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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六

容斋随笔卷第五(二十五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39 段

而为扬帝,皆破亡其社稷。独本朝九传百七十年,乃不幸有靖康之祸,盖三代以下治安所无也。秦、晋、隋皆相似,然秦、隋一亡即扫地,晋之东虽曰“牛继马后”,终为守司马氏之祀,亦百有余年。盖秦、隋毒流四海,天实诛之,晋之八王擅兵,孽后盗政,皆本于惠帝昏蒙,非得罪于民,故其亡也,与秦、隋独异。

译而像杨坚那样称帝的人,都导致了自己的国家覆灭。唯独本朝历经九代、一百七十年,却不幸遭遇靖康之祸,这大概是夏商周三代以来太平盛世中所没有的。秦、晋、隋的情况都相似,然而秦、隋一旦灭亡便彻底覆灭,晋朝东迁后虽然号称“牛继马后”,终究还是守护了司马氏的宗庙祭祀,也延续了一百多年。大概是因为秦、隋的暴政毒害流遍四海,上天实在要诛灭他们;而晋朝八王专权用兵,奸妃窃弄权柄,都源于晋惠帝的昏庸愚昧,并非得罪了百姓,所以它的灭亡,与秦、隋截然不同。

上官桀汉上官桀为未央厩令,武帝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首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至于受遗诏辅少主。义纵为右内史,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行此道乎?”衔之,遂坐以他事弃市。二人者其始获罪一也,桀以一言之故超用,而纵及诛,可谓幸不幸矣。

  金日磾金日磾没人宫,输黄门养马。武帝游宴见马,后宫满侧,日磾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至日磾,独不敢。日磾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奇焉,即日拜为马监,后受遗辅政。日磾与上官桀皆因马而受知,武帝之取人,可谓明而不遗矣。

  汉宣帝忌昌邑王汉废昌邑王贺而立宣帝,贺居故国,帝心内忌之,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戒以谨备盗贼。敞条奏贺居处,着其废亡之效。上知贺不足忌,始封为列侯。光武废太子强为东海王而立显宗,显宗即位,待强弥厚。宣、显皆杂霸道,治尚刚严,独此事显优于宣多矣。

  平津侯公孙平津本传称其意忌内深,杀主父惬,徙董仲舒,皆其力。然其可称者两事:武帝置苍海、朔方之郡,平津数谏,以为罢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上使朱买臣等难之,乃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夷专奉朔方。”上乃许之。卜式上书,愿输家财助边,盖迎合主意。上以语平津,对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勿许。”乃罢式。当武帝好大喜功而能如是,概之后世,足以为贤相矣!惜不以式事载本传中。

  韩信周瑜世言韩信伐赵,赵广武君请以奇兵塞井陉口,绝其粮道,成安君不听。

  信使间人窥知其不用广武君策,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遂胜赵。使广武计行,信且成禽,信盖自言之矣。周瑜拒曹公于赤壁,部将黄盖献火攻之策,会东南风急,悉烧操船,军遂败。使天无大风,黄盖不进计,则瑜未必胜。是二说者,皆不善观人者也。夫以韩信敌陈余,犹以猛虎当羊豕尔。信与汉王语,请北举燕、赵,正使井陉不得进,必有他奇策矣。其与广武君言曰:“向使成安君听子计,仆亦禽矣。”盖谦以求言之词也。方孙权问计于周瑜,瑜已言操冒行四患,将军禽之宜在今日。刘备见瑜,恨其兵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正使无火攻之说,其必有以制胜矣。不然,何以为信、瑜?

  汉武赏功明白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始为校尉,以功封侯,青失两将军,亡翁侯,功不多,不益封。其后各以五万骑深入,去病益封五千八百户,裨校封侯益邑者六人,而青不得益封,吏卒无封者。武帝赏功,必视法如何,不以贵贱为高下,其明白如此。后世处此,必曰青久为上将,俱出塞致命,正不厚赏,亦当有以慰其心,不然。他日无以使人,盖失之矣。

  周召房杜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观此二相,则刑措四十年,颂声作于下,不言可知。唐贞观三年二月,房玄龄为左仆射,杜如晦为右仆射,魏征参预朝政。观此三相,则三百年基业之盛,概可见矣。

  三代书同文三代之时,天下书同文,故《春秋左氏》所载人名字,不以何国,大抵皆同。郑公子归生,鲁公孙归父,蔡公孙归生,楚仲归,齐析归父,皆字子家。楚成嘉,郑公子嘉,皆字子孔。郑公孙段、印段,宋褚师段,皆字子石。郑公子喜,宋乐喜,皆字子罕。楚公子黑肱,郑公孙黑,孔子弟子狄黑,皆字子皙。鲁公子翠,郑公孙挥,皆字子羽。邪子克,楚斗克,周王子克,宋司马之臣克,皆字曰仪。晋籍偃,荀偃,郑公子偃,吴言偃,皆字曰游。晋羊舌赤,鲁公西赤,皆字曰华。楚公子侧,鲁孟之侧,皆字曰反。鲁冉耕,宋司马耕,皆字曰牛。颜无繇、仲由,皆字曰路。

  周世中国地成周之世,中国之地最狭,以今地里考之,吴、越、楚、蜀、闽

译上官桀是汉代的未央厩令。汉武帝曾经身体不舒服,等到痊愈后,去看马,发现马大多瘦弱,皇上大怒:“你是认为我不再看马了吗?”想要把上官桀交给司法官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说:“我听说圣上身体不安,日夜担忧恐惧,心思确实不在马匹上。”话还没说完,眼泪已流下好几行。皇上认为他忠诚,因此亲近他,以至于后来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义纵担任右内史,皇上驾临鼎湖,病了很久,随后突然起身前往甘泉宫,道路没有修整好,皇上愤怒地说:“义纵是认为我不会走这条路吗?”怀恨在心,于是借其他事情治罪,将他斩首示众。这两个人起初获罪的原因是一样的,上官桀因为一句话的缘故被破格重用,而义纵却被诛杀,可以说是幸运与不幸啊。

金日磾没入宫中,在黄门养马。武帝游玩宴饮时看见马,后宫妃嫔满座,金日磾等几十人牵着马从殿下经过,没有谁不偷偷窥视,到了金日磾,唯独不敢。金日磾容貌非常威严,马又肥壮美好,皇上觉得他奇特,当天就任命他为马监,后来接受遗诏辅政。金日磾和上官桀都因为马而得到知遇,武帝选拔人才,可以说是明智而不遗漏啊。

汉宣帝忌惮昌邑王。汉朝废黜昌邑王贺而立宣帝,贺居住在原来的封国,宣帝内心忌惮他,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告诫他要谨慎防备盗贼。张敞条陈奏报贺的起居情况,指出他将被废黜灭亡的征兆。皇上知道贺不值得忌惮,才封他为列侯。光武帝废黜太子刘强为东海王而立显宗,显宗即位后,对待刘强更加优厚。宣帝和显宗都兼用王道与霸道,治理崇尚刚严,唯独这件事显宗比宣帝好多了。

平津侯公孙弘。《平津侯本传》称他内心忌刻深沉,杀害主父偃,迁徙董仲舒,都是他的力量。然而值得称道的有两件事:武帝设置苍海、朔方郡,平津侯多次劝谏,认为这会使中原疲敝来供奉无用的土地,希望罢撤这些郡。皇上派朱买臣等人辩驳他,他才谢罪说:“我是山东的鄙陋之人,不知道便利竟然如此,希望罢撤西南夷,专门供奉朔方。”皇上于是答应了他。卜式上书,愿意捐献家财资助边防,大概是迎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把这话告诉平津侯,他回答说:“这不符合人情,不守规矩的臣子不能用来教化百姓而扰乱法度,希望不要答应。”于是罢免了卜式。当武帝好大喜功时能像这样,概览后世,足以成为贤相了!可惜没有把卜式的事记载在本传中。

韩信、周瑜。世人说韩信攻打赵国,赵国广武君请求用奇兵堵塞井陉口,断绝韩信的粮道,成安君不听。韩信派间谍窥探得知他不采用广武君的计策,回来报告,韩信非常高兴,才敢领兵前进,于是战胜赵国。假如广武君的计策实行,韩信几乎成为俘虏,韩信大概自己说过这话了。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部将黄盖献上火攻的计策,恰逢东南风急,烧光了曹操的船只,军队于是大败。假如上天没有大风,黄盖不献计策,那么周瑜未必能胜。这两种说法,都是不善于观察人的人说的。以韩信对抗陈余,犹如猛虎面对羊猪罢了。韩信与汉王谈话,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即使井陉不能进军,也一定有其他的奇策了。他与广武君说:“假使成安君听从你的计策,我也被擒获了。”这是谦虚以求取言论的辞令。当孙权向周瑜问计时,周瑜已经说曹操冒进有四种祸患,将军擒获他应当在今天。刘备见周瑜,怨恨他兵少。周瑜说:“这自然够用,豫州只要看周瑜打败他们。”即使没有火攻的说法,也一定有制胜的办法。不然,怎么能称为韩信、周瑜呢?

汉武帝赏赐功劳明白。卫青担任大将军,霍去病起初担任校尉,因功劳封侯,卫青损失了两名将军,丢失了翁侯,功劳不多,不增加封地。后来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深入敌境,霍去病增加封邑五千八百户,副将校尉封侯增加封邑的有六人,而卫青没有增加封地,官吏士卒没有封赏的。武帝赏赐功劳,一定看法律如何,不以贵贱决定高低,如此明白。后世处理这种情况,一定会说卫青长期担任上将,一起出塞效命,即使不厚赏,也应当有办法安慰他的心,不然,以后无法使人效力,这就错了。

周公、召公、房玄龄、杜如晦。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辅佐成王作为左右。观察这两位丞相,那么刑罚搁置四十年,颂声在下兴起,不言而喻。唐贞观三年二月,房玄龄担任左仆射,杜如晦担任右仆射,魏征参与朝政。观察这三位丞相,那么三百年的基业之盛,大概可以看见了。

三代书同文。三代之时,天下书写文字相同,所以《春秋左氏传》所记载的人名,不论哪个国家,大体都相同。郑国公子归生,鲁国公孙归父,蔡国公孙归生,楚国仲归,齐国析归父,都字子家。楚国成嘉,郑国公子嘉,都字子孔。郑国公孙段、印段,宋国褚师段,都字子石。郑国公子喜,宋国乐喜,都字子罕。楚国公子黑肱,郑国公孙黑,孔子弟子狄黑,都字子皙。鲁国公子翠,郑国公孙挥,都字子羽。邪子克,楚国斗克,周王子克,宋国司马之臣克,都字曰仪。晋国籍偃,荀偃,郑国公子偃,吴国言偃,都字曰游。晋国羊舌赤,鲁国公西赤,都字曰华。楚国公子侧,鲁国孟之侧,都字曰反。鲁国冉耕,宋国司马耕,都字曰牛。颜无繇、仲由,都字曰路。

周世中国地。成周之世,中国之地最狭,以现在的地理考证,吴、越、楚、蜀、闽

皆为蛮;淮南为群舒;秦为戎。河北真定、中山之境,乃鲜虞、肥、鼓国。河东之境,有赤狄、甲氏、留吁、锋辰、潞国。洛阳为王城,而有杨拒、泉皋、蛮氏、陆浑、伊雒之戎。京东有菜、牟、介、莒,皆夷也。杞都雍丘,今汴之属邑,亦用夷礼。邾近于鲁,亦曰夷。其中国者,独晋、卫、齐、鲁、宋、郑、陈、许而已,通不过数十州,盖于天下特五分之一耳。

译(这些地区)都算是蛮族;淮南地区是群舒;秦国则是戎族。河北真定、中山一带,是鲜虞、肥、鼓三国。河东地区,有赤狄、甲氏、留吁、锋辰、潞国。洛阳是王城,却有杨拒、泉皋、蛮氏、陆浑、伊雒之戎。京东地区有莱、牟、介、莒,都是夷族。杞国都城在雍丘,即今天汴州的属邑,也采用夷族的礼仪。邾国靠近鲁国,也被称为夷。中原地区,只有晋、卫、齐、鲁、宋、郑、陈、许而已,总共不超过数十州,大概只占天下的五分之一罢了。

李后主梁武帝东坡书李后主去国之词云:“‘最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以为后主失国,当恸哭于庙门之外,谢其民而后行,乃对宫娥听乐,形于词句。”予观梁武帝启侯景之祸,涂炭江左,以致覆亡,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其不知罪己亦甚矣!窦婴救灌夫,其夫人谏止之,婴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梁武用此言而非也。

  诗什《诗二雅》及《颂》前三卷题曰:“某诗之什。”陆德明释云:“歌诗之作,非止一人,篇数既多,故以十篇编为一卷,名之为什。”今人以诗为篇什,或称誉他人所作为佳什,非也。

  易举正唐苏州司户郭京有《周易举正》三卷,云:“曾得王辅嗣、韩康伯手写注定传授真本,比校今世流行本及国学、乡贡举人等本,或将经入注,用注作经,小象中间以下句,反居其上,爻辞注内移,后义却处于前,兼有脱遗,两字颠倒谬误者,并依走本举正其讹,凡一百三节。”今略取其明白者二十处载于此:《坤》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今本于象文“霜”字下误增“坚冰”二字。《屯》六三象曰:“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今本脱“何”字。《师》六五:“田有禽,利执之,无咎。”元本“之”字行书向下引脚,稍类“言”字,转写相仍,故误作“言”,观注义亦全不作言字释也。《比》九五象曰:“失前禽,舍逆取顺也。”今本误倒其句。《贲》:“亨,不利有攸往。”今本“不”字误作“小”字。“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注云:“刚柔交错而成文焉,天之文也。”今本脱“刚柔交错”一句。《坎》卦“习坎”上脱“坎”字。《姤》:“九四,包失鱼。”注:“二有其鱼,故失之也。”今本误作“无鱼”。《蹇》:“九三,往蹇来正。”今本作“来反”。《困》初六象曰:“入于幽谷,不明也。”今本“谷”字下多“幽”字。《鼎》彖:“圣人亨以享上帝,以养圣贤。”注云:“圣人用之,上以享上帝而下以养圣贤。”今本正文多“而大亨”三字,故注文亦误增“大亨”二字。《震》象曰:“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今本脱“不丧匕鬯”一句。《渐》象曰:“君子以居贤德,善风俗。”注云:“贤德以止哭则居,风俗以止巽乃善。”今本正文脱“风”字。《丰》九四象:“遇其夷主,吉,志行也。”今文脱“志”字。《中罕》彖:“豚鱼吉,信及也。”今本“及”字下多“豚鱼”二字。《小过》彖:“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今本脱“可”字,而“事”字下误增“吉”字。六五象曰:“密云不雨,已止也。”注:“阳已止下故也。”今本正文作“已上”,故注亦误作“阳已上故止也。”《既济》彖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今本脱一“小”字。《系辞》:“二多誉,四多惧。”注云:“惧,近也。”今本误以“近也”字为正文,而注中又脱“惧”字。《杂卦》:“蒙椎而着。”今本“稚”误作“杂”字。予顷于福州《道藏》中见此书而传之,及在后省见晁公武所进《易解》,多引用之,世罕有其书也。

  其惟圣人乎《干》卦:“其惟圣人乎。”魏王肃本作“愚人”,后结句始作“圣人”,见陆德明《释文》。

  易说卦《易说卦》荀爽《九家集解干》“为木果”之下,更有四,曰:为龙,为车,为衣,为言。《坤》后有八,曰:为牝,为迷,为方,为囊,为裳,为黄,为帛,为浆。《震》后有三,曰:为王,为鹄,为鼓。《巽》后有二,曰:为杨,为鹤。《坎》后有八,曰:为宫,为律,为可,为栋,为丛棘,为狐,为蒺藜,为桎梏,《离》后有一,曰:为牝牛。《艮》后有三,曰:为鼻,为虎,为狐。《兑》后有二,曰:为常,为辅颊。注云:“常,西方神也。”陆德明以其与王粥本不同,故载于《释文》。按《震》为龙与《干》同

译李煜、梁武帝、苏轼论李煜

李煜离开故国时的词句说:“‘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认为李煜失去国家,应当在宗庙门外痛哭,向百姓谢罪然后离去,却对着宫女听音乐,并将此形诸词句。我看梁武帝引发侯景之祸,使江东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以致国家覆亡,却说:“这江山从我手中得到,又从我手中失去,又有什么遗憾呢。”他不知反省自己的罪过也太严重了!窦婴救援灌夫,他的夫人劝止他,窦婴说:“爵位是我自己得到的,我自己舍弃它,没有什么遗憾。”梁武帝引用这句话是错误的。

诗什

《诗经》的《二雅》及《颂》前三卷题名为:“某诗之什。”陆德明解释说:“诗歌的创作,不止一人,篇数既多,所以将十篇编为一卷,称之为什。”现在的人把诗称为篇什,或者称赞他人的作品为佳什,这是不对的。

易举正

唐代苏州司户郭京有《周易举正》三卷,说:“曾经得到王弼、韩康伯手写注定的传授真本,比较当今流行的版本以及国学、乡贡举人等的版本,有的将经文混入注文中,用注文当作经文,小象中间以下的句子,反而排在上面,爻辞在注文中移动,后面的意义却处于前面,兼有脱漏、两字颠倒谬误的情况,都依据真本纠正其错误,共有一百三节。”现在略取其中明白的二十处记载于此:《坤》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今本在象文“霜”字下误增“坚冰”二字。《屯》六三象曰:“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今本脱“何”字。《师》六五:“田有禽,利执之,无咎。”原本“之”字行书向下引脚,稍像“言”字,辗转抄写沿袭,所以误作“言”,看注文义理也完全不作“言”字解释。《比》九五象曰:“失前禽,舍逆取顺也。”今本误倒其句。《贲》:“亨,不利有攸往。”今本“不”字误作“小”字。“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注云:“刚柔交错而成文焉,天之文也。”今本脱“刚柔交错”一句。《坎》卦“习坎”上脱“坎”字。《姤》:“九四,包失鱼。”注:“二有其鱼,故失之也。”今本误作“无鱼”。《蹇》:“九三,往蹇来正。”今本作“来反”。《困》初六象曰:“入于幽谷,不明也。”今本“谷”字下多“幽”字。《鼎》彖:“圣人亨以享上帝,以养圣贤。”注云:“圣人用之,上以享上帝而下以养圣贤。”今本正文多“而大亨”三字,所以注文也误增“大亨”二字。《震》象曰:“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今本脱“不丧匕鬯”一句。《渐》象曰:“君子以居贤德,善风俗。”注云:“贤德以止哭则居,风俗以止巽乃善。”今本正文脱“风”字。《丰》九四象:“遇其夷主,吉,志行也。”今文脱“志”字。《中孚》彖:“豚鱼吉,信及也。”今本“及”字下多“豚鱼”二字。《小过》彖:“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今本脱“可”字,而“事”字下误增“吉”字。六五象曰:“密云不雨,已止也。”注:“阳已止下故也。”今本正文作“已上”,所以注也误作“阳已上故止也。”《既济》彖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今本脱一“小”字。《系辞》:“二多誉,四多惧。”注云:“惧,近也。”今本误以“近也”二字为正文,而注中又脱“惧”字。《杂卦》:“蒙稚而著。”今本“稚”误作“杂”字。我前不久在福州《道藏》中见到此书并传抄它,等到在后省见到晁公武所进献的《易解》,多引用此书,世间很少有其书。

其惟圣人乎

《乾》卦:“其惟圣人乎。”魏王肃本作“愚人”,后结句始作“圣人”,见陆德明《释文》。

易说卦

《易说卦》荀爽《九家集解》《乾》“为木果”之下,更有四项,曰:为龙,为车,为衣,为言。《坤》后有八项,曰:为牝,为迷,为方,为囊,为裳,为黄,为帛,为浆。《震》后有三项,曰:为王,为鹄,为鼓。《巽》后有两项,曰:为杨,为鹤。《坎》后有八项,曰:为宫,为律,为可,为栋,为丛棘,为狐,为蒺藜,为桎梏,《离》后有一项,曰:为牝牛。《艮》后有三项,曰:为鼻,为虎,为狐。《兑》后有两项,曰:为常,为辅颊。注云:“常,西方神也。”陆德明因为这与王弼本不同,所以记载于《释文》。按《震》为龙与《乾》相同。

,故虞翻、“干宝本作駹。

译因此,虞翻认为,“干宝本”中写作“駹”。

元二之灾《后汉邓骘传》,“拜为大将军,时遭元二之灾,人士饥荒,死者相望,盗贼群起,四夷侵畔。”章怀注云:“元二即元元也,古书字当再读者,即于上字之下为小二字。言此字当两度言之。后人不晓,遂读为元二,或同之阳九,或附之百六,良由不悟,致斯乖舛。今岐州《石鼓铭》,凡重言者皆为二字,明验也。”汉碑有《杨孟文石门颂》云:“中遭元二,西夷虐残。”《孔耽碑》云:“遭元二轗柯,人民相食。”赵明诚《金石跋》云:“若读为元元,不成文理,疑当时自有此语,《汉注》未必然也。”按王充《论衡,恢国篇》云,“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三年,零陵生芝草。四年,甘露降五县。五年,芝复生。六年,黄龙见。”盖章帝时事。考之本纪,所书建初三年以后诸瑞皆同,则知所谓元二者,谓建初元年、二年也。既称嘉德布流以致样瑞,其为非灾眚之语,益可决疑。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先零滇羌寇叛,郡国地震、大水,邓骘以二年十一月拜大将军,则知所谓元二者,谓永初元年、二年也。凡汉碑重文不皆用小二字,岂有《范史》一部唯独一处如此,予兄丞相作《隶释》,论之甚详。予修国史日,撰《钦宗纪赞》,用靖康元二之祸,实本于此。

  圣人污孟子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赵歧注云:“三人之智足以识圣人。污,下也。言三人虽小污不平,亦不至于其所好,阿私所爱而空誉之。”详其文意,足以识圣人是一句。污,下也,自是一节。盖以下字训污也,其义明甚。而老苏先生乃作一句读,故作《三子知圣人污论》,谓:“三子之智,不足以及圣人高深幽绝之境,徒得其下焉耳。”此说窃谓不然,夫谓“夫子贤于尧、舜,自生民以来未有”,可谓大矣,犹以为污下何哉?程伊川云:“有若等自能知夫子之道,假使污下,必不为阿好而言。”其说正与赵氏合。大抵汉人释经子,或省去语助,如郑氏笺《毛诗》“奄观铚艾”云:“奄,久。观,多也。”盖以久训奄,以多训观。近者黄启宗有《补礼部韵略》,于“淹”字下添“奄”字,注云:“久观也。”亦是误以笺中五字为一句。

  廿卌字今人书二十字为廿,三十字为,四十为卌,皆《说文》本字也。廿音入,二十并也。卌音先合反,三十之省便,古文也。音先立反,数名,今直以为四十字。按秦始皇凡刻石颂德之辞,皆四字一句。《泰山辞》曰:“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琅邪台颂》曰:“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之罘颂》曰:“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东观颂》曰:“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会稽颂》曰:“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此《史记》所载,每称年者,辄五字一句。尝得《泰山辞》石本,乃书为“廿有六年”,想其余皆如是,而太史公误易之,或后人传写之讹耳,其实四字句也。

  字省文今人作字省文,以礼为礼,以处为处,以舆为与,凡章奏及程文书册之类不敢用,然其实皆《说文》本字也。许叔重释礼字云:“古文。”处字云:“止也,得几而止。或从处。”与字云:“赐予也,舆与同。”然则当以省文者为正。

  负剑辟咡《曲礼》记童子事曰:“负剑辟咡诏之。”郑氏注云:“负,谓置之于背。剑,谓挟之于旁。辟咡诏之,谓倾头与语。口旁曰咡。”欧阳公作其父《沈冈阡表》云:“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正用此义。今庐陵石刻由存,衢州所刊《六一集》,已得其真,或者不晓,遂易剑为抱,可叹也!

  国初人至诚真宗时,并州谋帅,上谓辅臣曰:“如张齐贤、温仲舒皆可任,但以其尝历枢近,或有固辞,宜召至中书询问,愿往则授之。”及召二人至,齐贤辞以恐为人所谗。仲舒曰:“非敢有辞,但在尚书班已十年,若得改官端揆,赐都部署添给,敢不承命?”辅臣以闻,上曰:“是皆不欲往也,勿强之。”王元之自翰林学士以本官刑部郎中知黄

译元二之灾:《后汉书·邓骘传》记载:“(邓骘)被任命为大将军,当时遭遇元二之灾,百姓饥荒,死者相望,盗贼群起,四方夷族侵扰背叛。”章怀太子注解说:“元二就是元元,古书中应当连读的字,就在上字下面加一个小‘二’字。意思是这个字应当读两遍。后来的人不明白,于是读作元二,有的把它等同于阳九,有的附会成百六,实在是因为不理解,导致这种错误。现在岐州的《石鼓铭》,凡是重复的字都写成两个‘二’字,这是明显的证据。”汉代碑刻中有《杨孟文石门颂》说:“中间遭遇元二,西夷肆虐残害。”《孔耽碑》说:“遭遇元二坎坷,人民互相残食。”赵明诚在《金石跋》中说:“如果读作元元,语句不通顺,怀疑当时自有这种说法,《后汉书》的注解说未必正确。”查考王充《论衡·恢国篇》说:“当今皇上即位,元二年间,美好的德行遍布流传。三年,零陵长出灵芝草。四年,甘露降在五县。五年,灵芝又生长。六年,出现黄龙。”这说的是章帝时期的事情。查考本纪,所记载建初三年以后的各种祥瑞都相同,那么就知道所谓元二,是指建初元年、二年。既然称美好的德行遍布流传以致招来祥瑞,它不是灾祸之语,更加可以决断疑惑。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先零、滇羌侵犯叛乱,郡国地震、发大水,邓骘在二年十一月被任命为大将军,那么就知道所谓元二,是指永初元年、二年。凡是汉代碑刻重复的文字不都加小‘二’字,难道《范史》一部唯独一处如此吗?我兄长丞相作《隶释》,论述得很详细。我修国史时,撰写《钦宗纪赞》,用靖康元二之祸,确实源于此。

圣人污:孟子说:“宰我、子贡、有若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污,不至于阿谀他们所喜爱的。”赵岐注解说:“三人的智慧足以认识圣人。污,是下的意思。说三人虽然稍微低下不平,也不至于阿私所爱而空加赞誉。”详究其文意,足以认识圣人是一句。污,是下的意思,自是一节。大概是用下字来解释污字,其意义很明显。而老苏先生却把它作为一句来读,所以作《三子知圣人污论》,说:“三人的智慧,不足以达到圣人高深幽绝的境界,只得到其下等罢了。”这种说法我认为不对,如果说“夫子贤于尧、舜,自生民以来未有”,可以说是很大了,还认为低下什么呢?程伊川说:“有若等人自然能知道夫子之道,假使低下,也一定不会为了阿谀喜好而言。”他的说法正好与赵氏相合。大体上汉人解释经书,有时省去语助词,比如郑氏笺注《毛诗》“奄观铚艾”说:“奄,久。观,多也。”大概是用久来解释奄,用多来解释观。近来黄启宗有《补礼部韵略》,在“淹”字下添加“奄”字,注解说:“久观也。”也是错误地把笺注中的五个字当作一句。

廿卌字:现在的人写二十字为廿,三十字为卅,四十为卌,都是《说文解字》的本字。廿音入,是二十合并的意思。卌音先合反,是三十的省便写法,是古文。音先立反,是数名,现在直接把它当作四十字。查考秦始皇所有刻石颂德的辞句,都是四字一句。《泰山辞》说:“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琅邪台颂》说:“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之罘颂》说:“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东观颂》说:“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会稽颂》说:“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这是《史记》所记载的,每次称年时,都是五字一句。曾经得到《泰山辞》的石本,上面写的是“廿有六年”,猜想其余的都这样,而太史公错误地更改了,或者是后人传写的讹误,其实都是四字句。

字省文:现在的人写省文,把礼写成礼,把处写成处,把舆写成与,凡是章奏及程文书册之类不敢使用,但其实都是《说文解字》的本字。许叔重解释礼字说:“古文。”解释处字说:“止也,得几而止。或从处。”解释与字说:“赐予也,舆与同。”那么应当以省文者为正。

负剑辟咡:《曲礼》记载童子侍奉说:“负剑辟咡诏之。”郑氏注解说:“负,是说放在背上。剑,是说挟在身旁。辟咡诏之,是说侧着头与他说话。口旁叫咡。”欧阳公作他父亲的《沈冈阡表》说:“回顾乳母挟着你站在旁边。”正是用这个意思。现在庐陵石刻还存在,衢州所刊的《六一集》,已经得到其真义,有人不明白,于是把剑改为抱,可叹啊!

国初人至诚:真宗时,并州谋求主帅,皇上对辅臣说:“像张齐贤、温仲舒都可以任用,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担任枢密近臣,或许会坚决推辞,应当召到中书询问,愿意去就授予他。”等到召二人到来,齐贤推辞说恐怕被人谗言。仲舒说:“不敢推辞,只是在尚书班列已经十年,如果得以改任端揆之职,赐予都部署添给,怎敢不承命?”辅臣上报,皇上说:“这都是不想去,不要强迫他们。”王元之自翰林学士以本官刑部郎中知黄

州,遣其子嘉佑献书于中书门下,以为,“朝廷设官,进退必以礼,一失错置,咎在廊庙。某一任翰林学士,三任制浩舍人,以国朝旧事言之,或得给事中,或得侍郎,或为谏议大夫。某独异于斯,斥去不转一级,与钱谷俗吏,混然无别,执政不言,人将安仰?”予谓仲舒尝为二府,至于自求迁转及增请给;元之一代刚正名臣,至于公移笺书,引例乞转。唯其至诚不矫伪故也。后之人外为大言,避宠辞禄,而阴有营求,失其本真者多矣,风俗使然也。

译州,派遣他的儿子嘉佑向中书门下呈递书信,认为:“朝廷设置官职,升降任免必定要合乎礼制,一旦有失误错置,罪责在于朝廷。我曾任翰林学士,三次担任制诰舍人,按照本朝旧例来说,有的得以担任给事中,有的得以担任侍郎,有的担任谏议大夫。唯独我与这些不同,被贬斥后连一级官职都没有升迁,与掌管钱粮的俗吏混杂在一起,毫无区别,执政大臣不为此说话,人们将仰仗谁呢?”我说:仲舒曾经担任过宰相,以至于自己请求升迁以及增加俸禄;元之是一代刚正的名臣,以至于在公文中引用先例请求升迁。这都是因为他们至诚而不矫揉造作的原因。后来的人表面上说大话,推辞恩宠和俸禄,而暗中却有所营求,失去本来真性的人大多如此,这是风俗造成的。

史馆玉牒所国朝熙宁以前,秘书省无著作局,故置史馆,设修撰、直馆之职。元丰官制行,有秘书官,则其职归于监、少及著作郎、佐矣。而绍兴中复置史馆修撰、检讨,是与本省为二也,宗正寺修玉牒官亦然。官制既行,其职归于卿、丞矣。而绍兴中复差侍从为修牒,又以他官兼检讨,是与本寺为二也。然则今有户部,可别置三司,有吏、刑部,可别置审官、审刑院矣。又玉碟旧制,每十年一进,谓甲子岁进书,则甲戌、甲申岁复然。今乃从建隆以来再行补修,每及十年则一进,以故不过三二年辄一行赏,书局僭赏,此最甚焉。

  稗沙门《宝积经》说僧之无行者曰:“譬如麦田,中生稗麦,其形似麦,不可分别。尔时田夫,作如是念,谓此稗麦,尽是好麦,后见穗生,尔乃知非。如是沙门,在于众中,似是持戒有德行者。施主见时,谓尽是沙门,而彼痴人,实非沙门,是名稗沙门。”此喻甚佳,而文士鲜曾引用,聊志于此。

容斋随笔卷第六(十九则)

  建武中元成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造尊楗阁碑》,其末云:“建武中元二年六月。”按《范史》本纪,建武止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书为中元元年。观此所刻,乃是虽别为中元,犹冠以建武,如文、景帝中元、后元之类也。又《祭祀志》载封禅后赦天下诏,明言云:“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云:“建武中元二年,来奉贡。”援据甚明。而宋莒公作《纪年通谱》乃云:“纪、志所载不同,必传写脱误。”学者失于精审,以意删去,殆亦不深考耳。韩庄敏家一铜斗,铭云:“新始建国、天风上戊六年。”又绍兴中郭金州得一钲,铭云:“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按王莽始建国之后改天凤,又改地皇,兹二器各冠以始元者,自莽之制如此,亦犹其改易郡名不常,每下诏犹系其故名之类耳,不可用中元为比也。

  带职人转宫绍兴中,王浚明以右奉直大夫直秘阁,乞磨勘,吏部拟朝议大夫,时相以为既带职,则朝议、奉直为一等,遂超转中奉。其后曾慥踵之。绍兴未,向伯奋亦用此,继而续觱复然。后省有言,不应蓦三级,自是但得朝议。予按故事,官制未行时,前行郎中迁少卿,有出身,得太常,无出身,司农。继转光禄,即今奉直、朝议也。自少卿迁大卿、监,有出身,得光禄卿,无出身,历司农卿、少府监、卫尉卿,然后至光禄。若带职,则自少农以上径得光禄,不涉余级,至有超五资者。然则浚明等不为过,盖昔日职名不轻与人,故恩典亦异。又自承务郎至奉议同人,但三转,而带职者乃与余人同作六阶不小异,乃有司之失也。

  上下四方上下四方不可穷竟,正杂庄、列、释氏之寓言,曼衍不能说也。《列子》:“商汤问于夏革曰:‘上下八方有极尽乎?’革曰:‘不知也。’汤固问,革曰:‘无则无极,有则有尽,朕何以知之?然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朕是以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大集经》:“‘风住何处?’曰‘风住虚空。’又问:‘虚空为何所住?’答言:‘虚空住于至处。’又问:‘至处复何所住?’答言:‘至处何所住者,不可宣说,何以故?远离一切诸处所故,一切处所所不摄故,非数非称不可量故,是故至处无有住处。’”二家之说,如是而已。

  魏相萧望之赵广汉之死由魏相,韩延寿之死由萧望之。魏、萧贤公卿也,忍以其私陷二材臣于死地乎?杨挥坐语言怨望,而廷尉当以为大逆不道。以其时考之,乃于定国也。史称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岂其然乎?宣帝治尚严,而三人者,又从而辅翼之,为可恨也!

  姓氏不可考姓氏所出,后世茫不可考,不过证以史传,然要为难晓。自姚、虞、唐、杜、姜、田、范、刘之外,余盖纷然杂出。且以《左传》言之:申氏出于四岳,周有申伯,

译史馆玉牒所:本朝熙宁以前,秘书省没有著作局,因此设置史馆,设立修撰、直馆的职位。元丰官制实行后,有了秘书官,那么这些职责就归于监、少以及著作郎、佐了。而在绍兴年间又恢复设置史馆修撰、检讨,这与秘书省成为两个系统了,宗正寺修玉牒的官员也是这样。官制实行后,这些职责归于卿、丞了。而在绍兴年间又差遣侍从担任修牒,又让其他官员兼任检讨,这与宗正寺成为两个系统了。既然如此,那么现在有户部,难道可以另外设置三司吗?有吏部、刑部,难道可以另外设置审官院、审刑院吗?又如玉牒的旧制,每十年进呈一次,说的是甲子年进呈书籍,那么甲戌年、甲申年也是这样。现在却从建隆以来再次进行补修,每逢十年就进呈一次,因此不过三两年就进行一次赏赐,书局僭越受赏,这是最严重的。

稗沙门:《宝积经》中说没有德行的僧人:“譬如麦田中生长稗麦,它的形状像麦,无法分辨。当时田夫心想,认为这些稗麦都是好麦,后来看到穗子长出,才知道不是。像这样的沙门,混在众人中,好像是持戒有德行的。施主见到时,认为都是沙门,而那些愚痴的人,实际上不是沙门,这就叫稗沙门。”这个比喻很好,而文人很少引用,姑且记录在这里。

容斋随笔卷第六(十九则)

建武中元:成都有汉代的《蜀郡太守何君造尊楗阁碑》,碑末说:“建武中元二年六月。”查《范史》本纪,建武只到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接写为中元元年。看这里刻的,虽然是另立中元,仍然冠以建武,就像文帝、景帝的中元、后元之类。又《祭祀志》记载封禅后赦免天下的诏书,明确说:“以建武三十二年作为建武中元元年。”《东夷倭国传》说:“建武中元二年,来进贡。”依据非常明确。而宋莒公作《纪年通谱》却说:“纪、志所载不同,一定是传写脱误。”学者失于精细审慎,凭主观意见删去,大概也是没有深入考证罢了。韩庄敏家中有一个铜斗,铭文说:“新始建国、天风上戊六年。”又绍兴年间郭金州得到一个钲,铭文说:“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查王莽始建国之后改天凤,又改地皇,这两件器物各自冠以始元,自然是王莽的制度如此,也就像他更改郡名不固定,每次下诏仍然系连其旧名之类,不能用中元来类比。

带职人转官:绍兴年间,王浚明以右奉直大夫直秘阁的身份,请求磨勘,吏部拟任朝议大夫,当时的宰相认为既然带职,那么朝议、奉直为一等,于是越级转任中奉大夫。后来曾慥沿袭此例。绍兴末年,向伯奋也沿用此例,接着续觱也是这样。后省有人进言,不应该越升三级,从此只得到朝议大夫。我查考旧例,官制未实行时,前行郎中升任少卿,有出身的,得太常;无出身的,任司农。接着转任光禄,即现在的奉直、朝议。从少卿升任大卿、监,有出身的,得光禄卿;无出身的,历任司农卿、少府监、卫尉卿,然后才到光禄。如果带职,那么从少农以上直接得光禄,不经过其他级别,甚至有越升五级的。那么浚明等人不算过分,因为昔日职名不轻易给人,所以恩典也不同。又自从承务郎到奉议郎,只转三级,而带职的人却与别人同样作六阶,没有区别,这是有关部门的失误。

上下四方:上下四方无法穷尽,正是杂糅了庄子、列子、释氏的寓言,漫衍而不能说完。《列子》说:“商汤问夏革说:‘上下八方有尽头吗?’革说:‘不知道。’汤坚持问,革说:‘没有就没有尽头,有就有尽头,我怎么知道呢?然而无极之外,又无极,无尽之中,又无尽,无极又无极,无尽又无尽,我因此知道它无极无尽,而不知道它有极有尽,怎么知道天地的外面,没有更大的天地呢?’”《大集经》说:“‘风停在哪里?’回答说‘风停在虚空。’又问:‘虚空停在哪里?’回答说:‘虚空停在至处。’又问:‘至处又停在哪里?’回答说:‘至处停在哪里,不可宣说,为什么呢?远离一切处所的缘故,一切处所不能包含的缘故,不是数目不是名称不可测量的缘故,所以至处没有住处。’”两家的说法,就是这样罢了。

魏相萧望之:赵广汉的死由魏相造成,韩延寿的死由萧望之造成。魏、萧是贤能的公卿,忍心因为私怨把两位有才能的臣子陷于死地吗?杨挥因言语怨望获罪,而廷尉判处他大逆不道。以当时的情况考察,那是于定国。史称于定国任廷尉,百姓自认为不冤,难道真是这样吗?宣帝治理崇尚严厉,而这三个人,又从而辅佐他,真是可恨啊!

姓氏不可考:姓氏的来源,后世茫然无法考证,不过用史传来证明,然而终究难以弄懂。除了姚、虞、唐、杜、姜、田、范、刘之外,其余大概纷纷杂杂地出现。且以《左传》来说:申氏出于四岳,周朝有申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