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续笔卷第十一(十五则)
,阔八寸,虎钮高二寸五分,足阔三寸四分,并尾长一尺,重三十五斤。皆虎悍也。予家蓄古彝器百种,此遂为之冠。小錞无损缺,扣之,其声清越以长。大者破处五寸许,声不能浑全,然亦可考击也。后复得一枚,与大者无小异,自峡来,置诸箬(ruò)笼中,取者不谨,断其钮,匠以药焊而栅之,遂两两相对。若《三礼图》、《景桔大乐图》所画,形制皆非。东坡《志林》记始兴王鉴一节,云:“记者能道其尺寸之洋如此,而拙于遣词,使古器形制不可复得其仿佛,甚可恨也。”正为此云。
译(器物)宽八寸,虎形钮高两寸五分,足宽三寸四分,连尾巴长一尺,重三十五斤。都显得虎威勇猛。我家收藏的古彝器有上百种,这件器物于是位居首位。小錞没有缺损,敲击它,声音清亮悠扬而绵长。大的錞破损处约有五寸,声音不能浑厚完整,但也可以敲击考察。后来又得到一枚,与大的那枚几乎没有差别,从峡江运来,放在箬叶编的笼子里,拿取的人不小心,弄断了它的钮,工匠用药焊补并加固,于是两两相对。像《三礼图》、《景桔大乐图》所画的,形制都不对。苏东坡在《志林》中记载始兴王鉴一事,说:“记录的人能够如此详细地说明尺寸,但在遣词造句上笨拙,使得古器的形制无法再大致推想出来,非常令人遗憾。”正是说的这种情况。
孙玉汝韩庄敏公缜字玉汝,盖取君子以玉比德,缜密以栗,及王欲玉汝之义,前人未尝用,最为古雅。按唐《登科记》,会昌四年及第进士有孙玉汝。李景让为御史大夫,劾罢侍御史孙玉汝。会稽《大庆寺碑》,咸通十一年所立,云衢州刺史孙玉汝记。荣王宗绰书目,有《南北史选练》十八卷,云孙玉汝撰。盖其人也。
唐人避讳唐人避家讳甚严,固有出于礼律之外者。李贺应进士举,忌之者斥其父名晋肃,以晋与进字同音,贺遂不敢试。韩文公作《讳辩》,论之至切,不能解众惑也。《旧唐史》至谓韩公此文,为文章之纰缪者,则一时横议可知矣。杜子美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诗,盖其人云。裴德融讳“皋”,高锴以礼部侍郎典贡举,德融入试,锴曰:“伊讳‘皋’,向某下就试,与及第,困一生事。”后除屯田员外郎,与同除郎官一人,同参右丞卢简求。到宅,卢先屈前一人入,前人启云:“某与新除屯田裴员外同只候。”卢使驱使官传语曰:“员外是何人下及第?偶有事,不得奉见。”裴苍遽出门去。观此事,尤为乖刺。锴、简求皆当世名流,而所见如此。《语林》载崔殷梦知举,吏部尚书归仁晦托弟仁泽,殷梦唯唯而已。无何,仁晦复诣托之,至于三四。殷梦敛色端筋,曰:“某见进表让此官矣。”仁晦始悟己姓,殷梦讳也。按《宰相世系表》,其父名龟从,此又与高相类。且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父名皋,子不得于主司姓高下登科,父名龟从,子不列姓归人于科籍,揆之礼律,果安在哉?后唐大成初,卢文纪为工部尚书,新除郎中于邺公参,文纪以父名嗣业,与同音,竟不见。邺忧畏太过,一夕雉经于室。文纪坐谪石州司马。此又可怪也。
高锴取士高锴为礼部侍郎,知贡举,阅三岁,颇得才实。始,岁取四十人,才益少,诏减十人犹不能满。此《新唐书》所载也。按《登科记》,开成元年,中书门下奏:“进士元额二十五人,请加至四十人。”奉敕依奏。是年及二年、三年,锴在礼部,每举所放,各四十人。至四年,始令每年放三十人为定,则《唐书》所云误矣。《摭言》载锴第一榜裴思谦以仇士良关节取状头,错庭谴之。思谦回顾厉声曰:“明年打脊取状头。”第二年,锴知举,诫门下不得受书题。思谦自携士良一缄入贡院,既而易紫衣趋至阶下,白曰:“军容有状荐裴思谦秀才。”锴接之,书中与求巍峨。借曰:“状元已有人,此外可副军容意旨。”思谦曰:“卑吏奉军容处分:‘裴秀才非状元请侍郎不放。’”锴俛首良久,曰:“然则略要见裴学士。”思谦曰:“卑吏便是也。”锴不得已,遂从之。思谦及第后宿平康里,赋诗云:“银釭斜背解明珰,小语低声贺玉郎。从此不知兰庸贵,夜来新惹桂枝香。”然则思谦亦疏俊不羁之士耳。锴徇凶珰之意,以为举首,史谓颇得才,实恐未尽然。先是,大和三年,锴为考功员外郎,取士有不当,监察御史姚中立奏停考功别头试,六年,侍郎贾餗又奏复之,事见《选举志》。
兵部名存唐因隋制,尚书置六曹。吏部、兵部分掌铨选,文属吏部,武属兵部。
自三品以上官册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皆委尚书省奏拟。两部各列三拴。曰尚书铨,尚书主之。曰东铨;曰西铨,侍郎二人主之。吏居左,兵居右,是为前行。故兵部班级在户、刑、礼之上。睿宗初政,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又、卢从愿为侍郎;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六人皆名臣,二选称治。其后用人不能悉得贤,然兵部为甚。其变而为三班流外铨,不知自何时。元丰官制行,一切更改,凡选事,无论文武,悉以付吏部。苏东坡当元佑中拜兵书,谢表云:“恭惟先帝复六卿之名,本欲后人识三代之旧,古今殊制,闲剧异宜,武选隶于天官,兵政总于枢辅,故司马之职,独省文书。”盖纪其实也。今本曹所掌,惟诸州厢军名籍,及每大礼,则书写蕃官加恩告。虽
译孙玉汝,韩庄敏公名缜,字玉汝,大概是取“君子以玉比德”、“缜密以栗”以及“王欲玉汝”的含义,前人未曾这样用过,最为古雅。查唐代《登科记》,会昌四年考中进士的有孙玉汝。李景让任御史大夫时,弹劾罢免了侍御史孙玉汝。会稽《大庆寺碑》,是咸通十一年所立,上面说衢州刺史孙玉汝作记。荣王宗绰的书目中有《南北史选练》十八卷,说是孙玉汝撰写的。大概就是这个孙玉汝。
唐人避讳,唐人避家讳非常严格,甚至有超出礼法律令范围的。李贺应进士科考试,忌恨他的人斥责他父亲名晋肃,因为“晋”与“进”字同音,李贺于是就不敢应试。韩愈写了《讳辩》,论述得非常透彻,却不能解除众人的疑惑。《旧唐书》甚至说韩愈这篇文章,是文章中的错误之处,那么当时非议之多就可以知道了。杜甫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诗,大概这个人就是李晋肃。裴德融避讳“皋”字,高锴以礼部侍郎的身份主持贡举,裴德融去应试,高锴说:“他避讳‘皋’字,如果在姓高的人手下应试,即使考中,也会困扰他一辈子。”后来裴德融被任命为屯田员外郎,与另一位同被任命的郎官,一同去参拜右丞卢简求。到了卢简求家,卢简求先让前一个人进去,前一个人禀报说:“我与新任命为屯田员外郎的裴某一同等候。”卢简求让仆役传话说:“员外郎是在谁手下考中的?我偶然有事,不能会见。”裴德融惊慌地出门离去。看这件事,尤其显得荒谬。高锴、卢简求都是当世的名流,而见识却如此。《语林》记载崔殷梦主持科举考试,吏部尚书归仁晦托付弟弟归仁泽,崔殷梦只是应承而已。不久,归仁晦又去托付,多达三四次。崔殷梦收起笑容,端正神色,说:“我已经上表辞让这个官职了。”归仁晦这才醒悟自己的姓氏,正是崔殷梦所避讳的。查《宰相世系表》,崔殷梦父亲名龟从,这又与高锴的情况相似。况且父亲名晋肃,儿子就不能考进士;父亲名皋,儿子就不能在姓高的主考官手下登科;父亲名龟从,儿子就不能列在姓归的人的科考名册中,推究礼法律令,究竟依据在哪里呢?后唐天成初年,卢文纪任工部尚书,新任命为郎中的于邺去参拜,卢文纪因为父亲名嗣业,与“邺”同音,竟然不见。于邺担忧恐惧太过,一夜之间在室内自缢身亡。卢文纪因此被贬为石州司马。这又很奇怪。
高锴取士,高锴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历时三年,颇为得到有真才实学的人。起初,每年录取四十人,人才越来越少,皇帝下诏减少十人,仍然不能满额。这是《新唐书》所记载的。查《登科记》,开成元年,中书门下上奏:“进士原定额二十五人,请求增加到四十人。”奉敕依奏。这一年以及第二年、第三年,高锴在礼部,每次科举录取的,各为四十人。到第四年,才下令每年录取三十人为定额,那么《唐书》所说的就是错误的了。《摭言》记载高锴第一榜裴思谦凭借仇士良的关节取得状元,高锴在朝堂上谴责他。裴思谦回头厉声说:“明年我打你的脊梁也要取得状元。”第二年,高锴主持科举,告诫门下不得接受书信题旨。裴思谦自己带着仇士良的一封书信进入贡院,随即换上紫色衣服快步走到台阶下,禀报说:“军容使有状荐举裴思谦秀才。”高锴接过书信,书中请求给予高位。高锴说:“状元已经有人了,除此之外可以副军容使的意旨。”裴思谦说:“卑吏奉军容使处分:‘裴秀才如果不是状元,请侍郎不要放他及第。’”高锴低头想了很久,说:“那么大概要见见裴学士。”裴思谦说:“卑吏就是。”高锴不得已,于是听从了他。裴思谦及第后住在平康里,赋诗说:“银釭斜背解明珰,小语低声贺玉郎。从此不知兰庸贵,夜来新惹桂枝香。”那么裴思谦也是疏放俊逸、不拘礼法的人啊。高锴顺从凶恶宦官的意思,让他成为举首,史书说高锴颇为得到人才,实在恐怕不完全如此。在此之前,大和三年,高锴任考功员外郎,取士有不当之处,监察御史姚中立上奏停止考功别头试,六年,侍郎贾餗又上奏恢复,事情见于《选举志》。
兵部名存,唐代沿袭隋代制度,尚书省设置六曹。吏部、兵部分别掌管选拔官吏,文官属于吏部,武官属于兵部。
三品以上官员由册授,五品以上由制授,六品以下由敕授,都委托尚书省奏请拟定。两部各列三个铨选机构。叫尚书铨,由尚书主持。叫东铨;叫西铨,由两位侍郎主持。吏部居左,兵部居右,这是前行。所以兵部的班次在户部、刑部、礼部之上。睿宗初年执政,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李又、卢从愿为侍郎;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六人都是名臣,两个铨选机构号称治理得好。后来用人不能全部得到贤才,然而兵部尤其严重。其变化为三班流外铨,不知从何时开始。元丰官制实行,一切更改,凡是选拔官吏的事,无论文武,都交给吏部。苏东坡在元佑年间拜任兵部尚书,谢表中说:“恭敬地认为先帝恢复六卿的名称,本意是让后人认识三代的旧制,古今制度不同,闲职与要职适宜不同,武官选拔隶属于天官,兵政总归于枢密使,所以司马的职务,只省阅文书。”大概是记述实际情况。现在本曹所掌管的,只有各州厢军的名册,以及每次大礼时,书写蕃官加恩的告身。虽然
有所辖司局,如金吾街仗司、骐骥车辂象院、法物库、仪鸾司,不过每季郎官一往耳。名存实亡,一至于是!
译有所管辖的司局,比如金吾街仗司、骐骥车辂象院、法物库、仪鸾司,不过是每个季度由郎官去巡视一次罢了。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已经消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武官名不正文官郎、大夫,武官将军、校尉,自秦、汉以来有之。至于阶秩品着,则由晋、魏至唐始定。唐文散阶二十九,自开府、特进之下,为大夫者十一,为郎者十六。武散阶四十五,为将军者十二,为校尉者十六。此外怀化、归德大将军,讫于司戈、执戟,皆以待蕃戎之君长臣仆。本朝因之。元丰正官制,废文散阶,而易旧省部寺监名,称为郎、大夫,曰寄禄官。政和中,改选人七阶亦为郎,欲以将军、校尉易横行以下诸使至三班借职,而西班用事者嫌其涂辙太殊,亦请改为郎、大夫,于是以卒伍厮圉玷污此名,又以节度使至刺史专为武臣正任。且郎、大夫,汉以处名流,观察使在唐为方伯,刺史在汉为监司,在唐为郡守,岂介胄恩幸所得处哉?此其名尤不正者也。名将晚谬自古威名之将,立盖世之勋,而晚谬不克终者,多失于恃功矜能而轻敌也。关羽手杀袁绍二将颜良、文丑于万众之中。及攻曹仁于樊,于禁等七军皆没,羽威震华夏,曹操议徙许都以避其锐,其功名盛矣。而不悟吕蒙、陆逊之诈,竟堕孙权计中,父子成禽,以败大事。西魏王思政镇守玉壁,高欢连营四十里攻围之,饥冻而退。及思政徙荆州,举韦孝宽代己,欢举山东之众来攻,凡五十日,复以败归,皆思政功也。其后欲以长社为行台治所,致书于崔猷,猷曰:“襄城控带京洛,当今要地,如其动静,易相应接。颖川邻寇境,又无山川之固,莫若顿兵襄城,而遣良将守颖川,则表里俱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足为患。”字文泰令依猷策,思政固请,且约,贼水攻期年、陆攻三年之内,朝廷不烦赴救。已而陷于高澄,身为俘虏。慕容绍宗挫败侯景,一时将帅皆莫及,而攻围颖川,不知进退,赴水而死。吴明彻当陈国衰削之余,北伐高齐,将略人才,公卿以为举首,师之所至,前无坚城,数月之间,尽复江北之地。然其后攻周彭城,为王轨所困,欲遏归路。萧摩河请击之,明彻不听,曰:“奉旗陷陈,将军事也,长算远略,老夫事也。”一旬之间,水路遂断。摩河又请潜军突围,复不许,遂为周人所执,将士三万皆没焉。此四人之过,如出一辙。
唐帝称太上皇唐诸帝称太上皇者,高祖、睿宗、明皇、顺宗凡四君。顺宗以病废之故,不能临政,高祖以秦王杀建成、元吉,明皇幸蜀,为太子所夺,唯睿宗上畏天戒,发于诚心,为史册所表。然以事考之,睿宗以先大元年八月,传位于皇太子,犹五日一受朝,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皆自决之。故皇帝之子嗣直、嗣谦、嗣升封王,皆以上皇诰而出命。又遣皇帝巡边。二年七月甲子,太平公主诛,明日乙丑,即归政。然则犹有不获已也。若夫与尧、舜合其德,则我高宗皇帝、至尊寿皇圣帝为然。
杨倞注荀子唐杨倞注《荀子》,乃元和十三年。然《臣道篇》所引:“《书》曰,从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注以为《伊训篇》,今元无此语。《致士篇》所引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惟曰未有顺事。”注以为《康诰》,而不言其有不同者。
昭宗相朱朴唐昭宗出幸华州,方强藩悍镇,远近为梗,思得特起奇士任之,以成中兴之业。水部郎中何迎,表荐国子博士朱朴才如谢安,朴所善方士许严士得幸,出入禁中,亦言朴有经济才。上连日召对,朴有口辩,上悦之,曰:“朕虽非太宗,得卿如魏征矣。”上愤天下之乱,朴自言得力宰相,月余可致太平。遂拜为相,制出,中外大惊。《唐制诏》有制词,学士韩仪所撰,曰:“梦傅严而得真相,则商道中兴;猎渭滨而载献臣,则周朝致理。朕自逢多难,渴竚英贤,暗祷鬼神,明祈日月。果得哲辅,契予勤求。朱朴学业优深,识用精敏,久徊翔而不振,弥贞吉以自多。朕知其才,遂召与语。理乱立分于言下,闻所未闻;兵农皆在于术中,得所未得。不觉前席,为之改容;须委化权,用昌衰运。自我拔奇,宁拘品秩;百度群伦,俟尔康济。”其
译武官的名称不称文官的郎、大夫,而称将军、校尉,这种制度从秦、汉以来就存在了。至于官阶品级的确定,则从晋、魏到唐代才最终定型。唐代文散官共二十九阶,在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之下,称为大夫的有十一阶,称为郎的有十六阶。武散官共四十五阶,称为将军的有十二阶,称为校尉的有十六阶。此外,从怀化、归德大将军,直到司戈、执戟,都是用来安置蕃族戎狄的君长及其臣仆的。本朝沿袭了这种制度。元丰年间整顿官制,废除文散官,改用旧有的省、部、寺、监名称,称为郎、大夫,叫做寄禄官。政和年间,将选人(低级官员)的七阶也改为郎,打算用将军、校尉来替换横行以下诸使直到三班借职的武官,但西班掌权的人嫌这种变革与旧制差异太大,也请求改为郎、大夫,于是让士卒仆役玷污了这些名称,又把节度使到刺史专门作为武臣的正任官。况且郎、大夫,汉代是用来安置名士的,观察使在唐代是地方的长官,刺史在汉代是监察官员,在唐代是郡守,难道是凭借军功和恩宠的人所能担任的吗?这些名称尤其是不恰当的。
名将晚节败坏:自古以来的威名之将,建立了盖世的功勋,但晚年败坏不能善终的,大多是因为倚仗功劳、自夸才能而轻视敌人。关羽在万众之中亲手斩杀了袁绍的两员大将颜良、文丑。等到在樊城攻打曹仁时,于禁等七支军队全部覆没,关羽的威势震动了华夏,曹操甚至商议迁都许昌以避开他的锐气,他的功名达到了顶峰。但他没有识破吕蒙、陆逊的诈术,最终落入孙权的计谋之中,父子被俘,导致大事失败。西魏的王思政镇守玉壁,高欢连营四十里进行围攻,最终因饥寒而退兵。等到王思政调任荆州,举荐韦孝宽代替自己,高欢率领山东的军队来攻,历时五十天,又因失败而退回,这都是王思政的功劳。后来他想把长社作为行台的治所,写信给崔猷,崔猷说:“襄城控制着京洛地区,是当今的要地,如果那里有动静,容易相互接应。颖川邻近敌境,又没有山川的险固,不如把军队驻扎在襄城,而派遣良将守卫颖川,这样内外都坚固,人心容易安定,即使有意外,也不足以成为祸患。”宇文泰命令依照崔猷的策略,王思政坚决请求,并且约定,在敌人水攻一年、陆攻三年的期限内,朝廷不必前来救援。不久他陷于高澄之手,自身成为俘虏。慕容绍宗挫败了侯景,当时的将帅都比不上他,但在围攻颖川时,不知进退,投水而死。吴明彻在陈国衰败之余,北伐高齐,他的将略和人才,公卿们认为首屈一指,军队所到之处,没有攻不下的坚城,几个月之间,全部收复了江北的土地。然而后来他攻打周朝的彭城,被王轨围困,想要切断他的归路。萧摩河请求出击,吴明彻不听,说:“持旗陷阵,是将领的事,长远的谋略,是老夫的事。”十天之内,水路就被切断了。萧摩河又请求秘密出兵突围,吴明彻又不允许,于是被周人俘虏,将士三万人都覆没了。这四个人的过错,如出一辙。
唐帝称太上皇:唐代称太上皇的皇帝,有高祖、睿宗、明皇、顺宗共四位。顺宗因为生病被废黜,不能处理政务;高祖因为秦王李世民杀死了李建成、李元吉;明皇逃往蜀地,被太子夺权;只有睿宗是上畏天命警戒,发自诚心,被史册所表彰。然而根据史实考察,睿宗在先天元年八月,传位给皇太子,仍然每五天接受一次朝拜,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以及重大刑罚政令都由自己决定。所以皇帝李隆基的儿子李嗣直、李嗣谦、李嗣升封王,都是以太上皇的诰命发出的命令。又派遣皇帝巡视边疆。二年七月甲子日,太平公主被诛杀,第二天乙丑日,才归还政权。那么这还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至于与尧、舜德行相合的,则是我们的高宗皇帝、至尊寿皇圣帝是这样。
杨倞注《荀子》:唐代杨倞注释《荀子》,是在元和十三年。然而《臣道篇》所引用的:“《尚书》说,服从命令而不违背,委婉劝谏而不疲倦,在上位则明智,在下位则谦逊。”杨倞注释认为是《伊训篇》,但现在的《尚书》中没有这句话。《致士篇》所引用的说:“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用来接近,你只说没有顺从的事。”杨倞注释认为是《康诰》,但没有说明这与今本的不同之处。
昭宗相朱朴:唐昭宗出逃到华州,当时强藩悍镇,远近都是障碍,希望得到突然崛起的奇才来任用,以成就中兴的大业。水部郎中何迎,上表推荐国子博士朱朴,说他的才能像谢安一样,朱朴所交好的方士许严士得到宠幸,出入禁中,也说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皇帝连续几天召见朱朴对答,朱朴能言善辩,皇帝很高兴,说:“我虽然不是太宗,得到你就像得到了魏征一样。”皇帝愤恨天下的混乱,朱朴自称是得力宰相,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实现太平。于是任命他为宰相,诏书发出,朝廷内外大惊。《唐制诏》中有诏书的辞令,由学士韩仪撰写,说:“梦见傅说和严子而得到真正的宰相,那么商朝就能中兴;在渭水边猎取而得到献身的臣子,那么周朝就能治理好。我自遭遇多难,渴望等待英贤,暗中祈祷鬼神,公开祈求日月。果然得到了贤明的辅佐,契合我勤勉的寻求。朱朴学业优厚精深,见识运用精妙敏锐,长久徘徊而不振作,更加坚贞吉祥而自满。我知道他的才能,于是召来与他交谈。治乱的道理在言语之下立刻分明,闻所未闻;兵农之道都在他的术数之中,得所未得。不觉向前移动席位,为他改变脸色;必须委托他化育大权,用来昌盛衰败的命运。自我拔擢奇才,难道要拘泥于品级秩序;百事群伦,等待你来康济。”
美如此。仪者偓之兄,所谓“暗祷鬼神,明祈日月”之语,必当时所授旨意也。朴为相才半年而罢,后贬郴州司户参军,制云:“不为自审之谋,苟窃相援之力,实因奸幸,潜致显荣。亦谓术可弭兵,学能活国,冒半岁容身之赞,无一朝辅政之功。唯辱中台,颇兴群论。”呜呼!昭宗当王室艰危之际,无知人之明,拔朴于庶僚中,位诸公衮,以今观之,适足冶后人讥笑。《新史》赞谓:“捭豚臑(nao)而拒貙牙,趣亡而已。”悲夫!
译美到如此地步。仪是偓的兄长,所谓“暗中向鬼神祈祷,公开向日月祈求”的话,必定是当时所传达的旨意。朴担任宰相才半年就被罢免,后来被贬为郴州司户参军,制书中说:“不为自己审慎谋划,只是苟且窃取他人援引的力量,实在是因为奸邪侥幸,暗中谋求显赫荣耀。也自以为权术可以平息战乱,学问能够拯救国家,冒着半载容身之赞的虚名,却没有一朝辅政的功劳。只辱没了中台之位,颇引起众人的议论。”唉!昭宗在王室艰难危急的时候,没有知人的明察,从众臣中提拔朴,让他位列三公,以今天的眼光来看,恰好足以成为后人讥笑的对象。《新史》赞语说:“推开猪腿肉而拒绝猛兽的牙齿,只是加速灭亡罢了。”可悲啊!
杨国忠诸使杨国忠为度支郎,领十五余使。至宰相,凡领四十余使。第署一字不能尽,胥吏因是恣为奸欺。《新、旧唐史》皆不详载其职。按其拜相制前衔云:“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太府卿事,兼蜀郡长史,剑南节度支度、营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太府、司农、出纳、监仓、词祭、米炭、宫市、长春九成宫等使,关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拜右相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崇文馆学士、修国史、太清太微宫使。”自余所领,又有管当租庸、铸钱等使。以是观之,概可见矣。宫市之事,咸谓起于德宗贞元。不知天宝中已有此名,且用宰臣充使也,韩文公作《顺宗实录》,但云:“旧事,宫中有要市外物,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随给其直,贞元末以宦者为使。”亦不及天宝时己有之也。
祖宗朝宰辅祖宗朝,宰辅名为礼绝百僚,虽枢密副使,亦在太师一品之上。然至其罢免归班,则与庶位等。李崇矩自枢密使罢为镇国军节度使,旋改左卫大将军,遂为广南西道都巡检使,未几遣使资诏徙海南四州都巡检使,皆非降黜。在南累年,入判金吾街仗司而卒,犹赠太尉。赵安仁尝参知政事,而判登闻鼓院。张熔尝知枢密院,而监诸司库务。曾孝宽以签书枢密,服阕,而判司农寺。张宏、李惟清皆自见任枢密副使徙御史中丞。其它以前执政而为三司使、中丞者数人。官制既行,犹多除六曹尚书。自崇宁以来,乃始不然。百宫避宰相刘器之以待制为枢密都承旨,道遇执政出尚书省,相从归府第,刘去席帽凉衫,敛马遣人传语,相揖而过。左相吕汲公归,呼门下省法吏,问从官道逢宰相如何?吏检条,但有尚书省官避令仆,两省官各避其官长,而无两制避宰相之法,汲公乃止,而心甚不乐。刘以此语人,以为有所据。然以事体揆之,侍从不避宰相,恐为不然,亦无所谓只避官长法,刘公盖饰说耳。按《天圣编敕》,诸文武官与宰相相遇于路皆退避,见枢密使、副参知政事,避路同宰相,其文甚明,不应元佑时不行用也。
百官见宰相《天圣编敕》载文武百官见宰相仪。文明殿学士至龙图阁直学士,列班于都堂阶上,堂吏赞云:“请,不拜,班首前致词,讫,退,归位,列拜。宰相答拜。”两省官相次同学士之仪。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御史台官,及南班文武百僚,序班于中书门外,应节度使至刺史,并缀本班,中丞揖讫,入。宰相降阶,南向立于位,乃称班,文东武西,并北上,台官南行,北向东上。赞云:“百僚拜,宰相答拜,讫,退。”内客省使至合门使见宰相、枢密使,并阶上列行拜,不答拜;见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宣徽使,客礼展拜;皇城使以下诸司使、横行副使见宰相、枢密使,并阶下连姓称职展拜,不答拜;见参政副枢,并列行拜。若诸司副使、合门只候见参枢,亦不答拜。国朝上下等威,其严如此。已而浸废。文潞公、富韩公至和中自外镇拜相,诏百官班迎于门,言者乃谓隆之以虚礼。元丰定官制,王禹玉、蔡持正为仆射,上日,始用此礼。其后复不行。干道初,魏仲昌以枢密吏寅缘得副承旨,每谒公府,与侍从同席升车而去。叶子昂为相,独抑之,使与卿监旅进,送之于右序,不索马。及王抃以国信所典仪吏为都承旨,且正任观察使,礼遂均从官矣。
东坡自引所为文东坡为文潞公作《德威堂铭》,云:“元佑之初,起公以平章军国重事,期年,乃求去,诏曰:‘昔西伯善养老,而太公自至。鲁穆公无人子思之侧,则长者去之。公自为谋则善矣,独不为朝廷惜乎!’又曰:‘唐太宗以干戈之事,尚能起李靖于既老,而穆宗、文宗以燕安之际,不能用裴度于未病。治乱之效,于斯可见。’公读诏耸然,不敢言去。”按此二诏,盖元佑二年三月潞公乞致仕不允批答,皆坡所行也。又《缴还乞罢青苗状》云:“近日谪降吕惠卿告词云,首建青苗,次行助役。”亦坡所作。《张文定公墓志》载尝论次其文凡
译杨国忠兼任诸使:杨国忠任度支郎时,兼任十五个以上的使职。等到他升任宰相,总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仅署写一个“使”字都无法穷尽,胥吏因此肆意进行奸诈欺骗。《新唐书》和《旧唐书》都没有详细记载他的职衔。查考他拜相前的制书前衔写道:“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太府卿事,兼蜀郡长史,剑南节度支度、营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太府、司农、出纳、监仓、词祭、米炭、宫市、长春九成宫等使,关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拜右相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崇文馆学士、修国史、太清太微宫使。”除此之外他所兼任的,还有管当租庸、铸钱等使。由此看来,大概可以知晓全貌了。宫市之事,人们都说是始于唐德宗贞元年间。不知道天宝年间已有此名目,并且由宰相充任使职。韩愈撰写《顺宗实录》,只说:“旧例,宫中需要购买外物,令官吏主管,与百姓交易,随即支付价款,贞元末年改由宦官担任使职。”也没有提及天宝时已有此事。
祖宗朝宰辅:祖宗朝时,宰辅名义上礼遇超越百官,即使是枢密副使,也在太师一品之上。然而等到他们罢免归班,则与一般官员等同。李崇矩从枢密使罢任为镇国军节度使,随即改任左卫大将军,于是担任广南西道都巡检使,不久又派使者持诏书调任海南四州都巡检使,都不是降职贬黜。他在南方多年,入朝判金吾街仗司而死,仍追赠太尉。赵安仁曾参知政事,后来判登闻鼓院。张熔曾知枢密院,后来监诸司库务。曾孝宽以签书枢密院事身份,服丧期满,判司农寺。张宏、李惟清都从现任枢密副使调任御史中丞。其他以前任执政官而担任三司使、中丞的有好几人。官制既已实行,仍多任命为六曹尚书。自崇宁以来,才开始不是这样。
百官避宰相:刘器之以待制身份任枢密都承旨,在路上遇到执政官出尚书省,一同回到府第,刘器之脱下席帽凉衫,勒住马让人传话,互相作揖而过。左相吕汲公回来后,叫来门下省的法吏,问从官在路上遇到宰相该怎么办?吏查考条例,只有尚书省官员避让令仆射,两省官员各自避让其长官,而没有两制官员避让宰相的法令,吕汲公于是作罢,但心里很不高兴。刘器之把这话告诉别人,认为有所依据。然而从事理推断,侍从官不避让宰相,恐怕不对,也没有所谓只避让长官的法令,刘公大概是掩饰的说法罢了。查考《天圣编敕》,规定文武官员与宰相在路上相遇都要退避,见到枢密使、副使、参知政事,避让道路如同对待宰相,条文非常明确,不应在元佑时不施行。
百官见宰相:《天圣编敕》记载文武百官见宰相的礼仪。文明殿学士至龙图阁直学士,列班于都堂台阶上,堂吏唱道:“请,不拜,班首上前致辞,完毕,退下,归位,列拜。宰相答拜。”两省官员依次如同学士的礼仪。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御史台官员,以及南班文武百官,在中书门外排列班次,应节度使至刺史,都附缀本班,中丞作揖完毕,进入。宰相走下台阶,面向南站在位子上,于是称班,文官在东武官在西,都面向北,台官向南走,面向东。唱道:“百官拜,宰相答拜,完毕,退下。”内客省使至合门使见宰相、枢密使,都在台阶上列行拜,不答拜;见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宣徽使,以客礼展拜;皇城使以下诸司使、横行副使见宰相、枢密使,都在台阶下连姓称职展拜,不答拜;见参政、副枢,并列行拜。如果诸司副使、合门只候见参枢,也不答拜。本朝上下等级威严,如此严格。后来逐渐废弃。文潞公、富韩公在至和年间从外镇拜相,诏令百官在门口列班迎接,谏官说这是用虚礼尊崇他们。元丰年间定官制,王禹玉、蔡持正任仆射,上任那天,开始使用此礼。其后又不施行。干道初年,魏仲昌以枢密吏身份攀附得任副承旨,每次谒见公府,与侍从同席上车而去。叶子昂任宰相,独自压制他,让他与卿监一同进入,送他在右边台阶,不索要马匹。等到王抃以国信所典仪吏身份任都承旨,且是正任观察使,礼仪于是与从官等同了。
东坡自引所为文:东坡为文潞公作《德威堂铭》,说:“元佑初年,起用公以平章军国重事,过了一年,公请求离去,诏书说:‘从前西伯善于养老,而太公自己到来。鲁穆公不在子思身边安置人,则长者离去。公为自己谋划是好的,难道不为朝廷惋惜吗!’又说:‘唐太宗以战事,尚能起用已老的李靖,而穆宗、文宗以安逸之时,不能在未病时用裴度。治乱的成效,于此可见。’公读诏书惊惧,不敢再言离去。”查考这两道诏书,大概是元佑二年三月潞公请求致仕不允的批答,都是东坡所拟写的。又《缴还乞罢青苗状》说:“近日贬降吕惠卿的告词说,首先建立青苗法,其次实行助役法。”也是东坡所作。《张文定公墓志》记载曾论次其文凡
三百二十字,结之云:“世以轼为知高。”又述谏用兵云:“老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借口矣。”亦其所作也。并引责吕惠卿词亦然。干道中,迈直翰苑,答陈敏步帅诏云:“亚夫持重,小棘门、霸上之将军;不识将屯,冠长乐、未央之卫尉。”后为敏作神道碑,亦引之,正以公为法也。
译三百二十字,结尾说:“世人认为苏轼了解高谊。”又叙述劝谏用兵的话说:“老臣即将死去,见到先帝于地下,有可以借口的理由了。”也是他所写的。一并引用责备吕惠卿的词也是这样。干道年间,苏迈在翰林院任职,回答陈敏担任步帅的诏书说:“周亚夫持重,不像棘门、霸上的将军;不懂带兵驻守,却戴着长乐、未央的卫尉冠。”后来为陈敏撰写神道碑,也引用了这些话,正是以苏公为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