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三笔卷第七(十四则)
上,不得迁,朝论谓宜进为使。学士何溥面受草制之旨,曾以为言,高宗不许。绍熙五年七月,主上登极,拜知枢密院赵妆愚为右相,参政陈骙除知院,同知院事余端礼除参政,而左丞相留正以少保进少傅,乃系特迁,且非覃恩,正固辞,乃止。
译皇上未能升迁,朝廷议论认为应当提拔他担任使者。学士何溥当面接受起草诏书的旨意,曾为此进言,高宗没有准许。绍熙五年七月,主上即位,任命知枢密院赵汝愚为右丞相,参知政事陈骙改任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余端礼改任参知政事,而左丞相留正以少保的身份晋升为少傅,这属于特别提拔,且并非普遍恩赐,留正坚决推辞,于是作罢。
宗室补宫寿皇圣帝登极赦恩,凡宗子不以服属远近,人数多少,其曾获文解两次者,并直赴殿试;略通文墨者,所在州量试,即补承信郎。由是入仕者过千人以上。淳熙十六年二月、绍熙五年七月,二赦皆然,故皇族得官不可以数计。偶阅《唐昭宗实录》载一事云:“宗正少卿李克助奏:‘准去年十一月赦书,皇三等以上亲无官者,每父下放一人出身;皇五等以上亲未有出身陪位者,与出身。寺司起请承前旧例,九庙子孙陪位者,每父下放一人出身,共放三百八十人。其诸房宗室等,各赴陪位纳到文状,共一千二十六人。除元不赴陪位,及不纳到状,及违寺司条疏,不取宗室充系落下外,系三百八十人,合放出身。’敕准赦书处分。”予按昭宗以文德元年即位,次年十一月南郊礼毕肆赦,其文略云:“皇三等以上亲,委中书门下各择有才行者量与改官,无官者,每父下放一人出身;皇五等以上亲未有出身陪位者,与出身。”然则亦有三等五等亲、陪位与不陪位之差别也。
孙宣公谏封禅等景德、祥符之间,北戎结好,宇内乂宁,一时邪谀之臣,唱为瑞应祺祥,以罔明主,王钦若、陈彭年辈实主张之。天书既降,于是东封、西祀、太清之行,以次丕讲,满朝耆老方正之士,鲜有肯启昌言以遏其奸焰,虽寇莱公亦为之。而孙宣公奭(sh@)独上疏争救,于再于三,《真录》出于钦若提纲,故不能尽载,以故后人罕称之。予略摘其大概纪于此。
一章论西祀,曰:“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汉都雍,去汾阴至近;河东者,唐王业所起之地,且又都雍,故武帝、明皇行之。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远离京师根本之固,其为不可甚矣。古者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明皇嬖宠害政,奸佞当涂,以至身播国屯。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臣窃不取。今之奸臣,以先帝诏停封禅,故赞陛下,以为继承先志。且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则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而乃卑辞重市,求和于契丹,蹩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以祖宗艰难之业,为佞邪侥幸之资,巨所以长叹而痛哭也!”
二章论争言符瑞,曰“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
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
三章论将幸毫州,曰:“国家近日多效唐明皇所为。且明皇非令德之君,观其祸败,足为深戒,而陛下反希慕之!近臣知而不谏,得非好佞乎?明皇奔至马嵬,杨国忠既诛,乃谕军士曰:‘朕识理不明,寄任失所,近亦觉寤。’然则已晚矣,陛下宜早觉寤,斥远邪佞,不袭危乱之迹,社稷之福也!”四章论朱能天书,曰:“奸俭小人,妄言符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百僚黎庶,痛心疾首,反唇腹非,不敢直言。臣不避死亡之诛,听之罪之,惟在圣断。昔汉文成、五利,妄言不雠,汉武诛之。先帝时,侯莫陈利用方术奸发,诛于郑州。唐明皇得灵符宝券,皆王鉷、田同秀等所为,不能显戮,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默。及禄山兆乱,辅国劫迁,大命既倾,前功并弃。今朱能所为是已。愿远思汉武之雄材,近法先帝之英断,中鉴明皇之召祸,庶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奭之论谏,虽魏郑公、陆宣公不能过也。
赦恩为害赦过宥罪,自古不废,然行之太频,则惠奸长恶,引小人于大谴之域,其为害固不胜言矣。唐庄宗同光二年大赦,前云:“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而又曰:“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杀人、合造毒药、持仗行劫、官典犯赃,不在此限。”此制正得其中。当乱离之朝,乃能如是,亦可取也
译宗室补官,因寿皇圣帝登基大赦的恩泽,凡是宗室子弟,不论服制远近、人数多少,只要曾经两次获得文解的,都直接参加殿试;略微通晓文墨的,由所在州府酌情考试,随即补授承信郎。因此入仕的人数超过一千人。淳熙十六年二月、绍熙五年七月,两次大赦都是如此,所以皇族获得官职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偶然翻阅《唐昭宗实录》,记载了一件事说:“宗正少卿李克助上奏:‘依照去年十一月的大赦诏书,皇族三等以上亲属中没有官职的,每位父亲名下释放一人出身;皇族五等以上亲属中没有出身资格陪位祭祀的,给予出身。寺司请求沿袭旧例,九庙子孙中陪位祭祀的,每位父亲名下释放一人出身,共释放三百八十人。其他各房宗室等,各自前往陪位并缴纳文书,共一千二十六人。除去原本不赴陪位、没有缴纳文书、以及违反寺司条令而被剔除的宗室外,剩下三百八十人,应当释放出身。’皇帝下诏批准按赦书处理。”我查考昭宗在文德元年即位,次年十一月南郊礼结束后大赦,其诏书大意说:“皇族三等以上亲属,委托中书门下各自挑选有才能德行的人酌情改授官职,没有官职的,每位父亲名下释放一人出身;皇族五等以上亲属中没有出身资格陪位祭祀的,给予出身。”既然如此,那么也有三等五等亲属、陪位与不陪位的区别。
孙宣公劝谏封禅等事,发生在景德、祥符年间,当时北方契丹与宋朝结好,天下安宁,一时奸邪阿谀之臣,鼓吹祥瑞吉兆,以此蒙蔽圣明的君主,王钦若、陈彭年等人实际上是主使者。天书既已降临,于是东封泰山、西祀汾阴、太清宫之行,依次隆重举行,满朝年高德劭、正直的人士,很少有肯进献直言以遏制其奸邪气焰的,即使是寇莱公也顺从了他们。只有孙宣公孙奭独自上疏争辩救正,再三再四,《真录》出自王钦若的提纲,所以不能全部记载,因此后人很少称颂他。我大致摘录其要点记录在这里。
第一章论西祀,说:“汾阴后土之事,经典中未曾见过。汉朝都城在雍,距离汾阴很近;河东是唐朝王业兴起之地,况且又建都于雍,所以汉武帝、唐明皇实行过。如今陛下经过重重关隘,跨越险阻,远离京师根本的稳固之地,这非常不可取。古代圣王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祭祀神灵,如今土木工程,多年未曾停息,水旱灾害频发,饥荒居多,却想要劳苦百姓来侍奉神灵,神灵会享用吗!唐明皇宠信奸佞危害朝政,奸邪之人当道,以至于自身流亡、国家困顿。如今议论的人引用开元旧事作为盛德伟业,我私下不赞同。如今的奸臣,因为先帝下诏停止封禅,所以赞美陛下,认为是继承先帝遗志。况且先帝想要北平幽朔、西取李继迁,却未曾献上一条计谋、策划一个策略来辅佐陛下。反而低声下气、重金求和于契丹,耗费国力、虚授爵位,姑息迁就于保吉。认为‘君主受辱臣子应死’是空话,以欺骗下属、蒙蔽君主为己任,编造祥瑞,假托鬼神,刚完成东封,便商议西行。将祖宗艰难开创的基业,作为奸邪侥幸之人的资本,这就是我所长叹痛哭的原因!”
第二章论争辩符瑞,说:“如今野外的雕、山上的鹿,都形成奏章上奏,秋旱冬雷,都一律称贺。想要欺骗上天,则上天不可欺骗;想要愚弄百姓,则百姓不可愚弄;想要迷惑后世,则后世必定不信。内心非议窃笑,有识之士都是如此。”
第三章论将要去亳州,说:“国家近日多效仿唐明皇所为。况且明皇不是有美德的君主,观看他的祸败,足以作为深刻警戒,而陛下反而仰慕他!近臣知道却不劝谏,难道不是喜好阿谀吗?明皇逃到马嵬坡,杨国忠既已被杀,于是告诉军士说:‘我识理不明,委任失当,近来也醒悟了。’然而已经太晚了,陛下应当早日醒悟,斥退疏远奸邪佞臣,不沿袭危乱的做法,这是社稷的福气!”
第四章论朱能天书,说:“奸邪小人,妄言符瑞,而陛下尊崇相信他们,委屈至尊之身去迎接拜祭,回到秘殿去供奉安放。百官百姓,痛心疾首,反唇相讥、内心非议,不敢直言。我不避死亡之诛,听之罪之,全凭圣断。昔日汉代的文成、五利,妄言不符事实,汉武帝诛杀了他们。先帝时,侯莫陈利用方术奸诈败露,在郑州被诛杀。唐明皇得到灵符宝券,都是王鉷、田同秀等人所为,不能公开诛杀,今日在阁上看见老君,明日在山中看见老君,大臣尸位素餐以迎合,正直之士畏惧威势而沉默。等到安禄山叛乱迹象显现,李辅国劫持皇帝迁都,国运既已倾覆,前功尽弃。如今朱能所为就是这样。希望远思汉武帝的雄才,近法先帝的英明决断,中间借鉴明皇招致祸患的教训,或许灾害不产生,祸乱不兴起。”
孙奭的论谏,即使是魏郑公、陆宣公也不能超过。
赦恩为害,赦免过错、宽宥罪责,自古不曾废止,然而实行得太频繁,就会惠及奸邪、助长恶行,将小人引入大谴的境地,其危害固然说不尽。唐庄宗同光二年大赦,前面说:“罪行无论轻重,常赦所不原宥的,都赦免除去。”而又说:“十恶五逆、杀牛、铸钱、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持械抢劫、官吏犯赃,不在此限。”这条制度正好适中。在动乱离散的朝代,尚能如此,也可取法。
代宗崇尚释氏唐代宗好祠祀,未甚重佛。元载、王缙、杜鸿渐为相,三人皆好佛。上尝问以“佛言报应,果为有无”。载等奏:“国家运祚灵长,非宿植福业,何以致之?福业已定,虽时有小灾,终不能为害,所以安、史有子祸,仆固病死,回纥、吐蕃不战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上由是深信之,常于禁中饭僧,有寇至则令僧讲《仁王经》以禳之,寇去则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为国公,出入禁闼,势移权贵,此唐史所载也。予家有严郢撰《三藏和尚碑》,徐季海书,乃不空也,云:“西域人,氏族不闻于中夏,玄、肃、代三朝皆为国师。代宗初以特进、大鸿胪褒表之。及示疾,又就卧内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既亡,废朝三日,赠司空。”其恩礼之宠如此。同时又有僧大济,为帝常修功德,至殿中监。赠其父惠恭兖州刺史,官为营办葬事,有敕葬碑,今存。时兵革未尽息,元勋宿将,赏功赋职,不过以此处之,顾施之一僧,缪滥甚矣!
光武苻坚汉光武建武三十年,群臣请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髠,令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复言,其英断如此。然财二年间,乃因读《河图会昌符》,诏索《河雒》谶(chén)文言九世当封禅者,遂为东封之举,可谓自相矛盾矣。苻坚禁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读谶,坚杀之,学谶者遂绝。及季年,为慕容氏所困,于长安自读谶书,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乃出奔五将山,甫至而为姚苌所执。始禁人为谶学,终乃以此丧身亡国。“久长得”之兆,岂非言久当为姚苌所得乎?又姚与遥同,亦久也。光武与坚非可同日语,特其事偶可议云。
周武帝宣帝周武帝平齐,中原尽入舆地,陈国不足平也,而雅志节俭,至是愈笃。
后宫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则其下保林、良使辈,度不过数十耳。一传而至宣帝,奢淫酣纵,自比于天,广搜美女,以实后官,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遂同时立五皇后。父子之贤否不同,一至于此!
唐观察使唐世于诸道置按察使,后改为采访处置使,治于所部之大郡。既又改为观察,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分天下为四十余道,大者十余州,小者二、三州,但令访察善恶,举其大纲。然兵甲、财赋、民俗之事,无所不领,谓之都府,权势不胜其重,能生杀人,或专私其所领州,而虐视支郡。元结为道州刺史,作《春陵行》,以为“诸使诛求符牒二百余通”,又作《贼退示官吏》一篇,以为“忍苦裒敛”。阳城守道州,赋税不时,观察使数诮责,又遣判官督赋,城自囚于狱。判官去,复遣官来按举。韩愈《送许郢州序》云:“为刺史者常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为观察使者常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财已竭而敛不休,人已穷而赋愈急。”韩皋为浙西观察使,封杖决安吉令孙澥至死。一时所行大抵类此,然每道不过一使临之耳。今之州郡控制按刺者,率五六人,而台省不预,毁誉善否,随其意好,又非唐日一观察使比也。
冗滥除官自汉以来,官曹冗滥之极者,如更始“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晋赵王伦“貂不足,狗尾续”,北史周世“员外常侍,道上比肩”,唐武后“补阙连车,拾遗平斗”之谚,皆显显着见者。中叶以后,尤为泛滥,张巡在雍丘,才领一县千兵,而大将六人,官皆开府特进,然则大将军告身博一醉,诚有之矣。德宗避难于奉天,浑瑊之童奴曰黄芩,力战,即封渤海郡王。至于僖、昭之世,遂有“捉船郭使君”、“看马李仆射”。周行逢据湖湘,境内有“漫天司空、遍地太保”之讥。李茂贞在凤翔,内外持管龠者,亦呼为司空、太保。韦庄《浣花集》有《赠仆者杨金》诗云:“半年勤苦葺荒居,不独单寒腹亦虚。努力且为田舍客,他年为尔觅金鱼。”是时,人奴腰金曳紫者,盖不难致也。
节度使称太尉唐节度使
译唐代宗崇尚佛教,唐代宗喜好祭祀,并不十分看重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担任宰相,这三人都喜好佛教。皇上曾经问他们:“佛家所说的报应,究竟有没有呢?”元载等人上奏说:“国家国运长久,如果不是前世修积了福业,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福业既然已经确定,即使偶尔有小灾难,终究不能造成危害。所以安禄山、史思明有子嗣之祸,仆固怀恩病死,回纥、吐蕃不战而退,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皇上因此深信不疑,经常在宫中供养僧人,有敌寇到来就让僧人讲诵《仁王经》来祈祷消灾,敌寇退去就给予丰厚的赏赐。胡僧不空,官位达到卿、监,爵位封为国公,出入宫禁,权势动摇权贵,这是唐史所记载的。我家有严郢撰写的《三藏和尚碑》,由徐季海书写,说的就是不空,碑文说:“西域人,氏族在中土没有听说,玄宗、肃宗、代宗三朝都担任国师。代宗起初用特进、大鸿胪的官职褒奖表彰他。等到他示现病危,又在卧室内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他去世后,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空。”他受到的恩宠礼遇竟然如此。当时又有僧人大济,为皇帝经常修持功德,官至殿中监。追赠他父亲惠恭为兖州刺史,官府为他营办丧葬事务,有敕葬碑,现在还存在。当时战乱尚未完全平息,元勋老将,赏赐功劳授予职位,也不过用这些官职来安置他们,何况施予一个僧人,荒谬泛滥到了极点!
汉光武帝与苻坚:汉光武帝建武三十年,群臣请求封禅泰山。光武帝下诏说:“我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如果郡县远道派遣官吏来祝寿,极力称颂虚妄的美名,一定剃去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去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提这件事,他的英明果断就是这样。然而仅仅两年间,却因为阅读《河图会昌符》,下诏寻找《河图》《洛书》谶纬文中说九世应当封禅的内容,于是进行了东封泰山的举动,这可以说是自相矛盾了。苻坚禁止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阅读谶书,苻坚杀了他,学习谶纬的人于是断绝。到了晚年,被慕容氏围困,在长安自己阅读谶书,上面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出逃到五将山,刚到就被姚苌抓获。起初禁止别人学习谶纬,最终却因此丧身亡国。“久长得”的征兆,难道不是说长久应当被姚苌所得吗?又“姚”与“遥”同音,也是长久的意思。光武帝与苻坚不能相提并论,只是他们的事情恰好可以议论罢了。
周武帝与宣帝:周武帝平定北齐,中原全部纳入版图,陈国不足以平定,而他一向志向节俭,到了这时更加坚定。后宫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那么下面的保林、良使之类,估计不过几十人罢了。传了一代到宣帝,奢侈淫逸放纵,自比于天,广泛搜罗美女,来充实后宫,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允许擅自出嫁,于是同时立了五个皇后。父子贤与不贤不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唐观察使:唐代在各道设置按察使,后来改为采访处置使,治所在所管辖的大郡。后来又改为观察使,那些有军事的地方,就设置节度使。将天下分为四十多道,大的有十几个州,小的有两三个州,只让他们访察善恶,举出大纲。然而兵甲、财赋、民俗之事,没有不统领的,称为都府,权势极其沉重,能决定人的生死,有的专断私吞所管辖的州,而虐待支郡。元结担任道州刺史,作《春陵行》,认为“诸使搜刮符牒二百多通”,又作《贼退示官吏》一篇,认为“忍心苦累搜刮”。阳城守卫道州,赋税不能按时缴纳,观察使多次讥讽责备,又派遣判官督促赋税,阳城自己囚禁在狱中。判官离开,又派遣官员来查办举奏。韩愈《送许郢州序》说:“担任刺史的常常偏袒自己的百姓,不据实应付官府,担任观察使的常常急于征收赋税,不根据实情信任州府,财力已经枯竭而搜刮不停,百姓已经穷困而赋税更加紧急。”韩皋担任浙西观察使,用杖刑责打安吉县令孙澥至死。当时所做的事情大致都像这样,然而每道不过一个使臣临辖罢了。现在州郡控制按察使的,通常有五六个,而台省不参与,毁誉善恶,随他们的意喜好,又不是唐代一个观察使所能比拟的。
冗滥除官:自汉代以来,官职冗杂泛滥到了极点的,如更始帝时“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晋赵王伦时“貂不足,狗尾续”,北史周世“员外常侍,道上比肩”,唐武后时“补阙连车,拾遗平斗”的谚语,都是明显可见的。中叶以后,尤为泛滥,张巡在雍丘,才统领一千士兵,而大将六人,官职都是开府特进,那么大将军的告身换一醉,确实有这种情况了。德宗避难于奉天,浑瑊的童奴叫黄芩,奋力作战,就封为渤海郡王。到了僖宗、昭宗的时代,于是有了“捉船郭使君”、“看马李仆射”。周行逢占据湖湘,境内有“漫天司空、遍地太保”的讥讽。李茂贞在凤翔,内外掌管钥匙的,也称呼为司空、太保。韦庄《浣花集》有《赠仆者杨金》诗说:“半年勤苦修葺荒居,不仅单寒肚子也空虚。努力暂且做田舍客,他年为你觅金鱼。”这时,奴仆腰佩金鱼紫绶的,大概不难得到吧。
节度使称太尉:唐代节度使
带检校官,其初只左右散骑常侍,如李愬在唐邓时所称者也,后乃转尚书及仆射、司空、司徒,能至此者盖少。僖、昭以降,藩镇盛强,武夫得志,才建节■,其资级已高,于是复升太保、太傅、太尉,其上惟有太师,故将帅悉称太尉。元丰定官制,尚如旧贯。崇宁中,改三公为少师、少傅、少保,而以太尉为武阶之冠,以是凡管军者,犹悉称之。绍兴间,叶梦得自观文殿学士,张澄自端明殿学士,皆拜节度。叶尝任执政,以暮年拥旄,为儒者之荣,自称叶太尉。张微时用邓询武给使恩出身,羞为武职,但称尚书如故,其相反如此。
译担任检校官,起初只有左右散骑常侍,就像李愬在唐邓任职时所称的那样,后来才转为尚书及仆射、司空、司徒,能达到这一职位的大概很少。唐僖宗、唐昭宗以后,藩镇势力强盛,武人得志,刚刚建立节度使,其资历品级已经很高,于是又升任太保、太傅、太尉,这之上只有太师,所以将帅都称太尉。元丰年间确定官制,还像旧例一样。崇宁年间,改三公为少师、少傅、少保,而以太尉作为武官阶位的最高等级,因此凡是统领军队的人,仍然都称太尉。绍兴年间,叶梦得从观文殿学士,张澄从端明殿学士,都被任命为节度使。叶梦得曾经担任执政官,因为晚年统领军队,认为是儒者的荣耀,自称叶太尉。张澄在徽宗时凭借邓询武给使的恩荫出身,以担任武职为耻,只像以前一样称尚书,他们的做法相反到了这种地步。
五代滥们五代之际,时君以杀为嬉,视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颇有仁心,独能斟酌援救。天成三年,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奏: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事。帝即传宣令付石敬瑭处置,敬瑭杀之。次日枢密使安重诲敷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下诏自咎,以为失刑,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罚敬瑭一月俸;浑公儿削官、杖脊、配流登州;小儿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硕,便令如法埋葬。仍戒诸道州府,凡有极刑,并须仔细裁遣。此事见《旧五代史》,《新书》去之。
太一推算熙宁六年,司天中官正周琮言:“据《太一经》推算,熙宁七年甲寅岁,太一阳九、百六之数,至是年复元之初,故经言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皆在入元之终或复元之初。阳九、百六当癸丑、甲寅之岁,为灾厄之会,而得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灾为祥。窃详五福太一自雍熙甲申岁入东南巽宫,故修东太一宫于苏村;天圣己已岁入西南坤位,故修西太一宫于八角镇。望稽详故事,崇建宫宇。”诏度地于集禧观之东,于是为中太一宫。时王安石擅国,尽变乱祖宗法度,为宗社之祸,盖自此始,虽太一照临,亦不能救也。绍熙四年癸丑、五年甲寅,朝廷之间殊为多事,寿皇圣帝厌代,泰安以久疾退处,人情业业,皆有忧葵恤纬之虑。时无星官历翁考步推赜,庸讵知非入元、复元之际乎?
赵丞相除拜绍熙五年七月十六日宣麻制,以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赵汝愚为特进、右丞相,议者或谓国朝无宗室宰相,且转官九级非故事。赵上章力辞,不肯入都堂莅职。越六日,诏改除枢密使,依宰臣超三官。又二日,制除正议大夫、枢密使。迈考按故实,宣和二年,王黼自通议大夫、中书侍郎拜特进、少宰,凡迁八官,黼受之。靖康元年,吴敏自中大夫、知枢密院,拜银青光禄大夫、少宰,亦迁八官,敏辞之,但以通议就职。秦桧当国,以其子熺为中大夫、知枢密院,已而除观文殿学士,恩数如右仆射,遂暗转通奉大夫,逾年,加大学士,径超七秩为特进,熺处之不疑。舍此三人外,盖未之有。若自宰相改枢密使,唯夏竦一人。是时以陈执中为昭文相,竦为集贤相,御史言:“竦向在陕西,与执中议论不协,不可同寅政地。”于是贴麻改命,而初制不出。今汝愚先报相麻,后报枢制,乃是经日已久,因固辞以然。又按国史,明道二年,宰臣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同日罢,士逊以左仆射判河南府,崇勋以节度使、平章事判许州,明日入谢,崇勋班居上。仁宗问之,士逊奏曰:“崇勋系使相,臣官只仆射,当在下。”即再锁院,以士逊为使相。是时,学士盛度当制,犹用士逊作相衔,论者非之,谓应用仆射、河南为前衔也。干道二年,叶颙(y$ng)以前参知政事召还,为知枢密院,未受告而拜左相,迈当制,以新除知枢密院结衔。今汝愚拜相宣麻,已阅八日,故称新除特进、右丞相。二者皆是也。
唐昭宗恤录儒士唐昭宗光化三年十二月,左补阙韦庆奏:“词人才子,时有遗贤,不沾一命于圣明,没作千年之恨骨。据臣所知,则有李贺、皇甫松、李群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珪、罗邺、方干,俱无显遇,皆有奇才,丽句清词,遍在词人之口,衔冤抱恨,竟为冥路之尘。伏望追赐进士及第,各赠补阙、拾遗。见存唯罗隐一人,亦乞特赐科名,录升三署。”敕奖庄而令中书门下详酌处分。次年天复元年赦文,又令中书门下选择新及第进士中,有久在名场,才沾科级,年齿已高者,不拘常例,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奏:拣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年六十九,曹松年五十四,王希羽年七十三,刘象年七十,柯崇年六十四,郑希颜年五十九。诏光问、松、希羽可秘书省正字;象、崇、希颜可太子校书。按登科记,是年进士二十六人,光问第四,松第八,希羽第十二,崇、象、希颜居末级。昭宗当斯时离乱极矣
译五代滥杀 五代时期,当时的君主把杀人当作游戏,视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颇有仁爱之心,唯独能够斟酌情况予以援救。天成三年,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头奏报:有两名百姓,拿着竹竿练习战斗。皇帝立即传旨交给石敬瑭处置,石敬瑭将二人处死。第二天枢密使安重诲上奏,才知道那全是幼童在玩耍。皇帝下诏自责,认为这是用刑失当,减少日常膳食十天,以谢罪于冤魂;罚石敬瑭一个月俸禄;浑公儿削去官职、杖打脊背、流放登州;给那两个孩子的家属赐绢五十匹,粟麦各一百硕,并让他们依法埋葬。同时告诫各道州府,凡有极刑案件,都必须仔细裁断遣送。此事见于《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将其删去。
太一推算 熙宁六年,司天监中官正周琮上言:“根据《太一经》推算,熙宁七年甲寅年,太一阳九、百六的数理,正值复元之初,所以经文中说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都发生在入元的末尾或复元的初头。阳九、百六应在癸丑、甲寅这两年,是灾厄汇聚之时,而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灾转为吉祥。我仔细考察,五福太一自雍熙甲申年进入东南巽宫,所以在苏村修建东太一宫;天圣己巳年进入西南坤位,所以在八角镇修建西太一宫。希望查考旧例,崇建宫室。”皇帝下诏在集禧观东面选址,于是建立了中太一宫。当时王安石独揽国政,完全变更扰乱祖宗法度,成为宗庙社稷的祸患,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即使太一星照耀降临,也不能挽救。绍熙四年癸丑、五年甲寅,朝廷之间特别多事,寿皇圣帝去世,泰安因久病退居,人心惶惶,都有忧国忧民的忧虑。当时没有星官历官考校推演,怎么知道这不是入元、复元之际呢?
赵丞相除拜 绍熙五年七月十六日宣读麻制,任命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赵汝愚为特进、右丞相,议论的人有人说本朝没有宗室担任宰相,而且连升九级不符合旧例。赵汝愚上章极力推辞,不肯进入都堂任职。过了六天,下诏改任枢密使,依照宰相超升三级官阶。又过了两天,下制任命为正议大夫、枢密使。我考察旧例,宣和二年,王黼从通议大夫、中书侍郎拜为特进、少宰,共升迁八级,王黼接受了。靖康元年,吴敏从中大夫、知枢密院拜为银青光禄大夫、少宰,也升迁八级,吴敏推辞了,只以通议大夫的官职就职。秦桧当权时,任命他的儿子秦熺为中大夫、知枢密院,不久任命为观文殿学士,恩数如同右仆射,于是暗中转为通奉大夫,过了一年,加封大学士,直接超升七级为特进,秦熺处之坦然。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大概没有这样的事。如果从宰相改任枢密使,只有夏竦一人。当时任命陈执中为昭文相,夏竦为集贤相,御史说:“夏竦之前在陕西,与陈执中议论不和,不可共同在政地任职。”于是贴麻改命,而最初的制书没有发出。现在赵汝愚先宣布宰相麻制,后宣布枢密使制书,已经是过了很久,是因为他坚决推辞才这样的。又查考国史,明道二年,宰相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同日罢免,张士逊以左仆射判河南府,杨崇勋以节度使、平章事判许州,第二天入朝谢恩,杨崇勋排在上面。仁宗问起此事,张士逊上奏说:“杨崇勋是使相,我的官职只是仆射,应当排在下面。”于是再次锁院,任命张士逊为使相。当时,学士盛度起草制书,仍然用张士逊作宰相的衔头,议论的人批评他,说应该用仆射、河南作为前衔。乾道二年,叶颙以前参知政事的身份被召还,担任知枢密院,还没有接受告身就拜为左相,我起草制书,用新除知枢密院的衔头。现在赵汝愚拜相宣麻,已经过了八天,所以称新除特进、右丞相。这两种做法都是对的。
唐昭宗恤录儒士 唐昭宗光化三年十二月,左补阙韦庆上奏:“词人才子,时常有被遗漏的贤人,没有得到圣明的任命,死后成为千年的恨骨。据我所知,有李贺、皇甫松、李群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珪、罗邺、方干,都没有显赫的遭遇,都有奇才,华丽的诗句清丽的文辞,遍布在词人嘴边,衔冤抱恨,最终成为冥路之尘。希望追赐进士及第,各赠补阙、拾遗。现存的只有罗隐一人,也请求特赐科名,录用升任三署。”皇帝下敕奖赏并命令中书门下详细斟酌处理。次年天复元年赦文,又命令中书门下在新及第进士中,选择那些长期在科举考场、刚刚沾得科级、年纪已经高的人,不拘常规,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上奏:拣选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年六十九,曹松年五十四,王希羽年七十三,刘象年七十,柯崇年六十四,郑希颜年五十九。下诏陈光问、曹松、王希羽可任秘书省正字;刘象、柯崇、郑希颜可任太子校书。查考登科记,这一年进士二十六人,陈光问第四,曹松第八,王希羽第十二,柯崇、刘象、郑希颜居末级。昭宗当时离乱到了极点
,尚能眷眷于寒儒,其可书也。《摭言》云:“上新平内难,闻放新进士,喜甚,特敕授官,制词曰:‘念尔登科之际,当予反正之年,宜降异恩,各膺宠命。’时谓此举为五老榜。”
译(皇帝)尚且能眷顾寒门儒士,这是值得记载的。《摭言》说:“皇上平定内乱后,听说放榜新进士,非常高兴,特别下诏授予官职,制词写道:‘想到你们登科之时,正值我拨乱反正之年,适宜降下特别的恩泽,各自承受宠命的荣耀。’当时人们称这次科举为‘五老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