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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随笔三十一

容斋续笔卷第十四(十七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6–201 段

存节俭。”具以奏闻。明皇诣陵,至寝宫,问所留示者何在?力士捧跪上,上跪奉,肃敬如不可胜,曰:“夜光之珍,垂棘之壁,将何以愈此?”即命史官书之典册。是时,明皇履位未久,厉精为治,故见太宗故物而惕然有感。及侈心一动,穷天下之力不足以副其求,尚何有于此哉?宋孝武不足责也,若齐高帝、周武帝、陈高祖、隋文帝,皆有俭德,而东昏、天元、叔宝、扬帝之淫侈,浮于桀、纣,又不可以语此云。

译崇尚节俭。”(将此事)详细地奏报给朝廷。唐明皇前往陵墓,到达寝宫,询问所留下展示的物品在哪里?高力士捧着跪拜呈上,明皇跪着接受,严肃恭敬得仿佛承受不起,说:“夜明珠这样的珍宝,垂棘那样的美玉,怎能比得上这个呢?”随即命令史官将其记载在典籍中。当时,唐明皇即位不久,励精图治,所以看到太宗的旧物而内心警觉有所感触。等到奢侈之心一起,耗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呢?宋孝武帝不值得责备,至于齐高帝、周武帝、陈高祖、隋文帝,都有节俭的德行,而东昏侯、天元帝、陈叔宝、隋炀帝的淫乱奢侈,超过夏桀、商纣,又不可以和他们谈论这些了。

用计臣为相唐自贞观定制,以省台寺监理天下之务,官修其方,未之或改。明皇因时极盛,好大喜功,于财利之事尤切,故字文融、韦坚、杨慎矜、王琇,皆以聚敛刻剥进,然其职不出户部也。杨国忠得志,乃以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大府卿及两京司农太府出纳,是时,犹未立判使之名也。肃宗以后,兵兴费广,第五琦、刘晏始以户部侍郎判诸使,因之拜相,于是盐铁有使,度支有判。元琇、班宏、裴延龄、李巽之徒踵相蹑,遂浸浸以他官主之,权任益重。宪宗季年,皇甫镈由判度支,程异由卫尉卿盐铁使,并命为相,公论沸腾,不恤也。逮于宣宗,率由此涂大用,马植、裴休、夏侯孜以盐铁,卢商、崔元式、周墀、崔龟从、萧邺、刘瑑以度支,魏扶、魏墓、崔慎由、蒋伸以户部,自是计相不可胜书矣。惟裴度判度支,上言调兵食非宰相事,请以归有司,其识量宏正,不可同日语也。

  州县牌额州县牌额,率系于吉凶,以故不敢轻为改易。严州分水县故额,草书“分”字,县令有作聪明者,谓字体非宜,自真书三字,刻而立之。是年,邑境恶民持刃杀人者众,盖“分”字为“八刀”也。徽州之山水清远,素无火灾,绍熙元年,添差通判卢瑢,悉以所作隶字,换郡下扁膀,自谯楼、仪门,凡亭榭、台观之类,一切趋新,郡人以为字多燥笔,而于州牌尤为不严重,私切忧之。次年四月,火起于郡库,经一日两夕乃止,官舍民庐一空。

  卢知猷唐之末世,王网绝纽,学士大夫逃难解散,畏死之不暇。非有扶颠持危之计,能支大厦干将倾者,出力以佐时,则当委身山栖,往而不反,为门户性命虑可也。白马之祸,岂李振、柳粲数凶子所能害哉?亦裴、崔、独孤诸公有以自取耳。偶读《司空表圣集?太子太师卢知猷神道碑》,见其什于僖、昭,更历荣级,至尚书右仆射,以一品致仕,可以归矣。然由间关跋履,从昭宗播迁,自华幸洛,天佑二年九月乃终,享年八十有六,其得没于牖下,亦云幸也。《新唐书》有传,附于父后,甚略,云:“昭宗为刘季述所幽,感愤而卒。按昭宗以光化三年遭季述之祸,天复元年反正,至知猷亡时,相去五年。《传》云:“子文度,亦贵显。”而碑载嗣子刑部侍郎膺,亦不同。表圣乃卢幕客,当时作志,必不误矣。《昭宗实录》:“光化四年三月,华州奏,太子太师卢知猷卒。以刘季述之变,感愤成疾,卒年七十五。”正与《新唐?传》同。盖唐武、宣以后诸录,乃宋敏求补撰,简牍当有散脱者,皆当以司空之碑为正。又按是年四月改元天复,《旧唐纪》:“十一月,车驾幸凤翔。朱全忠趋长安,文武百僚太子太师卢知猷已下出迎。”又为可证。《宰相世系表》:“知猷生文度,而同族曰渥,渥之子膺,刑部侍郎。”二者矛盾如此。

  忌讳讳恶《周礼?春官》:“小史诏王之忌讳。”郑氏曰:“先王死日为忌,名为讳。”《礼记?王制》:“太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注云:“讳者先王名,恶者忌日,若子卯。恶,乌路反。”《左传》:“叔弓如滕,子服椒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叔弓不入。”懿伯,椒之叔父,忌,怨也。“椒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椒请先入。”观此乃知忌讳之明文。汉人表疏,如东方朔有“不知忌讳”之类,皆戾本旨。今世俗语言多云“无忌讳”及“不识忌讳”,盖非也。

  陈涉不可轻《扬子法言》:“或问陈胜吴广,曰:‘乱。’曰:‘不若是则秦不亡。’曰:‘亡秦乎?恐秦未亡而先亡矣。’”李轨以为:“轻用其身,而要乎非命之运,不足为福先,适足以为祸始。”予谓不然。秦以无道毒天下,六王皆万乘之国,相踵灭亡,岂无孝子慈孙、故家遗俗?皆奉头鼠伏。自张良狙击之外,更无一人敢西向窥其锋者。陈胜出于戍卒,一旦奋发不顾,海内豪杰之上,乃始云合响应,并起而诛之。数月之间,一战失利,不幸陨命于御者之手,身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

译任用理财之臣为宰相,唐朝自贞观年间便已定下制度,由尚书省、御史台、九寺等机构监理天下政务,官员各司其职,未曾有所改变。唐玄宗因当时国势极盛,好大喜功,对财利之事尤为急切,所以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琇等人,都凭借聚敛财富、苛刻剥削而得到晋升,然而他们的职权并未超出户部的范围。杨国忠得志后,便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兼管度支,代理大府卿以及两京司农寺、太府寺的出纳事务,这时,还没有设立“判使”的名号。肃宗以后,战争兴起,费用浩大,第五琦、刘晏开始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兼管诸使,并因此拜相,于是盐铁设有使职,度支设有判官。元琇、班宏、裴延龄、李巽等人相继继任,于是逐渐由其他官员主管,权力责任日益加重。宪宗晚年,皇甫镈由判度支,程异由卫尉卿兼盐铁使,都被任命为宰相,公众舆论沸腾,他们却不顾惜。到了宣宗时期,大多由此途径被重用,马植、裴休、夏侯孜凭借盐铁使身份,卢商、崔元式、周墀、崔龟从、萧邺、刘瑑凭借度支使身份,魏扶、魏謩、崔慎由、蒋伸凭借户部身份,从此,理财之相多得不可胜数。只有裴度在判度支时,上言说调拨军粮不是宰相的事,请求归还给主管部门,他的见识度量宏大正直,不可同日而语。

州县牌额,大多与吉凶祸福相关,因此不敢轻易更改。严州分水县原来的牌额,用草书写“分”字,县令中有自作聪明的人,认为字体不适宜,便用楷书重新书写三个字,刻好后树立起来。这一年,县境内恶民持刀杀人的很多,大概是因为“分”字拆解为“八刀”的缘故。徽州山水清幽,向来没有火灾,绍熙元年,添差通判卢瑢,全部用他所写的隶书,更换郡下的匾额,从谯楼、仪门,凡是亭榭、台观之类,一律追求新奇,郡人认为字迹多燥笔,而对州牌尤其显得不庄重严肃,私下深切担忧。次年四月,火起于郡库,经过一天两夜才停止,官舍民房全部焚毁。

卢知猷,唐朝末世,法纪崩坏,学士大夫逃难离散,唯恐死得不够快。如果没有扶危救急的计策,能够支撑即将倾覆的大厦,出力以辅佐时局,那么就应当隐居山林,一去不返,为保全门户性命考虑是可以的。白马之祸,难道是李振、柳粲这几个凶恶小人所能造成的吗?也是裴、崔、独孤等公卿自己招致的。偶然读到《司空表圣集·太子太师卢知猷神道碑》,看见他在僖宗、昭宗时期,历任荣显官职,直至尚书右仆射,以一品官致仕,可以归隐了。然而他历经艰难险阻,跟随昭宗流亡,从华州幸驾洛阳,天佑二年九月才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他能死在家中,也算幸运了。《新唐书》有他的传记,附在父亲之后,非常简略,说:“昭宗被刘季述幽禁,卢知猷感愤而死。”查考昭宗在光化三年遭遇刘季述之祸,天复元年才复位,到卢知猷去世时,相隔五年。《新唐书》传记说:“儿子卢文度,也显贵。”而碑文记载嗣子为刑部侍郎卢膺,也不相同。司空图是卢知猷的幕客,当时撰写墓志,必定不会出错。《昭宗实录》:“光化四年三月,华州奏报,太子太师卢知猷去世。因刘季述之变,感愤成疾,享年七十五岁。”正好与《新唐书》传记相同。大概唐武宗、宣宗以后的实录,是宋敏求补撰的,简牍应当有散失脱落之处,都应当以司空图的碑文为准。又查考这一年四月改元天复,《旧唐书·纪》:“十一月,车驾幸凤翔。朱全忠赶赴长安,文武百官及太子太师卢知猷以下出迎。”这也可为证明。《宰相世系表》:“卢知猷生卢文度,而同族叫卢渥,卢渥的儿子卢膺,任刑部侍郎。”两者矛盾如此。

忌讳,忌讳恶事。《周礼·春官》:“小史告知君王忌讳。”郑玄说:“先王去世的日子叫忌,名字叫讳。”《礼记·王制》:“太史掌管礼仪,手持简册记录,奉行讳恶。”注解说:“讳是先王的名字,恶是忌日,如子卯日。恶,读作乌路反。”《左传》:“叔弓前往滕国,子服椒作为副使。到达郊外,遇到懿伯的忌日,叔弓不进城。”懿伯是子服椒的叔父,忌,怨恨的意思。“子服椒说:公事有公利,没有私忌,请让我先进城。”看这些才知道忌讳的明文规定。汉人上表奏疏,如东方朔有“不知忌讳”之类的话,都违背了本意。现在世俗语言多说“无忌讳”及“不识忌讳”,大概是不对的。

陈涉不可轻视。《扬子法言》:“有人问陈胜吴广,回答说:‘乱。’说:‘不这样秦就不会灭亡。’说:‘灭亡秦吗?恐怕秦还没灭亡,他们先灭亡了。’”李轨认为:“轻率使用自身,而要求非命的运气,不足以成为福的先导,适足以成为祸的开端。”我认为不是这样。秦以无道毒害天下,六国都是万乘之国,相继灭亡,难道没有孝子慈孙、故家遗俗吗?都俯首帖耳像老鼠一样躲藏。自从张良狙击之后,更没有一人敢向西窥探秦军的锋芒。陈胜出身于戍卒,一旦奋发不顾,海内豪杰之士,才开始云集响应,一起起兵诛杀秦朝。几个月之间,一战失利,不幸死于车夫之手,身体虽然已经死亡,他所安置派遣的侯王将相最终灭亡了秦朝。

秦。项氏之起江东,亦矫称陈王之令而度江。秦之社稷为墟,谁之力也?且其称王之初,万事草创,能从陈余之言,迎孔子之孙鲋为博士,至尊为太师,所与谋议,皆非庸人崛起者可及,此某志岂小小者哉!汉高帝为之置守家于砀,血食二百年乃绝。子云指以为乱,何邪?若乃杀吴广,诛故人,寡恩忘旧,无帝王之度,此其所以败也。

译秦朝时,项氏在江东起兵,也是假托陈王的命令而渡过长江。秦朝的江山社稷沦为废墟,这是谁的力量呢?况且项氏称王之初,万事刚刚草创,能够听从陈余的建议,迎接孔子的后代孔鲋担任博士,尊奉他为太师,与他共同谋划商议的人,都不是那些平庸之人突然崛起所能比及的,这志向难道只是小小的吗!汉高祖为此在砀地为他设置守冢人家,祭祀延续了两百年才断绝。扬雄却指责项氏为乱臣贼子,这是什么道理呢?至于杀害吴广,诛杀老朋友,刻薄寡恩、忘记旧情,没有帝王的胸襟气度,这正是他失败的原因。

士匄(g4i)韩厥晋厉公既杀却氏三卿,群臣疑惧。栾书、荀偃执公,召士匄,匄辞不往,召韩厥,厥辞曰:“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二子竟弑公,而不敢以匄、厥为罪,岂非畏敬其忠正乎?唐武德之季、秦王与建成、元吉相忌害,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敬德等,日夜劝王诛之,王犹豫未决。问于李靖,靖辞,问于李世绩,世绩辞,王由是重二人。及至登天位,皆任为将相,知其有所守也。晋、唐四贤之识见略等,而无有称述者,唐史至不书其事,殆非所谓发潜德之幽光也。萧道成将革命,欲引时贤参赞大业,夜召谢胐,屏人与语,胐竟无一言。及王俭、褚渊之谋既定,道成必欲引胐参佐命,胐亦不肯从,遂不仕齐世,其亦贤矣。

  孔墨墨翟以兼爱无父之故,孟子辞而辟之,至比于禽兽,然一时之论。迨于汉世,往往以配孔子。《列子》载惠盎见宋康王曰:“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邹阳上书于梁孝王曰:“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贾谊《过秦》云:“非有仲尼、墨翟之知。”徐乐云:“非有孔、曾、墨子之贤。”是皆以孔、墨为一等,列、邹之书不足议,而谊亦如此。韩文公最为发明孟子之学,以为功不在禹下者,正以辟杨、墨耳。而着《读墨子》一篇云:“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此又何也?魏郑公《南史?梁论》,亦有“抑扬孔、墨”之语。

  玉川月蚀诗卢仝《月蚀诗》,唐史以谓讥切元和逆党,考韩文公效仝所作,云元和庚寅岁十一月。是年为元和五年,去宪宗遇害时尚十载。仝云:“岁星主福德,官爵奉董、秦。”说者谓“董秦”即李忠臣,尝为将相而臣朱泚,至于亡身,故企鄙之。东坡以为:“当秦之镇淮西日,代宗避吐蕃之难出狩,追诸道兵,莫有至者。秦方在鞠场,趣命治行,诸将请择日,秦曰:‘父母有急难,而欲择日乎?’即倍道以进。虽末节不终,似非无功而食禄者。”近世有严有翼者,着《艺苑雌黄》,谓坡之言非也,秦守节不终,受泚伪官,为贼居守,何功之足云?诗讥刺当时,故言及此。坡乃谓非无功而食禄,谬矣!有翼之论,一何轻发至诋坡公力非为谬战!予按是时秦之死二十七年矣,何为而追刺之?使个欲讥逆党,则应首及禄山与泚矣。窃意元和之世,吐突承璀用事,全以为劈幸擅位,故用董贤、秦宫辈喻之,本无预李忠臣事也。记前人似亦有此说,而不能省忆其详。

  诗要点检作诗至百韵,词意既多,故有失于点捡者。如杜老《夔府咏怀》,前云,“满坐涕潺援”,后又云,“伏腊涕涟涟”。白公《寄元微之》,既云,“无杯不共持”,又云“笑劝迂辛酒”,“华樽逐胜移”,“觥飞白玉卮”,“饮讶《卷波》迟”,“归鞍酩酊驰,酡颜乌帽侧,醉袖玉鞭垂”,“白醪充夜酌”,“嫌醒自啜醨”,“不饮长如醉”,一篇之中,说酒者十一句。东坡赋中隐堂五诗各四韵,亦有“坡垂似伏鳌”,“崩崖露伏龟”之语,近于意重。

  周蜀九经唐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继为秘书监,请募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为书手缮写。予家有旧监本《周礼》,其未云,大周广顺三年癸丑五月,雕造九经书毕,前乡贡三礼郭嵠书。列宰相李谷、范质、判监田敏等衔于后。《经典释文》末云,显德六年己未三月,太庙室长朱延熙书,宰相范质、王溥如前,而田敏以工部尚书为详勘官。此书字画端严有楷法,更无舛误。《旧五代史》:汉隐帝时,国子监奏《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四经未有印板,欲集学自考校雕造。从之。正尚武之时,而能如是,盖至此年而成也。成都石本诸经,《毛诗》、《仪

译士匄、韩厥

晋厉公既然杀了郤氏三位卿大夫,群臣都疑惑恐惧。栾书、荀偃拘禁了国君,召见士匄,士匄推辞不去;召见韩厥,韩厥推辞说:“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主持祭祀。’何况是国君呢?你们几个人不能侍奉国君,哪里用得着我韩厥呢?”这两个人最终弑杀了国君,却不敢把士匄、韩厥当作同罪,难道不是畏惧敬重他们的忠诚正直吗?唐武德末年,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互相猜忌迫害,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说秦王诛杀他们,秦王犹豫不决。秦王询问李靖,李靖推辞;询问李世绩,李世绩也推辞,秦王因此看重这两个人。等到秦王登上皇位,都任用他们为将相,知道他们有所坚守。晋、唐四位贤人的见识大致相同,却没有被称颂记载,唐史甚至不记载这件事,大概不符合所谓发掘潜藏美德的幽微光辉吧。萧道成准备改朝换代,想延请当时的贤人参与谋划大业,夜里召见谢胐,屏退旁人跟他说话,谢胐最终没有说一句话。等到王俭、褚渊的计谋已经确定,萧道成一定要延引谢胐参与佐助开国大业,谢胐也不肯听从,于是终身不在齐朝做官,这也算是贤人了。

孔墨

墨翟因为兼爱无父的缘故,孟子驳斥他,甚至把他比作禽兽,但这只是一时的论调。到了汉代,常常把墨子与孔子相提并论。《列子》记载惠盎拜见宋康王说:“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像君主,没有官职却像长官,天下的男子女子,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得到他们的安宁和利益的。”邹阳上书给梁孝王说:“鲁国听从季孙的话驱逐孔子,宋国采用子冉的计谋囚禁墨翟,凭借孔子、墨翟的辩才,也不能自己免于谗言和谄媚。”贾谊《过秦论》说:“没有仲尼、墨翟的智慧。”徐乐说:“没有孔子、曾子、墨子的贤德。”这都是把孔子、墨子视为同一等级,《列子》、邹阳的书不值得议论,而贾谊也这样认为。韩文公最推崇阐发孟子的学问,认为他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正是因为他驳斥杨朱、墨翟罢了。但他写了一篇《读墨子》说:“儒家、墨家都推崇尧、舜,都反对桀、纣,都修养身心端正心志来治理天下国家。孔子一定会任用墨子,墨子一定会任用孔子。如果不互相任用,就不配称为孔子、墨子。”这又是为什么呢?魏郑公在《南史·梁论》中,也有“褒贬孔子、墨子”的话。

玉川月蚀诗

卢仝的《月蚀诗》,唐史认为是在讥讽切责元和年间的逆党,考察韩文公仿效卢仝所作的诗,说是在元和庚寅年十一月。这一年是元和五年,距离宪宗遇害还有十年。卢仝说:“岁星主管福德,官爵供奉董、秦。”解说的人认为“董秦”就是李忠臣,曾经做将相却臣服朱泚,以至于丧命,所以鄙视他。苏东坡认为:“当李忠臣镇守淮西的时候,代宗躲避吐蕃的灾难外出巡狩,征调各道兵马,没有到达的。李忠臣正在球场,急忙命令整理行装,众将请求选择吉日,李忠臣说:‘父母有急难,却要选吉日吗?’立刻加倍赶路进发。虽然最后节操没有保全,似乎也不是无功受禄的人。”近代有个叫严有翼的人,写《艺苑雌黄》,说苏东坡的话不对,李忠臣守节不能始终,接受朱泚的伪官,为贼寇守城,有什么功劳可言?诗是讥讽当时的,所以提到这个。苏东坡却说不是无功受禄,错了!严有翼的议论,为什么轻易发出甚至极力诋毁苏东坡,极力辩驳说他是错的!我查考当时李忠臣已经死了二十七年了,为什么要追讥他?如果是要讥讽逆党,那么应该首先提到安禄山和朱泚。我私下认为元和年间,吐突承璀掌权,卢仝认为他是宠幸擅权,所以用董贤、秦宫这类人来比喻他,本来与李忠臣无关。记得前人似乎也有这种说法,但不能详细回忆起来。

诗要点检

作诗到百韵,词意既然很多,所以有失于检点的。比如杜甫《夔府咏怀》,前面说,“满座涕泪滚滚”,后面又说,“伏腊涕泪涟涟”。白居易《寄元微之》,既然说,“没有酒杯不一起拿着”,又说“笑着劝迂辛喝酒”,“华丽的酒樽随着胜景移动”,“酒杯像白玉卮一样飞舞”,“饮酒惊讶《卷波》慢”,“归鞍酩酊奔驰,醉脸乌帽歪斜,醉袖玉鞭下垂”,“白酒充作夜饮”,“嫌弃清醒自己喝薄酒”,“不喝长像醉”,一篇之中,说酒的有十一句。苏东坡赋中隐堂五诗各四韵,也有“山坡下垂像伏着的鳌”,“崩塌的山崖露出伏着的龟”的话,接近于意思重复。

周蜀九经

唐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相继担任秘书监,请求招募天下的书籍,选拔五品以上子孙擅长书法的,作为书手抄写。我家有旧监本《周礼》,末尾说,大周广顺三年癸丑五月,雕造九经书完毕,前乡贡三礼郭嵠书写。列宰相李谷、范质、判监田敏等官衔于后。《经典释文》末尾说,显德六年己未三月,太庙室长朱延熙书写,宰相范质、王溥如前,而田敏以工部尚书身份担任详勘官。这本书字画端严有楷法,更没有错讹。《旧五代史》:汉隐帝时,国子监奏报《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四经没有印板,想召集学者自考校雕造。听从了。正值崇尚武力的时候,却能这样,大概到这一年完成。成都石本诸经,《毛诗》、《仪

礼》、《礼记》,皆秘书省秘书郎张绍文书。《周礼》者,秘书省校书郎孙朋古书。《周易》者,国子博士孙逢吉书。《尚书》者,校书郎周德政书。《尔雅》者,简州平泉令张德昭书。题云,广政十四年,盖孟和时所镌,其字体亦皆精谨。两者并用士人笔札,犹有贞观遗风,故不庸俗,可以传远。唯《三传》至皇佑元年方毕工,殊不逮前。绍兴中,分命两淮、江东转运司刻三史板,其两《汉书》内,凡钦宗讳,并小书四字,曰“渊圣御名”,或径易为“威”字,而他庙讳皆只缺画,愚而自用,为可笑也。蜀《三传》后,列知益州、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田况衔,大书为三行,而转运使直史馆曹颖叔,提点刑狱、屯田员外郎孙长卿,各细字一行,又差低于况。今虽执政作牧,监司亦与之雁行也。

译《礼》、《礼记》,都是由秘书省秘书郎张绍文书写。《周礼》由秘书省校书郎孙朋古书写。《周易》由国子博士孙逢吉书写。《尚书》由校书郎周德政书写。《尔雅》由简州平泉县令张德昭书写。题记说这是广政十四年,大概是孟昶时期刊刻的,其字体也都精整严谨。这两部书都采用士人的笔迹,还保留着贞观年间的遗风,所以不庸俗,可以流传久远。只有《三传》直到皇佑元年才完工,远远不及前面的作品。绍兴年间,分别命令两淮、江东转运司刊刻三史书板,其中两《汉书》内,凡是宋钦宗的名讳,都用小字写四个字,称为“渊圣御名”,或者直接改为“威”字,而其他庙讳都只缺笔画,愚蠢而自以为是,令人可笑。蜀地刊刻的《三传》后面,列出了知益州、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田况的官衔,大字书写为三行,而转运使直史馆曹颖叔,提点刑狱、屯田员外郎孙长卿,各自用小字写一行,又比田况略低一些。如今即使是执政大臣出任地方长官,监司也与他们平级并列。

冢宰治内《周礼?天官冢宰》,其属有宫正,实掌王宫之戒令纠禁。内宰以阴礼教六宫,以阴礼教九嫔。盖宫中官之长也。故自后、夫人之外,九嫔、世妇、女御以下,无不列于属中。后世宫掖之事,非上宰可得而闻也。《礼记?内则》篇记男女事父母、舅姑,细琐毕载,而首句云:“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则以其治内故也。

  宰相爵邑国朝宰相初不用爵邑为轻重,然亦尝以代升黜。王文康曾任司空,后为太子太师,经太宗登极恩,但封祁国公。吕文穆自司徒谢事为太子太师,经东封西祀恩,不复再得三公,但封徐国、许国公而已。寇忠憨罢相,学士钱惟演以太子太傅处之,真宗令更与些恩数,惟演但乞封国公。王冀公钦若食邑已过万户,及谪为司农卿,于衔内尽除去,后再拜相,乃悉还之。汤岐公以大观文免相,因御史言落职镌爵。赵卫公坐举官犯赃,见为使相,但降封益川郡公,削二千户。今周益公亦然,皆故实所无也。王婺相元封冀,嫌其与钦若同,屡欲改,适有进国史赏,予为拟进韩国制词,用“有此冀方,莫如韩乐”。既播告矣,而删定官冯震武以为真宗故封,不许用,遂贴麻为鲁,虽着于司封格,冯盖不知富韩公已用之矣。是时,婺相以食邑过二万户为辞,寿皇遣中使至迈所居宣示,令具前此有无体例,及合如何施行事理,拟定闻奏。遂以邑户无止法复命,乃竟行下。

  杨子一毛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杨朱之书,不传于今,其语无所考。惟《列子》所载:“杨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人人不损一毫,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问杨朱曰:‘去子体之一毛以济一世,汝为之乎?’杨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济。’禽子曰:‘假济,为之乎?’杨子弗应。禽子出语孟孙阳,阳曰:‘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曰:‘有断若一节得一国,子为之乎?’禽子默然。阳曰:‘积一毛以成肌肤,积肌肤以成一节,一毛固一体万分中之一物,奈何轻之?’”观此,则孟氏之言可证矣。

  李长吉诗李长吉有《罗浮山人诗》云:“欲剪湘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

  正用杜老《题王宰画山水图歌》,“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之句,长吉非蹈袭人后者,疑亦偶同,不失自为好语也。

  子夏经学孔子弟子惟子夏于诸经独有书,虽传记杂言未可尽信,然要为与他人不同矣。于《易》则有传,于《诗》则有序。而《毛诗》之学,一云,子夏授高行子,四传而至小毛公;一云,子夏传曾申,五传而至大毛公。于《礼》则有《仪礼丧服》一篇,马融、王肃诸儒多为之训说。于《春秋》,所云“不能赞一辞”,盖亦尝从事于斯矣,公羊高实受之于子夏,谷梁赤者,《风俗通》亦云子夏门人。于《论语》,则郑康成以为仲弓、子夏等所撰定也。后汉徐防上疏曰:“《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斯其证云。

  容斋续笔卷第十五(十三则)

  紫阁山村诗宣和间,朱励挟花石进奉之名,以固宠规利。东南部使者郡守多出其门,如徐铸、应安道、王仲闳辈济其恶,豪夺渔取,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志,而未即取,护视微不谨,则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撤屋决墙而出。人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杨戬、李彦创汝州西城所,任辉彦、李士涣,王浒、毛孝立之徒,亦助之发物供奉,大抵类勔,而又有甚焉者。徽宗患其扰,屡禁止之,然覆出为恶,不能绝也。偶读白乐天《紫阁山北村》诗,乃知唐世固有是事。漫录于此:“晨游紫阁峰,暮宿山下村。村老见予喜,为予开一樽。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紫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飨。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主人

译冢宰治理宫内事务,据《周礼·天官冢宰》记载,其下属有宫正,实际掌管王宫的警戒命令和纠察禁令。内宰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大概是宫中官员的首领。所以自皇后、夫人之外,九嫔、世妇、女御以下,没有不列在属官之中的。后世的宫廷事务,不是上宰所能听闻的。《礼记·内则》篇记载男女侍奉父母、公婆的事情,细碎琐事全部记载,而首句说:“后王命令冢宰,将恩德降赐给众百姓。”这是因为他治理宫内事务的缘故。

宰相的爵位和食邑,本朝宰相起初不用爵位食邑来衡量轻重,但也曾以此作为升降黜陟的依据。王文康曾任司空,后任太子太师,经过太宗登基的恩宠,只封为祁国公。吕文穆从司徒卸任为太子太师,经过东封西祀的恩宠,不再获得三公之位,只封为徐国公、许国公而已。寇忠憨罢相,学士钱惟演以太子太傅的身份处理此事,真宗命令再给予一些恩数,钱惟演只请求封为国公。王冀公王钦若食邑已超过万户,等到被贬为司农卿,在官衔内全部除去,后来再次拜相,才全部恢复。汤岐公以大观文的身份免相,因为御史弹劾而落职削爵。赵卫公因举荐官员犯赃罪,当时任使相,只降封为益川郡公,削去二千户。现在周益公也是这样,都是旧例中所没有的。王婺相元封冀国公,嫌与王钦若相同,屡次想更改,恰逢有进献国史的赏赐,我拟定了进韩国公的制词,用了“有此冀方,莫如韩乐”的句子。已经颁布告谕了,而删定官冯震武认为这是真宗时的旧封,不允许使用,于是贴麻改为鲁国公,虽然著录在司封的格式中,冯震武大概不知道富韩公已经用过了。这时,王婺相以食邑超过二万户为借口,寿皇派遣中使到我住所宣示,命令具陈此前有无体例,以及应当如何施行的事理,拟定后上报。于是以邑户没有止限之法复命,竟然执行下达。

杨子一毛,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拔下一根汗毛而对天下有利也不做。”杨朱的书,不流传于今天,他的话无从考证。只有《列子》记载:“杨朱说:‘伯成子高不以一丝一毫利物,舍弃国家而隐居耕种。古人损一毫利天下,也不给予,人人不损一毫,不利天下,天下就治理好了。’禽子问杨朱说:‘去掉你身上的一根汗毛来救济一世,你愿意做吗?’杨子说:‘世上的事本来不是一根汗毛所能救济的。’禽子说:‘假如能救济,你愿意做吗?’杨子不回答。禽子出去告诉孟孙阳,孟孙阳说:‘有侵犯你的肌肤而获得万金的,你愿意做吗?’说:‘愿意。’说:‘有断你一节肢体而获得一国的,你愿意做吗?’禽子沉默。孟孙阳说:‘积累一根汗毛形成肌肤,积累肌肤形成一节肢体,一根汗毛固然是一体万分中的一物,为什么轻视它?’”看这些,那么孟子的话可以得到证明了。

李长吉诗,李长吉有《罗浮山人诗》说:“欲剪湘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

正用杜甫《题王宰画山水图歌》,“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的句子,李长吉不是蹈袭后人的人,怀疑也是偶然相同,不失为自好的佳句。

子夏经学,孔子弟子只有子夏在诸经中有书,虽然传记杂言不能完全相信,但终究与他人不同。在《易》中有传,在《诗》中有序。而《毛诗》之学,一说,子夏传授给高行子,四传而至小毛公;一说,子夏传授给曾申,五传而至大毛公。在《礼》中有《仪礼丧服》一篇,马融、王肃等儒者多为之训说。在《春秋》,所谓“不能赞一辞”,大概也曾从事于此,公羊高确实受之于子夏,谷梁赤,《风俗通》也说他是子夏门人。在《论语》,郑康成认为是仲弓、子夏等人所撰定的。后汉徐防上疏说:“《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这就是证据。

容斋续笔卷第十五(十三则)

紫阁山村诗,宣和年间,朱励挟带花石进奉之名,以固宠谋利。东南部使者郡守多出其门下,如徐铸、应安道、王仲闳辈助长其恶,豪夺渔取,士民家中一石一木稍堪玩赏,就带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志,而未立即取走,护视稍有疏忽,就被以大不恭罪论处,等到出发时,必定拆屋破墙而出。人有一物稍异,众人指为不祥,唯恐铲除之不速。杨戬、李彦创设汝州西城所,任辉彦、李士涣、王浒、毛孝立之徒,也协助其发物供奉,大体类似朱励,而又有过之而无不及。徽宗担忧其扰民,屡次禁止,然而他们又出来作恶,不能绝止。偶然读白乐天《紫阁山北村》诗,才知道唐世本来就有此事。随意记录于此:“晨游紫阁峰,暮宿山下村。村老见予喜,为予开一樽。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紫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飨。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