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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五十一

容斋四笔卷第二(二十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5–330 段

守朱买臣、尚书左仆射王褒。后汉安帝时,有太子厨监邴吉。南齐武帝之子巴东王子响为荆州刺史,要直阁将军董蛮与同行,蛮曰:“殿下癫如雷,敢相随耶?”子响曰:“君敢出此语,亦复奇癫。”上闻而不悦曰:“人名‘蛮’,复何容得酝藉。”乃改为仲舒。谓曰:“今日仲舒,何如昔日仲舒?”答曰:“昔日仲舒,出自私庭,今日仲舒,降自先帝,以此言之,胜昔远矣。”然此人后不复见。

译太守朱买臣、尚书左仆射王褒。东汉安帝时,有太子厨监邴吉。南齐武帝之子巴东王子响担任荆州刺史,要求直阁将军董蛮与他同行,董蛮说:“殿下疯癫如雷,怎敢跟随呢?”子响说:“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也是相当疯癫。”皇上听说后很不高兴,说:“人名叫‘蛮’,怎么还能容得下温文尔雅。”于是将他的名字改为仲舒。皇上对他说:“今天的仲舒,比起昔日的仲舒,怎么样?”董蛮回答说:“昔日的仲舒,出自私人府第;今日的仲舒,由先帝降旨赐名。由此说来,今日远胜往昔。”然而这个人后来就不再被提及了。

轻浮称谓南齐陆慧晓立身清肃,为诸王长史行事,僚佐以下造诣,必起迎之。或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处人。”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慧晓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乃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位。今世俗浮薄少年,或身为卑官,而与尊者言话,称其济流,必曰“某丈”。谈其所事牧伯监司亦然。至于当他人父兄尊长之前,语及其子孙甥婿,亦云“某丈”。或妄称宰相执政贵人之字。皆大不识事分者,习惯以然,元非简傲也。予常以戒儿辈云。

  鬼谷子书鬼谷子与苏秦、张仪书曰:“二足下功名赫赫,但春华至秋,不得久茂。今二子好朝露之荣,忽长久之功;轻乔、松之永延,贵一旦之浮爵,夫女爱不极席,男欢不毕轮,痛哉夫君!”《战国策》楚江乙谓安陵君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是以壁女不敝席,宠臣不敝轩。”吕不韦说华阳夫人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诗?氓》之序曰:“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是诸说大抵意同,皆以色而为喻。士之嗜进而不知自反者,尚监兹哉!

  有美堂诗东坡在杭州作《有美堂会客诗》,颔联云:“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读者疑海不能立,黄鲁直曰:盖是为老杜所误,因举《三大礼赋朝献太清宫》云“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以告之。二者皆句语雄峻,前无古人。坡和陶《停云》诗有“云屯九河,雪立三江”之句,亦用此也。

  张天觉小简张天觉熙宁中为渝州南川宰。章子厚经制夔夷,狎侮州县吏,无人敢与共语。部使者念独张可亢之,檄至夔。子厚询人才,使者以告,即呼入同食,张着道士服,长揖就坐。子厚肆意大言,张随机折之,落落出其上,子厚大喜,延为上客。归而荐诸王介甫,遂得召用。政和六年,张在荆南,与子厚之子致平一帖云:“老夫行年七十有四,日阅佛书四五卷,早晚食米一升、面五两、肉八两,鱼、酒佐之,以此为常,亦不服暖药,唯以呼吸气昼夜合天度而已。数数梦见先相公,语论如平生,岂其人在天仙间,而老夫定中神游或遇之乎?嗟乎,安得奇男子如先相公者,一快吾胸中哉!”此帖藏致平家,其曾孙简刻诸石。予今年亦七十四岁,侄孙愢于长兴得墨本以相示,聊记之云。

  城狐社鼠城狐不灌,社鼠不熏。谓其所栖穴者得所凭依,此古语也,故议论者率指人君左右近习为城狐社鼠。予读《说苑》所载孟尝君之客曰:“狐者人之所攻也,鼠者人之所熏也。臣未尝见稷狐见攻,社鼠见熏,何则?所托者然也。”稷狐之字,甚奇且新。

  用兵为臣下利富公奉使契丹,虏主言欲举兵。公曰:“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群臣争劝举兵者,此皆其自谋,非国计也。胜负未可知,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是时,语录传于四方,苏明允读至此,曰:“此一段议论,古人有之否?”东坡年未十岁,在旁对曰:“记得严安上书云:‘今徇南夷,朝夜郎,略■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策也。’正是此意。”明允以为然。予又记魏太武时,南边诸将表称宋人大严,将入寇,请先其未发逆击之。魏公卿皆以为当。崔伯深曰:“朝廷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伐,西平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美女珍宝。南边诸将闻而慕之,亦欲南钞以取资财。皆营私计,为国生事,不可从也。”魏主乃止。其论亦然。

  志文不可冗东坡为张文定公作墓志铭,有答其子厚之一书云:“志文路中已作得大半,到此百冗未绝笔,计得十日半月乃成。然书大事略小节,已有六千余字,若纤悉尽书,万字不了,古无此例也。知之知之。”盖当时恕之意但欲务多耳。又一帖云:“志文谒告数日方写得了,谨遣持纳。衰病眼眩

译轻浮称谓

南齐的陆慧晓立身清正严肃,担任诸王的长史并处理事务,僚属以下的人来拜访,他必定起身迎接。有人对他说:“长史地位尊贵,不应该随意谦卑屈就。”他回答说:“我本性厌恶无礼的人,不能不以礼待人。”他从不称士大夫为“卿”,有人问他原因,慧晓说:“尊贵的人不可以称‘卿’,而卑贱的人却可以称‘卿’,人生怎么能在心中设立轻重之别呢!”他终身都称呼别人的官位。如今世俗中轻浮浅薄的年轻人,有的身居卑官,却与地位尊贵的人交谈,称呼对方的辈分,必定说“某丈”。谈论对方所管辖的州牧、监司也是如此。至于在别人的父兄尊长面前,谈到他们的子孙甥婿,也说“某丈”。有的胡乱称呼宰相、执政贵人的表字。这都是极不懂事理分寸的人,习惯成自然,原本并非简慢傲慢。我常以此告诫儿辈。

鬼谷子书

鬼谷子给苏秦、张仪的信中说:“二位功名显赫,但如同春花到了秋天,不能长久繁茂。如今你们喜好朝露般的荣耀,忽视长久之功;轻视乔松般的永恒延寿,看重一时的虚浮爵位,男女之爱不能坐满席间,男欢不能走完车轮,痛心啊,夫君!”《战国策》中楚国的江乙对安陵君说:“以钱财相交,钱财耗尽交情就断绝;以美色相交,花谢色衰爱意就改变。所以宠爱的女子不能坐满席间,受宠的大臣不能坐满车驾。”吕不韦游说华阳夫人说:“以美色侍奉人的,美色衰退爱意就松弛。”《诗经·卫风·氓》的序言说:“花谢色衰,又互相抛弃背离。”这些说法大体意思相同,都以美色作为比喻。那些嗜好进取而不知自我反省的士人,尚且要以此为鉴戒啊!

有美堂诗

苏东坡在杭州作《有美堂会客诗》,颔联说:“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读者怀疑海水不能直立,黄鲁直说:大概是被老杜误导了,于是举出《三大礼赋·朝献太清宫》中“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来告知他们。这两句诗语势雄峻,前无古人。苏东坡和陶渊明《停云》诗中有“云屯九河,雪立三江”的句子,也是用这个典故。

张天觉小简

张天觉在熙宁年间担任渝州南川县令。章子厚经制夔州夷人,轻慢侮辱州县官吏,没有人敢和他说话。部使者心想只有张天觉可以对抗他,于是发檄文召他到夔州。章子厚询问人才,使者告知了他,章子厚立即召张天觉入内一同吃饭,张天觉穿着道士服,长揖后坐下。章子厚肆意夸夸其谈,张天觉随机驳斥他,条理清晰地超出章子厚之上,章子厚大喜,将他奉为上宾。回来后向王安石推荐他,于是得到召用。政和六年,张天觉在荆南,给章子厚的儿子章致平写了一封信说:“老夫今年七十四岁,每天阅读佛书四五卷,早晚吃米一升、面五两、肉八两,用鱼、酒佐餐,以此作为常规,也不服用温补药物,只靠呼吸吐纳使昼夜之气与天道相合而已。屡次梦见先相公,谈论如同平生,难道他人在天仙之间,而老夫在定中神游或许遇到他了吗?唉,哪里能得到像先相公那样的奇男子,一快我胸中的郁结呢!”这封信藏在章致平家中,他的曾孙章简将其刻在石头上。我今年也七十四岁,侄孙张愢在长兴得到墨本给我看,姑且记录下来。

城狐社鼠

城中的狐狸不能用水灌,社庙中的老鼠不能用烟熏。是说它们栖息的洞穴有所凭借,这是古语,所以议论的人通常指君主的左右亲信为城狐社鼠。我读《说苑》中记载孟尝君的客人说:“狐狸是人们攻击的对象,老鼠是人们熏杀的对象。臣从未见过稷庙的狐狸被攻击,社庙的老鼠被熏杀,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如此。”稷狐这个词,非常奇特且新颖。

用兵为臣下利

富弼奉命出使契丹,契丹主说想要发兵。富弼说:“北朝与中国通好,那么君主专享其利,而臣下无所获得。如果发兵,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灾祸。所以北朝群臣争相劝谏发兵的,这都是他们为自己谋划,不是国家的计策。胜负还不可知,即使取胜,损失的士兵马匹,是群臣承担呢?还是君主承担呢?”这时,语录传遍四方,苏明允读到这里,说:“这一段议论,古人有吗?”苏东坡年纪不到十岁,在旁边回答说:“记得严安上书说:‘如今征讨南夷,朝见夜郎,略取■州,建立城邑,深入匈奴,焚烧其龙城,议论的人赞美它,这是臣下的利益,不是天下的长策。’正是这个意思。”明允认为他说得对。我又记得魏太武帝时,南边诸将上表称宋人大举戒备,将要入侵,请求在宋军未发之前先发制人。魏国的公卿都认为应当如此。崔伯深说:“朝廷群臣及西北守将,跟随陛下征伐,西平赫连,北破蠕蠕,多获得美女珍宝。南边诸将听说后羡慕他们,也想南侵以获取资财。都是营谋私利,为国家生事,不可听从。”魏主于是作罢。他的议论也是如此。

志文不可冗

苏东坡为张文定公作墓志铭,有回复其子张厚之一封信说:“志文在路上已经写了一大半,到了这里百端琐事未断绝笔,估计十天半月才能完成。然而书写大事略去小节,已经有六千多字,如果细微详尽都写下来,万字也写不完,古代没有这样的例子。知道了知道了。”大概当时张厚之的意思只是想要写得繁多罢了。又一封信说:“志文请假几天才写完,恭敬地派人送去。衰病眼眩

,辞翰皆不佳,不知可用否?”今志文正本凡七千一百字,铭诗百六十字云。予乡士作一列大夫小郡守行状九千言,衙州士人诣阙上书二万言,使读之者岂不厌倦,作文者宜戒之。坡帖藏梁氏竹斋,赵晋臣镌石于湖南宪司楚观。

译(文章)辞藻和文笔都不佳,不知道是否可用?”如今志文的正本共七千一百字,铭文和诗歌一百六十字。我同乡的士人写一位列大夫、小郡守的行状竟有九千字,衙州的士人赴朝廷上书竟有两万字,让阅读的人怎能不感到厌倦,写文章的人应当以此为戒。东坡的手帖收藏在梁氏的竹斋中,赵晋臣在湖南宪司的楚观将其刻在石上。

赵杀鸣犊《汉书?刘辅传》:“谷永等上书曰:‘赵简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临河而还。’”张晏注曰:“简子欲分晋国,故先杀鸣犊,又聘孔子。孔子闻其死,至河而还也。”颜师古曰:“《战国策》说二人姓名云:鸣犊、铎犨。而《史记》及《古今人表》并以为鸣犊、窦犨。盖‘铎’、‘犊’及‘窦’,其声相近,故有不同耳。今永等指鸣犊一人,不论窦犨也。”韩退之《将归操》亦云:“孔子之赵,闻杀呜犊作。”予按今本《史记?孔子世家》,乃以为窦鸣犊、舜华。《说苑?权谋篇》云:“晋有泽鸣、犊犨。”其不同如此。

  五帝官天下汉盖宽饶奏封事,引《韩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富以传贤,若四时之运,成功者去。”坐指意欲求禅而死。故或云自后称天子为“官家”,盖出于此。今世无《韩氏易》,诸家注释《汉书》,皆无一语。惟《说苑?至公篇》云:“秦始皇帝既吞天下,召群臣议:五帝禅贤,三王世继,孰是?博士鲍令之对曰:‘天下官,则选贤是也;天下家,则世继是也。故五帝以天下为官,三王以天下为家。’始皇帝叹曰:‘吾德出于五帝,吾将官天下,谁可使代我后者!’”此说可以为证,辄记之以补《汉》注之缺。蒋济《万机论》亦有官天下、家天下之语。

  黄帝李法《汉书?胡建传》:“《黄帝李法》。”苏林曰:“狱官名也。《天文志》:‘左角,李;右角,将。’”颜师古曰:“李者,法官之号也,其书曰《李法》。”《唐?世系表》:“李氏自皋陶为尧大理,历虞、夏、商,世世作此官,以官命族为理氏。至纣之时,逃难于伊侯之墟,食木子得全,遂改‘理’为李氏。”予按今本《汉书?天文志》骑官:“左角,理。”乃用“理”字,而《史记?天官书》则为“李”,《说苑》载胡建事亦为“理法”。然则“理”、“李”一也。故《左传》数云“行李往来”。杜预注曰:“行李,使人也。”至郑子产与晋盟于平丘,则曰:“行理之命。”注亦云:“行理,使人通聘问者。”其义益明。皋陶作大理,传子孙不改,迨商之季几千二百年,世官久任,仓氏、库氏不足道矣。表系疑不可信。

  抄传文书之误今代所传文书,笔吏不谨,至于成行脱漏。予在三馆假庾自直《类文》,先以正本点检,中有数卷皆以后板为前,予令书库整顿,然后录之。他多类此。周益公以《苏魏公集》付太平州镂板,亦先为勘校。其所作《东山长老语录序》云:“侧定政宗,无用所以为用;因蹄得冤,忘言而后可言。”以上一句不明白,又与下不对,折简来问。予忆《庄子》曰:“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尔。然而厕足而垫之致黄泉,知无用而后可以言用矣。”始验“侧定政宗”当是“厕足致泉”,正与下文相应,四字皆误也。因记曾纮所书陶渊明《读山海经》诗云:“形天无千岁,猛志固常在。”疑上下文义若不贯,遂取《山海经》参校,则云:“刑天,兽名也,口中好衔干戚而舞。”乃知是“刑天舞干戚”,故与下句相应,五字皆讹。以语友人岑公休、晁之道,皆抚掌惊叹,亟取所藏本是正之。此一节甚类苏集云。

  二十八宿二十八宿,宿音秀。若考其义,则止当读如本音。尝记前人有说如此,《说苑?辩物篇》曰:“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所谓宿者,日月五星之所宿也。”其义昭然。

  大观元夕诗大观初年,京师以元夕张灯开宴。时再复湟、鄯,徽宗赋诗赐群臣,其颔联云:“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湟中。”席上和者皆莫及。开封尹宋乔年不能诗,密走介求援于其客周子雍,得句云:“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中。”为时辈所称。子雍,汝阴人,曾受学于陈无已,故有句法。则作文为诗者,可无师承乎?

  颜鲁公帖颜鲁公忠义气节,史策略尽。偶阅临汝石刻,见一帖云:“政可守不可不守,吾去岁中言事得罪,又不能逆道苟时,为千古罪人也

译赵国杀害鸣犊一事,《汉书·刘辅传》记载:“谷永等人上书说:‘赵简子杀害了他的大夫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返回了。’”张晏注释说:“赵简子想要瓜分晋国,所以先杀了鸣犊,后来又聘请孔子。孔子听说鸣犊死了,到达黄河边就回去了。”颜师古说:“《战国策》中提到的两个人姓名是鸣犊、铎犨。而《史记》和《古今人表》都认为是鸣犊、窦犨。大概‘铎’、‘犊’以及‘窦’,它们的读音相近,所以记载有所不同罢了。如今谷永等人只提及鸣犊一人,没有论及窦犨。”韩愈的《将归操》也说:“孔子前往赵国,听说杀害了鸣犊便作诗。”我查考现今版本的《史记·孔子世家》,却认为是窦鸣犊、舜华。《说苑·权谋篇》说:“晋国有泽鸣、犊犨。”记载的不同就是这样。

五帝将天下视为公器,汉代盖宽饶上奏密封的奏章,引用《韩氏易传》的话说:“五帝将天下视为公器,三王将天下视为私产,私产传给儿子,公器传给贤人,就像四季的运转,功业成就的人便离去。”盖宽饶因被指斥意图谋求禅让而获罪致死。所以有人说,从此以后称天子为“官家”,大概就出于此。如今世上没有《韩氏易传》,各家注释《汉书》,都没有一句话提及此事。只有《说苑·至公篇》说:“秦始皇帝已经吞并天下,召集群臣商议:五帝禅让给贤人,三王世代继承,哪种正确?博士鲍令之回答说:‘天下作为公器,那么选拔贤人是正确的;天下作为私产,那么世代继承是正确的。所以五帝把天下当作公器,三王把天下当作私产。’秦始皇感叹说:‘我的德行超过五帝,我将把天下作为公器,谁可以接替我之后呢!’”这个说法可以作为证据,于是记录下来以补充《汉书》注释的缺失。蒋济的《万机论》也有“官天下”、“家天下”的说法。

黄帝李法,《汉书·胡建传》提到:“《黄帝李法》。”苏林说:“这是狱官的名称。《天文志》说:‘左角,李;右角,将。’”颜师古说:“李,是法官的称号,那本书叫《李法》。”《唐书·世系表》说:“李氏从皋陶担任尧的大理官开始,历经虞、夏、商,世代担任这个官职,以官职命名族姓为理氏。到了商纣王时期,逃难到伊侯的废墟,吃木子得以保全性命,于是将‘理’改为李氏。”我查考现今版本的《汉书·天文志》骑官部分:“左角,理。”使用的是“理”字,而《史记·天官书》则是“李”,《说苑》记载胡建的事也是“理法”。那么“理”、“李”是同一个字。所以《左传》多次提到“行李往来”。杜预注释说:“行李,指使者。”等到郑国子产与晋国在平丘结盟时,则说:“行理之命。”注释也说:“行理,指使者,负责通聘问事。”其含义更加明白。皋陶担任大理,传给子孙没有改变,直到商朝末年,历经一千二百年,世代担任官职,仓氏、库氏之类就不值得说了。世系表的说法恐怕不可信。

抄写流传文书的错误,现在流传的文书,抄写吏员不谨慎,以至于整行脱漏。我在三馆借阅庾自直的《类文》,先用正本核对,其中有几卷都是把后板当作前板,我命令书库整理,然后才抄录。其他情况大多类似。周益公将《苏魏公集》交给太平州刻版,也先进行勘校。他所作的《东山长老语录序》说:“侧定政宗,无用所以为用;因蹄得冤,忘言而后可言。”上面一句意思不明白,又与下面不对仗,写信来询问。我想起《庄子》说:“地并非不广阔宏大,人所用到的只是能容下脚的地方罢了。然而如果垫脚的地方陷入黄泉,才知道无用之后才可以谈论有用。”这才验证“侧定政宗”应当是“厕足致泉”,正好与下文相应,四个字都错了。于是记下曾纮所书写的陶渊明《读山海经》诗说:“形天无千岁,猛志固常在。”怀疑上下文义不连贯,于是取《山海经》参校,则说:“刑天,兽名也,口中喜欢衔着干戚而舞。”才知道是“刑天舞干戚”,所以与下句相应,五个字都错了。告诉友人岑公休、晁之道,他们都拍手惊叹,急忙取出所藏的本子校正。这一节很像苏集的情况。

二十八宿,宿音秀。如果考究其含义,那么只应当读如本音。曾经记得前人这样说过,《说苑·辩物篇》说:“天上的五星,运行于五行,所谓宿,是日月五星停留的地方。”其含义非常明显。

大观元夕诗,大观初年,京城在元宵节张灯设宴。当时再次收复湟、鄯,徽宗赋诗赐给群臣,其颔联说:“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湟中。”席上唱和的人都不如他。开封尹宋乔年不会作诗,秘密派人向他的门客周子雍求援,得到诗句:“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中。”被当时同辈所称道。周子雍,汝阴人,曾经向陈无已求学,所以有句法。那么写文章作诗的人,可以没有师承吗?

颜鲁公帖,颜鲁公忠义气节,史策记载详尽。偶然阅览临汝石刻,见到一帖说:“政可守不可不守,吾去岁中言事得罪,又不能逆道苟时,为千古罪人也”

,虽贬居远方,终身不耻。汝曹当须谓吾之志不可不守也。”此是独赴谪地,而与其子孙者,无由考其岁月。千载之下,使人读之,尚可畏而仰也。

译即使被贬谪到遥远的地方,终身也不以此为耻。你们应当认为我的志向是不可不坚守的。”这是独自前往贬谪之地,并对子孙所说的话,没有依据来考证其具体的年月。千年之后,让人读到这里,仍然可以感到敬畏并敬仰他。

文潞公奏除改官制自熙宁以来,士大夫资历之法,日趋于坏,岁甚一岁,久而不可复清。

  近年愈甚,综核之制,未尝能守。偶见文潞公在元佑中任平章军国重事,宣仁面谕,令具自来除授官职次序一本进呈。公遂具除改旧制节目以奏,其一云:“吏部选两任亲民,有举主,升通判。通判两任满,有举主,升知州、军,谓之常调。知州、军有绩效,或有举荐,名实相副者,特擢升转运使、副、判官,或提点刑狱、府推、判官,谓之出常调。转运使有路分轻重远近之差。河北、陕西、河东三路为重路,岁满多任三司使、副,或发运使。发运任满,亦充三司副使。成都路次三路,京东西、淮南又其次,江东西、荆湖、两浙又次之,二广、福建、梓、利、夔路为远小。已上三等路分,转运任满,或就移近上次等路分,或归任省府判官,渐次擢充三路重任。内提点刑狱,则不拘路分轻重除授。”潞公所奏乃是治平以前常行,今一切荡然矣。京朝官未尝肯两任亲民。才为通判,便望州郡。至于监司,既无轻重远近之间,不复以序升擢云。

  待制知制诰庆历七年,曾鲁公公亮,自修起居注除天章阁待制。时陈恭公独为相,其弟妇王氏,冀公孙女,曾出也。当月旦出拜,恭公迎语之曰:“六新妇,曾三做从官,想甚喜。”应声对曰:“三舅荷伯伯提挈极欢喜,只是外婆不乐。”恭公问故,曰:“外婆见三舅来谢,责之曰:汝第五人及第,当过词掖,想是全废学,故朝廷如此处汝。”恭公默然自失,后竟改知制诰。盖恭公不由科第,不谙典故,致受讥于女子。而此女对答之时,元未尝往外家也,其警慧如此。国家故事,修注官次补必知制诰,惟赵康靖公以欧阳公位在下,而欲先迁,司马公以力辞,三人皆除待制,其杂压先后可见云。

  裴行俭景阳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讨突厥。大军次单于北,暮已立营,堑壕既周,更命徒营高冈。吏曰:“士安堵不可扰。”不听,促徙之。比夜风雨暴至,前占营所,水深丈余,众莫不骇叹。问何以知之,行俭曰:“自今第如我节制,毋问我所以知也。”按《战国策》云:“齐、韩、魏共攻燕,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已植表,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灭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灭表,军吏乃服。”二事正同,而景阳之事不传。

  北人重甘蔗甘蔗只生于南方,北人嗜之,而不可得。魏太武至彭城,遣人于武陵王处求酒及甘蔗。郭汾阳在汾上,代宗赐甘蔗二十条。《子虚赋》所云:“诸柘巴且。”诸柘者,甘柘也。盖相如指言楚云梦之物。汉《郊祀歌》“泰尊柘浆”,亦谓取甘蔗汁以为饮。

  容斋四笔卷第三(十六则)

  韩退之张籍书韩公集中有《答张籍》二书,其前篇曰:“吾子所论,排释、老不若着书。若仆之见,则有异乎此,请待五六十然后为之。吾子又讥吾与人为无实驳杂之说,此吾所以为戏耳。若商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博塞之讥,敢不承教!”后篇曰:“二氏行乎中土,盖六百年,非可以朝令而夕禁,俟五六十为之未失也。谓吾与人商论不能下气,若好胜者。虽诚有之,抑非好己胜也,好己之道胜也。驳杂之讥,前书尽之。昔者夫子犹有所戏,乌害于道哉?”大略籍所论四事:乞着书、讥驳杂、谏商论好胜及博塞也。今得籍所与书,前篇曰:“汉之衰,浮图之法入中国,黄、老之术,相沿而炽。盖为一书,以兴存圣人之道?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前以为欢,此有累于盛德。又商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况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乎?废弃日时,不识其然。愿绝博塞之好,弃无实之谈,宏虑以接士,嗣孟轲、扬雄之作,使圣人之道,复见于唐。”后篇曰:“老、释惑于生人久矣,执事可以任着书之事。君子汲汲于所欲为,若皆待五十六十而后有所为,则或有遗恨矣。君子发言举

译文潞公上奏请求废除并改革官制。自从熙宁年间以来,士大夫的资历制度,一天天趋向败坏,一年比一年严重,时间久了就无法再澄清。

近年来越发严重,综合考核的制度,不曾能够遵守。偶然看到文潞公在元祐年间担任平章军国重事,宣仁太后当面告诫,让他详细列出历来授予官职的次序一本进呈。文潞公于是详细列出除授、改任旧制的条目上奏,其中一条说:“吏部选拔两任亲民官,有举荐人,升任通判。通判两任期满,有举荐人,升任知州、知军,这叫做常调。知州、知军有政绩,或者有举荐,名望与实际相符的,特别提拔升任转运使、副使、判官,或者提点刑狱、府推官、判官,这叫做出常调。转运使有路分轻重远近的区别。河北、陕西、河东三路为重路,任期届满大多担任三司使、副使,或者发运使。发运使任期届满,也担任三司副使。成都路次三路,京东西、淮南又次之,江东西、荆湖、两浙又次之,两广、福建、梓、利、夔路为远小。以上三等路分,转运使任期届满,或者就近移任近上次等路分,或者回任省府判官,逐渐提拔担任三路重任。其中提点刑狱,则不拘路分轻重除授。”文潞公所上奏的乃是治平年以前常行的制度,如今一切都荡然无存了。京朝官不曾肯担任两任亲民官。刚做通判,就盼望担任州郡长官。至于监司,既然没有轻重远近的区别,就不再按次序升擢了。

待制、知制诰。庆历七年,曾鲁公曾公亮,从修起居注除授天章阁待制。当时陈恭公陈执中独自为相,他的弟媳妇王氏,是冀公王旦的孙女,曾公亮的妻子。当月旦出拜,恭公迎上去对她说:“六新妇,曾三做了从官,想必很欢喜。”曾公亮应声回答说:“三舅承蒙伯伯提携极欢喜,只是外婆不乐。”恭公问缘故,回答说:“外婆见三舅来谢恩,责备他说:你是第五人及第,应当经过词掖,想必是全废学了,所以朝廷这样处置你。”恭公默然自失,后来终于改任知制诰。大概恭公不由科第出身,不熟悉典故,以致受到女子的讥讽。而这女子对答之时,原本不曾往外家去,她的机警聪慧如此。国家旧例,修注官次补必定是知制诰,只有赵康靖公因为欧阳公位次在下,而想先迁升,司马公极力推辞,三人都除授待制,其杂压先后可见一斑。

裴行俭。景阳。裴行俭担任定襄道大总管,讨伐突厥。大军驻扎在单于北,傍晚已经立营,壕沟已经挖好,又命令徒众迁移到高冈。官吏说:“士兵安居不可打扰。”不听,催促迁移。等到夜里风雨暴至,先前驻扎的营地,水深丈余,众人无不骇叹。问怎么知道的,行俭说:“从今以后只按我的节制行事,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查《战国策》说:“齐、韩、魏共同攻打燕,楚王派景阳领兵去救援。傍晚宿营,让左右司马各自营建壁垒,已经树立标志,景阳发怒说:‘你们所营建的地方水都会淹没标志,这怎么可以宿营?’于是命令迁移。第二天大雨,山洪大发,所营建的地方水都淹没了标志,军吏才信服。”两件事正相同,而景阳的事不传。

北人重甘蔗。甘蔗只生长在南方,北人嗜好它,却得不到。魏太武帝到彭城,派人向武陵王求酒及甘蔗。郭汾阳在汾上,代宗赐甘蔗二十条。《子虚赋》所说:“诸柘巴且。”诸柘,就是甘柘。大概相如指言楚云梦之物。汉《郊祀歌》“泰尊柘浆”,也是说取甘蔗汁作为饮料。

容斋四笔卷第三(十六则)

韩退之张籍书。韩公集中有《答张籍》二书,前篇说:“您所说的,排斥佛、老不如著书。如果按我的见解,则与此不同,请等到五六十岁然后做。您又讥讽我与别人说无实驳杂的话,这是我用来开玩笑的。如果商论时不能下气,或者确实有。博塞的讥讽,怎敢不承教!”后篇说:“佛、老两教行于中土,已经六百年,不可以朝令而夕禁,等到五六十岁做也不失时。说我与人商论不能下气,好像好胜的人。虽然确实有,但不是好己胜,是好己之道胜。驳杂的讥讽,前书已说尽。从前孔子尚有所戏,何害于道呢?”大略张籍所论四事:乞著书、讥驳杂、谏商论好胜及博塞。今得张籍所与书,前篇说:“汉朝衰微,浮图之法入中国,黄、老之术,相沿而炽。大概著一书,以兴起圣人之道?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前以为欢,这有累于盛德。又商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也有所累。况且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呢?废弃日时,不识其然。愿绝博塞之好,弃无实之谈,宏虑以接士,嗣孟轲、扬雄之作,使圣人之道,复见于唐。”后篇说:“老、释惑于生人久矣,执事可以任著书之事。君子汲汲于所欲为,若皆待五十六十而后有所为,则或有遗恨矣。君子发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