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续笔卷第七（十七则）
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汉书?艺文志?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列于杂家，今所存者二十一卷，盖《内篇》也。寿春有八公山，正安所延致客之处，传记不见姓名，而高诱叙以为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然唯左吴、雷被、伍被见于史。雷被者，盖为安所斥，而亡之长安上书者，疑不得为宾客之贤也。
译《中篇》八卷，讲述神仙炼丹之术。《汉书·艺文志》记载《淮南内》二十一篇，《淮南外》三十三篇，归入杂家类，如今所保存的二十一卷，大概是《内篇》。寿春有八公山，正是淮南王刘安延请宾客的地方，传记中没有记载他们的姓名，而高诱在序文中认为是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然而只有左吴、雷被、伍被见于史书。雷被，大概是被刘安斥退，逃往长安上书的人，恐怕不能算是宾客中的贤者。
薛国久长《左传》载鲁哀公大夫云：“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汉公孙卿语武帝云：“黄帝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君七千。”按《王制》所纪九州岛，凡千七百七十有三国，多寡殊不侔。以环移之，一君会朝所将吏卒，姑以百人计之，则万国之众，当为百万，涂山之下，将安所归宿乎？其为■（wèi）言，无可疑者。所谓存者数十，考诸经传，可见者唯薛耳。薛之祖奚仲，为夏禹掌车服大夫，自此受封，历商及周末，始为宋偃王所灭，其享国千九百余年，传六十四代，三代诸侯莫之与比。薛壤地褊小，以诗则不列于《国风》，以世家则不列于《史记》，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视同侪邾、杞、滕、鄫，独未尝受大国侵伐，则其为邦，亦自有持守之道矣。
建除十二辰建除十二辰，《史》、《汉》历书皆不载，《日者列传》但有“建除家以为不吉”一句。惟《淮南鸿烈解?天文训篇》云：“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已为平，主生；午为定，未为执，主陷；申为破，主衡；西为危，主构；戌为成，主少德；亥为收，主大德；子为开，主太岁；丑为闭，主太阴。”今《会元官历》，每月逢建、平、破、收日，皆不用，以建为月阳，破为月对，平、收随阴阳月递互为魁罡也。《西阳杂沮?梦篇》云：“《周礼》以日月星辰各占六梦，谓日有甲乙，月有建破。”今注无此语。《正义》曰：“按《堪舆》，黄帝问天老事云‘四月阳建于已，破于亥，阴建于未，破于癸，是为阳破阴，阴破阳。’”今不知何书所载，但又以十干为破，未之前闻也。
俗语算数三三如九，三四十二，二八十六，四四十六，三九二十七，四九三十六，六六三十六，五八四十，五九四十五，六九五十四，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皆俗语算数，然《淮南子》中有之。三七二十一，苏秦说齐王之辞也。《汉书?律历志》刘歆典领钟律，奏其辞，亦云八八六十四。杜预注《左传》，天子用八，云八八六十四人，又六六三十六人，四四十六人。如淳、孟康、晋灼注《汉志》，亦有二八十六，三四十二，六八四十八，八八六十四等语。
伾文用事唐顺宗即位，抱疾不能言，王伾、王叔文以东宫旧人用事，政自己出，即日禁宫市之扰民，五坊小儿之暴闾巷，罢盐铁使之月进，出教坊女伎六百还其家。以德宗十年不下赦令，左降官虽有名德才望，不复叙用，即追陆蛰、郑余庆、韩皋、阳城还京师，起姜公辅为刺史。人情大悦，百姓相聚欢呼。又谋夺宦者兵，既以范希朝及其客韩泰总统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中人尚未悟。会诸将以状来辞，始大怒，令其使归告其将，“无以兵属人”。当是时，此计若成，兵柄归外朝，则定策国老等事，必不至后日之患矣！所交党与，如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刘禹锡、柳宗元。皆一时豪俊知名之士，惟其居心不正，好谋务速，欲尽据大权，如郑珣瑜、高郢、武元衡稍异己者，皆亟斥徙，以故不旋踵而身陷罪戮。后世盖有居怌、文之地，而但务啸引沾沾小人以为鹰犬者，殆又不足以望其百一云。白乐天讽谏，元和四年作，其中《卖炭翁》一篇，盖为宫市，然则未尝能绝也。
五十弦瑟李商隐诗云“锦瑟无端五十弦”，说者以为锦瑟者，令狐丞相侍儿小名，此篇皆寓言，而不知五十弦所起。刘昭《释名》箜篌云：“师延所作靡靡之乐，盖空国之侯所作也。”段安节《乐府录》云：“箜篌乃郑、卫之音，以其亡国之声，故号空国之侯，亦曰坎侯。”吴兢《解题》云：“汉武依琴造坎侯，言坎坎应节也。后讹为箜篌。”予按《史记?封禅书》云：“汉公孙卿为武帝言：‘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武帝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侯。”应劭曰：“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前汉?郊祀志》备书此事，言“空侯瑟自此起。”颜师古不引劭所注，然则二乐
译薛国长久存在，《左传》记载鲁哀公的大夫说：“大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来朝见的有一万个国家，如今存在的不到几十个。”汉代公孙卿对汉武帝说：“黄帝会合万诸侯，而神灵所封的君主有七千。”查考《王制》所记载的九州，共有千七百七十三个国家，多寡相差悬殊。如果换算一下，一位君主会朝所带领的官吏士卒，暂且以一百人计算，那么万国的民众，应当达到百万，涂山之下，将安置在哪里呢？这显然是夸张之辞，无可怀疑。所谓存在的几十个，考据经传，可见的只有薛国。薛国的祖先奚仲，担任夏禹掌管车服的大夫，从此受封，历经商朝直到周朝末年，才被宋偃王所灭，其享有国祚一千九百多年，传了六十四代，三代诸侯中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薛国土地狭小，论诗歌则不列入《国风》，论世家则不列入《史记》，而在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看待同类的邾、杞、滕、鄫等国，唯独未曾遭受大国的侵伐，那么它作为一个国家，也自有其坚守的道理。
建除十二辰，建除十二辰，《史记》、《汉书》的历书都不记载，《日者列传》只有“建除家认为不吉利”一句。只有《淮南鸿烈解·天文训篇》说：“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巳为平，主生；午为定，未为执，主陷；申为破，主衡；酉为危，主构；戌为成，主少德；亥为收，主大德；子为开，主太岁；丑为闭，主太阴。”如今《会元官历》，每月逢建、平、破、收日，都不使用，因为建是月阳，破是月对，平、收随着阴阳月交替互为魁罡。《西阳杂俎·梦篇》说：“《周礼》用日月星辰各自占卜六梦，说日有甲乙，月有建破。”如今注解中没有这话。《正义》说：“查考《堪舆》，黄帝问天老的事说‘四月阳建于巳，破于亥，阴建于未，破于癸，这是阳破阴，阴破阳。’”如今不知道什么书所载，但又以十天干为破，以前未曾听说过。
俗语算数，三三得九，三四得十二，二八得十六，四四得十六，三九得二十七，四九得三十六，六六得三十六，五八得四十，五九得四十五，六九得五十四，七九得六十三，八九得七十二，九九得八十一，都是俗语算数，然而《淮南子》中有这些。三七得二十一，是苏秦游说齐王的话。《汉书·律历志》刘歆掌管钟律，奏报他的话，也说八八得六十四。杜预注解《左传》，天子用八，说八八得六十四人，又六六得三十六人，四四得十六人。如淳、孟康、晋灼注解《汉志》，也有二八得十六，三四得十二，六八得四十八，八八得六十四等话。
伾文用事，唐顺宗即位，抱病不能说话，王伾、王叔文凭借东宫旧臣的身份掌权，政令由自己发出，当天就禁止宫市扰民，五坊小儿在街巷的暴行，罢免盐铁使的月进，放出教坊女伎六百回家。因为德宗十年不下赦令，贬谪官员即使有名德才望，也不再叙用，于是召回陆贽、郑余庆、韩皋、阳城回京师，起用姜公辅为刺史。人心大为喜悦，百姓相聚欢呼。又谋划夺取宦官的兵权，已经让范希朝及其门客韩泰统领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宦官尚未醒悟。恰逢诸将拿着状纸来辞行，才大怒，命令使者回去告诉将领，“不要把兵权交给别人”。当时，这个计策如果成功，兵权归于外朝，那么定策国老等事，必定不会导致后来的祸患了！所交往的党羽，如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刘禹锡、柳宗元，都是一时豪俊知名之士，只是他们居心不正，好谋求速，想要完全占据大权，像郑珣瑜、高郢、武元衡稍有不同的，都迅速斥责迁徙，因此不久就身陷罪戮。后世大概有处于伾、文地位，却只务求呼引沾沾自喜的小人作为鹰犬的，恐怕还不足以望其百一。白居易讽谏，元和四年所作，其中《卖炭翁》一篇，大概是针对宫市，然而宫市未曾能断绝。
五十弦瑟，李商隐诗说“锦瑟无端五十弦”，解说的人认为锦瑟是令狐丞相侍儿的小名，此篇都是寓言，却不知道五十弦的起源。刘昭《释名》关于箜篌说：“师延所作的靡靡之乐，大概是空国之侯所作的。”段安节《乐府录》说：“箜篌是郑、卫之音，因为它是亡国之声，所以号空国之侯，也叫坎侯。”吴兢《解题》说：“汉武帝依照琴造坎侯，说坎坎应节。后来讹传为箜篌。”我查考《史记·封禅书》说：“汉代公孙卿对汉武帝说：‘太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悲伤，皇帝禁止不止，所以把瑟破为二十五弦。’于是汉武帝更加召唱歌的童子，制作二十五弦及空侯。”应劭说：“皇帝命令乐人侯调开始制造此器。”《前汉·郊祀志》详细记载此事，说“空侯瑟从此开始。”颜师古不引用应劭的注解，然而两种乐器
本始，晓然可考，虽刘、吴博洽，亦不深究，且“空”元非国名，其说尤穿凿也。《初学记》、《太平御览》编载乐事，亦遗而不书。《庄子》言“鲁遵调瑟，二十五弦皆动”，盖此云。《续汉书》云“灵帝胡服作箜篌”，亦非也。
译本始，晓然可考，虽刘、吴博洽，亦不深究，且“空”元非国名，其说尤穿凿也。《初学记》、《太平御览》编载乐事，亦遗而不书。《庄子》言“鲁遵调瑟，二十五弦皆动”，盖此云。《续汉书》云“灵帝胡服作箜篌”，亦非也。
迁固用疑字东坡作《赵德麟字说》云：“汉武帝获白麟，司马迁、班固书曰‘获一角兽，盖麟云’，盖之为言，疑之也。”予观《史》、《汉》所纪事，凡致疑者，或曰若，或曰云，或曰焉，或曰盖，其语舒缓含深意，姑以《封禅书》、《郊祀志》考之，漫记于此。“雍州好畤，自古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三神山，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未能至，望见之焉。”新垣平望气言：“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絻（miǎn）焉。”“权火举而祠，若光辉然属大焉。”“出长安门，若见五人于道北。”“盖夜致王夫人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者云。”“祭封禅祠，其夜若有光。”封栾大诏：“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河东迎鼎，“有黄云盖焉。”“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方士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获若石云于陈仓。”此外如所谓“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可为观，如缑城，神人宜可致。”“天旱，意干封乎？”“然其效可睹矣。”词旨亦相似。
僭乱的对王莽窃位称新室，公孙述称成家，袁术称仲家，董卓郿坞，公孙瓒易京，皆自然的对也。
月不胜火《庄子?外物篇》：“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注云：“大而暗则多累，小而明则知分。”东坡所引，乃曰：“郭象以为大而暗，不若小而明。陋哉斯言也！为更之曰，月固不胜烛，言明于大者必晦于小，月能烛天地，而不能烛毫厘，此其所以不胜火也，然卒之火胜月耶？月胜火耶？”予记朱元成《萍洲可谈》所载：“王荆公在修撰经义局，因见举烛，言：‘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足以配日月乎？’吕惠卿曰：‘日煜乎昼，月煜乎夜，灯煜乎日月所不及，其用无差别也。’公大以为然，盖发言中理，出人意表云。”予妄意《庄子》之旨，谓人心如月，湛然虚静，而为利害所薄，生火炽然，以焚其和，则月不能胜之矣，非论其明暗也。
灵台有持《庄子?庚桑楚篇》云：“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郭象云：“有持者，谓不动于物耳，其实非持。若知其所持而持之，持则失也。”陈碧虚云：“真宰存焉，随其成心而师之。”予谓是皆置论于言意之表，玄之又玄，复采庄子之语以为说，而于本旨殆不然也。尝记洪庆善云：“此一章谓持心有道，苟为不知其所以持之，则不复可持矣。”盖前二人解释者，为两“而”字所惑，故从而为之辞。
董仲舒灾异对汉武帝建元六年，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灾，董仲舒居家推说其意，草藁未上，主父偃窃其书奏之。上召视诸儒，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以为大愚。于是下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此本传所书。而《五行志》载其对曰：“汉当亡秦大敝之后，承其下流。又多兄弟亲戚骨肉之连，骄扬奢侈，恣睢者众，故天灾若语陛下：‘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视亲戚贵属在诸侯远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辽东高庙乃可；视近臣在国中处旁仄及贵而不正者，忍而诛之，如吾燔高园殿乃可’云尔。在外而不正者，虽贵如高庙，犹灾燔之，况诸侯乎！在内不正者，虽贵如高园殿，犹燔灾之，况大臣乎！此天意也。”其后淮南、衡山王谋反，上思仲舒前言，使吕步舒持斧钺治淮南狱，以《春秋》谊颛断于外，不请。既还奏事，上皆是之。凡与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皆以罪轻重受诛，二狱死者数万人。呜呼！以武帝之嗜杀，时临御方数岁，可与为善，庙殿之灾，岂无他说？而仲舒首劝其杀骨肉大臣，与平生学术大为乖刺，驯致数万人之祸，皆此书启之也。然则下吏几死，盖天所以激步舒云，使其就戮，非不幸也。
李正已献钱唐德宗初即位，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畏上威名，
译司马迁、班固使用“疑”字，苏东坡在《赵德麟字说》中说：“汉武帝捕获白麟，司马迁、班固记载说‘捕获了一角兽，大概是麒麟吧’，‘盖’字的意思，就是表示怀疑。”我观察《史记》、《汉书》所记载的事情，凡是表示怀疑的，有的说“若”，有的说“云”，有的说“焉”，有的说“盖”，这些词语舒缓含蓄，意味深长，姑且用《封禅书》、《郊祀志》来考证，随意记录在这里。“雍州喜好祭祀，自古以来的各种神灵祠庙都聚集在此。大概是黄帝时曾经在此祭祀，即使是晚周的时期也在郊外祭祀。”“三座神山，大概曾经有人到达过，各种仙人以及不死之药都在那里。”“没能到达，远远望见它。”新垣平观察云气说：“有神气，形成五种色彩，好像人戴着礼帽的样子。”“点燃火炬举行祭祀，好像光辉连接着高大的地方。”“走出长安城门，好像在道路北面看见五个人。”“大概是夜晚招来王夫人的容貌，天子从帷帐中望见。”“登上中岳太室山。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说万岁。”“祭祀封禅祠，那夜好像有光亮。”封赏栾大的诏书说：“上天好像赐给我人才而使我通达。”河东迎接宝鼎，“有黄云覆盖。”“在莱山看见神人，好像想要拜见天子。”方士说“蓬莱等神仙好像将要可以得见。”“天子为了堵塞黄河，兴建通天台，好像看见有光亮。”“在陈仓捕获了若石。”此外如所谓“等到群臣中有提到老父，就大大地认为是仙人。”“可以观看，如同缑城，神人应该可以招致。”“天旱，意思是干封吗？”“然而它的效验可以看见了。”词句旨意也相似。
僭越作乱的对王莽窃位称新室，公孙述称成家，袁术称仲家，董卓郿坞，公孙瓒易京，都是自然的对应。
月不胜火《庄子·外物篇》：“利害相互摩擦，产生很多火，众人焚烧和顺之气，月亮本来不能胜过火，于是就有僓然而道尽。”注释说：“大而暗则多累，小而明则知分。”苏东坡所引用的，却说：“郭象认为大而暗，不如小而明。这话太浅陋了！改为说，月亮本来不能胜过烛火，说在大处明亮者必在小处昏暗，月亮能照亮天地，却不能照亮毫厘，这就是它不能胜过火的原因，然而最终是火胜过月亮呢？还是月亮胜过火呢？”我记得朱元成《萍洲可谈》所载：“王安石在修撰经义局，因为看见举烛，说：‘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足以配日月呢？’吕惠卿说：‘太阳照耀白天，月亮照耀夜晚，灯照耀日月所不及之处，它们的功用没有差别。’王安石非常赞同，大概是发言合乎道理，出乎意料之外。”我妄自揣测《庄子》的宗旨，是说人心像月亮，清澈虚静，而被利害所迫，生火炽热，以焚烧其和顺之气，那么月亮就不能胜过它了，不是论其明暗。
灵台有持《庄子·庚桑楚篇》说：“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郭象说：“有持者，是说不动于物罢了，其实并非持守。如果知道其所持守而持守它，持守就失去了。”陈碧虚说：“真宰存在其中，随其成心而师法之。”我说这都是把议论置于言意之外，玄之又玄，又采庄子之语来说明，而对于本旨大概不是这样。曾记得洪庆善说：“这一章是说持守心有道，如果不知道所以持守它，那么就不再可以持守了。”大概是前两位解释者，被两个“而”字所迷惑，所以顺着它来辩解。
董仲舒灾异对汉武帝建元六年，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发生火灾，董仲舒在家推究说明其意，草稿尚未上奏，主父偃偷了他的书奏给皇帝。皇帝召来众儒生观看，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是他老师的书，认为非常愚蠢。于是将董仲舒交给官吏，判处死刑，皇帝下诏赦免了他。董仲舒于是再不敢谈论灾异。这是本传所记载的。而《五行志》记载他的对策说：“汉朝应当灭亡秦朝大弊之后，承袭其下流。又多有兄弟亲戚骨肉相连，骄横奢侈，放纵凶暴的人众多，所以天灾好像对陛下说：‘不是以太平至公，不能治理。看亲戚贵属在诸侯中远离正道最严重的，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烧辽东高庙那样才可以；看近臣在国中处于旁侧以及尊贵而不正派的，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烧高园殿那样才可以’。在外面而不正派的，虽然尊贵如高庙，还遭灾焚烧，何况诸侯呢！在里面不正派的，虽然尊贵如高园殿，还遭灾焚烧，何况大臣呢！这是天意。”后来淮南王、衡山王谋反，皇帝想起董仲舒前面的话，派吕步舒持斧钺审理淮南王案件，以《春秋》义理专断于外，不请示。回来奏事，皇帝都赞同他。凡是与王谋反的列侯、二千石、豪杰，都按罪行轻重受诛，两案死者数万人。唉！以汉武帝嗜好杀戮，当时刚即位几年，可以行善，庙殿之灾，难道没有其他说法吗？而董仲舒首先劝他杀害骨肉大臣，与平生学术大为违背，导致数万人之祸，都是这本书启发的。那么下吏几乎死，大概是天用来激励吕步舒，让他就戮，并非不幸。
李正已献钱唐德宗初即位，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畏惧皇帝威名，
表献钱三十万缗。上欲受之，恐见欺，却之则无辞。宰相崔佑甫，请遣使慰劳淄青将士，因以正己所献钱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恩，诸道知朝廷不重货财。上悦从之。正己大惭服。天下以为太平之治，庶几可望。绍兴三十年，镇江都统制刘宝乞诣阙奏事，朝廷以其方命刻下，罢就散职。宝规取恩宠，扫一府所有，载以自随，巨舟连樯，白金至五舰，他所赍挟皆称是。其始谋盖云此行不以何事，必可力买。既至，越趄国门，不许入觐，或以谓欲上诸内府。予时为枢密检详，为丞相言：“援佑甫所陈，乞以宝所赍等第赐其本军，明降诏书，遗一朝士以宝平生过恶，告谕卒伍，使知明天子惠绥恻怛之意。或宝靳固奄有，仞为己物，则宜因人之言，发命诘问在行之物，本安所出，今安所用？悉取而籍之。就其舟楫，北还充赐，尤可以破其溪壑无厌之谋。”汤岐公当国，不能用也。
译李正己进献三十万缗钱。皇上想要接受，又恐怕被他欺骗，如果拒绝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宰相崔佑甫请求派遣使者慰劳淄青的将士，借机将李正己所献的钱赐给他们，使将士们人人感戴皇上的恩德，让各道都知道朝廷不看重钱财。皇上很高兴地采纳了他的建议。李正己非常惭愧信服。天下人认为太平盛世，大概可以期待了。
绍兴三十年，镇江都统制刘宝请求前往朝廷奏事，朝廷因为他违抗命令、苛刻严厉，罢免他的职务，改任闲散官职。刘宝图谋获取恩宠，搜刮府库中所有的财物，装载随行，巨大的船只船桅相连，白银多达五艘船，其他携带的财物也都与此相当。他最初的盘算大概是认为，这次出行不管因为什么事，必定可以凭财力买通。到达后，他在国门前徘徊犹豫，不被允许入宫觐见，有人推测他想把这些财物献给内府。我当时担任枢密院检详，对丞相说：“援引崔佑甫所陈述的办法，请求将刘宝所携带的财物按等级赐给他的原部队，明确颁布诏书，派遣一位朝中大臣，将刘宝平生的过错罪恶，告知谕士兵，让他们知道圣明天子安抚体恤的仁爱之心。如果刘宝吝啬固执，企图独占这些财物，据为己有，那么就应当借他人的言论，发布命令责问他在途中的财物，原本从哪里来，现在打算用在哪里？全部没收并登记造册。就利用他的船只，向北返回充作赏赐，尤其可以打破他贪得无厌的图谋。”汤岐公主持朝政，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宣室汉宣室有殿有阁，皆在未央宫殿北，《三辅黄图》以为前殿正室。武帝为窦太主置酒，引内董僵，东方朔曰：“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文帝受厘于此，宣帝常斋居以决事。如淳曰：“布政教之室也。”然则起于高祖时，萧何所创，为退朝听政之所。而《史记?龟策传》云：“武王围纣象郎，自杀宣室。”徐广曰：“天子之居，名曰宣室。”《淮南子》云：“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宣室。”注曰：“商宫名，一曰狱也。”盖商时已有此名，汉偶与之同，《黄图》乃以为“汉取旧名”，非也。
昔昔盐薛道衡以“空梁落燕泥”之句，为隋炀帝所嫉。考其诗名《昔昔盐》，凡十韵：“垂柳覆金堤，靡芜叶复齐。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采桑秦氏女，织锦窦家妻。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常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盘龙随镜隐，彩凤逐帷低。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鸡。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唐赵嘏广之为二十章，其《燕泥》一章云：“春至今朝燕，花时伴独啼。飞斜珠箔隔，语近画梁低。帷卷闲窥户，床空暗落泥。谁能长对此，双去复双栖。”《乐苑》以为羽调曲。《玄怪录》载“籧篨三娘工唱《阿鹊盐》”，又有《突阙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盐》、《满座盐》、《归国盐》。唐诗“媚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刮骨盐》”。然则歌诗谓之“盐”者，如吟、行、曲、引之类云。今南岳庙献神乐曲，有《黄帝盐》，而俗传以为“皇帝炎”，《长沙志》从而书之，盖不考也。韦縠编《唐才调诗》，以赵诗为刘长卿，而题为《别宕子怨》，误矣。
将帅当专《周易?师卦》：“六三，师或舆尸，凶。”“九五，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爻意谓用兵当付一帅，苟其俦杂然临之，则凶矣。舆尸者，众主也。安庆绪既败，遁归根州，肃宗命郭汾阳、李临淮九节度致讨。以二人皆元勋，难相统属，故不置元帅，但以宦者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步骑六十万，为史思明所挫，一战而溃。宪宗讨淮西，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虽以韩弘为都统，而身未尝至。既无统帅，至四年不克，及裴度一出，才数月即成功。穆宗讨王庭凑、朱克融，时裴度镇河东，亦为都招讨使，群帅如李光颜、乌重嗣，皆当时名将。而翰林学士元稹，意图宰相，忌度先进，与知枢密魏简相结，度每奏画军事，辄从中沮坏之，故屯守逾年，竟无成绩。贞元之诛吴少诚，元和之征卢从史，皆此类也。石晋开运中，为契丹所攻，中国兵力寡弱，桑维翰为宰相，一制指挥节度使十五人。虽杜重威、李守正、张彦泽辈，驽材反虏，然重威为主将，阳城之战，三人者尚能以身徇国，大败强胡，耶律德光乘橐驼奔窜，仅而获免。由是观之，大将之权，其可不专邪？
容斋续笔卷第八（十五则）
蓍龟卜筮古人重卜篮，其究至于通神，龟为卜，蓍为筮，故曰“假尔泰龟有常，假尔泰筮有常”，“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wěi）”，“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舜之命禹，武王之伐纣，召公相宅，周公营成周，未尝不昆命元龟，袭祥考卜。然筮短龟长，则龟卜犹在《易》筮之上。《汉?艺文志》、刘向所辑《七略》，自《龟书》、《夏龟》之属，凡十五家至四百一卷，后世无传焉。今之揲蓍者，率多流入于影象，所谓龟策，惟市井细人始习此艺。其得不过数钱，士大夫未尝过而问也。伎术标榜，所在如织，五星、六壬、衍禽、三命、轨析、太一、洞微、紫微、太素、遁甲，人人自以为君平，家家自以为季主，每况愈下。由是藉手于达官要人，舟车交错于道路，毁誉纷纭，而术益隐矣。《周礼》：“大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杜子春云，“玉兆，颛帝之兆；瓦兆，帝尧之兆；原兆，有周之兆。”“经兆
译宣室：汉代的宣室有殿有阁，都在未央宫正殿的北面，《三辅黄图》认为它是前殿的正室。汉武帝为窦太主摆设酒宴，引荐董偃进入，东方朔说：“宣室是已故皇帝的正殿，不合乎法度的政事不得进入。”汉文帝在此接受祭肉，汉宣帝常在此斋戒居住以决断政务。如淳说：“这是颁布政教的地方。”那么它始于高祖时期，由萧何创建，作为退朝后听政的地方。而《史记·龟策列传》说：“周武王包围商纣王的象郎，纣王在宣室自杀。”徐广说：“天子的居所，名叫宣室。”《淮南子》说：“周武王率领三千甲士，在牧野攻破商纣，在宣室杀了他。”注释说：“这是商代宫殿的名字，一说也是监狱。”大概商代时已有这个名称，汉代偶然与之同名，《黄图》于是认为“汉代沿用了旧名”，这是不对的。
昔昔盐：薛道衡因为“空梁落燕泥”这句诗，被隋炀帝嫉妒。考察他的诗名叫《昔昔盐》，共十韵：“垂柳覆盖着金堤，靡芜的叶子又密又齐。水溢满了芙蓉池，花飞落在桃李小径。采桑的是秦家的女儿，织锦的是窦家的妻子。关山阻隔了游子，风月里守着空闺。常常收敛千金般的笑容，长久垂下双玉般的泪水。盘龙镜随镜匣隐没，彩凤帷帐低垂。飞散的魂魄如同夜鹊，疲倦的睡眠怀念晨鸡。昏暗的窗棂悬挂着蛛网，空荡的屋梁落下燕泥。前年经过代北，今年前往辽西。一去就没有消息，哪里还能爱惜马蹄！”唐代赵嘏将其扩展为二十章，其中《燕泥》一章说：“春天至今日的燕子，花时陪伴着独自啼叫。飞翔斜穿珠帘阻隔，话语靠近画梁低飞。卷起帷帐闲窥门户，床铺空荡暗落燕泥。谁能长久面对此景，双双飞去又双双栖息。”《乐苑》认为这是羽调曲。《玄怪录》记载“籧篨三娘擅长唱《阿鹊盐》”，又有《突阙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盐》、《满座盐》、《归国盐》。唐诗中有“媚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刮骨盐》”。那么歌诗称为“盐”的，就像吟、行、曲、引之类。如今南岳庙献给神灵的乐曲，有《黄帝盐》，而俗传认为是“皇帝炎”，《长沙志》因而照此书写，大概是没有考证。韦縠编纂《唐才调集》，把赵嘏的诗归于刘长卿，而题目定为《别宕子怨》，这是错误的。
将帅当专：《周易·师卦》说：“六三，军队有时载着尸体，凶险。”“九五，长子统帅军队，弟子载着尸体，正固也凶险。”爻辞的意思是，用兵应当托付给一位统帅，如果他的同辈杂乱地临阵指挥，就会凶险。舆尸，指众多主帅。安庆绪失败后，逃回根州，唐肃宗命令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位节度使讨伐。因为两人都是元勋，难以互相统属，所以不设元帅，只派宦官鱼朝恩担任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步兵骑兵共六十万，被史思明挫败，一战就溃散了。唐宪宗讨伐淮西，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虽然任命韩弘为都统，但他本人未曾到达。既然没有统帅，直到四年未能攻克，等到裴度一出马，才几个月就成功了。唐穆宗讨伐王庭凑、朱克融，当时裴度镇守河东，也担任都招讨使，群帅如李光颜、乌重嗣，都是当时的名将。而翰林学士元稹，图谋宰相之位，嫉妒裴度先入朝，与知枢密魏简勾结，裴度每次上奏谋划军事，元稹就在中间阻挠破坏，所以屯兵驻守超过一年，最终没有成绩。贞元年间诛杀吴少诚，元和年间征讨卢从史，都是这类情况。后晋开运年间，被契丹进攻，中原兵力寡弱，桑维翰担任宰相，一道制书指挥十五位节度使。虽然杜重威、李守正、张彦泽等人，是庸才且背叛投敌，但杜重威是主将，阳城之战中，这三个人还能以身殉国，大败强大的胡人，耶律德光乘着骆驼奔逃，仅仅得以幸免。由此看来，大将的权力，难道可以不专一吗？
容斋续笔卷第八（十五则）
蓍龟卜筮：古人重视卜筮，其极致达到了通神的境界，龟用于卜，蓍用于筮，所以说“借给你大龟有常法，借给你大蓍有常法”，“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勤勉”，“用来使百姓相信时日，敬奉鬼神，畏惧法令”。舜任命禹，武王讨伐纣王，召公相宅，周公营建成周，未曾不命令大龟，袭取吉祥考察占卜。然而筮短龟长，那么龟卜还在《易》筮之上。《汉书·艺文志》、刘向所辑《七略》，从《龟书》、《夏龟》之类，共十五家四百一卷，后世没有流传。如今揲蓍的人，大多流入于影象，所谓龟策，只有市井小人开始学习这种技艺。所得不过几文钱，士大夫未曾过问。技艺标榜，所在之处如织，五星、六壬、衍禽、三命、轨析、太一、洞微、紫微、太素、遁甲，人人自以为君平，家家自以为季主，每况愈下。由此凭借手段攀附达官贵人，舟车交错于道路，毁誉纷纭，而术数更加隐晦了。《周礼》：“大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法度，一叫玉兆，二叫瓦兆，三叫原兆。”杜子春说，“玉兆，是颛顼帝的兆象；瓦兆，是帝尧的兆象；原兆，是周朝的兆象。”“经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