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随笔卷第一(十九则)
有男根用而不生子;二曰伊利沙半择迦,此云妒,谓他行欲即发,不见即无,亦具男根而不生子;三曰扇搋半择迦,谓本来男根不满,亦不能生子;四曰博义半择迦,谓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五曰留拿半择迦,此云割,谓被割刑者。此五种黄门,名为人中恶趣受身处。搋音丑皆反。六十四种恶口《大集经》载六十四种恶口之业,曰:“粗语,软语,非时语,妄语,漏语,大语,高语,轻语,破语,不了语,散语,低语,仰语,错语,恶语,畏语,吃语,诤语,调语,诳语,恼语,怯语,邪语,罪语,哑语,入语,烧语,地语,狱语,虚语,慢语,不爱语,说罪咎语,失语,别离语,利害语,两舌语,无义语,无护语,喜语,狂语,杀语,害语,系语,闲语,缚语,打语,歌语,非法语,自赞叹语,说他过语,说三宝语。
译有男子虽有男根却使用而不能生育;第二称为伊利沙半择迦,译为“妒”,指他人行淫欲时即发作,不见则无,虽有男根却不能生育;第三称为扇搋半择迦,指原本男根发育不全,也不能生育;第四称为博义半择迦,指半月能行男事,半月不能行男事;第五称为留拿半择迦,译为“割”,指被施行阉割刑罚的人。这五种黄门,被称为人中恶趣受生之处。搋,音丑皆反。六十四种恶口,《大集经》记载了六十四种恶口的业,说:“粗语,软语,非时语,妄语,漏语,大语,高语,轻语,破语,不了语,散语,低语,仰语,错语,恶语,畏语,吃语,诤语,调语,诳语,恼语,怯语,邪语,罪语,哑语,入语,烧语,地语,狱语,虚语,慢语,不爱语,说罪咎语,失语,别离语,利害语,两舌语,无义语,无护语,喜语,狂语,杀语,害语,系语,闲语,缚语,打语,歌语,非法语,自赞叹语,说他过语,说三宝语。”
八月端午唐玄宗以八月五日生,以其日为千秋节。张说《上大衍历序》云:“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室之夜献之。”《唐类表》有宋璟《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云:“月惟仲秋,日在端午。”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
赞公少公唐人呼县令为明府,丞为赞府,尉为少府。《李太白集》有《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序》。盖阳曲丞、尉,石艾尉也,“赞公”、“少公”之语益奇。
郭璞葬地《世说》:“郭景纯过江,居于暨阳。墓去水不盈百步,时人以为近水,景纯曰:‘将当为陆。’今沙涨,去墓数十里皆为桑田。”此说盖以郭为先知也。世传《锦囊葬经》为郭所著,行山卜宅兆者印为元龟。然郭能知水之为陆,独不能卜吉以免其非命乎?厕上衔刀之见浅矣。
黄鲁直诗徐陵《鸳鸯赋》云:“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黄鲁直《题画睡鸭》曰:“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双。天下真成长会合,两凫相倚睡秋江。”全用徐语点化之,末句尤精工。又有《黔南十绝》,尽取白乐天语,其七篇全用之,其三篇颇有改易处。乐天《寄行简》诗,凡八韵,后四韵云:“相去六千里,地绝天邈然。十书九不达,何以开忧颜!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春来梦何处?合眼到东川。”鲁直翦为两首,其一云:“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十书九不到,何用一开颜?”其二云:“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乐大《岁晚》诗七韵,首句云:“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冉冉岁将晏,物皆复本源。”鲁直改后两句七字,作“冉冉岁华晚,昆虫皆闭关”。
禹治水《禹贡》叙治水,以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为次。考地理言之,豫居九州岛中,与兖、徐接境,何为自徐之扬,顾以豫为后乎?盖禹顺五行而治之耳。冀为帝部,既在所先,而地居北方,实于五行为水,水生木,木东方也,故次之以兖、青、徐;木生火,火南方也,故次之以扬、荆;火生土,土中央也,故次之以豫;土生金,金西方也,故终于梁、雍。所谓彝伦攸叙者此也。与鲧之泪陈五行,相去远矣。此说予得之魏几道。
敕勒歌鲁直题《阳关图》诗云:“想得阳关更西路,北风低草见牛羊。”又集中有《书韦深道诸帖》云:“斛律明月,胡儿也,不以文章显,老胡以重兵困敕勒川,召明月作歌以排闷。仓卒之间,语奇壮如此,盖率意道事实耳。”予按《古乐府》有《敕勒歌》,以为齐高欢攻周玉壁而败,恚愤疾发,使斛律金唱《敕勒》,欢自和之。其歌本鲜卑语,词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鲁直所题及诗中所用,盖此也。但误以斛律金为明月,明月名光,金之子也。欢败于玉壁,亦非困于敕勒川。
浅妄书俗间所传浅妄之书,如所谓《云仙散录》、《老杜事实》、《开元天宝遗事》之属,皆绝可笑。然士大夫或信之,至以《老杜事实》为东坡所作者,今蜀本刻杜集,遂以入注。孔传《续六帖》,采摭唐事殊有功,而悉载《云仙录》中事,自秽其书。《开天遗事》托云王仁裕所著,仁裕五代时人,虽文章乏气骨,恐不至此。姑析其数端以为笑。其一云:“姚元崇开元初作翰林学士,有步辇之召。”按,元崇自武后时己为宰相,及开元初三入辅矣。其二云:“郭元振少时美风姿,宰相张嘉贞欲纳为婿,遂牵红丝线,得第三女,果随夫贵达。”按,元振为睿宗宰相,明皇初年即贬死,后十年,嘉贞方作相。其三云:“杨国忠盛时,朝之文武,争附之以求富贵,惟张九龄未尝及门。”按,九龄去相位十年,国忠方得官耳。其四云:“张九龄览苏颋文卷,谓为文阵之雄师。”按,颋(tǐng)为相时,九龄元未达也。此皆显显可言者,固鄙浅不足攻,然颇能疑误后生也。惟张象指杨国忠为冰山事,
译八月端午:唐玄宗生于八月五日,因此将这一天定为千秋节。张说在《上大衍历序》中说:“我谨于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耀室内的夜晚献上此历。”《唐类表》中有宋璟《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其中写道:“月份正值仲秋,日期恰在端午。”由此可见,凡是每月的五日都可以称为端午。
赞公少公:唐代人称县令为明府,县丞为赞府,县尉为少府。《李太白集》中有《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序》。这大概是指阳曲县的县丞和县尉,以及石艾县的县尉,“赞公”、“少公”这样的称呼更加奇特。
郭璞葬地:《世说新语》记载:“郭景纯渡江后,居住在暨阳。他的墓地距离水边不到一百步,当时的人认为离水太近,郭景纯说:‘将来这里会成为陆地。’如今沙洲淤积上涨,距离墓地几十里的地方都变成了桑田。”这种说法大概是把郭璞当作先知了。世人传说《锦囊葬经》是郭璞所著,那些游历山川、占卜墓地的人把它当作最重要的参考准则。然而,郭璞既然能预知水会变成陆地,难道就不能占卜到吉兆以避免自己非正常死亡吗?他在厕所里被刀刺死的遭遇,可见他的见识还是浅陋的。
黄鲁直诗:徐陵《鸳鸯赋》说:“山鸡映照在水面上却无法相得,孤鸾对着镜子也不能成双。天下如果真能长久团聚,没有比得上比翼双飞的鸳鸯了。”黄庭坚《题画睡鸭》诗说:“山鸡照影白白地自爱,孤鸾舞镜也不成双。天下如果真能长久团聚,两只野鸭相依相偎睡在秋江上。”全诗化用了徐陵的话,最后一句尤其精工。黄庭坚还有《黔南十绝》,全部取材于白居易的诗句,其中七篇完全沿用,三篇颇有改动。白居易《寄行简》诗共八韵,后四韵说:“相隔六千里,地域隔绝天空遥远。十封信有九封不能送达,靠什么来舒展忧闷的容颜!口渴的人多梦见喝水,饥饿的人多梦见吃饭。春天来了梦到哪里?一闭眼就到了东川。”黄庭坚将其剪裁成两首诗,其一说:“相望六千里,天地隔着江山。十封信有九封不到,何必用一封信来开颜?”其二说:“病人多梦见医生,囚犯多梦见赦免。为何春天来了做梦,一闭眼就在家乡社庙!”白居易《岁晚》诗七韵,首句说:“霜降后水退回沟壑,风停后落叶回归山林。岁月渐渐将尽,万物都回归本源。”黄庭坚将后两句改为七字,作“冉冉岁华晚,昆虫皆闭关”。
禹治水:《禹贡》叙述治水,以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为顺序。从地理考察来说,豫州位于九州之中,与兖州、徐州接壤,为什么从徐州到扬州之后,反而把豫州排在后面呢?这是因为大禹顺应五行来治理水土罢了。冀州是帝都所在,自然排在最先,而且地处北方,在五行中属水,水生木,木对应东方,所以接着排列兖、青、徐;木生火,火对应南方,所以接着排列扬、荆;火生土,土对应中央,所以接着排列豫;土生金,金对应西方,所以最后排列梁、雍。所谓“常理得以有序”,说的就是这个。这与鲧违背五行、导致洪水泛滥的做法,相差太远了。这个说法是我从魏几道那里得知的。
敕勒歌:黄庭坚题《阳关图》诗说:“想着阳关更西的路,北风吹低野草露出牛羊。”他的诗集中还有《书韦深道诸帖》说:“斛律明月是胡人,不靠文章显赫,老胡人用重兵围困敕勒川,召明月作歌来排解愁闷。仓促之间,语言如此奇特壮烈,大概是随意陈述事实罢了。”我查考《古乐府》中有《敕勒歌》,认为是齐高欢攻打周朝玉壁失败,愤怒生病发作,让斛律金唱《敕勒》,高欢自己跟着和唱。这首歌原本是鲜卑语,歌词说:“敕勒川,阴山下,天像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黄庭坚所题及诗中引用的,大概就是这个。但他误把斛律金当作明月,明月名叫光,是斛律金的儿子。高欢在玉壁战败,也不是被困在敕勒川。
浅妄书:世俗间流传的浅薄虚妄之书,如所谓的《云仙散录》、《老杜事实》、《开元天宝遗事》之类,都极其可笑。然而士大夫中有人相信它们,甚至认为《老杜事实》是苏东坡所作,现在蜀地刻印的杜甫诗集,于是将其收入注释中。孔传编撰《续六帖》,搜集唐代史实很有功劳,却全部收录了《云仙录》中的内容,自污其书。《开天遗事》假托是王仁裕所著,王仁裕是五代时人,虽然文章缺乏气骨,恐怕不至于如此。姑且列举其中几件事作为笑谈。其一说:“姚元崇在开元初年任翰林学士,有步辇之召。”查考,姚元崇从武则天时期就已经是宰相,到开元初年已经三次入朝辅政了。其二说:“郭元振年轻时风度姿容美好,宰相张嘉贞想招他为女婿,于是牵红丝线,选中了第三个女儿,果然随着丈夫显贵通达。”查考,郭元振是睿宗时的宰相,明皇初年就被贬死,十年后,张嘉贞才做宰相。其三说:“杨国忠得势时,朝廷的文武官员,争相依附他以求富贵,只有张九龄从未登门。”查考,张九龄离开相位十年后,杨国忠才得到官职。其四说:“张九龄翻阅苏颋的文章卷宗,称赞他是文阵中的雄师。”查考,苏颋任宰相时,张九龄还没有显达。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错误,固然鄙陋浅薄不值得攻击,但很容易迷惑误导后生。只有张象指杨国忠为冰山一事,
《资治通鉴》亦取之,不知别有何据?近岁,兴化军学刊《遗事》,南剑州学刊《散录》,皆可毁。
译《资治通鉴》也采用了这些内容,不知道另外还有什么依据?近年来,兴化军学刊印了《遗事》,南剑州学刊印了《散录》,这两部书都应该被销毁。
五臣注文选东坡诋《五臣注文选》,以为荒陋。予观选中谢玄晖和王融诗云:“陆危赖宗衮,微管寄明牧。”正谓谢安、谢玄。安石放玄晖为远祖,以其为相,故曰宗衮。而李周翰注云:“宗衮谓王导,导与融同宗,言晋国临危,赖王导而破苻坚。牧谓谢玄,亦同破坚者。”夫以宗衮为王导固可笑,然犹以和王融之故,微为有说,至以导为与谢玄同破苻坚,乃是全不知有史策,而狂妄注书,所谓小儿强解事也。唯李善注得之。
文烦简有当欧阳公《进新唐书表》曰:“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夫文贵于达而已,繁与省各有当也。《史记?卫青传》:“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前汉书》但云:“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比于《史记》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然不若《史记》为朴赡可喜。
地险古今言地险者,以谓函秦宅关、河之胜,齐负海、岱,赵、魏据大河,晋表里河山,蜀有剑门、瞿唐之阻,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吴长江万里,兼五湖之固,皆足以立同。唯宋、卫之郊,四通五达,无一险可恃。然东汉之末,袁绍跨有青、冀、幽、并四州,韩遂、马腾辈分据关中,刘璋擅蜀,刘表居荆州,吕布盗徐,袁术包南阳、寿春,孙策取江东,天下形胜尽矣。曹操晚得衮州,倔强其间,终之夷群雄,覆汉祚。议者尚以为操挟天子以自重,故能成功。而唐傅、昭之时,方镇擅地,王氏有赵百年,罗洪信在魏,刘仁恭在燕,李克用在河东,王重荣在蒲,朱宣、朱瑾在衮、郓,时溥在徐,王敬武在淄、青,杨行密在淮南,王建在蜀,天子都长安,凤翔、邠、华三镇鼎立为梗,李茂贞、韩建皆尝劫迁乘舆。而朱温区区以汴、宋、毫、颖嶻然中居,及其得志,乃与操等。以在德不在险为言,则操、温之德又可见矣。
史记世次《史记》所纪帝王世次,最为不可考信,且以稷、契论之,二人皆帝喾子,同仕于唐虞。契之后为商,自契至成汤凡十三世,历五百余年。稷之后为周,自稷至武王凡十五世,历千一百余年。王季盖与汤为兄弟,而世之相去六百年,既已可疑。则周之先十五世,须每世皆在位七八十年,又皆暮年所生嗣君,乃合此数,则其所享寿皆当过百年乃可。其为漫诞不稽,无足疑者,《国语》所载太子晋之言曰:“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皆不然也。
解释经旨解释经旨,贵于简明,惟孟子独然。其称《公刘》之诗:“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囊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爱方启行。”而释之之词,但云:“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也,然后可以爱方启行。”其称《烝民》之诗:“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夷,好是懿德。”而引孔子之语以释之,但曰:“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用两故字,一必字,一也字,而四句之义昭然。彼训“曰若稽古”三万言,真可覆酱瓿也。
坤动也刚《坤》卦《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王弼云:“动之方正,不为邪也。”程伊川云:“坤道至柔,而其动则刚。动刚故应干不违。”张横渠云:“柔亦有刚,静亦有动,但举一体,则有屈伸动静终始。”又云:“积大势成而然。”东坡云:“夫物非刚者能刚,惟柔者能刚尔。畜而不发,及其极也,发之必决。”张葆光但以训六二之直。陈了翁云:“至柔至静,坤之至也。刚者道之动,方者静之德,柔刚静动,坤元之道之德也。”郭雍云:“坤虽以柔静为主,苟无方刚之德,不足以含洪光大。”诸家之说,率不外此。予顷见临安退居庵僧昙莹云:“动者谓爻之变也,《坤》不动则已,动则阳刚见焉。在初为《复》,在二为《师》,在三为《谦》,自是以往皆刚也。”其说最
译五臣注《文选》
东坡诋毁《五臣注文选》,认为其荒谬浅陋。我看《文选》中谢玄晖和王融的诗说:“陆危赖宗衮,微管寄明牧。”正是指谢安、谢玄。谢安石把谢玄晖当作远祖,因为他是宰相,所以称为“宗衮”。而李周翰注解说:“宗衮指王导,王导与王融同宗,说晋国临危,依靠王导才打败苻坚。‘牧’指谢玄,也是共同打败苻坚的人。”把宗衮当作王导固然可笑,但还因为是与王融同宗的缘故,稍微有些说法;至于把王导当作与谢玄共同打败苻坚的人,这完全是不知道有史书,狂妄地注解书籍,所谓小儿强解事也。只有李善的注解是正确的。
文烦简有当
欧阳公《进新唐书表》说:“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文章贵在通达罢了,繁复与简省各有其恰当之处。《史记·卫青传》:“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前汉书》只说:“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相比《史记》,在五十八字中省去了二十三字,但不及《史记》质朴丰富而令人喜爱。
地险
古今谈论地势险要的人,认为函谷关、秦国占据关、河的险要,齐国背靠海、岱,赵、魏占据大河,晋国内外有山河,蜀国有剑门、瞿唐的险阻,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吴国拥有万里长江,兼有五湖的坚固,都足以建立国家。只有宋、卫的郊野,四通八达,没有一处险要可以依赖。然而东汉末年,袁绍跨有青、冀、幽、并四州,韩遂、马腾等人分别占据关中,刘璋独占蜀地,刘表占据荆州,吕布盗取徐州,袁术包揽南阳、寿春,孙策夺取江东,天下的险要之地都占尽了。曹操晚年得到兖州,在其中倔强自立,最终铲平群雄,颠覆汉朝国运。议论的人尚且认为曹操挟持天子以自重,所以能成功。而唐代傅、昭的时候,藩镇擅自占据土地,王氏在赵地百年,罗洪信在魏地,刘仁恭在燕地,李克用在河东,王重荣在蒲州,朱宣、朱瑾在兖、郓,时溥在徐州,王敬武在淄、青,杨行密在淮南,王建在蜀地,天子定都长安,凤翔、邠、华三镇鼎立成为障碍,李茂贞、韩建都曾劫持迁都皇帝。而朱温仅仅凭借汴、宋、亳、颍之地,耸然居于中间,等到他得志,便与曹操等同。如果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那么曹操、朱温的德行也可以看出来了。
史记世次
《史记》所记载的帝王世系,最不可考信,且以稷、契来说,二人都是帝喾的儿子,一同在唐虞时代做官。契的后代是商朝,从契到成汤共十三世,经历五百多年。稷的后代是周朝,从稷到武王共十五世,经历一千一百多年。王季大概与成汤是兄弟,但世系相隔六百年,已经可疑。那么周朝祖先的十五世,必须每世都在位七八十年,又都是晚年生下嗣君,才符合这个数目,那么他们所享的寿命都应当超过百年才行。其荒诞不经,毫无疑问,《国语》所载太子晋的话说:“从后稷开始奠定基业安抚百姓,十五位君王后文王才开始平定天下。”都不对。
解释经旨
解释经书旨意,贵在简明,只有孟子如此。他引用《公刘》这首诗:“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囊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爱方启行。”而解释的话,只说:“所以居住的人有积蓄的粮仓,出行的人有包裹的干粮,然后才可以开始启程。”他引用《烝民》这首诗:“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夷,好是懿德。”而引用孔子的话来解释,只说:“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民众秉持平易,所以喜好美德。”用两个“故”字,一个“必”字,一个“也”字,而四句的意思就昭然若揭了。那些解释“曰若稽古”用了三万字的,真可以用来盖酱缸了。
坤动也刚
《坤》卦《文言》说:“坤至柔而动也刚。”王弼说:“动得方正,不邪僻。”程伊川说:“坤道至柔,而其动则刚。动刚所以应乾而不违背。”张横渠说:“柔也有刚,静也有动,但举出一方面,就有屈伸动静终始。”又说:“积累大势形成而如此。”东坡说:“事物不是刚强的才能刚强,只有柔弱的才能刚强。积蓄而不爆发,等到极点,爆发一定决裂。”张葆光只用来解释六二的直。陈了翁说:“至柔至静,是坤的极致。刚是道的动,方是静的德,柔刚静动,是坤元之道的德。”郭雍说:“坤虽然以柔静为主,如果没有方刚之德,不足以含洪光大。”诸家的说法,大都不出此范围。我近来见到临安退居庵僧人昙莹说:“动是指爻的变化,《坤》不动则罢了,动则阳刚显现。在初爻为《复》,在二爻为《师》,在三爻为《谦》,从此以后都是刚了。”他的说法最
乐天侍儿世言白乐天侍儿唯小蛮、樊素二人。予读集中《小庭亦有月》一篇云:“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绢随意歌。”自注曰:“菱、谷、紫、红皆小臧获名。”若然,则红、紫二绢亦女奴也。
白公咏史东坡《志林》云:“白乐天尝为王涯所谗,贬江州司马。甘露之祸,乐天有诗云:‘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不知者以乐天为幸之,乐天岂幸人之祸者哉?盖悲之也。”予读白集有《咏史》一篇,注云,九年十一月作。其词曰:“秦磨利刃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可怜黄绮入商洛,闲卧白云歌紫芝,彼为范醢机上尽,此作鸾凰天外飞,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正为甘露事而作,其悲之之意可见矣。
十年为一秩白公诗云:“已开第七秩,饱食仍安眠。”又云:“年开第七秩,屈指几多人。”是时年六十二,元日诗也。又一篇云:“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注曰:“时俗谓七十以上为开第八秩。”盖以十年为一秩云。司马温公作《庆文潞公八十会致语》云“岁历行开九帙新”,亦用此也。
裴晋公禊事唐开成二年三月三日,河南尹李待价将禊于洛滨,前一日启留守裴令公。公明日召太子少傅白居易,太子宾客萧籍、李仍叔、刘禹锡,中书舍人郑居中等十五人合宴于舟中,自晨及暮,前水嬉而后妓乐,左笔砚而右壶觞,望之若仙,观者如堵。裴公首赋一章,四坐继和,乐天为十二韵以献,见于集中。今人赋上巳,鲜有用其事者。予按《裴公传》,是年起节度河东,三年以病乞还东都。文宗上已宴群臣曲江,度不赴,帝赐以诗,使者及门而度薨。与前事相去正一年。然乐天又有一篇,题云《奉和裴令公三月上已日游太原龙泉忆去岁禊洛之作》,是开成三年诗,则度以四年三月始薨。《新史》以为三年,误也。《宰相表》却载其三年十二月为中书令,四年三月薨。而帝纪全失书,独《旧史》纪、传为是。
司字作入声白乐天诗,好以司字作入声读,如云:“四十着徘军司马,男儿官职未磋跎”,“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是也。又以相字作入声,如云:“为问长安月,谁教不相离”,是也。相字之下自注云:思必切。以十字作平声读,如云:“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绿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是也。以琵字作入声读,如云:“四弦不似琵琶声,乱写真珠细撼铃”,“忽闻水上琵琶声”,是也。武元衡亦有句云:“唯有白须张司马,不言名利尚相从。”
乐天新居诗白乐天自杭州刺史分司东都,有《题新居呈王尹兼简府中三掾》诗云:“弊宅须重葺,贫家乏羡财,桥凭州守造,树倩府寮栽,朱板新犹湿,红英暖渐开,仍期更携酒,倚槛看花来。”乃知唐世风俗尚为可喜。今人居闲,而郡守为之造桥,府寮为之栽树,必遭讥议,又肯形之篇咏哉!
黄纸除书乐天好用“黄纸除书”字,如:“红旗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正听山鸟向阳眠,黄纸除书落枕前”,“黄纸除书到,青宫诏命催”。白用杜句杜子美诗云:“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白乐天诗“巫山暮足沾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全用之。
唐人重服章唐人重服章,故杜子美有“银章付老翁”,“朱绂负平生”,“扶病垂朱绂”之句。白乐天诗言银绯处最多,七言如:“大抵着绯宜老大”,“一片绯衫何足道”,“暗淡绯衫称我身”,“酒典绊花旧赐袍”,“假着绯袍君莫笑”,“腰间红绶系未稳”,“朱绂仙郎白雪歌”,“腰佩银龟朱两轮”,“便留朱绂还铃阁”,“映我绯衫浑不见”,“白头俱未着绯衫”,“绯袍着了好归田”,“银鱼金带绕腰光”,“银章暂假为专城”,“新授铜符未着绯”,“徒使花袍红似火”,“似挂绯袍衣架上”。五言如:“未换银青绶,唯添雪白须”,“笑我青袍故,饶君茜绶新”,“老逼教垂白,官科遣着绯”,“那知垂白日,始是
译乐天侍儿:白乐天身边的侍儿只有小蛮、樊素二人。我读他诗集中《小庭亦有月》一篇,写道:“菱角拿着笙簧,谷儿弹着琵琶,红绡随手起舞,紫绢随意歌唱。”诗后自注说:“菱、谷、紫、红都是小仆人的名字。”如果这样,那么红、紫二人也是女奴。
白公咏史:苏轼《志林》中说:“白乐天曾遭王涯谗言陷害,被贬为江州司马。甘露之变发生时,乐天有诗云:‘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不知情的人以为乐天是在庆幸别人的灾祸,乐天岂是幸灾乐祸之人呢?他其实是为此感到悲痛。”我读白集,有一篇《咏史》,注曰作于元和九年十一月。诗中写道:“秦磨利刃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可怜黄绮入商洛,闲卧白云歌紫芝,彼为范醢机上尽,此作鸾凰天外飞,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这正是为甘露之变而作,其中悲悯之意可见一斑。
十年为一秩:白公诗云:“已开第七秩,饱食仍安眠。”又云:“年开第七秩,屈指几多人。”此时他六十二岁,这是元日诗。又有一篇写道:“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注曰:“当时风俗称七十岁以上为开第八秩。”大概是以十年为一秩。司马光作《庆文潞公八十会致语》云:“岁历行开九帙新”,也是用的这个典故。
裴晋公禊事:唐开成二年三月三日,河南尹李待价准备在洛水边举行修禊仪式,前一天向留守裴令公通报。次日,裴公召太子少傅白居易,太子宾客萧籍、李仍叔、刘禹锡,中书舍人郑居中等十五人,在舟中合宴,从早晨到傍晚,前面是水上嬉戏,后面是妓乐演奏,左边摆放笔砚,右边陈列酒壶,望去宛如仙人,围观者如墙般密集。裴公首先赋诗一章,在座众人相继唱和,乐天写了十二韵的诗献上,收录在诗集中。如今人们作上巳节诗,很少引用这件事。我查《裴公传》,这一年他出任河东节度使,三年因病请求回东都。文宗在上巳节于曲江宴请群臣,裴度没有赴宴,皇帝赐诗给他,使者刚到门口,裴度就去世了。这与前述事件相隔正好一年。然而乐天又有一篇诗,题为《奉和裴令公三月上已日游太原龙泉忆去岁禊洛之作》,这是开成三年的诗,那么裴度应该是开成四年三月才去世。《新唐书》认为是三年,是错误的。《宰相表》却记载他三年十二月任中书令,四年三月去世。而《本纪》完全漏记,只有《旧唐书》的本纪和列传是正确的。
司字作入声:白乐天诗,喜欢把“司”字读作入声,如:“四十着徘军司马,男儿官职未磋跎”,“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就是如此。又把“相”字读作入声,如:“为问长安月,谁教不相离”,就是如此。“相”字下面自注:思必切。把“十”字读作平声,如:“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绿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就是如此。把“琵”字读作入声,如:“四弦不似琵琶声,乱写真珠细撼铃”,“忽闻水上琵琶声”,就是如此。武元衡也有诗句:“唯有白须张司马,不言名利尚相从。”
乐天新居诗:白乐天从杭州刺史任上分司东都,有《题新居呈王尹兼简府中三掾》诗云:“弊宅须重葺,贫家乏羡财,桥凭州守造,树倩府寮栽,朱板新犹湿,红英暖渐开,仍期更携酒,倚槛看花来。”由此可知唐代风俗尚属可喜。如今人闲居,郡守为他造桥,府僚为他栽树,必定遭到讥议,又怎肯写入诗篇呢!
黄纸除书:白乐天喜欢用“黄纸除书”这个词,如:“红旗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正听山鸟向阳眠,黄纸除书落枕前”,“黄纸除书到,青宫诏命催”。
白用杜句:杜甫诗云:“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白乐天诗“巫山暮足沾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完全沿用了这句。
唐人重服章:唐人重视服饰章服,所以杜甫有“银章付老翁”,“朱绂负平生”,“扶病垂朱绂”的诗句。白乐天诗中提及银绯的地方最多,七言如:“大抵着绯宜老大”,“一片绯衫何足道”,“暗淡绯衫称我身”,“酒典绊花旧赐袍”,“假着绯袍君莫笑”,“腰间红绶系未稳”,“朱绂仙郎白雪歌”,“腰佩银龟朱两轮”,“便留朱绂还铃阁”,“映我绯衫浑不见”,“白头俱未着绯衫”,“绯袍着了好归田”,“银鱼金带绕腰光”,“银章暂假为专城”,“新授铜符未着绯”,“徒使花袍红似火”,“似挂绯袍衣架上”。五言如:“未换银青绶,唯添雪白须”,“笑我青袍故,饶君茜绶新”,“老逼教垂白,官科遣着绯”,“那知垂白日,始是
着绯年”,“晚遇何足言,白发映朱绂”。至于形容衣鱼之句,如:“鱼缀白金随步跃,鹄衔红绶绕身飞。”
译“着绯年”,“晚遇何足言,白发映朱绂”。至于形容衣鱼之句,如:“鱼缀白金随步跃,鹄衔红绶绕身飞。”
诗谶不然今人富贵中作不如意语,少壮时作衰病语,诗家往往以为谶。白公十八岁,病中作绝句云:“久为劳生事,不学摄生道,少年已多病,此身岂堪老?”然白公寿七十五。
青龙寺诗乐天《和钱员外青龙寺上方望旧山》诗云:“旧峰松雪旧溪云,怅望今朝遥属君,共道使臣非俗吏,南山莫动《北山文》。”顷于干道四年讲筵开日,蒙上书此章于扇以赐,改“使臣”为“侍臣”云。
容斋随笔卷第二(二十四则)
唐重牡丹欧阳公《牡丹释名》云:“牡丹初不载文字,唐人如沈、宋、元、白之流,皆善咏花,当时有一花之异者,彼必形于篇什,而寂无传焉,唯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但云一丛千朵而已,亦不云其美且异也。”予按,白公集有《白牡丹》一篇十四韵,又《秦中吟》十篇,内《买花》一章,凡百言,云:“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而《讽谕乐府》有《牡丹芳》一篇,三百四十七字,绝道花之妖艳,至有“遂使王公与卿士,游花冠盖日相望”,“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之语。又《寄微之百韵》诗云:“唐昌玉蕊会,崇敬牡丹期。”注:“崇敬寺牡丹花,多与微之有期。”又《惜牡丹》诗云:“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醉归盩(zhōu)厔(zhì)》诗云:“数日非关王事系,牡丹花尽始归来。”元微之有《入永寿寺看牡丹》诗八韵,《和乐天秋题牡丹丛》三韵,《酬胡三咏牡丹》一绝,又有五言二绝句。许浑亦有诗云:“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窠。”徐凝云:“三条九陌花时节,万马千车看牡丹。”又云:“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然则元、白未尝无诗,唐人未尝不重此花也。
长歌之哀嬉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恸哭。此语诚然。无微之在江陵,病中闻白乐天左降江州,作绝句云:“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乐天以为:“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微之集作“垂死病中仍怅望”,此三字既不佳,又不题为病中作,失其意矣。东坡守彭城,子由来访之,留百余日而去,作二小诗曰:“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东坡以为读之殆不可为怀,乃和其诗以自解。至今观之,尚能使人凄然也。韦苏州《韦苏州集》中,有《逢杨开府》诗云:“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
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蒱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抚茕嫠(qiónglí)。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味此诗,盖应物自叙其少年事也,其不羁乃如此。李肇《国史补》云:“应物为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已还,各得风韵。”盖记其折节后来也。《唐史》失其事,不为立传,高适亦少落魄,年五十始为诗,即工。皆天分超卓,不可以常理论云。应物为三卫,正天宝间,所为如是,而吏不敢捕,又以见时政矣。
古行宫诗白乐天《长恨歌》、《上阳人》歌,元微之《连昌宫词》,道开元间宫禁事,最为深切矣。然微之有《行宫》一绝句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语少意足,有无穷之味。
隔是乐天诗云:“江州去日听筝夜,自发新生不愿闻。如今格是头成雪,弹到天明亦任君。”元微之诗云:“隔是身如梦,频来不为名,怜君近南住,时得到山行。”格与隔二字义同,格是犹言已是也。
张良无后张良、陈平,皆汉祖谋臣,良之为人,非平可比也。平尝曰:“我多阴谋,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
译诗谶并非如此。今人在富贵之中说出不如意话,在少壮之时说出衰病之语,诗家往往将其视为谶语。白居易十八岁时,在病中作绝句道:“长久为劳碌之事,不学习养生之道,少年时已多病,这身子怎能承受衰老?”然而白居易享年七十五岁。
青龙寺诗:白居易《和钱员外青龙寺上方望旧山》诗云:“旧峰松雪旧溪云,怅望今朝遥属君,共道使臣非俗吏,南山莫动《北山文》。”前不久在干道四年讲筵开讲之日,皇上将此诗写在扇子上赐给我,将“使臣”改为“侍臣”。
容斋随笔卷第二(二十四则)
唐重牡丹:欧阳修《牡丹释名》说:“牡丹最初未见于文字记载,唐人如沈佺期、宋之问、元稹、白居易之流,都善于咏花,当时有一种奇异的花,他们必定写成诗篇,却寂然没有流传下来,只有刘禹锡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只说一丛千朵而已,也不说它美且奇异。”我查考,白居易集有《白牡丹》一篇十四韵,又有《秦中吟》十篇,其中《买花》一章,共百字,说:“都说牡丹花开时,相随去买花去。一丛深色花,抵得上十户中等人家的赋税。”而《讽谕乐府》有《牡丹芳》一篇,三百四十七字,极力描写花的妖艳,甚至有“遂使王公与卿士,游花冠盖日相望”,“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的话。又《寄微之百韵》诗云:“唐昌玉蕊会,崇敬牡丹期。”注:“崇敬寺牡丹花,多与微之有期。”又《惜牡丹》诗云:“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醉归盩厔》诗云:“数日非关王事系,牡丹花尽始归来。”元稹有《入永寿寺看牡丹》诗八韵,《和乐天秋题牡丹丛》三韵,《酬胡三咏牡丹》一绝,又有五言二绝句。许浑也有诗云:“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窠。”徐凝说:“三条九陌花时节,万马千车看牡丹。”又说:“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既然如此,元稹、白居易并非没有诗,唐人并非不重视这种花。
长歌之哀,嬉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恸哭。这话确实如此。元稹在江陵,病中听说白居易左迁江州,作绝句云:“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白居易认为:“这句别人尚且不忍听,何况我的心呢!”元稹集作“垂死病中仍怅望”,这“仍怅望”三字既不好,又不题为病中作,失去了原意。苏轼任彭城太守,苏辙来访,停留百余日离去,作两首小诗曰:“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苏轼认为读之几乎无法排遣愁怀,于是和诗以自解。至今看来,仍能使人心生凄然。韦应物《韦苏州集》中,有《逢杨开府》诗云:“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蒱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抚茕嫠。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品味此诗,大概是应物自叙其少年之事,其不羁竟至于此。李肇《国史补》说:“应物性情高洁,饮食清淡欲望少,所居之处焚香扫地而坐,他的诗驰骋于建安以来,各得风韵。”大概记载的是他后来改过自新的事。《唐史》遗漏了他的事迹,没有为他立传,高适也年轻时落魄,五十岁才开始写诗,随即精妙。都是天分超卓,不能用常理来论。应物任三卫,正当天宝年间,行为如此,而官吏不敢逮捕,由此也可看出当时的政治状况。
古行宫诗:白居易《长恨歌》、《上阳人》歌,元稹《连昌宫词》,叙述开元年间宫禁之事,最为深切。然而元稹有《行宫》一绝句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语少意足,有无穷之味。
隔是:白居易诗云:“江州去日听筝夜,自发新生不愿闻。如今格是头成雪,弹到天明亦任君。”元稹诗云:“隔是身如梦,频来不为名,怜君近南住,时得到山行。”格与隔二字义同,格是犹言已是也。
张良无后:张良、陈平,都是汉高祖的谋臣,张良为人,非陈平可比。陈平曾说:“我多阴谋,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