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三笔卷第三(十九则)
吏门卒,凡士大夫往来,无问官高卑,必飞报,虽布衣亦然。既知其来,便命驾先造所馆。元亮惊喜出迎,谢曰:“所以来,颛为门下之故。方修蛰见之礼,须明旦扣典客,不意给事先生卑躬下贱如此,前蛰不可复用,当别撰一通,然后敬谒。”蔡退,元亮旋营一启,旦而往焉,其警策曰:“定馆而见长者,古所不然,轻身以先匹夫,今无此事。”蔡摘读嗟激,留宴连夕,赠以五十万钱,且致书延誉于诸公间,遂登三年贡士科。元亮亦工诗,如“人闲知昼永,花落见春深”,“朝雨未休还暮雨,腊寒才过又春寒”,皆佳句也。
译吏门卒,凡士大夫往来,无问官高卑,必飞报,虽布衣亦然。
官吏门卒,凡是士大夫往来,不问官职高低,必定迅速报告,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是如此。
既知其来,便命驾先造所馆。
既然知道他们来了,就命令驾车先去他们下榻的馆舍拜访。
元亮惊喜出迎,谢曰:“所以来,颛为门下之故。
元亮惊喜地出来迎接,谢恩说:“我之所以前来,完全是因为您门下的缘故。
方修蛰见之礼,须明旦扣典客,不意给事先生卑躬下贱如此,前蛰不可复用,当别撰一通,然后敬谒。”
正要奉行蛰见之礼,必须等到明天早晨去拜见典客,没想到给事先生您如此谦卑屈尊,之前的蛰见文书不能再用了,应当另外撰写一份,然后恭敬地拜见。”
蔡退,元亮旋营一启,旦而往焉,其警策曰:“定馆而见长者,古所不然,轻身以先匹夫,今无此事。”
蔡退下后,元亮随即准备了一份启帖,第二天早晨前往拜见,其中警句说:“安顿好馆舍才去拜见长者,古人并非如此,轻贱自身而先于平民,当今没有这种事。”
蔡摘读嗟激,留宴连夕,赠以五十万钱,且致书延誉于诸公间,遂登三年贡士科。
蔡摘取阅读,赞叹激赏,留他宴饮连续几夜,赠送五十万钱,并且写信在各位公卿间延誉推荐,于是考中三年贡士科。
元亮亦工诗,如“人闲知昼永,花落见春深”,“朝雨未休还暮雨,腊寒才过又春寒”,皆佳句也。
元亮也擅长写诗,如“人闲知昼永,花落见春深”,“朝雨未休还暮雨,腊寒才过又春寒”,都是佳句。
元魏改功臣姓氏魏孝文自代迁洛,欲大革胡俗,既自改拓跋为元氏,而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以姓或重复,皆改之。于是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用夏变夷之意如此。然至于其孙恭帝,翻以中原故家,易赐蕃姓,如李弼为徒河氏,赵肃、赵贵为乙弗氏,刘亮为侯莫陈氏,杨忠为普六茹氏,王雄为可频氏,李虎、阎庆为大野氏,辛威为普毛氏,田宏为纥干氏,耿豪为和稽氏,王勇为厍(she)汗氏,杨绍为叱利氏,侯植为侯伏侯氏,窦炽为纥豆陵氏,李穆为■拔氏,陆通为步六孤氏,杨纂为莫胡卢氏,寇■为若口引氏,段永为尔绵氏,韩褒为侯吕陵氏,裴文举为贺兰氏,王轨为乌丸氏,陈忻为尉迟氏,樊深为万纽于氏,一何其不循乃祖彝宪也!是时盖宇文泰颛国,此事皆出其手,遂复国姓为拓跋,而九十九姓改为单者,皆复其旧。泰方以时俗文敝,命苏绰仿《周书》作大诰,又悉改官名,复周六卿之制,顾乃如是,殆不可晓也。
东坡和陶诗《陶渊明集?归田园居》六诗,其末“种苗在东皋”一篇,乃江文通杂体三十篇之一,明言■(xu6)陶征君《田居》,盖陶之三章云:“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故文通云:“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正拟其意也。今陶集误编入,东坡据而和之。又“东方有一士”诗十六句,复重载于《拟古》九篇中,坡公遂亦两和之,皆随意即成,不复细考耳。陶之首章云:“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先醉,不在接杯酒。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坡和云:“有客扣我门,系马庭前柳。庭空鸟雀噪,门闭客立久。主人枕书卧,梦我平生友。忽闻剥啄声,惊散一杯酒。倒裳起谢客,梦觉两愧负。”二者金石合奏,如出一手,何止子由所谓遂与比辙者哉!孔戣(kuí)郑穆唐孔戣在穆宗时为尚书左丞,上书去官,天子以为礼部尚书致仕,吏部侍郎韩愈奏疏曰:“戣为人守节清苦,议论正平,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正月,戣薨。国朝郑穆在元佑中以宝文阁待制兼国子祭酒请老,提举洞霄宫,给事中范祖禹言:“穆虽年出七十,精力尚强,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仕,有不得谢,则赐之几杖,祭酒居师资之地,正宜处老成,愿毋轻听其去。”亦不报。然穆亦至明年卒。二事绝相类。
陈季常陈慥(zào)字季常,公粥之子,居于黄州之歧亭,自称“龙丘先生”,又曰“方山子”。好宾客,喜畜声妓,然其妻柳氏绝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师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师子,指柳氏也。坡又尝醉中与季常书云:“一绝乞秀英君。”想是其妾小字。黄鲁直元佑中有与季常简曰:“审柳夫人时须医药,今已安平否?公暮年来想渐求清净之乐,姬媵无新进矣,柳夫人比何所念以致疾邪?”又一帖云:“承谕老境情味,法当如此,所苦既不妨游观山川,自可损药石,调护起居饮食而已。河东夫人亦能哀怜老大,一任放不解事邪?”则柳氏之妒名,固彰着于外,是以二公皆言之云。
文用谥字先王谥以尊名,节以壹惠,故谓为易名。然则谥之为义,正训名也。司马长卿《谕蜀文》曰:“身死无名,谥为至愚。”颜注云:“终以愚死,后叶传称,故谓之谥。”柳子厚《招海贾文》曰:“君不返兮谥为愚。”二人所用,其意则同。唯王子渊《萧赋》曰:“幸得谥为洞箫兮,蒙圣主之渥恩。”李善谓:“谥者号也,言得谥为箫而常施用之。”以器物名为谥,其语可谓奇矣。
高唐神女赋宋玉《高唐》、《神女》二赋,其为寓
译北魏孝文帝从代地迁都洛阳,想要大力革除胡人习俗,既然自己已将拓跋氏改为元氏,而那些随他从代地来的功臣旧族,因为姓氏有重复的,都加以更改。于是拔拔氏改为长孙氏,达奚氏改为奚氏,乙旃氏改为叔孙氏,丘穆陵氏改为穆氏,步六孤氏改为陆氏,贺赖氏改为贺氏,独孤氏改为刘氏,贺楼氏改为楼氏,勿忸于氏改为于氏,尉迟氏改为尉氏,他采用华夏文化来改变夷狄风俗的意思就是这样。然而到了他的孙子恭帝时,反而将中原的世家大族,改赐以胡人姓氏,如李弼改为徒河氏,赵肃、赵贵改为乙弗氏,刘亮改为侯莫陈氏,杨忠改为普六茹氏,王雄改为可频氏,李虎、阎庆改为大野氏,辛威改为普毛氏,田宏改为纥干氏,耿豪改为和稽氏,王勇改为厍汗氏,杨绍改为叱利氏,侯植改为侯伏侯氏,窦炽改为纥豆陵氏,李穆改为拔氏,陆通改为步六孤氏,杨纂改为莫胡卢氏,寇改为若口引氏,段永改为尔绵氏,韩褒改为侯吕陵氏,裴文举改为贺兰氏,王轨改为乌丸氏,陈忻改为尉迟氏,樊深改为万纽于氏,这多么不遵循他祖先的常法啊!当时大概是宇文泰专权,这些事都出自他的手,于是又将国姓恢复为拓跋,而那九十九个改为单姓的,都恢复了旧姓。宇文泰正认为当时文风浮华败坏,命令苏绰仿照《尚书·周书》撰写《大诰》,又全部更改官名,恢复周代六卿的制度,却竟然这样做,大概不可理解吧。
苏东坡和陶渊明的诗《陶渊明集·归田园居》六首,其中最后一首“种苗在东皋”,乃是江淹杂体三十篇之一,明确说是拟陶征君《田居》,大概是指陶渊明的第三章:“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所以江淹说:“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正是模拟他的意思。现在陶集误将其编入,苏东坡依据此诗而和之。又“东方有一士”诗十六句,又在《拟古》九篇中重复出现,苏东坡于是也两度和之,都是随手写成,不再仔细考证罢了。陶诗的第一章说:“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先醉,不在接杯酒。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苏东坡和诗说:“有客扣我门,系马庭前柳。庭空鸟雀噪,门闭客立久。主人枕书卧,梦我平生友。忽闻剥啄声,惊散一杯酒。倒裳起谢客,梦觉两愧负。”二者如同金石合奏,像出自一人之手,何止是苏辙所说的与陶渊明步调一致呢!
孔戣、郑穆:唐代孔戣在穆宗时担任尚书左丞,上书请求离职,天子认为他是礼部尚书致仕,吏部侍郎韩愈上奏疏说:“孔戣为人坚守节操清苦,议论公正平和,年纪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周到。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应苟且顺从他的请求,不留下来辅助自己。”没有答复。第二年正月,孔戣去世。本朝郑穆在元佑年间以宝文阁待制兼国子祭酒请求退休,提举洞霄宫,给事中范祖禹说:“郑穆虽然年纪超过七十,精力尚强,古代大夫七十岁退休,有不得辞谢的,就赐给他几杖,祭酒居于师长的地位,正适宜安置老成之人,希望不要轻听他离去。”也没有答复。然而郑穆也在第二年去世。这两件事极其相似。
陈季常:陈慥字季常,是陈粥的儿子,居住在黄州的歧亭,自称“龙丘先生”,又称“方山子”。喜好宾客,喜欢蓄养歌妓,然而他的妻子柳氏极其凶悍嫉妒,所以苏东坡有诗说:“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师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师子,指柳氏。苏东坡又曾在醉中与季常写信说:“一绝乞秀英君。”想是她的妾室小字。黄庭坚在元佑年间有给季常的信说:“审问柳夫人时常需要医药,现在已平安了吗?您晚年想来渐渐追求清净之乐,姬妾没有新进了,柳夫人近来因何思念以致生病呢?”又有一帖说:“承蒙告知老境情味,法当如此,所苦既不妨游观山川,自然可减少药石,调护起居饮食而已。河东夫人也能哀怜老大,一任放纵不懂事吗?”那么柳氏的嫉妒名声,固然显扬于外,所以两位公都提及此事。
文用谥字:先王用谥号来尊称名字,节制以单一的恩惠,所以称为易名。那么谥号的含义,正是训名。司马相如《谕蜀文》说:“身死无名,谥为至愚。”颜师古注说:“终以愚死,后叶传称,故谓之谥。”柳宗元《招海贾文》说:“君不返兮谥为愚。”二人所用,其意则同。只有王褒《萧赋》说:“幸得谥为洞箫兮,蒙圣主之渥恩。”李善说:“谥者号也,言得谥为箫而常施用之。”以器物名为谥,其语可谓奇特了。
高唐神女赋:宋玉《高唐》、《神女》二赋,其为寓
言托兴甚明。予尝即其词而味其旨,盖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真得诗人风化之本。前赋云:“楚襄王望高唐之上有云气,问玉曰:‘此何气也?’对曰:‘所谓朝云者也。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后赋云:“襄王既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梦与神女遇,复命玉赋之。”若如所言,则是王父子皆与此女荒淫,殆近于聚麀(yōu)之丑矣。然其赋虽篇首极道神女之美丽,至其中则云:“澹清静其愔嫕(yì)兮,性沈详而不烦,意似近而若远兮,若将来而复旋。寨余帱而请御兮,愿尽心之惓惓。怀贞亮之洁清兮,卒与我乎相难,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愿假须臾,神女称遽。遽然而冥,忽不知处。”然则神女但与怀王交御,虽见梦于襄,而未尝及乱也。玉之意可谓正矣。今人诗词,顾以襄王借口,考其实则非是。頩,音正零反,敛容怒色也。柳子厚《谪龙说》有“奇女頩尔怒”之语,正用此也。
译这话寄托兴味的意思非常明白。我曾经就着它的文辞去体味其中的旨意,大概这就是所说的“发乎情,止乎礼义”,真正得到了诗人教化风俗的根本。前一篇赋说:“楚襄王望见高唐山上空有云气,问宋玉说:‘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朝云。从前先王曾经游览高唐,梦见一位妇人,说:‘妾是巫山的女神,愿意为您荐枕席。’先王于是宠幸了她。’”后一篇赋说:“襄王既然让宋玉赋写高唐之事,当晚襄王就寝,梦见与神女相遇,又命令宋玉赋写这件事。”如果像他们所说的那样,那么就是楚王父子都与此女荒淫,几乎接近于“聚麀”(父子共妻)的丑行了。然而那篇赋虽然在篇首极力描述神女的美丽,到了中间却说:“她淡泊清静而安详温和啊,性情深沉详和而不烦扰,情意似乎亲近却又好像遥远啊,好像将要到来却又转身离去。她掀开我的帐幔请求侍奉啊,愿意竭尽忠心而殷勤恳切。她怀抱着坚贞光明的纯洁啊,最终与我相持不下,她微微含怒以自我克制啊,竟然不可侵犯冒犯。欢爱之情尚未交接,她将告辞离去。她拖延着身子,不可亲近依附。我希望暂借片刻,神女却称说仓促。仓促间便隐没,忽然不知去向。”既然如此,那么神女只与怀王交合,虽然向襄王显现梦境,却未曾涉及淫乱。宋玉的用心可以说是端正了。现在人的诗词,反而拿襄王作为借口,考察事实却并非如此。頩,音正零反,是收敛面容露出怒色的意思。柳子厚的《谪龙说》中有“奇女頩尔怒”的话,正是用这个意思。
其言明且清《礼记?缁衣》篇:“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郑氏注不言何诗。今《毛诗?节南山》章但有下三句而微不同。《经典释文》云:“从第一句至庶民以生五句,今诗皆无此语,或皆逸诗也。”予按《文选》张华《答何劲》诗曰:“周任有遗规,其言明且清。”然则周任所作也。而李善注曰:“《子思子》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世之所存《子思子》亦无之,不知善何所据?意当时或有此书,善必不妄也,特不及周任遗规之义,又不可晓。
侍从转宫元丰未改官制以前,用职事官寄禄。自谏议大夫转给事中,学士转中书舍人。历三侍郎、学士转左曹礼、户、吏部,余人转右曹工、刑、兵部。左右丞,吏侍转左,兵侍转右。然后转六尚书,各为一官。尚书转仆射,非曾任宰相者不许转,今之特进是也。故侍从止于吏书,由谏议至此凡十一转。其庶僚久于卿列者,则自光禄卿转秘书监,继历太子宾客,遂得工部侍郎。盖以不带待制以上职,不许入两省给、谏耳。元丰改谏议为太中大夫,给、舍为通议,六侍郎同为正议,左右丞为光禄。兵、户、刑、礼、工书同为银青,吏书金紫。但六转,视旧法损其五。元佑中以为太简,增正议、光禄、银青为左右,然亦才九资。大观二年,置通奉以易右正议,正奉以易右光禄,宣奉以易左光禄,以右银青为光禄,而至银青者去其左字,今皆仍之。比仿旧制,今之通奉,乃工、礼侍郎,正议乃刑、户,正奉乃兵、吏,宣奉乃左右丞,三光禄乃六尚书也。凡侍从序迁至金紫无止法,建炎以前多有之。绍兴以来,阶官到此绝少,唯梁扬祖、葛胜仲致仕得之。近岁有司不能探赜(zé)典故,予以宣奉当磨勘,又该覃需,颜师鲁在天官,径给回授一据,而不明言其所由。比程叔达由宣奉纳禄不迁官,而于待制阁名升二等。程大昌亦然,以龙图直学士径升本学士,尤非也。予任中书舍人日,已阶太中,及以集英修撰出外,吏部不复为理年劳,凡十八年,始以待制得通议,殊可笑。盖台省之中,无复有老吏矣。
曹子建七启“原头火烧净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地形渐窄观者多,雉惊弓满劲箭加。冲人决起百余尺,红翎白镞随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五色离披马前堕。”此韩昌黎《雉带箭》诗,东坡尝大字书之,以为绝妙。予读曹子建《七启》论羽猎之美云:“人稠网密,地逼势胁。”乃知韩公用意所来处。《七启》又云:“名秽我身,位累我躬。”与佛氏《八大人党经》所书“心是恶源,形为罪薮”,皆修己正心之要语也。奸鬼为人祸晋景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孺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育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隋文帝以子秦孝王俊有疾,驰召名医许智藏,俊梦亡妃崔氏泣曰:“本来相迎,如闻许智藏将至,其人当必相苦,奈何!”明夜复梦,曰:“吾得计矣,当入灵府中以避之。”及智藏至,诊俊脉,曰:“疾已入心,不可救也。”二奸鬼之害人,如出一辙。近世许叔微家一妇人,梦二苍头,前者云:“到也未?”后者应云:“到也。”以手中物击一下,遂魔。觉后心痛不可忍,叔微以神精丹饵之,痛止而愈。此事亦与上二者相似。
监司待巡检今监司巡历郡邑,巡检、尉必迎于本界首,公裳危立,使者从车内遣谒吏谢之,即揖而退,未尝以客礼延之也。至有倨横之人,责桥道不整,驱之车前,使徒步与卒伍齿者。予记张文定公所著《缙绅旧闻》中一事云:“余为江西转运使,往虔州,巡检殿直今保义成忠郎。康怀琪,乘舟于三十里相接,又欲送至大庾县,遂与偕行。及至县驿,驿正厅东西各有一房,予居其左,康处于右。日晚,命之同食,起行数百步,逼暮而退。
译那话语明白且清晰。《礼记·缁衣》篇说:“《诗经》说,从前我们有先代贤臣,那话语明白且清晰。国家因此安宁,都城因此建成,百姓因此生存。谁能掌握国家的法度?如果不先端正自己,最终只会劳苦百姓。”郑玄的注没有说明这是哪首诗。现在《毛诗·节南山》章只有下面三句,而且略有不同。《经典释文》说:“从第一句到‘庶民以生’这五句,现在的《诗经》中都没有这些话,或许都是逸诗。”我查考《文选》中张华《答何劭》诗说:“周任有遗留的规矩,那话语明白且清晰。”那么这是周任所作。而李善注说:“《子思子》中的诗说,从前我们有先代贤臣,那话语明白且清晰。”世间所存的《子思子》也没有这些,不知道李善依据的是什么?推测当时或许有这本书,李善必定不会胡乱说,只是不及周任遗留规矩的含义,又让人无法理解。
侍从官的迁转。元丰年间未改革官制以前,用职事官寄禄。从谏议大夫转给事中,学士转中书舍人。历任三个侍郎、学士转左曹的礼部、户部、吏部,其余人转右曹的工部、刑部、兵部。左右丞,吏部侍郎转左,兵部侍郎转右。然后转六尚书,各为一个官阶。尚书转仆射,不是曾任宰相的人不允许转,就是现在的特进。所以侍从官止于吏部尚书,从谏议大夫到这里共十一转。那些长期在卿级行列的普通僚属,则从光禄卿转秘书监,接着历任太子宾客,于是得以担任工部侍郎。大概因为不带待制以上的职衔,不允许进入两省担任给事中、谏议大夫。元丰年间改革,谏议大夫改为太中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改为通议大夫,六部侍郎同为正议大夫,左右丞为光禄大夫。兵部、户部、刑部、礼部、工部尚书同为银青光禄大夫,吏部尚书为金紫光禄大夫。只需六转,相比旧法减少了五转。元祐年间认为太简略,增加正议大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为左、右,但也才九资。大观二年,设置通奉大夫以替代右正议大夫,正奉大夫以替代右光禄大夫,宣奉大夫以替代左光禄大夫,以右银青光禄大夫为光禄大夫,而至银青光禄大夫的去除“左”字,现在都沿袭这个制度。比照旧制,现在的通奉大夫,相当于工部、礼部侍郎,正议大夫相当于刑部、户部,正奉大夫相当于兵部、吏部,宣奉大夫相当于左右丞,三个光禄大夫相当于六部尚书。凡是侍从官按序升迁到金紫光禄大夫没有停止的法度,建炎以前多有这种情况。绍兴以来,阶官到这个地步的极少,只有梁扬祖、葛胜仲退休时得到这个官阶。近年有关部门不能探究深奥的典故,我因为宣奉大夫应当磨勘,又恰逢覃恩需次,颜师鲁在天官署,直接给予回授一纸凭证,却不明确说明其原因。等到程叔达由宣奉大夫退休不迁官,而在待制阁名上提升二等。程大昌也是这样,以龙图阁直学士直接升为本学士,尤其不对。我担任中书舍人时,已阶太中大夫,等到以集英殿修撰出外,吏部不再为我计算年劳,共十八年,才以待制得到通议大夫,非常可笑。大概台省之中,不再有老吏了。
曹子建《七启》:“原头火烧净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地形渐窄观者多,雉惊弓满劲箭加。冲人决起百余尺,红翎白镞随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五色离披马前堕。”这是韩昌黎《雉带箭》诗,东坡曾经用大字书写它,认为绝妙。我读曹子建《七启》论述羽猎之美说:“人稠网密,地逼势胁。”于是知道韩公用意所来的地方。《七启》又说:“名秽我身,位累我躬。”与佛氏《八大人觉经》所写“心是恶源,形为罪薮”,都是修己正心的重要话语。
奸鬼为人祸。晋景公生病,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治病,还没到,景公梦见疾病化为两个小孩,说:“他是好医生,害怕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呢?”其中一个说:“住在育之上,膏之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生到了,说:“病不能治了。”隋文帝因为儿子秦孝王俊有病,快马召名医许智藏,王俊梦见亡妻崔氏哭泣说:“本来相迎,听说许智藏将至,这人必定会折磨他,怎么办!”第二天夜里又梦见,说:“我有计策了,应当进入灵府中以躲避他。”等到智藏到了,诊王俊的脉,说:“病已进入心,不可救了。”两个奸鬼害人,如出一辙。近世许叔微家有一个妇人,梦见两个苍头,前面的说:“到了吗?”后面的回答说:“到了。”用手中的东西击一下,于是中魔。醒来后心痛不可忍,叔微用神精丹给她吃,痛止而愈。这事也与上面两件事相似。
监司对待巡检。现在监司巡历郡邑,巡检、县尉必定在本界首迎接,穿着公服恭敬站立,使者从车内派遣谒吏谢他们,就作揖而退,不曾以客礼延请他们。甚至有傲慢横暴的人,责备桥道不整齐,驱赶他们到车前,让他们徒步与卒伍并列。我记得张文定公所著《缙绅旧闻》中一件事说:“我担任江西转运使,前往虔州,巡检殿直今保义成忠郎康怀琪,乘船在三十里外相接,又想要送到大庾县,于是与他同行。等到县驿,驿正厅东西各有一房,我住左边,康怀琪住右边。傍晚,命令他一同吃饭,起身走数百步,逼近黄昏而退。
夜闻康暴得疾,余亟趋至康所,康已具舟将归虔,须臾数人扶翼而下,余策杖随之。”观此,则是使者与巡检同驿而处,同席而食,至于步行送之登舟,今代未之见也。十二分野十二国分野,上属二十八宿,其为义多不然,前辈固有论之者矣。其甚不可晓者,莫如《晋?天文志》谓:“自危至奎为娵訾,于辰在亥,卫之分野也,属并州。”且卫本受封于河内商虚,后徙楚丘。河内乃冀州所部,汉属司隶,其它邑皆在东郡,属兖州,于并州了不相干,而并州之下所列郡名,乃安定、天水、陇西、酒泉、张掖诸郡,自系凉州耳。又谓:“自毕至东井为实沈,于辰在申,魏之分野也,属益州。”且魏分晋地,得河内、河东数十县,于益州亦不相干,而雍州为秦,其下乃列云中、定襄、雁门、代、太原、上党诸郡,盖又自属并州及幽州耳。谬乱如此,而出于李淳风之手,岂非蔽于天而不知地乎?
译夜里听说康突然得了重病,我急忙赶到康的住处,康已经准备好船只准备返回虔州,不一会儿几个人搀扶着他下船,我拄着拐杖跟随其后。看这个情况,那么使者与巡检同住在驿站,同席吃饭,甚至步行送他上船,这在当今时代是看不到的。十二分野、十二国分野,向上归属于二十八宿,其中的含义大多不正确,前辈本来就有论述过。其中非常不可理解的,莫过于《晋书·天文志》说:“从危宿到奎宿为娵訾,在时辰上对应亥,是卫国的分野,属于并州。”况且卫国本来受封于河内商虚,后来迁到楚丘。河内是冀州管辖的地方,汉代属于司隶,其他邑都在东郡,属于兖州,与并州完全不相干,而并州下列出的郡名,却是安定、天水、陇西、酒泉、张掖等郡,这本来是属于凉州的。又说:“从毕宿到东井宿为实沈,在时辰上对应申,是魏国的分野,属于益州。”况且魏国分割晋国的土地,得到河内、河东几十个县,与益州也不相干,而雍州是秦地,其下列出的却是云中、定襄、雁门、代、太原、上党等郡,这大概又属于并州及幽州了。错误混乱到这种地步,却出自李淳风之手,难道不是被天象所蒙蔽而不知道地理吗?
公孙五楼南燕慕容超嗣位之后,悉以国事付公孙五楼,燕业为衰。晋刘裕伐之,或曰:“燕人若塞大岘之险,坚壁清野,大军深入,将不能自归。”裕曰:“鲜卑贪婪,不知远计,谓我不能持久,不过进据临胸(qú),退守广固,必不能守险清野。”超闻有晋师,引群臣会议,五楼曰:“吴兵轻果,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宜据大岘,使不得入。各命守宰,依险自固,焚荡资储,芟除禾苗,使敌无所资。彼侨军无食,可以坐制。若纵使入岘,出城逆战,此下策也。”超不听,裕过大岘,燕兵不出,喜形于色,遂一举灭燕,观五楼之计,正裕之所惮也。超平生信用五楼,独于此不然,盖天意也。五楼亦可谓智士,足与李左车比肩。后世奸妄擅国,以误大事者多矣,无所谓五楼之智也。
荐士称字着年汉、魏以来诸公上表荐士,必首及本郡名,次着其年,又称其字。如汉孔融荐祢(mí)衡表云“处士平原称衡,年二十四,字正平”,齐任防为萧扬州作荐士表云“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字思晦”,“前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字僧孺”是也。唐以来乃无此式。
兄弟邪正王安石引用小人,造作新法,而弟安国力非之。韩绛附会安石制置三司条例以得宰相,而弟维力争之。曾布当元符、靖国之间,阴祸善类,而弟肇移书力劝之。兄弟邪正之不同如此。
容斋三笔卷第四(十五则)
三竖子赵为秦所围,使平原君求救于楚,楚王未肯定从。毛遂曰:“白起,小竖子耳!兴师以与楚战,举鄢、郢,烧夷陵,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也。”是时,起已数立大功,且胜于长平矣。人告韩信反,汉祖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帝默然。唯陈平以为兵不如楚精,诸将用兵不能及信。英布反,书闻,上召诸将间计,又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夫白起、信、布之为人,材能不可掩,以此三人为竖子,是天下无复有壮士也。毛遂之言,只欲激怒楚王,使之知合从之利害,故不得不以起为懦夫。至如高帝诸将,不过周勃、樊哙之俦。韩信因执而归,栖栖然处长安为列侯,盖一匹夫也,而哙喜其过己,趋拜送迎,言称臣,况于据有全楚万乘之地,事力强弱,安可同日而语?英布固尝言:“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则竖子之对,可谓勇而无谋,殆与张仪诋苏秦为反复之人相似。高帝默然,顾深知其非也。至于陈平,则不然矣。若乃韩信谓魏将柏直为竖子,则诚然。柏直庸庸无所知名,汉王亦称其口尚乳臭,真一竖子也。阮籍登广武,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盖叹是时无英雄如昔人者。俗士不达,以为籍讥汉祖,虽李太白亦有是言,失之矣。
枢密称呼枢密使之名起于唐,本以宦者为之,盖内诸司之贵者耳。五代始以士大夫居其职,遂与宰相等。自此接于本朝,又有副使、知院事、同知院事、签书、同签书之别,虽品秩有高下,然均称为枢密。明道中,王沂公自故相召为检校太师、枢密使,李文定公为集贤相,以书迎之于国门,称曰“枢密太师相公”,予家藏此帖。绍兴五年,高宗车驾幸平江,过秀州,执政从行者四人,在前者传呼“宰相”,赵忠简也,次呼“枢密”,张魏公也,时为知院事,次呼“参政”,沈必先也,最后又呼“枢密”,则签书权朝美云。予为检详时,叶审言、黄继道为长贰,亦同一称。而二三十年以来,遂有知院、同知之目,初出于典谒、街卒之口,久而朝士亦然,名不雅古,莫此为甚。从官事体国朝优待侍从,故事体名分多与庶僚不同,然有处之合宜及肆意者。如任知州申发诸司公状不系衔,与安抚监司序官往还用大状不书年,引接用朱衣,通判入都厅之类,皆杂着于令式。其朋载国史者尚可考。大中祥符五年六月,诏:“尚书丞郎、两省给谏知州府,而本部郎中、员外郎及两省六品以下官充本路转运使副者,承前例须申报。虽职当统摄,方委于事权,而官
译公孙五楼在南燕慕容超继位之后,慕容超把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公孙五楼,南燕的国势因此衰败。晋朝刘裕讨伐南燕,有人对刘裕说:“如果燕国人堵塞大岘山的险要关口,加固营垒并实行坚壁清野,我军深入敌境,将无法自行撤回。”刘裕说:“鲜卑人贪婪,不懂得长远谋划,认为我不能持久作战,他们不过会前进占据临朐,退守广固,必定不会据守险要并实行坚壁清野。”慕容超听说有晋军来犯,召集群臣商议,公孙五楼说:“吴地军队轻捷果敢,利于速战,不可与之争锋,应当据守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命令各地的守宰,依托险要地势自我巩固,焚烧销毁物资储备,铲除庄稼,使敌人无处获取补给。那些远离本土的军队没有粮食,我们可以坐而制胜。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大岘山,再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没有听从。刘裕军队通过大岘山,燕军没有出来迎战,刘裕喜形于色,于是举兵一举灭掉了南燕。看公孙五楼的计策,正是刘裕所忌惮的。慕容超平生信用公孙五楼,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听从,这大概是天意吧。公孙五楼也可以说是个有智慧的人,足以与李左车相提并论。后世奸邪妄为、把持国政,从而误了大事的人很多,却没有像公孙五楼那样有智慧的。
推荐士人时称字并写明年龄:从汉、魏以来,各位公卿上表推荐士人,必定首先提及本郡的名字,其次写明年龄,又称呼其字。比如汉代孔融推荐祢衡的表文中说“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南齐任昉为萧扬州作推荐士人的表文中说“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字思晦”,“前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字僧孺”就是这样。唐代以来就没有这种格式了。
兄弟间的邪正:王安石引用小人,制定新法,而他的弟弟王安国极力反对。韩绛附和王安石设置三司条例以得到宰相之位,而他的弟弟韩维极力争辩。曾布在元符、靖国年间,暗中祸害善良正直的人,而他的弟弟曾肇写信极力劝谏他。兄弟之间邪正的不同竟然如此。
容斋三笔卷第四(十五则)
三个竖子:赵国被秦国包围,派遣平原君到楚国求救,楚王还没有决定是否答应。毛遂说:“白起不过是个小竖子罢了!兴兵与楚国作战,攻取鄢、郢,焚烧夷陵,侮辱了楚王的祖先,这是百世的仇恨啊。”当时,白起已经多次立下大功,并且在长平之战中获胜了。有人报告韩信谋反,汉高祖询问各位将领,都说:“赶快发兵坑杀这个竖子罢了!”皇帝沉默不语。只有陈平认为汉军不如楚军精锐,各位将领用兵比不上韩信。英布谋反,书信传到朝廷,皇上召集各位将领私下商议,又说:“发兵攻打他,坑杀这个竖子罢了!”白起、韩信、英布这三个人,才能不可掩盖,把这三个人称为竖子,那么天下就没有壮士了。毛遂的话,只是想激怒楚王,让他知道合纵的利害关系,所以不得不把白起说成懦夫。至于汉高祖的各位将领,不过是周勃、樊哙之流。韩信被俘后归顺,在长安作为列侯过着奔波劳碌的生活,大概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樊哙喜欢他胜过自己,趋前拜送迎接,言语中称臣,何况占据整个楚国万乘之地的韩信,事情力量的强弱,怎么可以同日而语?英布本来曾说:“各位将领只担心淮阴侯、彭越,现在他们都已死,其余的人不值得害怕。”那么称竖子的应对,可以说是勇而无谋,大概与张仪诋毁苏秦是反复无常的人相似。汉高祖沉默不语,反而深知他们说得不对。至于陈平,就不是这样了。至于韩信称魏将柏直为竖子,那确实是如此。柏直平庸无能,没有什么名声,汉王也称他嘴里还有奶味,真是一个竖子。阮籍登上广武城,感叹说:“时势没有英雄,让竖子成名。”大概是感叹当时没有像古人那样的英雄。世俗之人不通达,认为阮籍是在讥讽汉高祖,虽然李白也有这样的话,也是错误的。
枢密称呼:枢密使的名称起源于唐代,本来由宦官担任,大概是内廷诸司中地位尊贵的人。五代才开始由士大夫担任这个职务,于是与宰相地位相等。从此延续到本朝,又有副使、知院事、同知院事、签书、同签书的区别,虽然品级有高下,但都称为枢密。明道年间,王沂公从退休宰相中被召回担任检校太师、枢密使,李文定公担任集贤相,写信在国门迎接他,称呼为“枢密太师相公”,我家收藏着这封信。绍兴五年,高宗车驾巡幸平江,经过秀州,随行执政的有四人,走在前面的传呼“宰相”,是赵忠简;其次传呼“枢密”,是张魏公,当时担任知院事;其次传呼“参政”,是沈必先;最后又传呼“枢密”,则是签书权朝美。我担任检详时,叶审言、黄继道担任长官和副长官,也使用同样的称呼。而二三十年来,于是有了知院、同知的称呼,最初出自典谒、街卒之口,久而久之朝中士人也这样称呼,名称不典雅古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从官事体:本朝优待侍从官,旧例名分多与一般官员不同,然而有处理得当的,也有肆意妄为的。比如担任知州时,向诸司发送公状不写官衔,与安抚使、监司按官序往来使用大状不写年份,引接使用朱衣,通判进入都厅之类,都混杂在法令格式中。那些被载入国史的尚可考证。大中祥符五年六月,诏书说:“尚书丞郎、两省给谏担任知州府,而本部郎中、员外郎及两省六品以下官员担任本路转运使副的,按照以前的惯例必须申报。虽然职务应当统摄,刚刚委任事权,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