相,神宗曾对大臣称赞知河南府李中师的政绩。富韩公认为李中师厚结宦官,于是回答说:“陛下从哪里知道?”李中师怀恨他阻挠自己,等到再次任河南尹,富公已老,于是登记他的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