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五笔卷第二(十五则)
人修桥,拆去旧石,见其上镌云:“康定庚辰。”案范公以景佑乙亥为待制,丙子知开封府,黜知饶州,后徙润、越,至庚辰岁乃复职,帅长安,既去此久矣。
译有人修缮桥梁,拆去旧石,发现上面刻着:“康定庚辰。”查考范公在景佑乙亥年担任待制,丙子年任开封府尹,被贬谪后任饶州知州,后来调任润州、越州,直到庚辰年才恢复官职,出任长安长官,此时他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
西汉以来加官《汉书?百官表》云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将军、列侯、卿、大夫、将、都尉。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其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法,散骑并乘舆车。并,步浪反。案汉世除授此等称谓,殆若今之兼职者,不甚为显秩,然魏相以御史大夫兼给事中。它如刘向以宗正,散骑、给事中;苏武以右曹,典属国;扬雄为诸吏;光禄大夫是也。至于金日碑以降虏为侍中,其子赏、建,诸孙常、敞、岑、明、涉、汤、融、钦,皆以左曹、诸吏、侍中,故班史赞之云:“七世内侍,何其盛也!”盖如今时阁门宣赞、祗候之类。但汉家多用士人,武帝所任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东方朔诸人,皆天下选,此其所以为人贵重。东汉大略亦然。晋、宋以来,又有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散骑侍郎等,皆为兼官,但视本秩之高下。已而复以将军为宠,齐高帝以太子詹事何戢领选,以戢资重,欲加常侍,褚渊曰:“臣与王俭既已左珥,若复加戢,则八座遂有三貂。若帖以骁、游,亦为不少。”乃以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唐有检校官、文武散阶、宪衔,乃此制也。国朝自真宗始创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职名,尤为仕宦所慕。今自观文殿大学士至直秘阁,几四十种,不刊之典,明白易晓,非若前代之冗泛云。吕望非熊自李瀚《蒙求》有“吕望非熊”之句,后来据以为用。然以史策考之,《六韬》第一篇《文韬》曰:“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彲,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文王曰:‘兆致是乎?’史编曰:‘编之太祖史畴,为禹占得皋陶兆。’”《史记》云:“吕尚穷困年老,以渔钓干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后汉崔骃《达旨》,云“渔父见兆于元龟”,注文乃引《史记》“非龙非彲,非熊非罴”为证。今之《史记》,盖不然也。“非熊”出处,惟此而已。
唐曹因墓铭庆元三年,信州上饶尉陈庄发土得唐碑,乃妇人为夫所作。其文曰:“君姓曹,名因,字鄙夫,世为鄱阳人。祖、父皆仕于唐高祖之朝,惟公三举不第,居家以礼义自守。及卒于长安之道,朝廷公卿、乡邻耆旧,无不太息。惟予独不然。谓其母曰:‘家有南亩,足以养其亲;室有遗文,足以训其子。肖形天地间,范围阴阳内,死生聚散,特世态耳,何忧喜之有哉!’予姓周氏,公之妻室也。归公八载,恩义有夺,故赠之铭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苟达此理,哀复何言!’”予案唐世上饶本隶饶州,其后分为信,故曹君为鄱阳人。妇人能文达理如此,惜其不传,故书之,以裨图志之缺。
唐史省文之失杨虞卿兄弟,怙李宗阂势,为人所奔向。当时为之语曰:“欲入举场,先问苏、张,苏、张尚可,三杨杀我。”而《新唐书》减去“先”字。李德裕《赐河北三镇诏》曰:“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新书》减去“欲”字。遂使两者意义为不铿锵激越,此务省文之失也。
李德裕论命令李德裕相武宗,言从计行。韦弘质建言宰相不可兼治钱谷,德裕奏言:“管仲明于治国,其语曰:‘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君尊,君尊国安,治人之本,莫要于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五者无赦。’又曰:‘令在上,而论可否在下,是主威下系于人也。’大和后,风俗浸敝,令比于上,非之在下,此敝不止,无以治国。臣谓制置职业,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弘质贱臣,岂得以非所宜言,妄触天听,是轻宰相也。”德裕大意,欲朝廷尊,臣下肃,而政出宰相,故感愤切言之。予谓德裕当国,它相取充位而已。若如所言,则一命一令之出,臣下皆不得有言,谏官、御史、给事、舍人之职废矣。弘质位给事中,亦非贱臣。宜其一朝去位,遂罹
译西汉以来加官,《汉书·百官表》说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都是加官。所加官职有的为将军、列侯、卿、大夫、将、都尉。给事中也是加官。所加官职有的为大夫、博士、议郎。其中侍中、中常侍可以进入禁中,诸曹接受尚书事务,诸吏可以举发违法之事,散骑陪同皇帝乘车。“并”字,音步浪。考察汉代任命这些称谓,大概就像现在的兼职者,不算显赫的官秩,然而魏相以御史大夫兼任给事中。其他如刘向以宗正兼任散骑、给事中;苏武以右曹兼任典属国;扬雄担任诸吏;光禄大夫等皆是如此。至于金日磾以投降的匈奴人身份担任侍中,他的儿子金赏、金建,众孙子金常、金敞、金岑、金明、金涉、金汤、金融、金钦,都以左曹、诸吏、侍中任职,所以班固在史论中称赞说:“七代在内廷侍奉,多么兴盛啊!”这大概就像现在的阁门宣赞、祗候之类。只是汉代多任用士人,汉武帝所任用的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东方朔等人,都是天下选拔的人才,这就是他们被人尊重的原因。东汉大致也是这样。晋、宋以来,又有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散骑侍郎等,都是兼官,只看本职官秩的高低。后来又以将军作为宠信,齐高帝让太子詹事何戢主持选拔,因为何戢资历深厚,想加封常侍,褚渊说:“臣与王俭已经佩戴左珥,如果再加封何戢,那么八座之中就有三个戴貂尾的。如果贴补骁骑、游骑将军,也不算少。”于是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加封骁骑将军。唐代有检校官、文武散阶、宪衔,就是这种制度。本朝自真宗开始创设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等职名,尤其为仕宦所羡慕。现在从观文殿大学士到直秘阁,将近四十种,是不刊的典制,明白易懂,不像前代那样冗杂泛泛。吕望非熊,自从李瀚《蒙求》有“吕望非熊”的句子,后来就依据这个来使用。然而用史籍考证,《六韬》第一篇《文韬》说:“周文王将要打猎,史官编布占卜说:‘在渭水北岸打猎,将大有收获。不是龙不是彲,不是虎不是罴,卦象得到公侯,上天赐给你老师。’文王说:‘卦象真的这样吗?’史官编说:‘我的太祖史畴,为禹占卜得到皋陶的卦象。’”《史记》说:“吕尚穷困年老,以渔钓求见西伯,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所获得的不是龙不是彲,不是虎不是罴,所获得的是霸王的辅佐。’”后汉崔骃《达旨》,说“渔父在元龟上见到卦象”,注文便引用《史记》“非龙非彲,非熊非罴”作为证据。现在的《史记》,大概不是这样。“非熊”的出处,只有这里而已。
唐曹因墓铭,庆元三年,信州上饶县尉陈庄挖土得到唐代石碑,是妇人为丈夫所作。碑文说:“丈夫姓曹,名因,字鄙夫,世代是鄱阳人。祖父、父亲都在唐高祖朝做官,只有丈夫三次科举不第,居家以礼义自我约束。等到死在长安的路上,朝廷公卿、乡邻老人,没有不叹息的。只有我不这样。对他的母亲说:‘家里有田地,足以赡养亲人;家里有遗留的文章,足以训导儿子。形体存在于天地间,范围在阴阳之内,死生聚散,只是世俗常态罢了,有什么忧愁欢喜的呢!’我姓周氏,是丈夫的妻子。嫁给丈夫八年,恩义有所改变,所以赠予铭文说:‘他的生是天意,他的死也是天意,如果通达这个道理,悲哀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考察唐代上饶原本隶属饶州,后来分设为信州,所以曹君是鄱阳人。妇人能文达理到如此地步,可惜没有流传,所以记录下来,以补图志的缺失。
唐史省文之失,杨虞卿兄弟,依仗李宗闵的权势,被人奔走趋附。当时有谚语说:“想要进入科举考场,先问苏、张,苏、张还可以,三杨会害死我。”而《新唐书》删去了“先”字。李德裕《赐河北三镇诏》说:“不要为子孙谋划,想要保持辅车相依的形势。”《新书》删去了“欲”字。于是使得两者的意义不够铿锵激越,这是力求省文的过失。
李德裕论命令,李德裕担任武宗朝的宰相,主张听从计策行事。韦弘质建议宰相不可以兼管钱谷,李德裕上奏说:“管仲通晓治国,他的话说:‘国家的重要器物,没有比法令更重要的。法令重要则君主尊贵,君主尊贵则国家安定,治理人民的根本,没有比法令更紧要的。所以说损害法令的人死,增加法令的人死,不执行法令的人死,滞留法令的人死,不服从法令的人死,这五种人没有赦免。’又说:‘法令在上,而议论可否在下,这是君主的威权下系于人民。’太和年间以后,风俗逐渐败坏,法令比附于上,非议在下,这种弊病不停止,无法治理国家。我认为制定职事,是君主的权柄,不是小人所能干预,韦弘质是卑贱的臣子,怎么能以不适宜的话,妄自触犯天听,这是轻视宰相。”李德裕的大意,是想让朝廷尊贵,臣下严肃,而政令出自宰相,所以感慨愤激地切直进言。我认为李德裕掌权时,其他宰相只是充数罢了。如果像他所说,那么每一个命令一出,臣下都不能有言论,谏官、御史、给事中、舍人的职责就废除了。韦弘质职位是给事中,也不是卑贱的臣子。适宜他一旦去职,就遭受
汉武唐德宗汉张汤事武帝,舞文巧低以辅法,所治夷灭者多,旋以罪受诛。上惜汤,稍进其子安世,耀为尚书令。安世宿卫忠正,肃敬不怠,勤劳国家,卒为重臣,其可大用不疑。而武帝之意,乃以父汤故耳。唐卢杞相德宗,奸邪险贼,为天下祸。以公议不容,谴逐致死。帝念之不忘,擢叙其子元辅,至兵部侍郎。元辅端静介正,能绍其祖奕之忠规,陟之台省要官,宜也。而德宗之意,乃以父杞故尔。且武帝之世,群臣不幸而诛者,如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诸人,及考终名臣,如汲黯、郑庄、董仲舒、卜式,未尝恤其孤。德宗辅相之贤,如崔佑甫、李泌、陆贽,皆身没则已,而独于汤、妃二人惓惓如此,是可叹也!
诸公论唐肃宗唐肃宗于干戈之际,夺父位而代之。然尚有可诿者,曰:“欲收复两京,非居尊位,不足以制命诸将耳。”至于上皇还居兴庆,恶其与外人交通,劫徙之西内,不复定省,竟以怏怏而终,其不孝之恶,上通于天。是时,元次山作《中兴颂》,所书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直指其事。殆与《洪范》云“武王胜殷杀受”之辞同。其词曰:“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既言重欢,则知其不欢多矣。杜子美《杜鹃》诗:“我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鹃。”伤之至矣。颜鲁公《请立放生池表》云:“一日三朝,大明天子之孝;问安视膳,不改家人之礼。”东坡以为彼知肃宗有愧于是也。黄鲁直《题磨崖碑》,尤为深切。“抚军监国太子事,何乃趣取大物为?事有至难天幸耳,上皇局脊还京师。南内凄凉几苟活,高将军去事尤危。臣结舂陵二三策,臣甫《杜鹃》再拜诗。安知忠臣痛至骨,世上但赏琼琚词!”所以揭表肃宗之罪,极矣。
孙马两公所言卢照邻有疾,问孙思邈曰:“高医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雪霜,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烝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焦槁,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胗也。寒暑不时,其烝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焦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砭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睿宗召司马子微问其术,对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夫心目所知见,每损之尚不能已,况攻异端,而增智虑哉!”帝曰:“治身则尔,治国若何?”曰:“国犹身也,故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与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治。”孙公、司马所言,皆至道妙理之所寓,治心养性,宜无出此者矣。
元微之诗《唐书?艺文志》元稹《长庆集》一百卷,《小集》十卷,而传于今者,惟闽、蜀刻本,为六十卷。三馆所藏,独有《小集》。文惠公镇越,以其旧治,而文集盖缺,乃求而刻之。外《春游》一篇云:“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转恐兴阑散。镜水波犹冷,稽峰雪尚残。不能辜物色,乍可怯春寒。远目伤千里,新年思万端。无人知此意,闲凭小阑干。”白乐天书之,题云“元相公《春游》”。钱思公藏其真迹,穆父守越时,摹刻于蓬莱阁下,今不复存。集中逸此诗,文惠为列之于集外。李端民平叔尝和其韵寄公云:“东阁经年别,穷愁客路难。望尘惊岳峙,怀旧各云散。茵醉恩逾厚,樯歌兴未残。冯唐嗟已老,范叔敢言寒。玉烛调魁柄,阳春在笔端。应怜扫门役,白首滞江于。”乐天所书,予少时得其石刻,后亦失之。
谏缭绫戏龙罗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穆宗诏索盘绦缭绫千匹,德裕奏言:“立鹅、天马、盘绦、掬豹,文彩怪丽,惟乘舆当御,今广用千匹,臣所未谕。”优诏为停。崇宁间,中使持御札至成都,令转运司织戏龙罗二千,绣旗五百
译汉武帝、唐德宗
汉代张汤侍奉汉武帝,舞弄文法、巧言诬陷以辅助法律,被他治罪夷灭的人很多,不久自己也因罪被杀。武帝爱惜张汤,逐渐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让他担任尚书令。张安世在宫廷宿卫时忠诚正直,严肃恭敬毫不懈怠,为国家勤劳效力,最终成为重臣,确实可以大用而无疑。然而武帝的用意,只是因为父亲张汤的缘故罢了。唐代卢杞辅佐唐德宗,奸邪险恶,成为天下的祸患。因为公议不容,被贬逐致死。皇帝怀念他不忘,提拔任用他的儿子卢元辅,直至兵部侍郎。卢元辅端庄沉静、耿介正直,能够继承其祖父卢奕的忠正风范,升任台省要职,是适宜的。然而德宗的用意,也只是因为父亲卢杞的缘故罢了。况且武帝时代,群臣不幸被杀的,如庄助、朱买臣、吾丘寿王等人,以及善终的名臣,如汲黯、郑庄、董仲舒、卜式,武帝从未抚恤他们的孤儿。德宗辅佐的贤相,如崔佑甫、李泌、陆贽,都是人死就罢了,唯独对张汤、卢杞二人如此念念不忘,这真是可叹啊!
诸位公卿议论唐肃宗
唐肃宗在战乱之际,夺取父亲的皇位而代之。然而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说:“想要收复两京,不居于尊位,不足以指挥诸将罢了。”至于太上皇回到兴庆宫居住,肃宗厌恶他与外人交往,强行将他迁往西内,不再去问安省视,最终太上皇郁郁而终,这种不孝的恶行,上达于天。这时,元次山作《中兴颂》,所写天子幸蜀,太子在灵武即位,直指此事。几乎与《洪范》中“武王胜殷杀受”的言辞相同。其词说:“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既然说“重欢”,就知道此前不欢的时候很多了。杜甫《杜鹃》诗:“我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鹃。”悲伤到了极点。颜真卿《请立放生池表》说:“一日三朝,彰显天子的孝道;问安视膳,不改家人的礼节。”苏轼认为他知道肃宗对此感到惭愧。黄庭坚《题磨崖碑》,尤为深切。“抚军监国太子事,何乃趣取大物为?事有至难天幸耳,上皇局脊还京师。南内凄凉几苟活,高将军去事尤危。臣结舂陵二三策,臣甫《杜鹃》再拜诗。安知忠臣痛至骨,世上但赏琼琚词!”用来揭发昭示肃宗的罪过,极其深刻。
孙思邈、司马子微两位公卿所言
卢照邻有病,问孙思邈说:“高明的医生治愈疾病怎么办?”回答说:“天有四时五行,寒暑交替居住,和顺为雨,愤怒为风,凝结为雪霜,张扬为虹霓,这是天的常理。人的四肢五脏,一觉一睡,吐纳往来,流动为荣卫之气,彰显为气色,发出为音声,这是人的常理。阳作用于形体,阴作用于精气,天与人所共同拥有的。失常则蒸热产生,闭塞则寒冷产生,凝结为瘤赘,陷入为痈疽,奔涌则喘乏,枯竭则焦槁,表现在面部,变动于形体。天地也是这样,五星缩赢,彗星飞流,这是危险的征兆。寒暑不时,这是蒸热的闭塞。石头直立泥土涌起,这是瘤赘。山崩土陷,这是痈疽。狂风暴雨,这是喘乏。河流干涸,这是焦槁。高明的医生用药石引导,用砭剂救治,圣人用至德调和,辅以人事,所以身体有可治愈的疾病,天有可挽救的灾祸。”睿宗召见司马子微询问他的道术,回答说:“修道每日减损,减损再减损,以至于无为。心智耳目所知晓看见的,每次减损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攻击异端,而增加智虑呢!”皇帝说:“修身是这样,治国如何?”回答说:“国家如同身体,所以游心于淡泊,合气于寂静,与万物自然,而没有私心,天下就治理好了。”孙公、司马子微所言,都是至道妙理所寄托的地方,治心养性,应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元稹的诗
《唐书·艺文志》记载元稹《长庆集》一百卷,《小集》十卷,而流传至今的,只有闽、蜀刻本,为六十卷。三馆所藏,独有《小集》。文惠公镇守越州,因为那里是他的旧治,而文集缺失,于是寻求并刻印。此外《春游》一篇说:“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转恐兴阑散。镜水波犹冷,稽峰雪尚残。不能辜物色,乍可怯春寒。远目伤千里,新年思万端。无人知此意,闲凭小阑干。”白居易书写了它,题名为“元相公《春游》”。钱思公收藏其真迹,穆父守越州时,摹刻于蓬莱阁下,现在不再存在。集中遗漏了这首诗,文惠公将其列于集外。李端民平叔曾和韵寄给他说:“东阁经年别,穷愁客路难。望尘惊岳峙,怀旧各云散。茵醉恩逾厚,樯歌兴未残。冯唐嗟已老,范叔敢言寒。玉烛调魁柄,阳春在笔端。应怜扫门役,白首滞江于。”白居易所书写的,我年轻时得到其石刻,后来也丢失了。
谏止缭绦、戏龙罗
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穆宗下诏索取盘绦缭绫千匹,李德裕上奏说:“立鹅、天马、盘绦、掬豹,文采怪丽,只有皇帝车驾应当使用,现在广泛使用千匹,臣不理解。”优诏停止。崇宁年间,中使持御札到成都,命令转运司织戏龙罗二千,绣旗五百
,副使何常奏:“旗者,军国之用,敢不奉诏。戏龙罗唯供御服,日衣一匹,岁不过三百有奇,今乃数倍,无益也。”诏奖其言,为减四之三。以二事观之,人臣进言于君,切而不讦,盖无有不听者。何常所论,甚与德裕相类云。详正学士唐太宗时,命秘书监魏征写四部群书,将藏内府,置仇正二十员。后又诏虞世南、颜师古踵领之,功不就。显庆中罢仇正官,使散官随番刊正。后诏东台侍郎赵仁本等,充使检校,置详正学士以代散官,此名甚雅,不知何时罢去。然秘省自有校书郎、正字,使正名责实足矣。绍兴中以贵臣提举秘书省,而置编定书籍官二员,亦其类也。
译副使何常上奏说:“旗帜是军国大事所用的,怎敢不遵从诏令。戏龙罗只供御用服饰,每天用一匹,一年不过三百多匹,现在却增加了数倍,这是没有益处的。”皇帝下诏嘉奖他的言论,将用量减少了四分之三。从这两件事来看,臣子向君主进言,恳切而不攻击,大概没有不被采纳的。何常的论述,与李德裕非常相似。详正学士:唐太宗时,命令秘书监魏征抄写四部群书,准备收藏在宫内府库,设置了仇正二十人。后来又下诏让虞世南、颜师古继任统领,但工程没有完成。显庆年间罢免了仇正官,让散官轮流刊正。后来下诏让东台侍郎赵仁本等人,充任使者检校,设置详正学士来代替散官,这个名称很雅致,不知何时被罢去。然而秘书省本来就有校书郎、正字,让名实相符就足够了。绍兴年间由贵臣提举秘书省,而设置了编定书籍官二人,也是这类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