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四笔卷第三(十六则)
足,不远于礼,未闻以驳杂无实之说以为戏也。执事每见其说,则拊抃呼笑,是挠气害性,不得其正矣。”籍之二书,甚劲而直。但称韩公为执事,不曰先生。考其时,乃云“执事参于戎府”。按韩公以贞元十二年为汴州推官,时年二十有九,十五年为徐州推官,时年三十有二,年位未盛,籍未以师礼事之云。
译合乎礼制,并不遥远,未曾听说用驳杂不实的话来当作戏言。您每次看到这种言论,就拍手叫好、呼喊大笑,这是扰乱气息、损害本性,不能保持端正啊。”柳宗元的这两封信,言辞刚劲而直率。只是称韩愈为“执事”,而不称“先生”。考察当时的情况,信中说道“执事在戎府任职”。查考韩愈在贞元十二年担任汴州推官,当时他二十九岁;贞元十五年担任徐州推官,当时他三十二岁。那时他的年纪和地位都不显赫,所以柳宗元没有以对待老师的礼节来对待他。
韩公称李杜《新唐书?杜甫传?赞》曰:“昌黎韩愈于文章重许可,至歌诗,独推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诚可信云。”予读韩诗,其称李、杜者数端,聊疏于此。《石鼓歌》曰:“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酬卢云夫》曰:“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諴。”《荐士》曰:“勃兴得李杜,万类困凌暴。”《醉留东野》曰:“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感春》曰:“近怜李杜无检束,烂漫长醉多文辞。”并唐志所引,盖六用之。
此日足可惜韩退之《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凡百四十句,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韵。及其亡也,籍作诗祭之,凡百六十六句,用阳、庚二韵,其语铿锵震厉,全仿韩体。所谓“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者是也。
粉白黛黑韩退之为文章,不肯蹈袭前人一言一句。故其语曰:“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独粉白黛绿四字,似有所因。《列子》:“周穆王筑中天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粉白黛黑以满之。”《战国策》张仪谓楚王曰:“郑、周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间,见者以为神。”屈原《大招》:“粉白黛黑,施芳泽只。”司马相如:“靓庄刻饰。”郭璞曰:“粉白黛黑也。”《淮南子》:“毛嫱、西施,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粉白黛黑,笑目流眺。”韩公以黑为绿,其旨则同。
李杜往来诗李太白、杜子美在布衣时,同游梁、宋,为诗酒会心之友。以杜集考之,其称太白及怀赠之篇甚多。如“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李白一斗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寂寞书斋里,终朝独尔思”,“凉风起天未,君子意如何”,“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凡十四五篇。至于太白与子美诗略不见一句。或谓《尧祠亭别杜补阙》者是已。乃殊不然,杜但为右拾遗,不曾任补阙,兼自谏省出为华州司功,迤丽避难入蜀,未尝复至东州,所谓“饭颗山头”之嘲,亦好事者所撰耳。
李太白怖州佐李太白《上安州裴长史书》云:“白窃慕高义,得趋末尘,何图谤言忽生,众口攒毁,将恐投杼下客,震于严威。若使事得其实,罪当其身,则将浴兰沐芳,自屏于烹鲜之地,惟君侯死生之。愿君侯惠以大遇,洞开心颜,终乎前恩,再辱英眄,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日。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即膝行而前,再拜而去耳。”裴君不知何如人,至誉其贵而且贤,名飞天京,天才超然,度越作者,棱威雄雄,下慑群物。予谓白以白衣入翰林,其盖世英姿,能使高力士脱靴于殿上,岂拘拘然怖一州佐者邪?盖时有屈伸,正自不得不尔,大贤不偶,神龙困于蝼蚁,可胜叹哉!白此书自叙其平生云:“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炎月伏尸,猛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数年来,观筋骨尚在,雪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其存交重义如此。“又与逸人东岩子隐于氓山,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其养高忘机如此。而史传不为书之,亦为未尽。
祝不胜诅齐景公有疾,梁丘据请诛祝史。晏子曰:“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晋中行寅将亡,召其太祝欲加罪。曰:“子为我祝,斋戒不敬,使吾国亡。”祝简对曰:“今舟车饰,赋敛厚,民怨谤诅多矣。苟以为祝有益于国,则
译韩公称李杜《新唐书·杜甫传·赞》说:“昌黎韩愈对于文章的评价很慎重,唯独推崇诗歌,说:‘李杜的文章还在,光辉灿烂长达万丈。’这确实可信。”我读韩愈的诗,其中称赞李白、杜甫的地方有好几处,姑且在这里列举出来。《石鼓歌》说:“少陵无人,谪仙已死,我才能浅薄,面对石鼓又能怎么办呢?”《酬卢云夫》说:“向各位公卿长揖告别,抛弃名誉,远远追慕杜甫、李白,感激他们至诚的教诲。”《荐士》说:“李白、杜甫兴起,万物摆脱了困顿和凌暴。”《醉留东野》说:“从前因为读李白、杜甫的诗,常常遗憾这两人没有一起追随。”《感春》说:“近来可怜李白、杜甫没有拘束,尽情畅饮,醉意绵长,文辞丰富。”加上《唐志》所引用的,大概共用了六次。
此日足可惜韩退之《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共一百四十句,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个韵部。等到韩愈去世,张籍作诗祭奠他,共一百六十六句,使用阳、庚两个韵部,语言铿锵有力,气势震厉,完全模仿韩愈的风格。所谓“于是走出两个侍女,合弹琵琶和筝”的就是这种情况。
粉白黛黑韩退之写文章,不肯蹈袭前人的一言一句。所以他说:“务必去除陈旧的言辞,艰难啊!”唯独“粉白黛绿”这四个字,似乎有所沿袭。《列子》说:“周穆王建造中天之台,挑选郑、卫两地美丽柔顺的女子,用粉擦白脸,用黛画黑眉,来填满台阁。”《战国策》中张仪对楚王说:“郑、周的女子,脸擦得白,眉画得黑,站在街市之间,看见的人以为她们是神。”屈原《大招》说:“脸擦得白,眉画得黑,涂抹芳香的脂泽。”司马相如说:“靓庄刻饰。”郭璞解释说:“就是粉白黛黑。”《淮南子》说:“毛嫱、西施,涂抹芳香的脂泽,端正蛾眉,戴上发簪耳饰,穿着阿锡织成的衣服,脸擦得白,眉画得黑,眼波流转。”韩公把“黑”改为“绿”,其旨意是相同的。
李杜往来诗李白、杜甫在平民时期,一同游览梁、宋两地,是诗歌和酒意相投的朋友。根据杜甫诗集考证,杜甫称赞李白以及怀念、赠送给李白的诗篇很多。如“李侯是金闺的英才,脱身去从事幽深的探求”,“向南寻找禹穴见到李白,问道:‘杜甫问讯你如今怎么样?’”,“李白一斗酒能写百篇诗,自称是酒中的仙人”,“近来海内擅长长句诗,你与山东的李白交好”,“从前与高适、李白,傍晚登上单父台”,“李侯有佳句,往往像阴铿”,“回忆与高适、李白等人,论交进入酒肆”,“李白的诗无敌,飘逸的思绪与众不同”,“从前有狂客,号称你为谪仙人”,“落月满屋梁,还疑心照着他的容颜”,“三夜频频梦见你,情亲见君意”,“秋天来临互相看望尚且像飘蓬,没有炼成丹砂愧对葛洪”,“寂寞的书斋里,整天独自思念你”,“凉风从天未吹起,君子心意如何”,“不见李生很久了,佯狂真可哀”,大概有十四五篇。至于李白写给杜甫的诗,几乎看不到一句。有人说《尧祠亭别杜补阙》就是。但这完全不对,杜甫只担任过右拾遗,不曾担任补阙,况且他从谏省出来担任华州司功,逐渐避难入蜀,未曾再回到东州,所谓“饭颗山头”的嘲笑,也是好事者编造罢了。
李太白怖州佐李白《上安州裴长史书》说:“我私下仰慕您的高义,得以追随在您身后,哪里料到诽谤之言忽然产生,众口交相诋毁,恐怕像投杼之疑那样,使下客震惊于您的威严。如果事情属实,罪责应当由我承担,我将沐浴兰草,自我放逐到烹鲜之地,生死全凭您决定。希望您给予大的恩遇,敞开心扉,延续以前的恩情,再次屈尊垂顾,一定能使精诚感动上天,长虹贯穿太阳。如果您赫然发威,加以大怒,我就跪着前行,再次拜别离去。”裴君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直到赞誉他尊贵而且贤能,名声飞上天京,天才超然,超越前人,威严雄壮,震慑群物。我认为李白以平民身份进入翰林院,他那盖世的英姿,能使高力士在殿上为他脱靴,难道会拘谨地害怕一个州佐吗?大概是因为时势有屈伸,正自不得不如此,大贤不得志,神龙被困于蝼蚁,可叹啊!李白这封信自叙平生说:“从前与蜀中友人吴指南,一同游览楚国,吴指南死在洞庭湖上,我穿丧服痛哭,在炎热的夏天伏在尸体上,猛虎在前面逼近,我坚守不动,于是暂时将尸体安葬在湖边。几年后,看到筋骨还在,我含泪拿着刀,亲自清洗剔骨,包裹骨头徒步,背着它奔跑,起居携带,没有停歇手脚,于是乞讨钱财在鄂城安葬。”他对待朋友重视义气就是这样。“又与隐士东岩子隐居于氓山,住在巢穴中数年,不涉足城市。饲养奇禽上千只,呼唤它们都到手上取食,完全没有惊惧猜疑。”他修养高尚、忘却机心就是这样。而史传没有记载这些,也是未尽全功。
祝不胜诅齐景公有病,梁丘据请求诛杀祝史。晏子说:“祝祷有益,诅咒也有损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很多。即使他们善于祝祷,难道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吗?”晋国中行寅将要灭亡,召见他的太祝想要加罪于他。说:“你为我祝祷,斋戒不恭敬,使我的国家灭亡。”祝简回答说:“现在舟车装饰华丽,赋税沉重,百姓怨恨诅咒很多。如果认为祝祷对国家有益,那么
诅亦将为损,一人祝之,一国诅之,一祝不胜万诅,国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此二说若出一口,真药石之言也。
译诅咒也会造成损害,一个人祈祷,一国的人诅咒,一个人的祈祷抵不过万人的诅咒,国家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祈祷的人有什么罪过呢?”这两种说法仿佛出自同一人之口,真是治病救人的良言啊。
吕子论学《吕子》曰:“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则不若聋;使其目可以见,不学,其见则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则不若暗;使其心可以智,不学,其智则不若狂。故凡学,非能益之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可谓善学者矣。”此说甚美,而罕为学者所称,故书以自戒。
曾太皇太后唐德宗即位,访求其母沈太后,历顺宗,及宪宗时为曾祖母,故称为曾太皇太后,盖别于祖母也。旧、新二《唐书》纪,皆载之。今慈福太皇太后在寿康太上时,已加尊称,若于主上则为曾祖母,当用唐故事加曾字。向者尝以告宰相,而省吏以为典故所无,天子逮事三世,安得有前比,亦可谓不知礼矣。又嗣濮王士歆在隆兴为从叔祖,在绍熙为曾叔祖,庆元为高叔祖矣,而仍称皇叔祖如故。士歆视嗣秀王伯圭为从祖,今圭称皇伯祖,而歆但为皇叔祖,乃是弟尔。礼寺亦以为国朝以来无称曾高者,彼盖不知累朝尊属,元未之有也。
中天之台中天之台有二:其一,《列子》曰:“西极化人见周穆王,王为之改筑宫室,土木之功,赭垩之色,无遗巧焉。五府为虚,而台始成。其高千仞,临终南之上,名曰中天之台。”其一,《新序》曰:“魏王将起中天台,许绾负操插入,曰‘臣能商台。’王曰:‘若何?’曰:‘天与地相去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当起七千五百里之台,高既如是,其趾须方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台趾。必起此台,先以兵伐诸侯,尽有其地,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足以为台趾。度八千里之外,当定农亩之地,足以奉给王之台者。台具以备,乃可以作。’王默然无以应,乃罢起台。”
实年官年士大夫叙官阀,有所谓实年、官年两说,前此未尝见于官文书。大抵布衣应举,必减岁数,盖少壮者欲藉此为求昏地;不幸潦倒场屋,勉从特恩,则年未六十始许入仕,不得不豫为之图。至公卿任子,欲其早列仕籍,或正在童孺,故率增抬庚甲有至数岁者。然守义之士,犹曰儿曹甫策名委质,而父祖先导之以挟诈欺君,不可也。比者以朝臣屡言,年及七十者不许任监司、郡守,搢绅多不自安,争引年以决去就。江东提刑李信甫,虽春秋过七十,而官年损其五,坚乞致仕,有旨官年来及,与之外祠。知房州章騆六十八岁,而官年增其三,亦求罢去。诸司以其精力未衰,援实为请,有旨听终任。知严州秦焴乞祠之疏曰:“实年六十五,而官年已逾七十。”遂得去。齐庆胄宁国乞归,亦曰:“实年七十,而官年六十七。”于是实年、官年之字,形于制书,播告中外,是君臣上下公相为欺也。掌故之野甚矣,此岂可纪于史录哉?
雷公炮炙论《雷公炮炙论》,载一药而能治重疾者,今医家罕用之,聊志于此。其说云:“发眉堕落,涂半夏而立生。目辟眼■,有五花而自正。脚生肉栨,裩系菪根。囊皱漩多,夜煎竹木。体寒腹大,全赖鸬鹚。血泛经过,饮调瓜子。咳逆数数,酒服熟雄。遍体疹风,冷调生侧。肠虚泄利,须假草零。久渴心烦,宜投竹沥。除症去块,全仗硝、硇。益食加觞,须煎芦、朴。强筋健骨,须是苁、襌。驻色延年,精蒸神锦。知疮所在,口点阴胶。产后肌浮,甘皮酒服。脑痛,鼻投硝末。心痛,速觅延胡。”凡十八项。谓眉发堕落者,炼生半夏茎,取涎涂发落处,立生。五花者,五加皮也,叶有雄雌,三叶为雄,五叶为雌,须使五叶者作末,酒浸用之,目■者正,脚有肉栨者,取莨菪根,系裩带上,永痊。多小便者,煎萆薢服之,永不夜起。若患腹大如鼓,米饮调鸬鹚末服,立枯如故。血泛行者,捣甜瓜子仁作未去油,饮调服之,立绝。咳逆者,天雄炮过,以酒调一钱,匕服。疹风者,侧子附子傍生者。作末,冷酒服。虚泄者,捣五倍子未,熟水下之。症块者,以硇砂、硝石二味,乳钵中研作粉,同煅了,酒服,神效。不饮者并饮酒少者,煎逆水芦根并厚朴二味,汤服之。苁蓉
译吕子论学《吕子》说:“上天生人,让他的耳朵可以听,如果不学习,他听到的就不如聋人;让他的眼睛可以看,如果不学习,他看到的就不如盲人;让他的嘴巴可以说,如果不学习,他所说的就不如哑巴;让他的心可以明智,如果不学习,他的明智就不如疯子。所以大凡学习,并不是能增加什么,而是通达天性,能够保全上天所赋予的本性,而不使之败坏,这就可以称为善于学习的人了。”这种说法非常美好,但很少被学者所称引,所以我写下来用以自我警戒。
曾太皇太后唐德宗即位时,访求他的母亲沈太后,历经顺宗,到宪宗时成为曾祖母,所以称为曾太皇太后,这是为了区别于祖母。《旧唐书》和《新唐书》的纪传中,都记载了这件事。如今慈福太皇太后在寿康太上皇时期,已经加上了尊称,如果对于当今皇上来说,她是曾祖母,应当沿用唐朝的先例加上“曾”字。以前我曾把这事告诉宰相,但省吏认为典故中没有这样的先例,天子侍奉三代祖先,怎么会有前例呢,这也算是不知道礼制了。又比如嗣濮王赵士歆,在隆兴年间是叔祖,在绍熙年间是曾叔祖,到了庆元年间就是高叔祖了,但仍然像以前一样称皇叔祖。赵士歆相对于嗣秀王赵伯圭来说是叔祖,现在赵伯圭称皇伯祖,而赵士歆只称皇叔祖,这就像是弟弟了。礼部也认为本朝以来没有称曾祖、高祖的,他们大概不知道历朝历代尊属的称呼,原本就没有这样的规定。
中天之台关于中天之台有两个说法:其一,《列子》说:“西极的化人见周穆王,穆王为他改建宫室,土木工程的精巧,红白颜色的装饰,没有遗漏任何巧思。五府建成虚空,台才开始建成。它高千仞,位于终南山之上,名叫中天之台。”其二,《新序》说:“魏王将要建造中天台,许绾背着柴草插入其中,说‘我能商议建台的事。’魏王说:‘怎么做?’他说:‘天与地相距一万五千里,现在大王取其一半,应当建造七千五百里高的台,高度既然这样,它的基座必须方圆八千里,大王所有的土地不足以作为台的基座。一定要建造这个台,先派军队讨伐诸侯,占有他们的土地,又讨伐四方蛮夷,得到方圆八千里的土地,才足以作为台的基座。测算八千里之外,应当确定农耕的土地,足以供给大王的台。台的器具齐备,才可以动工。’魏王沉默没有回答,于是停止了建台。”
实年官年士大夫叙述官职门第,有所谓实年、官年两种说法,以前从未在官方文书中出现过。大概平民参加科举考试,必定要减少岁数,因为年轻力壮的人想借此作为求娶妻室的资本;不幸在考场失意,勉强凭借特别恩赐入仕,则年龄不到六十岁才允许入仕,不得不提前为此谋划。至于公卿子弟,希望他们早日列入仕籍,或者正当孩童时期,所以往往增加年龄,有的甚至增加几岁。然而坚守道义的人,还说孩子们刚刚步入仕途,而父祖却引导他们欺骗君主,这是不可以的。近来因为朝臣屡次进言,年龄达到七十岁的人不允许担任监司、郡守,士大夫多不自安,争着引用年龄来决定去留。江东提刑李信甫,虽然实际年龄超过七十岁,但官龄减少了五岁,坚决请求退休,有旨意说官龄未到,给他外任祠禄。知房州章騆六十八岁,但官龄增加了三岁,也请求罢免。各衙门认为他们精力未衰,援引实年请求,有旨意允许他们完成任期。知严州秦焴请求外任祠禄的奏疏说:“实年六十五岁,但官龄已超过七十岁。”于是得以离职。齐庆胄在宁国请求归乡,也说:“实年七十岁,但官龄六十七岁。”于是实年、官年的字样,出现在制书中,宣告内外,这是君臣上下公然互相欺骗。掌管典故的人太荒谬了,这怎么能记载在史书中呢?
雷公炮炙论《雷公炮炙论》中,记载了一种能治疗重病的方法,现在医家很少使用,姑且记录在这里。它的说法是:“眉毛头发脱落,涂抹半夏立即生长。眼睛斜视,用五花自然矫正。脚上生肉瘤,裤带系上莨菪根。阴囊皱缩小便多,晚上煎煮竹木。身体寒冷腹部大,全靠鸬鹚。血崩经过,饮用调制的瓜子。咳嗽气逆频繁,酒服熟天雄。全身疹风,冷调生侧子。肠虚泄泻,须借助草零。久渴心烦,宜投竹沥。消除肿块,全仗硝石、硇砂。增进食欲增加饮酒,须煎芦根、厚朴。强健筋骨,须是苁蓉、襌。保持容颜延年益寿,精蒸神锦。知道疮的位置,口点阴胶。产后肌肉浮肿,甘皮酒服。头痛,鼻投硝末。心痛,速觅延胡索。”共十八项。说眉毛头发脱落的,炼制生半夏茎,取汁液涂抹在头发脱落处,立即生长。五花,就是五加皮,叶子有雄雌之分,三叶为雄,五叶为雌,必须使用五叶的做成粉末,用酒浸泡使用,眼睛斜视的得以矫正,脚上有肉瘤的,取莨菪根,系在裤带上,永远痊愈。小便多的,煎煮萆薢服用,永远不再夜起。如果患腹部大如鼓,米汤调服鸬鹚末,立即恢复原状。血崩的,捣碎甜瓜子仁做成粉末去油,饮用调服,立即停止。咳嗽气逆的,天雄炮制过,用酒调一钱匕服用。疹风的,侧子是附子旁边生长的。做成粉末,冷酒服用。虚泄的,捣碎五倍子粉末,熟水送服。肿块的,用硇砂、硝石两种,在乳钵中研成粉末,一起煅烧,酒服,神效。不饮酒或饮酒少的,煎煮逆水芦根和厚朴两种,汤服。苁蓉
并鳝鱼作末,以黄精汁圆服之,可力倍常日也。黄精自然汁拌细研神锦,于柳木甑中,蒸七日了,以蜜圆服,颜貌可如幼女之容色。阴胶即是甑中气垢,点少许于口中,即知脏腑所起,直彻至住处知痛,足可医也。产后肌浮,酒服甘皮立枯。头痛者,以硝石作未,内鼻中,立止。心痛者,以延胡索作散,酒服之。
译将鳝鱼研成粉末,用黄精的汁液调和制成丸药服用,体力可以比平常加倍。用黄精的天然汁液拌和细研的神锦,在柳木蒸笼中蒸七天,蒸好后用蜂蜜调和制成丸药服用,容颜可以像年轻女子一样。阴胶就是蒸笼中的水汽凝结物,取少许点在口中,就能知道脏腑病痛的根源,药力直达痛处,足以治愈。产后肌肉浮肿,用酒送服甘皮,浮肿立刻消退。头痛的人,将硝石研成粉末,纳入鼻孔中,头痛立刻停止。心痛的人,将延胡索研成散剂,用酒送服。
治药捷法药有至贱易得,人所常用,而难于修制者,如香附子、菟丝子、艾叶之类。医家昧其节度,或终日疲劳而不能成。《本草》云:“凡菟丝子,暖汤淘汰去沙土,漉干,暖酒渍,经一宿,漉出,暴微白,捣之,不尽者,更以酒渍,经三五日乃出,更晒微干,捣之须臾悉尽,极易碎。”盖以其颗细难施工,其说亦殊劳费。然自有捷法,但捻纸条数枚置其间,则驯帖成粉。香附子洗去皮毛,炒之焦熟,然后举投水钵内,候浸渍透彻,漉出,暴日中微燥,乃入捣臼,悉应手糜碎。艾叶柔软不可着力,若入白获等三五片同碾,则即时可作细末。“驯帖”,馆本作“顷刻”。
陈翠说燕后赵左师触龙说太后,使长安君出质,用爱怜少子之说以感动之。予尝论之于《随笔》中。其事载于《战国策》、《史记》、《资治通鉴》,而《燕语》中又有陈翠一段,甚相似。云:“陈翠合齐、燕,将令燕王之弟为质于齐,太后大怒曰:‘陈公不能为人之国,则亦已矣,焉有离人子母者!’翠遂入见后曰:‘人主之爱子也,不如布衣之甚也,非徒不爱子也,又不爱丈夫子独甚。’太后曰:‘何也?’对曰:‘太后嫁女诸侯,奉以千金。今王愿封公子,群臣曰,公子无功不当封。今以公子为质,且以为功而封之也。太后弗听,是以知人主之不爱丈夫子独甚也。且太后与王幸而在,故公子贵。太后千秋之后,王弃国家,而太子即位,公子贱于布衣。故非及太后与王封公子,则终身不封矣。’太后曰:‘老妇不知长者之计。’乃命为行具。”此语与触龙无异,而《史记》不书,《通鉴》不取,学者亦未尝言。
燕非强国北燕在春秋时最为僻小,能自见于中国者,不过三四,大率制命于齐。
七雄之际,为齐所取,后赖五国之力,乐毅为将,然后胜齐,然卒于得七十城不能守也。故苏秦说赵王曰:“赵北有燕,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燕王曰:“寡人国小,西迫强秦,南近齐、赵,齐、赵强国也。”又曰:“天下之战国七,而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昭王谓郭隗曰:“孤极知燕弱小,不足以报齐。”苏代曰:“一齐之强,燕犹不能支。”奉阳君曰:“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赵长平之败,壮者皆死,燕以二千乘攻之,为赵所败。太子丹谓荆轲曰:“燕小弱,数困于兵,何足以当秦?”楚、汉之初,赵王武臣为燕军所得,赵厮养卒谓其将曰:“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灭燕易矣。”彭宠以渔阳叛,即时夷灭。十六国之起,戎狄乱华,称燕称赵者多矣,未尝有只据幽、蓟之地者也。独安禄山以三十年节制之威,又兼领河东,乘天宝政乱,出不意而举兵,史思明继之,虽为天下之祸,旋亦殄(tian)灭。至于藩镇擅地,所谓范阳、卢龙,固常受制于天雄、成德也。刘仁恭、守光父子,僭窃一方,唐庄宗遣周德威攻之,克取巡属十余州,如拾地芥。石晋割赂契丹,仍其旧国,恃以为强,然晋开运阳城之战,德光几不免。周世宗小振之,立下三关。但太平兴国,失于轻举,又不治败将丧师之罪,致令披猖以迄于今。若以谓幽燕为用武之地,则不然也。
水旱祈祷海内雨肠之数,郡异而县不同,为守为令,能以民事介心,必自知以时祷祈,不待上命也。而省部循案故例,但视天府为节,下之诸道转运司,使巡内州县,各诣名山灵祠,精洁致祷,然固难以一概论。干道九年秋,赣、吉连雨暴涨。予守赣,方多备土囊,壅诸城门,以杜水入,凡二日乃退。而台符令祷雨,予格之不下,但据实报之。已而闻吉州于小厅设祈晴道场,大厅祈雨。问其故,郡守曰:“请霁者,本郡以淫潦为灾,而请雨者,朝旨也。”其不知变如此,殆为侮惑神天,幽冥之下,将何所据凭哉?俚语笑林谓“两商人入神庙,其一陆行欲晴,许赛以猪头,其一水行欲雨,许赛羊头。神顾小鬼言:‘晴干吃猪头,雨落吃羊头,有何不可。’”正谓此耳。坡诗云
译治疗药物的快捷方法:有些药物非常便宜且容易得到,人们经常使用,但难以加工制作,比如香附子、菟丝子、艾叶等。医生不明白其中的诀窍,有时整天劳累也无法制成。《本草》说:“凡是菟丝子,用温水淘洗去除沙土,滤干,用温酒浸泡,经过一夜,滤出,晒到微白,捣碎,捣不碎的,再用酒浸泡,经过三五天后取出,再晒到微干,捣碎,不一会儿就全部捣碎了,非常容易粉碎。”这是因为菟丝子颗粒细小难以加工,这种说法也特别劳神费力。然而自有快捷方法,只要捏几根纸条放在其中,就能驯服地变成粉末。香附子洗去皮毛,炒到焦熟,然后全部投入水钵中,等待浸泡透彻,滤出,在阳光下晒到微干,再放入捣臼中,全部应手糜烂粉碎。艾叶柔软无法用力,如果放入白获等三五片一起碾磨,就能立刻做成细末。“驯帖”,馆本作“顷刻”。
陈翠游说燕后,赵左师触龙游说太后,让长安君去做人质,用疼爱幼子的道理来打动她们。我曾经在《随笔》中论述过这件事。这件事记载在《战国策》、《史记》、《资治通鉴》中,而《燕语》中又有一段陈翠的故事,非常相似。书中说:“陈翠联合齐国和燕国,打算让燕王的弟弟到齐国做人质,太后大怒说:‘陈公不能治理别人的国家,也就罢了,哪有离间人母子关系的!’陈翠于是进见太后说:‘君主疼爱儿子,不如平民百姓那么厉害,不仅不爱儿子,尤其不爱成年男子。’太后说:‘为什么呢?’回答说:‘太后嫁女儿到诸侯国,陪嫁千金。现在大王愿意封赏公子,群臣说,公子没有功劳不应当封赏。现在让公子去做人质,暂且以此作为功劳来封赏他。太后不听,因此知道君主尤其不爱成年男子。况且太后和大王幸好还活着,所以公子尊贵。太后百年之后,大王抛弃国家,太子即位,公子就比平民百姓还卑贱了。所以如果不趁太后和大王在时封赏公子,那么公子终身都不会被封赏了。’太后说:‘老妇人不明白长者的计谋。’于是命令准备出行的器具。”这番话与触龙没有区别,但《史记》没有记载,《通鉴》没有采纳,学者们也没有谈论过。
燕国不是强国,北燕在春秋时期最为偏僻弱小,能够在中国显露头角的,不过三四次,大体上受制于齐国。
七雄并立时期,被齐国夺取,后来依靠五国的力量,乐毅担任将领,然后战胜齐国,但最终得到的七十座城池也不能守住。所以苏秦游说赵王说:“赵国北边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害怕。”燕王说:“我国家小,西边逼近强秦,南边靠近齐、赵,齐、赵是强国。”又说:“天下的战国七个,而燕国处于弱势,单独作战则不能取胜,有所依附则没有不重要的。”昭王对郭隗说:“我深知燕国弱小,不足以报复齐国。”苏代说:“一个齐国的强大,燕国尚且不能支撑。”奉阳君说:“燕国是弱国,东边不如齐国,西边不如赵国。”赵国长平之战失败,壮年人都死了,燕国用两千辆战车攻打赵国,被赵国打败。太子丹对荆轲说:“燕国弱小,屡次被战争困扰,哪里抵挡得住秦国?”楚、汉初期,赵王武臣被燕军俘虏,赵国饲养卒对他的将领说:“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用两位贤王,消灭燕国更容易了。”彭宠凭借渔阳叛乱,立刻被平定消灭。十六国兴起,戎狄扰乱中原,称燕称赵的很多,从未有只占据幽、蓟之地的。只有安禄山凭借三十年的节制威严,又兼任河东,趁着天宝年间政治混乱,出其不意地起兵,史思明继承他,虽然成为天下的祸患,很快也被消灭。至于藩镇割据土地,所谓的范阳、卢龙,固然常常受制于天雄、成德。刘仁恭、刘守光父子,僭越窃取一方,唐庄宗派遣周德威攻打他们,攻克夺取巡属十余州,如同拾取地上的草芥。石晋割让土地贿赂契丹,仍然沿用旧国号,倚仗它作为强大,然而晋开运年间阳城之战,德光几乎不能幸免。周世宗稍微振奋一下,立下三关。只是太平兴国年间,失于轻举妄动,又不惩治败将丧师的罪行,导致猖獗直到今天。如果说幽燕是用武之地,那就错了。
水旱灾害的祈祷:天下雨水干旱的情况,郡不同县也不同,作为太守县令,能以民事为念,一定知道按时祈祷,不需要等待上级命令。而省部遵循旧例,只看天府的节令,下达给各道转运司,让巡内的州县,各自前往名山灵祠,精心洁净地祈祷,但这固然难以一概而论。干道九年秋天,赣、吉两地连续下雨洪水暴涨。我守卫赣州,正多准备土囊,堵塞各个城门,以防洪水进入,过了两天才退去。而台符命令祈祷求雨,我抵制不执行,只据实上报。后来听说吉州在小厅设置祈晴道场,大厅祈雨。问其原因,郡守说:“请求天晴的,是本郡因为淫雨成灾,而请求下雨的,是朝廷旨意。”他们不知变通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对神天侮蔑迷惑,在幽冥之下,将凭什么依据呢?俚语笑林说“两个商人进入神庙,一个陆路行走想要天晴,许诺赛祭猪头,一个水路行走想要下雨,许诺赛祭羊头。神看着小鬼说:‘天晴吃猪头,下雨吃羊头,有什么不可以。’”正是说的这种情况。坡诗云
:“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若使人人祷辄遂,造物应须日千变。”此意未易为庸俗道也。
译耕田时希望下雨,收割时希望天晴;去的人希望顺风,来的人却埋怨风不顺。如果让每个人的祈祷都立刻实现,造物主恐怕每天要变化上千次。这种道理不容易向庸俗之人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