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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四十九

容斋三笔卷第十六(十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11–317 段

世未闻也。

  神臂弓神臂弓出于弯遗法,古未有也。熙宁元年,民李宏始献之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方受旨料简弓弩,取以进。其法以檿(yan)木为身,檀为弰,铁为蹬子枪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札丝为弦,弓之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箭木羽长数寸,射二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笴。神宗阅试,甚善之。于是行用,而他弓矢弗能及。绍兴五年,韩世忠又侈大其制,更名“克敌弓”,以与金虏战,大获胜捷。十二年同科试日,主司出《克敌弓铭》为题云。敕令格式法令之书,其别有四,敕、令、格、式是也。神宗圣训曰:“禁于未然之谓敕;禁于已然之谓令;设于此以待彼之至,谓之格;设于此使彼效之,谓之式。”凡入笞杖徒流死,自例以下至断狱十有二门,丽刑名轻重者,皆为敕;自品官以下至断狱三十五门,约束禁止者,皆为令;命官庶人之等,倍全分厘之给,有等级高下者,皆为格;表奏、帐籍、关牒、符檄之类,有体制模楷者,皆为式。《元丰编敕》用此,后来虽数有修定,然大体悉循用之。今假宁一门,实载于格,而公私文书行移,并名为式假,则非也。

译世上未曾听说过。

神臂弓,神臂弓出自弯遗之法,古代从未有过。熙宁元年,百姓李宏开始将其献入宫中,内副都知张若水正奉旨整理弓弩,便取来进献。它的制法是用檿木做弓身,檀木做弓梢,铁做蹬子和枪头,铜做马面、牙和发,麻绳和丝线做弓弦,弓身长三尺二寸,弦长二尺五寸,箭杆和羽毛长数寸,射程二百四十多步,能射入榆木半根箭杆深。神宗皇帝阅视试验,非常赞赏。于是开始使用,而其他弓矢都无法比得上。绍兴五年,韩世忠又扩大了它的规格,改名为“克敌弓”,用来与金人作战,取得了重大胜利。绍兴十二年科举考试那天,主考官出了《克敌弓铭》作为题目。

敕、令、格、式这四类法令文书,其区别在于:神宗圣训说:“在事情发生前加以禁止的叫做敕;在事情发生后加以禁止的叫做令;设立在这里等待对方到来的叫做格;设立在这里让对方效仿的叫做式。”凡是涉及笞、杖、徒、流、死等刑罚,从条例以下到断狱共十二门类,涉及定罪量刑轻重的,都称为敕;从品官以下到断狱共三十五门类,涉及约束禁止的,都称为令;官员和百姓的等级,以及俸禄全额或分厘的供给,有等级高下之分的,都称为格;表奏、账籍、关牒、符檄之类,有体制楷模的,都称为式。《元丰编敕》采用这种分类,后来虽然多次修订,但大体上都遵循沿用。如今“假宁”这一门类,实际上记载于“格”中,而公私文书往来,都称为“式假”,这是不对的。

颜鲁公戏吟陶渊明作《闲情赋》,寄意女色。萧统以为白玉微瑕。宋广平作《梅花赋》,皮日休以为铁心石肠人,而亦风流艳冶如此。《颜鲁公集》有七言联句四绝,其目曰:《大言》、《乐语》、《嚵语》、《醉语》。于《乐语》云:“苦河既济真僧喜,新知满坐笑相视。戍客归来见妻子,学生放假偷向市。”《嚵语》云:“拈■(du9)舐指不知休,欲炙侍立涎交流。过屠大嚼肯知羞,食店门外强淹留。”《醉语》云:“逢糟遇 便酪酊,覆车坠马皆不醒。倒着接瞝发垂领,狂心乱语无人并。”以公之刚介守正,而作是诗,岂非以文滑稽乎?然语意平常,无可咀嚼,予疑非公诗也。

  纪年用先代名唐德宗以建中、兴元之乱,思太宗贞观、明皇开元为不可跂及,故改年为贞元,各取一字以法象之。高宗建炎之元,欲法建隆而下字无所本。孝宗以来,始一切用贞无故事。隆兴以建隆、绍兴,干道以干德、至道,淳熙以淳化、雍熙,绍熙以绍兴、淳熙,庆元以庆历、元佑也。

  中舍官制未改之前,初升朝官,有出身人为太子中允,无出身人为太子中舍,皆今通直郎也。近时士大夫或不能晓,乃称中书舍人曰中舍,殊可笑云。苏子美在进奏院,会馆职,有中舍者,欲预席。子美曰:“乐中既无筝、琶、筚、笛,坐上安有国、舍、虞、比。”国谓国子博士,舍谓中舍,虞谓虞部,比谓比部员外、郎中,皆任子官也。

  多赦长恶熙宁七年旱,神宗欲降赦,时已两赦矣。王安石曰:“汤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与?若一岁三赦,是政不节,非所以弭灾也。”乃止。安石平生持论务与众异,独此说为至公。近者六年之间,再行覃霈。婺州富人卢助教,以刻核起家,因而田仆之居,为仆父子四人所执,投置杵臼内,捣碎其躯为肉泥,既鞠治成狱,而遇己酉赦恩获免。至复登卢氏之门,笑侮之曰:“助教何不下庄收谷?”兹事可为冤愤,而州郡失于奏论。绍熙甲寅岁至于四赦,凶盗杀人一切不死,惠好长恶,何补于治哉?

  奏谳疑狱州郡疑狱许奏谳,盖朝廷之深恩。然不问所犯重轻及情理蠧害,一切纵之,则为坏法。耿延年提点江东刑狱,专务全活死囚,其用心固善。然南康妇人,谋杀其夫甚明,曲贷其命,累勘官翻以失入被罪。予守赣,一将兵逃至外邑,杀村民于深林,民兄后知之,畏申官之费,即焚其尸,事发系狱,以杀时无证,尸不经验,奏裁刑寺辄定为断配。予持敕不下,复奏论之,未下而此兵死于狱。因记元丰中,宣州民叶元,以同居兄乱其妻而杀之,又杀兄子,而强其父与嫂约契,不讼于官,邻里发其事,州以情理可悯,为上请。审刑院奏欲贷,神宗曰:“罪人已前死,奸乱之事,特出于叶元之口,不足以定罪,且下民虽为无知,抵冒法禁,固宜哀矜。然以妻子之爱,既杀其兄,仍戕其侄,又罔其父,背逆天理,伤败人伦,宜以殴兄至死律论。”此旨可谓至明矣。

  医职冗滥神宗董正治官,立医官,额止于四员。及宣和中,自和安大夫至翰林医官,凡一百十七人,直局至祗候,凡九百七十九人,冗滥如此。三年五月始诏大夫以二十员,郎以三十员,医效至祗候,以三百人为额,而额外人免改正,但不许作官户,见带遥郡人并依元丰旧制,然竟不能循守也。干道三年正月,随龙医官、平和大夫、阶州团练使潘攸差判太医局,请给依能诚例支破。迈时在西掖,取会能诚全支本色,因依诚系和安大夫、潭州观察使,月请米麦巨余硕,钱数百干,春冬绵绢之属,比他人十倍,因上章极论之,乞将攸合得请给,令户部照条支破。孝宗圣谕云:“岂惟潘攸不合得,并能诚亦合住了。”即日御笔批依,仍改正能诚已得真俸之旨,旋又罢医官局。切脚语世人语音有以切脚而称者,亦间见之于书史中,如以蓬为勃笼,梁为勃阑,铎为突落,叵为不可,团为突栾,钲为丁宁,顶为滴■,角为矻落,蒲为勃卢,精为即零,螳为突郎,诸为

译颜真卿戏作吟咏陶渊明《闲情赋》的诗,寄托对女色的情意。萧统认为这是白玉上的微小瑕疵。宋璟作《梅花赋》,皮日休认为他本是铁石心肠的人,却也能如此风流艳丽。《颜鲁公集》中有七言联句四首绝句,题目分别是:《大言》、《乐语》、《嚵语》、《醉语》。在《乐语》中说:“苦河既济真僧喜,新知满坐笑相视。戍客归来见妻子,学生放假偷向市。”《嚵语》中说:“拈■舐指不知休,欲炙侍立涎交流。过屠大嚼肯知羞,食店门外强淹留。”《醉语》中说:“逢糟遇 便酪酊,覆车坠马皆不醒。倒着接瞝发垂领,狂心乱语无人并。”凭借颜公刚正守节的品格,却写出这样的诗,难道不是用文章来表现滑稽吗?然而语意平常,没有值得玩味的地方,我怀疑这不是颜公的诗。

纪年使用前代年号:唐德宗因为建中、兴元之乱,思念太宗贞观、明皇开元盛世是难以企及的,所以改年号为贞元,各取一字来效法效仿。高宗建炎元年,想要效法建隆,但“下”字没有依据。孝宗以来,才开始全部使用“贞”字,没有先例。隆兴取建隆、绍兴,干道取干德、至道,淳熙取淳化、雍熙,绍熙取绍兴、淳熙,庆元取庆历、元祐。

中舍官制未改之前,初次升任朝官,有出身的人担任太子中允,无出身的人担任太子中舍,都是现在的通直郎。近来士大夫中有人不明白,竟称中书舍人为中舍,实在可笑。苏舜钦在进奏院,聚会馆职,有个中舍想参加酒席。舜钦说:“乐中既无筝、琶、筚、笛,坐上安有国、舍、虞、比。”国指国子博士,舍指中舍,虞指虞部,比指比部员外、郎中,都是任子官。

多次赦免助长恶行:熙宁七年大旱,神宗想要颁布赦令,当时已经两次赦免了。王安石说:“商汤大旱,以六件事自责,说政令不节制吗?如果一年三次赦免,就是政令不节制,这不是消除灾祸的方法。”于是停止。王安石平生持论务求与众人不同,唯独这个说法最为公正。近来六年之间,再次实行大赦。婺州富人卢助教,以苛刻起家,因而田仆的居所,被仆父子四人所执,投入杵臼内,捣碎其躯为肉泥,既审讯定罪,却遇到己酉赦恩获免。至复登卢氏之门,笑侮之曰:“助教何不下庄收谷?”此事可为冤愤,而州郡失于奏论。绍熙甲寅岁至于四赦,凶盗杀人一切不死,惠好长恶,何补于治哉?

奏谳疑狱:州郡疑狱允许奏谳,这是朝廷的深恩。然而不问所犯重轻及情理蠧害,一切纵之,则为坏法。耿延年提点江东刑狱,专务全活死囚,其用心固善。然南康妇人,谋杀其夫甚明,曲贷其命,累勘官翻以失入被罪。予守赣,一将兵逃至外邑,杀村民于深林,民兄后知之,畏申官之费,即焚其尸,事发系狱,以杀时无证,尸不经验,奏裁刑寺辄定为断配。予持敕不下,复奏论之,未下而此兵死于狱。因记元丰中,宣州民叶元,以同居兄乱其妻而杀之,又杀兄子,而强其父与嫂约契,不讼于官,邻里发其事,州以情理可悯,为上请。审刑院奏欲贷,神宗曰:“罪人已前死,奸乱之事,特出于叶元之口,不足以定罪,且下民虽为无知,抵冒法禁,固宜哀矜。然以妻子之爱,既杀其兄,仍戕其侄,又罔其父,背逆天理,伤败人伦,宜以殴兄至死律论。”此旨可谓至明矣。

医职冗滥:神宗董正治官,立医官,额止于四员。及宣和中,自和安大夫至翰林医官,凡一百十七人,直局至祗候,凡九百七十九人,冗滥如此。三年五月始诏大夫以二十员,郎以三十员,医效至祗候,以三百人为额,而额外人免改正,但不许作官户,见带遥郡人并依元丰旧制,然竟不能循守也。干道三年正月,随龙医官、平和大夫、阶州团练使潘攸差判太医局,请给依能诚例支破。迈时在西掖,取会能诚全支本色,因依诚系和安大夫、潭州观察使,月请米麦巨余硕,钱数百干,春冬绵绢之属,比他人十倍,因上章极论之,乞将攸合得请给,令户部照条支破。孝宗圣谕云:“岂惟潘攸不合得,并能诚亦合住了。”即日御笔批依,仍改正能诚已得真俸之旨,旋又罢医官局。

切脚语:世人语音有以切脚而称者,亦间见之于书史中,如以蓬为勃笼,梁为勃阑,铎为突落,叵为不可,团为突栾,钲为丁宁,顶为滴■,角为矻落,蒲为勃卢,精为即零,螳为突郎,诸为

之乎,旁为步廊,茨为蒺藜,圈为屈挛,锢为骨露,案为窟驼是也。

译至于那些,旁边修筑步廊,屋顶铺蒺藜,围栏做成弯曲盘绕状,铁铸的构件形似骨骼裸露,案几做成驼背状,就是这种样子。

唐世辟寮佐有词唐世节度、观察诸使,辟置寮佐以至州郡差掾属,牒语皆用四六,大略如告词。李商隐《樊南甲乙集》、顾云编稿、罗隐《湘南杂槁》,皆有之。故韩文公《送石洪赴河阳幕府序》云:“撰书辞,具马市。”李肇《国史补》,载崖州差故相韦执谊摄军事衙推,亦有其文,非若今时只以吏牍行遣也。钱武肃在镇牒钟廷翰摄安吉主簿云:“敕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牒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钟廷翰,牒奉处分,前件官儒素修身,早升官绪,寓居霅水,累历星霜,克循廉谨之规,备显温恭之道。今者愿求录用,特议抡材,安吉属城印曹阙吏,俾期差摄,勉效公方,倘闻佐理之能,岂恡超升之奖?事须差摄安吉县主簿牒举者,故牒。贞明二年三月日。”牒后衔云:“使、尚父、守尚书令、吴越王押。”此牒今藏于王顺伯家,其字画端严有法,其文则掌书记所撰,殊为不工,但印记不存矣。谓主簿为印曹,亦佳。

  高子允谒刺工顺伯藏昔贤墨帖至多,其一曰高子允诸公谒刺,凡十六人,时公美、徐振甫、余中、龚深父、元音宁、秦少游、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司马公休、李成季、叶致远、黄道夫、廖明略、彭器资、陈祥道,皆元佑四年朝士,唯器资为中书舍人,余皆馆职。其刺字或书官职,或书郡里,或称姓名,或只称名,既手书之,又斥主人之字,且有同舍、尊兄之目,风流气味,宛然可端拜,非若后之士大夫一付笔吏也。蔡忠惠公帖亦有其二:一曰,襄奉候子石兄起居,朔旦谨谒;一曰,襄别洪州少卿学士。盖又在前帖三十年之先也。

  蔡君漠书碑欧阳公作《蔡君漠墓志》云:“公工于书画,颇自惜,不妄与人书。仁宗尤爱称之,御制《元舅陇西王碑文》,诏公书之。其后命学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又敕公书,则辞不肯,曰:‘此待诏职也。’”国史传所载,盖用其语。比见蔡与欧阳一帖云:“向(xiawng)者得侍陛下清光,时有天旨,令写御撰碑文、宫寺题榜。至有勋德之家,干请朝廷出敕令书。襄谓近世书写碑志,则有资利,若朝廷之命,则有司存焉,待诏其职也。今与待诏争利其可乎?力辞乃已。”盖辞其可辞,其不可辞者不辞也。然后知蔡公之旨意如此。虽勋德之家,请于朝出敕令书者,亦辞之,不止一《温成碑》而已。其清介有守,后世或未知之,故载于此。

  杨涉父子唐杨涉为人和厚恭谨。哀帝时,自吏部侍郎拜相。时朱全忠擅国,涉闻当为相,与家人相位,谓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为汝累。”后二年全忠篡逆,涉为押传国宝使,凝式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缓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盖辞之?”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此一杨涉也,方其且相,则对其子有不幸之语,及持国宝与逆贼,则骇其子劝止之请,一何前后之不相佯也?鄙夫患失,又惩白马之祸,丧其良心,甘人“六臣”之列,其可羞也甚矣!凝式病其父失节,托于心疾,历五代十二君,佯狂不仕,亦贤乎哉!佛胸卐字《法苑珠林》叙佛之初生云:“开卍字于胸前,蹑千轮于足下。”又《占相部》云:“如来至真,常于胸前自然卍字,人人相者乃往古世蠲除秽浊不善行故。”予于《夷坚丁志》中载蔡京胸字,言“京死后四十二年迁葬,皮肉消化已尽,独心胸上隐起一卍字,高二分许,如镌刻所就。”正与此同。以大奸误国之人,而有此祥,诚不可晓也。岂非天崩地坼,造化定数,故产此异物,以为宗社之祸邪!

  苏涣诗杜子美赠苏涣诗,序云:“苏大侍御涣,静者也,旅寓江侧,凡是不交州府之客,人事都绝久矣。肩舆江浦,忽访老夫,请诵近诗,肯吟数首,才力素壮,词句动人,涌思雷出,书筐几杖之外,殷殷留金石声。赋八韵记异,亦记者夫倾倒于苏至矣。”诗有“再闻诵新作,突过黄初诗”之语。又有一篇《寄裴道州并呈苏涣

译唐代征辟幕僚佐吏有辞令。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等使职,征辟幕僚佐吏,乃至州郡差派掾属,公文用语都采用四六骈体,大致如同告词。李商隐的《樊南甲乙集》、顾云编撰的文稿、罗隐的《湘南杂稿》,都有此类文字。所以韩愈在《送石洪赴河阳幕府序》中说:“撰写书辞,备办马匹。”李肇的《国史补》,记载崖州差遣前宰相韦执谊代理军事衙推,也有其公文,不像现在只用吏员文书来办理。钱镠在镇守时,发公文给钟廷翰代理安吉主簿,说:“敕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公文给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钟廷翰,公文奉命处分,前述官员以儒雅修身,早登仕途,寓居霅水,历经岁月,恪守廉洁谨慎的规范,充分显现温和恭敬的品德。如今愿意请求录用,特意商议选拔人才,安吉属城印曹缺少官吏,期望差遣代理,勉力效法公正,倘若听闻辅佐治理的才能,岂会吝惜超升的奖赏?事务需要差遣代理安吉县主簿,所以发公文。贞明二年三月某日。”公文后的官衔写着:“使、尚父、守尚书令、吴越王押。”这封公文现在收藏在王顺伯家中,其字画端正严谨有法度,其文辞则由掌书记撰写,颇为不精妙,只是印记不存在了。称主簿为印曹,也很好。

高子允的名帖。王顺伯收藏前代贤人的墨迹很多,其中有一件叫高子允等诸公的名帖,共十六人,当时有公美、徐振甫、余中、龚深父、元音宁、秦少游、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司马公休、李成季、叶致远、黄道夫、廖明略、彭器资、陈祥道,都是元祐四年的朝臣,只有彭器资是中书舍人,其余都是馆阁职官。他们的名帖上有的书写官职,有的书写郡县籍贯,有的称姓名,有的只称名,既亲手书写,又斥责主人的字,且有同舍、尊兄等称呼,风流雅趣,宛然可见,可以端身拜敬,不像后来的士大夫一律交给书吏办理。蔡忠惠公的帖也有两件:一件说,襄奉候子石兄起居,初一谨谒;一件说,襄别洪州少卿学士。大概又在前帖三十年之前。

蔡君漠书写碑文。欧阳修作《蔡君漠墓志》说:“公擅长书画,颇为自惜,不随便给人书写。仁宗尤其喜爱称赞他,亲自撰写《元舅陇西王碑文》,诏令公书写。后来命学士撰写《温成皇后碑文》,又敕令公书写,公推辞不肯,说:‘这是待诏的职事。’”国史传记所载,大概用了他的话。近来看到蔡君漠与欧阳修的一帖说:“先前得以侍奉陛下清光,时有天旨,令写御撰碑文、宫寺题榜。甚至有勋德之家,请求朝廷出敕令书写。襄认为近世书写碑志,则有资利,若朝廷之命,则有司存焉,待诏其职也。今与待诏争利其可乎?力辞乃已。”大概是推辞那些可以推辞的,那些不可推辞的不推辞。然后知道蔡公的旨意如此。即使是勋德之家,请求朝廷出敕令书写的,也推辞,不止《温成碑》而已。他的清高耿介有操守,后世或许不知道,所以记载于此。

杨涉父子。唐代杨涉为人和厚恭谨。哀帝时,自吏部侍郎拜相。当时朱全忠擅权,杨涉听说将拜相,与家人商量,对他的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家不幸,必为你累。”后二年朱全忠篡逆,杨涉为押传国宝使,杨凝式说:“大人作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说无过,况且手持天子玺绶给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何不推辞?”杨涉大惊,说:“你灭我族!”神色为此不安了几天。这是一个杨涉,当他将拜相时,则对儿子说不幸的话,等到手持国宝给逆贼,则惊骇儿子劝止的请求,为何前后如此不相符呢?鄙夫患失,又惩白马之祸,丧失良心,甘入“六臣”之列,其可羞也甚矣!杨凝式厌恶父亲失节,托于心疾,历五代十二君,佯狂不仕,也是贤人吧!佛胸卍字。《法苑珠林》叙述佛初生说:“开卍字于胸前,蹑千轮于足下。”又《占相部》说:“如来至真,常于胸前自然卍字,人人相者乃往古世蠲除秽浊不善行故。”我在《夷坚丁志》中记载蔡京胸字,说“京死后四十二年迁葬,皮肉消化已尽,独心胸上隐起一卍字,高二分许,如镌刻所就。”正与此同。以大奸误国之人,而有此祥,诚不可晓也。岂非天崩地坼,造化定数,故产此异物,以为宗社之祸邪!

苏涣诗。杜甫赠苏涣诗,序说:“苏大侍御涣,静者也,旅寓江侧,凡是不交州府之客,人事都绝久矣。肩舆江浦,忽访老夫,请诵近诗,肯吟数首,才力素壮,词句动人,涌思雷出,书筐几杖之外,殷殷留金石声。赋八韵记异,亦记者夫倾倒于苏至矣。”诗有“再闻诵新作,突过黄初诗”之语。又有一篇《寄裴道州并呈苏涣

侍御》云:“附书与裴因示苏,此生已媿须人扶。致君尧舜付公等,早据要路思捐躯。”其褒重之如此。《唐?艺文志》,有涣诗一卷,云:“涣少喜剽盗,善用白弯,巴蜀商人苦之,称‘白跖,,以比庄矫。后折节读书,进士及第。湖南崔瓘辟从事,继走交、广,与哥舒晃反,伏诛。”然则非所谓静隐者也。涣在广州作变律诗十九首,上广府帅,其一曰:“养蚕为素丝,叶尽蚕不老。顷筐对空床,此意向谁道。一女不得织,万夫受其寒。一夫不得意,四海行路难。祸亦不在大,祸亦不在先。世路险孟门,吾徒当勉族。”其二曰:“毒蜂一巢成,高挂恶木枝。行人百步外,目断魂为飞。长安大道边,挟弹谁家儿?手持黄金丸,引满无所疑。一中纷下来,势若风雨随。身如万箭攒,宛转送所之。徒有疾恶心,奈何不知几!”读此二诗,可以知其人矣。杜赠涣诗,名为记异,语意不与他等,厥有旨哉!岁后八日《东方朔占书》,岁后八日,一为鸡,二为犬,三为豕,四为羊,五为牛,六为马,七为人,八为谷。谓其日晴,则所主之物育,阴则灾。杜诗云:“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阴时。”用此也。八日为谷,所系尤重,而人罕知者,故书之。

译《侍御》中说:“附信给裴因转示苏涣,这一生已经惭愧需要人搀扶。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就托付给你们了,早日占据要职,思考为国捐躯。”他如此褒奖看重苏涣。《唐·艺文志》记载,有苏涣的诗一卷,说:“苏涣年少时喜好抢劫盗窃,擅长使用白弯弓,巴蜀的商人深受其苦,称他为‘白跖’,把他比作庄蹻。后来他改变节操读书,考中进士。湖南节度使崔瓘征召他任从事,接着他前往交州、广州,与哥舒晃一起谋反,被处死。”由此可见,他并不是所谓恬静隐居的人。苏涣在广州创作了十九首变律诗,呈送给广州府主帅,其中一首说:“养蚕是为了得到洁白的丝,桑叶吃光了蚕却不老。拿着空筐对着空床,这心意向谁诉说。一个女子不能织布,成千上万的男子就会受寒。一个男子不得志,四海之内行路艰难。灾祸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先。世间的道路比孟门山还要险峻,我们应当勉励宗族。”另一首说:“毒蜂一旦结成巢,高高挂在恶劣树木的枝头。行人在百步之外,目光断绝,魂魄为之飞扬。长安大道旁边,拿着弹弓的是谁家的孩子?手中拿着黄金弹丸,拉满弓弦毫不犹豫。一发射出纷纷落下,气势如同风雨追随。身体像被万箭攒射,辗转送往死地。徒有疾恶如仇的心,奈何不知祸福的征兆!”读这两首诗,就可以了解这个人的品格了。杜甫赠给苏涣的诗,名为《记异》,语意与众不同,其中自有深意啊!《东方朔占书》说,岁后八日,第一天属鸡,第二天属犬,第三天属猪,第四天属羊,第五天属牛,第六天属马,第七天属人,第八天属谷物。说如果那天晴朗,那么所对应的事物就会繁育生长,阴天则有灾祸。杜甫的诗说:“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阴时。”就是运用这个典故。第八天属谷物,关系特别重大,而人们很少知道,所以把它记录下来。

门焉闺焉《左氏传》好用“门焉”字,如“晋侯围曹,门焉”,“齐侯围龙,卢蒲就魁门焉”,“吴伐巢,吴子门焉”,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及“蔡公孙翩以两矢门之”,“门于师之梁”,“门于阳州”之类,皆奇葩之语也。然《公羊传》云:“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又杰出有味。何休注“堂无人焉”之下曰:“但言焉,绝语辞,堂不设守视人,故不言焉者。”休之学可谓精切,能尽立言之深意。郡县主婿宫本朝宗室袒免亲女出嫁,如婿系白身人,得文解者为将仕郎,否则承节、承信郎,妻虽死,夫为官如故。按唐贞元中,故怀泽县主婿检校赞善大夫窦克绍状言:“臣顷以国亲,超授宠禄,及县主薨逝,臣官遂停。臣陪位出身,未授检校官,自有本官,伏乞宣付所司,许取前衔婺州司户参军随例调集。”诏:“许赴集,仍委所司比类前任正员官依资注拟。自今已后,郡县主婿除丁忧外,有曾任正员官停检校官俸料后者,准此处分。”乃知婿官不停者,恩厚于唐世多矣。绍兴中,高士轰尚伪福国长公主,至观察使。及公主事发诛死,犹得故官,可谓优渥。

  乐府诗引喻自齐、梁以来,诗人作乐府《子夜四时歌》之类,每以前句比兴引喻,而后句实言以证之。至唐张祜、李商隐、温庭筠、陆龟蒙,亦多此体,或四句皆然。今略书十数联于策。其四句者,如“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未得一莲时,流离婴辛苦。”“窗外山魈立,知渠脚不多。三更机底下,摸着是谁梭。”“淮上能无雨,回头总是情。蒲帆浑未织,争得一欢成。”其两句者,如“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空织无经纬,求匹理自难。”“围棋烧败袄,着子故依然。”“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摛门不安横,无复相关意。”“黄檗向春生,苦心日日长。”“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葛刀横眼底,方觉泪难裁。”“中劈庭前枣,教郎见赤心。”“千寻葶苈枝,争奈长长苦。”“愁见蜘蛛织,寻思直到明。”“双灯俱暗尽,奈许两无由。”“三更书石阙,忆子夜啼悲。”“芙蓉腹里萎,怜汝从心起。”“朝看暮牛迹,知是宿啼痕。”“梳头入黄泉,分作两死计。”“石阙生口中,衔悲不能语。”“桑蚕不作茧,昼夜长悬丝。”皆是也。龟蒙又有《风人诗》四首云:“十万全师出,遥知正忆君。一心如瑞麦,长作两歧分。”“破檗供朝爨,须知是苦辛。晓天窥落宿,谁识独醒人。”“旦日思双屡,明时愿早谐。丹青传四渎,难写是秋怀。”“闻道更新帜,多应废旧期。征衣无伴捣,独处自然悲。”皮日休和其三章云:“刻石书离恨,因成别后悲。莫言春茧薄,犹有万重思。”“镂出容刀饰,亲逢巧笑难。目中骚客佩,争奈即阑干。”“江上秋声起,从来浪得名。”逆风犹挂席,苦不会凡情。”刘采春所唱云:“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展转恨还深。”“■蜡为红烛,情知不自由。细丝斜结网,争奈眼相钩。”尤为明白。七言亦间有之,如“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又有情。”“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也无?”“合欢桃核真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是也。近世鄙词,如《一落索》数阕,盖效此格。语意亦新工,恨太俗耳,然非才士不能力。世传东坡一绝句云:“莲子擘开须见薏,揪枰着尽更无棋。破衫却有重缝处,一饭何曾忘却匙。”盖是文与意并见一句中,又非前比也。集中不载。

《容斋四笔》 十六卷 (南宋)洪迈 撰

  容斋四笔序

始予作《容斋随笔》,首尾十八年,《二笔》十三年,《三笔》五年,而《四笔》之成,不费一岁。身益老而着书益速,盖有其说。嚷自越府归,谢绝外事,独弄笔纪述之习,不可扫除。故搜采异闻,但绪《夷坚志》,于议论雌黄,不复关抱。而稚子櫰,每见《夷坚》满纸,辄曰:“《随笔》

译“门焉”、“闺焉”,《左氏传》喜欢用“门焉”这个词,例如“晋侯围曹,门焉”,“齐侯围龙,卢蒲就魁门焉”,“吴伐巢,吴子门焉,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以及“蔡公孙翩以两矢门之”,“门于师之梁”,“门于阳州”之类,都是奇特美妙的语句。然而《公羊传》说:“进入他的大门,就没有人守门;进入他的内门,就没有人守内门;登上他的厅堂,就没有人。”又显得杰出而意味深长。何休在注释“堂无人焉”之下说:“只说‘焉’,是断绝语气的词,厅堂没有设置看守的人,所以不说‘焉’者。”何休的学问可谓精当切要,能够穷尽立言的深意。郡县主、县主的丈夫,宫本朝宗室袒免亲的女儿出嫁,如果丈夫是白身人,得到文解的授予将仕郎,否则授予承节郎、承信郎,妻子即使死了,丈夫的官职依然如故。查考唐贞元年间,已故怀泽县主的丈夫检校赞善大夫窦克绍上奏说:“臣先前因为是国家亲戚,越级授予优厚的俸禄,等到县主去世,臣的官职就停止了。臣陪位出身,未授予检校官,自有本官,恳请宣付有关部门,允许取用前衔婺州司户参军随例调集。”诏令说:“允许赴集,仍委托有关部门比照前任正员官依资历注拟。从今以后,郡县主的丈夫除了丁忧之外,有曾任正员官而停止检校官俸料的,按照此例处理。”由此可知,丈夫官职不停止的,恩厚于唐代多了。绍兴年间,高士轰尚伪福国长公主,官至观察使。等到公主事发被诛杀,他仍然得以保留原官,可谓优渥。

乐府诗引喻,自齐、梁以来,诗人作乐府《子夜四时歌》之类,每以前句比兴引喻,而后句实言以证之。到唐张祜、李商隐、温庭筠、陆龟蒙,也多此体,有的四句都是如此。现在略录十数联于策。那四句的,如“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未得一莲时,流离婴辛苦。”“窗外山魈立,知渠脚不多。三更机底下,摸着是谁梭。”“淮上能无雨,回头总是情。蒲帆浑未织,争得一欢成。”那两句的,如“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空织无经纬,求匹理自难。”“围棋烧败袄,着子故依然。”“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摛门不安横,无复相关意。”“黄檗向春生,苦心日日长。”“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葛刀横眼底,方觉泪难裁。”“中劈庭前枣,教郎见赤心。”“千寻葶苈枝,争奈长长苦。”“愁见蜘蛛织,寻思直到明。”“双灯俱暗尽,奈许两无由。”“三更书石阙,忆子夜啼悲。”“芙蓉腹里萎,怜汝从心起。”“朝看暮牛迹,知是宿啼痕。”“梳头入黄泉,分作两死计。”“石阙生口中,衔悲不能语。”“桑蚕不作茧,昼夜长悬丝。”都是这样。陆龟蒙又有《风人诗》四首说:“十万全师出,遥知正忆君。一心如瑞麦,长作两歧分。”“破檗供朝爨,须知是苦辛。晓天窥落宿,谁识独醒人。”“旦日思双屡,明时愿早谐。丹青传四渎,难写是秋怀。”“闻道更新帜,多应废旧期。征衣无伴捣,独处自然悲。”皮日休和其中三章说:“刻石书离恨,因成别后悲。莫言春茧薄,犹有万重思。”“镂出容刀饰,亲逢巧笑难。目中骚客佩,争奈即阑干。”“江上秋声起,从来浪得名。”逆风犹挂席,苦不会凡情。”刘采春所唱说:“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展转恨还深。”“■蜡为红烛,情知不自由。细丝斜结网,争奈眼相钩。”尤为明白。七言也偶尔有之,如“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又有情。”“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也无?”“合欢桃核真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是这样。近世鄙俗的词,如《一落索》数阕,大概是效仿此格。语意也新颖工巧,遗憾的是太俗罢了,然而不是才士不能胜任。世间流传东坡一首绝句说:“莲子擘开须见薏,揪枰着尽更无棋。破衫却有重缝处,一饭何曾忘却匙。”大概是文与意并见于一句中,又不同于前例了。集中不载。

《容斋四笔》 十六卷 (南宋)洪迈 撰

容斋四笔序

起初我作《容斋随笔》,前后十八年,《二笔》十三年,《三笔》五年,而《四笔》的完成,不费一年。身体越发衰老而著书越发迅速,大概有其说法。我自从越府归来,谢绝外事,独自玩弄笔纪述的习气,不可扫除。所以搜采异闻,但续《夷坚志》,对于议论雌黄,不再关心。而稚子櫰,每见《夷坚》满纸,辄曰:“《随笔》

、《夷坚》,皆大人素所游戏。今《随笔》不加益,不应厚于彼而薄于此也。”日日立案旁;必俟草一则乃退。重逆其意,则衷所忆而书之。櫰嗜读书,虽就寝犹置一编枕畔,旦则与之俱兴。而天啬其付,年且弱冠,聪明殊未开,以彼其勤,殆必有日。丈夫爱怜少子,此乎见之。于是占抒为序,并奖其志云。庆元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序。

译《夷坚志》等书,都是父亲平日所喜爱的读物。如今《随笔》一书没有增添内容,不应该对那部书厚待而对此书薄待。”每天站在书案旁,一定要等到父亲起草了一则笔记才肯退下。如果父亲违背他的心意,他就把心里记住的内容写下来。櫰酷爱读书,即使是睡觉时,还在枕头边放着一本书,早晨就随着书一起醒来。然而上天吝啬给予他的天赋,年纪将近二十岁,聪明才智却尚未开启,凭着他的勤奋,大概终有一天会成功。父亲对幼子的疼爱,在这里可以看出来。于是写下这篇序言,并以此鼓励他的志向。庆元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