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四笔卷第一(十九则)
容斋四笔卷第一(十九则)
孔庙位次自唐以来,相传以孔门高弟颜渊至子夏为十哲,故坐祀于庙堂上。其后升颜子配享,则进曾子于堂,居子夏之次以补其阙。然颜子之父路、曾子之父点,乃在庑下从把之列,子处父上,神灵有知,何以自安?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正谓是也。又孟子配食与颜子并,而其师子思、子思之师曾子亦在下。此两者于礼、于义,实为未然,特相承既久,莫之敢议耳。
周三公不特置周成王董正治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而云:“官不必备,惟其人。”以书传考之,皆兼领六卿,未尝特置也。周公既为师,然犹位冢宰,《尚书》所载召公以太保领家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以太师领司马,卫侯为司寇,毛公以太傅领司空是已。其所次第惟以六卿为先后,而师傅之尊乃居太保下也。
周公作金滕《尚书》孔氏所传五十九篇皆有序,其出于史官者不言某人作,如《虞书》五篇,纪一时君臣吁咈都俞及识其政事,如《说命》、《武成》、《顾命》、《康王之浩》、《召浩》自“惟二月既望”至“越自乃御事”、《洛诰》自“戊辰王在新邑”至篇终、《蔡仲之命》自“惟周公位冢宰”至“邦之蔡”皆然。如指言某人所作,则伊尹作《伊训》、《太甲》、《咸有一德》,《盘庚》三篇,周公作《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多士》、《无逸》、《君爽》、《多方》、《立政》是也。惟《金滕》之篇,首尾皆叙事,而直以为周公作。按此篇除册祝三王外,余皆《周史》之词,如“公乃自以为功”、“公归纳册”、“公将不利于孺子”、“公乃为诗以贻王”、“王亦未敢消公”、“公命我勿敢言”、“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公勤劳王家”之语,“出郊”、“反风”之异,决非周公所自为,今不复可质究矣。
云梦泽云梦,楚泽蔽也,列于《周礼?职方氏》。郑氏曰:“在华容。”《汉志》有云梦官。然其实云也、梦也,各为一处。《禹贡》所书:“云土梦作义。”注云:“在江南。”惟《左传》得其详,如■夫人弃子文于梦中。注云,“梦,泽名,在江夏安陆县城东南。”楚子田江南之梦。注云:“楚之云、”梦,跨江南北。”楚子济江入于云中。注:“入云泽中,所谓江南之梦。”然则,云在江之北,梦在其南也。《上林赋》:“楚有七泽,尝见其一,名曰云梦,特其小小者耳,方九百里。”此乃司马长卿夸言。今为县,隶德安,询诸彼人,已不能的指疆域。《职方氏》以“梦”为“瞢”,《前汉?叙传》:子文投于梦中,音皆同。
关雎不同《关雎》为《国风》首,毛氏列之于三百篇之前。《大序》云:“后妃之德也。”而《鲁诗》云:“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后汉?皇后纪序》:“康王晏朝,《关雎》作讽。”盖用此也。显宗水平八年诏云:“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引《春秋说题辞》曰:“人主不正,应门失守,故歌《关雎》以感之。”宋均云:“应门,听政之处也。言不以政事为务,则有宣淫之心。《关雎》乐而不淫,思得贤人与之共化,修应门之政者也。”薛氏《韩诗章句》曰:“诗人言雎鸠贞洁敬匹,以声相求,隐蔽于无人之处。故人君退朝,入于利宫,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析,鼓人上堂,退反燕处,体安志明。今时大人内倾于色,贤人见其萌,故咏《关睢》之说淑女正容仪以刺时。”三说不同如此。《黍离》之诗列于王国风之首,周大夫所作也,而《齐诗》以为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伋之且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此说尤为可议。
迷痴厥拨柔词谄笑,专取容悦,世俗谓之“迷痴”,亦曰“迷嬉”。中心有愧见诸颜面者,谓之“缅腼”。举措脱落,触事乖件者,谓之“厥拨”。虽为俚言,然其说皆有所本。《列子》云:“墨杘、单至、啴咺、憋憋,四人相与游于世
译《容斋四笔》卷第一(共十九条)
孔庙中配享的位次,自唐代以来,相传以孔子门下的高足颜渊到子夏为“十哲”,因此坐在庙堂之上接受祭祀。后来颜子升格配享,就把曾子进位到堂上,排在子夏的位置以填补空缺。然而,颜子的父亲颜路、曾子的父亲曾点,却在廊下作为从祀之列,儿子排在父亲之上,如果神灵有知,怎么能够心安呢?所谓“儿子即使像齐圣那样贤明,也不应在父亲之前进食”,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另外,孟子配享与颜子并列,而他的老师子思、子思的老师曾子却在下位。这两件事在礼制和道义上,确实是不妥当的,只是沿袭已久,没有人敢议论罢了。
周代的三公,不仅仅是为了辅佐周成王而设立的,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三者就是三公,所以说:“官职不必齐备,只要有合适的人选。”根据史籍记载,三公都兼任六卿的职务,并没有专门单独设置三公之职。周公既然担任太师,但仍然位居冢宰,《尚书》记载召公以太保兼任家宰,芮伯担任司徒,彤伯担任宗伯,毕公以太师兼任司马,卫侯担任司寇,毛公以太傅兼任司空,就是这样的。他们的排列次序只以六卿为先后,而太师、太傅的尊贵地位反而排在太保之下。
周公作《金滕》篇。《尚书》中孔氏所传的五十多篇都有序言,那些出自史官的记录,不说明是某人所作,例如《虞书》五篇,记载当时君臣间的吁咈都俞以及政事,像《说命》、《武成》、《顾命》、《康王之诰》、《召诰》从“惟二月既望”到“越自乃御事”、《洛诰》从“戊辰王在新邑”到篇末、《蔡仲之命》从“惟周公位冢宰”到“邦之蔡”,都是这样。如果明确指出是某人所作,那么伊尹作《伊训》、《太甲》、《咸有一德》,《盘庚》三篇,周公作《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等就是如此。只有《金滕》这一篇,首尾都是叙事,却直接说是周公所作。考察这一篇,除了册祝三王之外,其余都是《周史》的辞语,如“公乃自以为功”、“公归纳册”、“公将不利于孺子”、“公乃为诗以贻王”、“王亦未敢消公”、“公命我勿敢言”、“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公勤劳王家”等语,以及“出郊”、“反风”的异象,决非周公自己所写,如今已无法考证了。
云梦泽。云梦,是楚国沼泽的总称,列于《周礼·职方氏》。郑玄说:“在华容。”《汉书·地理志》有云梦官。但实际上云和梦,各是一个地方。《禹贡》所记载:“云土梦作义。”注解说:“在江南。”只有《左传》记载得详细,比如郑夫人把子文丢弃在梦中。注解说:“梦,是沼泽名,在江夏安陆县城东南。”楚子在江南的梦泽打猎。注解说:“楚国的云、梦,跨越长江南北。”楚子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注解说:“进入云泽中,就是所谓的江南之梦。”那么,云在长江之北,梦在长江之南。《上林赋》说:“楚国有七泽,我曾见过其中一个,名叫云梦,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个罢了,方圆九百里。”这是司马相如的夸张之言。如今云梦已成为县,隶属于德安府,询问当地的人,已经不能确切指出其疆域范围。《职方氏》把“梦”写作“瞢”,《前汉书·叙传》:子文被投在梦中,读音都相同。
《关雎》的不同解释。《关雎》是《国风》的第一篇,毛亨将其列在三百篇之前。《大序》说:“这是赞美后妃之德的。”而《鲁诗》说:“后夫人鸡鸣时佩戴玉饰前往君主居所,周康王的后妃却不是这样,所以诗人感叹并哀伤。”《后汉书·皇后纪序》说:“康王晚朝,《关雎》以此讽谏。”大概是用这个说法。汉显宗建武八年诏书说:“从前应门失守,《关雎》讽刺时世。”注引《春秋说题辞》说:“君主不正,应门失守,所以唱《关雎》来感化他。”宋均说:“应门,是听政的地方。说不以政事为务,就有宣淫之心。《关雎》快乐而不淫荡,思念得到贤人与之共同教化,修治应门的政事。”薛氏《韩诗章句》说:“诗人说雎鸠贞洁敬重配偶,以声音相求,隐蔽在无人之处。所以人君退朝,进入内宫,后妃进见有节制,应门击析,鼓人上堂,退回到燕居之处,身体安宁志向明确。如今的大人内心倾向于美色,贤人看到其苗头,所以咏唱《关雎》中淑女端正仪容的说法来讽刺时世。”三种说法不同如此。《黍离》这首诗列在王风之首,是周大夫所作,而《齐诗》认为这是卫宣公之子寿,哀怜其兄伋即将被害,所作忧思之诗,《黍离》就是这首诗。这种说法尤其值得商榷。
迷痴厥拨。柔媚的言辞和谄媚的笑容,专门取悦于人,世俗称之为“迷痴”,也叫“迷嬉”。内心有愧表现在脸上的,称之为“缅腼”。举止轻率,做事乖张的,称之为“厥拨”。虽然是俗语,然而其说法都有依据。《列子》说:“墨杘、单至、啴咺、憋憋,四人相与游于世
。”又云:“眠娗、諈诿、勇敢、怯疑,四人亦相与游。”张湛注云:“墨音眉,杘敕夷反,《方言》:江淮之间谓之无赖;眠音缅,娗音珍,《方言》:欺谩之语也。郭璞云:谓以言相轻嗤弄也。”所释虽不同,然大略具是矣。《曲礼》:“衣毋拨,足毋蹶。”郑氏注云:“拨,发扬貌。蹶,行遽貌。”大抵亦指其荒率也。
译。”又说:“眠娗、諈诿、勇敢、怯疑,这四个人也相互交往。”张湛注释说:“墨音眉,杘音敕夷反,《方言》说江淮之间称其为无赖;眠音缅,娗音珍,《方言》说这是欺骗轻慢的言语。郭璞说:这是指用言语互相轻视戏弄。”所解释的虽然不同,但大致都包含这些意思了。《曲礼》说:“衣服不要撩起,脚步不要急促。”郑氏注释说:“拨,是撩起衣摆的样子。蹶,是行走急促的样子。”大体上也是指其轻浮草率。
三馆秘阁国朝儒馆仍唐制,有四:曰昭文馆,曰史馆,曰集贤院,曰秘阁。率以上相领昭文大学士,其次监修国史,其次领集贤。若只两相,则首厅兼国史。唯秘阁最低,故但以两制判之。四局各置直官,均谓之馆职,皆称学士。其下则为校理、检讨、校勘,地望清切,非名流不得处。范景仁为馆阁校勘,当迁校理,宰相庞籍言:“范镇有异才,恬于进取。”乃除直秘阁。司马公作诗贺之曰:“延阁屹中天,积书云汉连。神宗重其选,谓大宗也。国士比为仙。玉槛钩陈上,丹梯北斗边。帝容瞻日角,宸翰照星躔。职秩曾无贵,光华在得贤。”其重如此。自熙宁以来,或颇用赏劳。元丰官制行,不置昭文、集贤,以史馆入著作局,而直秘阁只为贴职。至崇宁、政、宣以处大臣子弟姻戚,其滥及于钱谷文俗吏,士大夫不复贵重。然除此职者必诣馆下拜阁,乃具盛筵,邀见在三馆者宴集,秋日暴书宴,皆得预席,若余日则不许至,《随笔》有《馆职名存》一则云。
亭谢立名立亭榭名最易蹈袭,既不可近俗,而务为奇涩亦非是。东坡见一客云近看晋书,问之曰:“曾寻得好亭子名否?”盖谓其难也。秦楚材在宣城,于城外并江作亭,目之曰“知有”。用杜诗“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消客愁”之句也。王仲衡在会稽,于后山作亭,目之曰“白凉”。亦用杜诗“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之句。二者可谓甚新,然要为未当。庐山一寺中有亭颇幽胜,或标之曰:“不更归”,取韩诗末句,亦可笑也。
十十钱市肆间交易论钱陌者,云十十钱。言其足数满百无跷减也。其语至俗,然亦有所本。《后汉书?襄楷传》引宫崇所献神书,其《太平经?兴帝王篇》云:“开其玉户,施种于中,比若春种于地也,十十相应和而生。其施不以其时,比若十月种物于地也,十十尽死,固无生音。”其书不传于今,唐章怀太子注释之时,尚犹存也。此所谓十十,盖言十种十生无一失耳,其尽死之义亦然,与钱陌之事殊,然其字则同也。
犀舟张衡《应间》云:“犀舟劲揖。”《后汉》注引《前书》“羌戎弓矛之兵,器不犀利。”《音义》曰:“今俗谓刀兵利为犀。犀,坚也。”“犀舟”,甚新奇,然为文者,未尝用,亦虑予所见之不博也。
毕仲游二书元佑初,司马温公当国,尽改王荆公所行政事,士大夫言利害者以千百数,闻朝廷更化,莫不欢然相贺,唯毕仲游一书,究尽本末。其略云:“昔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探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之情可不预治哉!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谓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复行矣,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敝,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兄子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意其病之在也。”
先是东坡公在馆阁,颇因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孟轲不得已而
译宋代三馆秘阁,沿袭唐朝制度,共有四处:一是昭文馆,二是史馆,三是集贤院,四是秘阁。通常由宰相兼任昭文大学士,其次由副相监修国史,再次由副相统领集贤院。如果只有两位宰相,那么首席宰相就兼管国史。只有秘阁地位最低,所以只由两制官员判理。这四个机构各自设置直官,都称为馆职,都称学士。其下则是校理、检讨、校勘,地位清贵显要,非名流不得担任。范景仁担任馆阁校勘,应当升迁为校理,宰相庞籍说:“范镇有非凡的才能,淡泊于进取。”于是任命他为直秘阁。司马光作诗祝贺他说:“延阁高耸入中天,堆积的书籍与云汉相连。神宗重视这一选拔,认为这是大宗。国士被比作仙人。玉栏在钩陈之上,丹梯在北斗之边。帝容可瞻仰日角,御笔照耀星躔。职位品级并不尊贵,光华在于得到贤才。”其重视程度如此。自熙宁年间以来,有时颇用此职作为赏赐功劳的手段。元丰年间实行新官制,不再设置昭文馆、集贤院,将史馆并入著作局,而直秘阁只作为贴职。到了崇宁、政和、宣和年间,用来安置大臣的子弟姻亲,其泛滥甚至波及到掌管钱粮的俗吏,士大夫不再视其为贵重。然而被任命此职的人必须到馆阁拜阁,然后备办盛宴,邀请在任的三馆官员宴集,秋日曝书宴,都能参与席位,如果是其他日子则不允许前往,《随笔》中有《馆职名存》一则记载。
亭榭命名最容易蹈袭前人,既不可接近俗气,而刻意追求奇特涩滞也不是正确的。苏东坡见到一位客人,说最近在看《晋书》,问他:“曾找到好的亭子名字吗?”大概是说这很难。秦楚材在宣城,在城外沿江建造亭子,命名为“知有”。用的是杜甫诗句“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消客愁”。王仲衡在会稽,在后山建造亭子,命名为“白凉”。也是用的杜甫诗句“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这两个名字可以说很新颖,但终究是不恰当的。庐山一座寺庙中有亭子颇为幽静胜景,有人标名为“不更归”,取自韩愈诗句末句,也可笑。
市肆间交易论钱陌的,称为十十钱。意思是其足数满百没有短缺。这话很俗,但也有本源。《后汉书·襄楷传》引用宫崇所献的神书,其《太平经·兴帝王篇》说:“打开玉户,施种于其中,好比春天种地,十十相应和而生。如果施种不按时节,好比十月种物于地,十十尽死,固然没有生音。”这本书今天不流传,唐代章怀太子注释之时,尚且还存在。这里所说的十十,大概是说十种十生无一失,其尽死的意义也是如此,与钱陌之事不同,但字则相同。
张衡《应间》说:“犀舟劲揖。”《后汉书》注引《前书》“羌戎弓矛之兵,器不犀利。”《音义》说:“现在俗谓刀兵利为犀。犀,坚也。”“犀舟”,很新奇,但写文章的人,未曾使用,也担心我所见不广。
毕仲游两封信元佑初年,司马温公当政,尽改王荆公所行政事,士大夫言利害者以千百数,闻朝廷更化,莫不欢然相贺,只有毕仲游一封信,究尽本末。其略说:“过去王安石以兴作之说打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所以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大概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是事,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是情。如果不能杜绝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现在遂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探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之情可不预治哉!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谓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复行矣,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敝,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兄子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意其病之在也。”
先前苏东坡在馆阁,颇因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孟轲不得已而
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养寿命者,未尝不出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着于序记者,亦言也。今知畏干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非人所未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由抱石而救溺也。”
译后来辩论起来,孔子想要不再说话。古人之所以精心谋划、极尽思虑,以巩固功业并保养寿命,没有不是出于这个原因的。您自从建立朝廷以来,那些关系到自身祸福利害的事情,您从未说过,只是吝惜自己的言语罢了。言语带来的祸患,不仅仅是说出口的话,那些体现在诗歌中、赞颂在赋颂里、寄托于碑铭上、记载在序跋中的,也都是言语。现在您知道畏惧口头上的言论,却不知道畏惧文字上的言论,您认为对的事情,看到的人会欢喜;您认为不对的事情,被您否定的人会怨恨。欢喜的人并不能帮助您实现谋略,而怨恨的人或许已经破坏了您的事情了!天下人评论您的文章,就像孙膑用兵、扁鹊治病一样,本来就是被指名道姓的对象,即使没有明确的是非言论,也还有是非的嫌疑。更何况确实存在是非言论呢?您的官职不是谏臣,职责不是御史,却去非议别人没有非议的,肯定别人没有肯定的,冒着生命危险触犯忌讳在其中游荡,这大概就像抱着石头去救落水的人一样。”
二公得书耸然,竟如其虑。予顷修史时,因得其集,读二书思欲为之表见,故官虽不显,亦为之立传云。
列子与佛经相参张湛序《列子》云:“其书大略明群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着物自丧,生觉与梦化等情。所明往往与佛经相参。”予读《天瑞篇》载林类答子贡之言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此一节所谓与佛经相参者也。又云:“商太宰问孔子:‘三王五帝三皇圣者欤?,孔子皆曰:‘弗知。’太宰曰:‘然则孰者为圣?’孔子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丘疑其为圣。弗知真为圣钦,真不圣欤?,”其后论者以为《列子》所言,乃佛也,寄于孔子云。
韦孟诗乖疏《汉书?韦贤传》载韦孟诗二篇及其孙玄成诗一篇,皆深有三百篇风致,但韦孟讽谏云,“肃肃我祖,国自豕韦。总齐群邦,以翼大商。至于有周,历世会同。王赧听语,实绝我邦。我邦既绝,厥政斯逸。赏罚之行,非繇王室。庶尹群后,靡扶靡卫。五服崩离,宗周以队。”应劭曰:“王赦听谗受谮,绝豕韦氏。自是政教逸漏,不由王者。”观孟之自叙乃祖,而乖疏如是,周至赧王仅存七邑,救亡不暇,岂能绝侯邦乎?周之积微久矣,非因绝豕韦一国,然后五服崩离也。其妄固不待攻,而应劭又从而实之,尤为可笑。《左传》书范宣子之言曰:“匄之祖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杜预曰:“豕韦国于东郡白马县,殷末国于唐,周成王灭之。”此最可证,惜颜师古之不引用也。
匡衡守正汉元帝时,贡禹奏言:大子七庙,亲尽之庙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大子下其议,未及施行而禹卒后乃下诏先罢郡国庙,其亲尽寝园,皆无复修。已而上寝疾,梦祖宗谴罢郡国庙。诏问丞相匡衡,议欲复之。衡深言不可。上疾久不平,衡皇恐,祷高祖、孝文、孝武庙曰“亲庙宜一居京师,今皇帝有疾不豫,乃梦祖宗见戒以庙皇帝悼惧,即诏臣衡复修立,如诚非礼义之中,违祖宗之心,咎尽在臣衡,当受其殃。”又告谢毁庙曰:“迁庙合祭久长之策,今皇帝乃有疾,愿复修立承把。臣衡等咸以为礼不得,如不合诸帝后之意,罪尽在臣衡等,当受其咎。今诏中朝臣具复毁庙之文,臣衡以为天子之祀,义有所断,无所依缘,以作其文。事如失措,罪乃在臣衡。”予按衡平生佞谀,专附石显以取大位,而此一节独据经守礼,其祷庙之文,殆与《金滕》之册祝相似,而不为后世所称述,汉史又不书于本传,憎而知其善可也。《郊祀志》,南山巫祠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以其强死,魂魄为厉,故祠之。成帝时,匡衡奏罢之,亦可书。
西极化人《列子》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王敬之若神。化人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法,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复谒王同游,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既寤,所坐犹冒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穆王自失者三月。复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予然后知唐人所著《南柯太守》、《黄粱梦》、《樱桃》、《青衣》之类,皆本乎此。
诏令不可轻出人君一话一言不宜轻发,况于诏令形播告者哉!汉光武初即位,既立郭氏为皇后矣,时阴丽华为贵人,帝欲崇以尊位,后固辞,以郭氏有子,终不肯当。建武九年,遂下诏曰:“吾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不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乃追爵其父及弟为侯,皆前世妃嫔所未有。至十七年,竟废郭后及太子强,而立贵人为后。盖九年之诏既行,主意移夺,已见之矣。郭后岂得安其位乎?
战国策刘向序《战国策》,言其书错乱相揉,莒本字多
译两位公侯收到书信后震惊不已,最终果然如他们所担忧的那样。我前段时期编修史书时,因为得到了他们的文集,阅读这两部书后想要为他们作序表彰,所以虽然他们的官职并不显赫,我也为他们立了传记。
列子与佛经相互印证。张湛为《列子》作序说:“这本书大致阐明万物以极虚为根本,万事万物以最终消亡为验证,精神智慧以凝定寂静为常全,思念欲望因执着于外物而自我消亡,生时的觉知与梦中的变化情感等同。它所阐明的道理往往与佛经相印证。”我读《天瑞篇》记载林类回答子贡的话说:“死亡与生存,是一个往返的过程。所以在死于此地的人,怎么知道不会在那边出生呢?所以我知道它们不相同,我又怎么知道我现在死去不如过去活着呢?”这一段就是所说的与佛经相印证的地方。又说:“商太宰问孔子:‘三王、五帝、三皇是圣人吗?’孔子都说:‘不知道。’太宰说:‘那么谁是圣人呢?’孔子说:‘西方有圣人,不治理而天下不乱,不说话而人们自然信服,不教化而人们自然行动,浩荡广大使得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我怀疑他是圣人。不知道他真的是圣人呢,还是真的不是圣人呢?’后来的议论者认为《列子》所说的,就是佛,借孔子之口说出。
韦孟的诗乖谬疏漏。《汉书·韦贤传》记载韦孟的诗两篇以及他孙子韦玄成的诗一篇,都很有《诗经》三百篇的风致,只是韦孟讽谏说:“严肃恭敬啊我的祖先,国家源自豕韦。统领协调各诸侯国,以辅佐大商。到了周朝,历代参与会盟。周赧王听信谗言,实际上断绝了我的封国。我的封国既然断绝,那里的政教就松懈了。赏罚的执行,不再出自王室。众位大臣和诸侯,没有人扶持保卫。五服之地崩解离散,宗周因此倾覆。”应劭说:“周赧王听信谗言受蒙蔽,断绝了豕韦氏。从此政教松懈遗漏,不再由王者掌控。”看韦孟自述祖先,却如此乖谬疏漏,周朝到赧王时仅存七座城邑,救亡尚且来不及,怎么能断绝诸侯的封国呢?周朝的衰微已经很久了,并不是因为断绝了豕韦这一个国家,然后五服才崩解离散的。它的荒谬本来就不待驳斥,而应劭又跟着证实它,尤其可笑。《左传》记载范宣子的话说:“我的祖先在商朝是豕韦氏,在周朝是唐杜氏。”杜预说:“豕韦国在东郡白马县,殷末迁都于唐,周成王灭掉了它。”这最足以证明,可惜颜师古没有引用。
匡衡坚守正道。汉元帝时,贡禹上奏说:太子七座宗庙,亲尽的宗庙应当毁掉,以及郡国的宗庙不符合古礼,应当纠正定夺。太子下诏让大臣议论,还没来得及施行而贡禹去世,后来才下诏先罢除郡国的宗庙,那些亲尽的寝园,都不再修缮。不久皇上卧病在床,梦见祖宗谴责罢除郡国宗庙的事。下诏询问丞相匡衡,议论想要恢复。匡衡极力说不可。皇上病了很久不好,匡衡惶恐,在高祖、孝文、孝武庙祈祷说:“亲庙应当统一设在京师,现在皇帝有病不安,于是梦见祖宗警戒,因为宗庙的事皇帝悲伤恐惧,就下诏让我匡衡恢复修立,如果确实不符合礼义,违背祖宗的心意,罪责全在我匡衡,应当承受灾祸。”又告谢毁庙说:“迁移宗庙合祭是长久之策,现在皇帝却有病,希望恢复修立承继祭祀。我匡衡等都认为礼法不允许,如果不合各位帝后的心意,罪责全在我匡衡等人,应当承受灾祸。现在下诏让中朝大臣详细写出恢复毁庙的文章,我匡衡认为天子的祭祀,道义有所决断,没有依据,以此作文章。事情如果处置失当,罪责就在我匡衡。”我考察匡衡平生谄媚阿谀,专门依附石显以获取高位,而这一节却独自依据经书坚守礼法,他祈祷宗庙的文章,大概与《金滕》中的祝辞相似,而不被后世所称颂,汉史又不记载在本传中,憎恶他而知道他的善行是可以的。《郊祀志》,南山巫祠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因为他暴死,魂魄成为厉鬼,所以祭祀他。成帝时,匡衡上奏罢除祭祀,也可以记载。
西极化人。《列子》记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穆王像敬神一样尊敬他。化人邀请穆王一同游览,穆王遵循化人的法术,腾空而上到天空中间才停止,到达化人的宫殿,自己觉得住了几十年,不想念自己的国家。又邀请穆王一同游览,穆王心意迷乱精神丧失,请求化人带他回去。醒来后,所坐的地方还是原来的位置,侍从还是原来的人。看前面,酒还没清澈,菜肴还没干。穆王问从哪里来,左右说:“大王只是静坐存想罢了。”穆王怅然若失三个月。又问化人,化人说:“我与大王神游,形体怎么动呢?”我这才知道唐人所著的《南柯太守》、《黄粱梦》、《樱桃》、《青衣》之类,都源于此。
诏令不可轻易发出。君主的一言一行不应当轻易发出,何况是诏令这种形成文字广播告谕的呢!汉光武帝刚即位,已经立郭氏为皇后了,当时阴丽华为贵人,皇帝想尊崇她的地位,皇后坚决推辞,因为郭氏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建武九年,于是下诏说:“我因为贵人有母仪之美,应当立为皇后,但她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列在媵妾之中。我嘉许她的义让,许诺封她的弟弟。”于是追封她的父亲和弟弟为侯,这都是前世妃嫔所没有的。到了十七年,竟然废掉郭后和太子刘强,而立贵人为后。大概九年的诏令已经实行,主意的转移,已经显现出来了。郭后怎么能安于她的地位呢?
战国策。刘向为《战国策》作序,说这本书错乱混杂,原本文字多
误脱为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如此类者多。予按今传于世者,大抵不可读,其《韩非子》、《新序》、《说苑》、《韩诗外传》、《高士传》、《史记索隐》、《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艺文类聚》诸书所引用者,多今本所无。向博极群书,但择焉不精,不止于文字脱误而已。惟太史公《史记》所采之事九十有三,则明白光艳,悉可稽考,视向为有问矣!
译错漏导致字形残缺,把“赵”字误作“肖”,把“齐”字误作“立”,像这样的错误很多。我考察如今流传于世的本子,大体上难以读懂,其中《韩非子》《新序》《说苑》《韩诗外传》《高士传》《史记索隐》《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艺文类聚》等书所引用的内容,大多是现今版本中所没有的。刘向博览群书,只是选择不够精当,不仅仅停留在文字脱漏错误上罢了。只有太史公《史记》所采纳的九十三条事迹,则清晰明亮、光彩照人,全部可以查考验证,比起刘向来是有疑问(或:更为可信/高明)的!
范晔汉志沈约作《宋书?谢严传》曰:“范晔所撰十志,一皆托严。搜撰垂毕,遇晔败,悉蜡以覆车。宋文帝令丹阳尹徐湛之就俨寻求,已不复得,一代以为恨。其志今阙。”晔本传载晔在《狱中与诸生侄书》曰:“既造《后汉》,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得失,意复不果。”此说与俨传不同,然严传所云乃《范纪》第十卷公主注中引之,今《宋书》却无,殊不可晓。刘昭注《补志》三十卷,至本朝干兴元年,判国子监孙爽始奏以备前史之阙,故淳化五年监中所刊《后汉书》凡九十卷,惟帝后纪十卷,列传八十卷,而无志云。《新唐书?艺文志》:“刘昭补注《后汉书》五十八卷。”不知昭为何代人。所谓志三十卷,当在其中也。
缮修犯土今世俗营建宅舍,或小遭疾厄,皆云犯土。故道家有谢土司章醮之文。
按《后汉书?来历传》所载:“安帝时皇太子惊病不安,避幸乳母野王君王圣舍。太子厨监邴吉以为圣舍新缮修,犯土禁,不可久御。”然则古有其说矣。
容斋四笔卷第二(二十则)
诸家经学兴废稚子问汉儒所传授诸经,各名其家,而今或存或不存,请书其本末为《四笔》一则。乃为采摭班史及陆德明《经典释文》并他书,删取纲要,详载于此。
《周易》传自商瞿始,至汉初,田何以之颛门。其后为施仇、孟喜、梁丘贺之学,又有京房、费直、高相三家。至后汉,高氏已微,晋永嘉之乱,梁丘之《易》亡。孟、京、费氏人无传者,唯郑康成、王弼所注行于世。江左中兴,欲置郑《易》博士,不果立,而弼犹为世所重。韩康伯等十人并注《系辞》,今唯韩传。
《尚书》自汉文帝时伏生得二十九篇,其后为大小夏侯之学。古文者,武帝时出于孔壁,凡五十九篇,诏孔安国作传,遭巫蛊事,不获以闻,遂不列于学官,其本殆绝,是以马、郑、杜预之徒皆谓之《逸书》。王肃尝为注解,至晋元帝时,《孔传》始出,而亡《舜典》一篇,乃取肃所注《尧典》,分以续之,学徒遂盛。及唐以来,马、郑、王注遂废,今以孔氏为正云。《诗》自子夏之后,至汉兴,分而为四,鲁申公曰《鲁诗》,齐辕固生曰《齐诗》,燕韩婴曰《韩诗》,皆列博士。《毛诗》者出于河间人大毛公,为之故训,以授小毛公,为献王博士,以不在汉朝,不列于学,郑众、贾逵、马融皆作《诗》注,及郑康成作笺,三家遂废。《齐诗》久亡,《鲁诗》不过江东,《韩诗》虽在,人无传者,唯《毛诗》郑笺独立国学,今所遵用。汉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即今之《仪礼》也。《古礼经》五十六篇,后苍传十七篇,曰《后氏曲台记》,所余三十九篇名为《逸礼》。戴德删《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礼》,戴圣又删为四十九篇,谓之《小戴礼》。马融、卢植考诸家异同,附戴圣篇章,去其烦重及所缺略而行于世,即今之《礼记》也。王莽时,刘歆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在《三礼》中最为晚出。
左氏为《春秋传》,又有公羊、谷梁、邹氏、夹氏。邹氏无师,夹氏无书。《公羊》兴于景帝时,《谷梁》盛于宣帝时,而《左氏》终西汉不显。迨章帝乃令贾逵作训沽,自是《左氏》大兴,二传渐微矣。
《占文孝经》二十二章,世不复行,只用郑注十八章本。
《论语》三家:《鲁论语》者,鲁人所传,即今所行篇次是也;《齐论语》者,齐人所传,凡二十二篇;《古论语》者,出自孔壁,凡二十一篇。各有章句。魏何晏集诸家之说为《集解》,今盛行于世。
汉人姓名西汉名人如公孙弘、董仲舒、朱买臣、丙吉、王褒、贡禹,皆有异世与之同姓名者。《战国策》及《吕氏春秋》,齐有公孙弘,与秦王、孟尝君言者。明帝时,又有幽州从事公孙弘,交通楚王英,见于《虞延传》。高祖时,又有谒者贡禹。梁元帝时,有武昌太
译范晔《汉书·志》沈约在《宋书·谢严传》中说:“范晔所撰写的十志,全都委托给谢严。搜集编撰即将完成时,恰逢范晔败亡,全部用蜡封好藏在车底。宋文帝命令丹阳尹徐湛之到谢严那里寻找,已经找不到了,一代人引以为憾。这些志书如今缺失。”范晔本传记载范晔在《狱中与诸生侄书》中说:“既然撰写《后汉书》,想要遍作各种志书,《前汉》所有的志书都让它完备,虽然事情不必繁多,姑且使看到的文字得以详尽;又想要就事在卷内发表议论,以纠正一代的得失,心意又没有实现。”这个说法与谢严传不同,然而谢严传所说的乃是《范晔后汉书》第十卷公主注中引用的,如今《宋书》却没有,实在让人不明白。刘昭注释《补志》三十卷,到了本朝乾兴元年,判国子监孙爽才上奏用来弥补前代史书的缺漏,所以淳化五年国子监所刊印的《后汉书》共九十卷,只有帝后纪十卷,列传八十卷,而没有志书。《新唐书·艺文志》记载:“刘昭补注《后汉书》五十八卷。”不知道刘昭是哪个朝代的人。所谓志书三十卷,应当包含在其中。
缮修犯土如今世俗营建宅舍,或者稍微遭遇疾病灾祸,都说犯了土禁。所以道家有谢土司章醮的文书。
查考《后汉书·来历传》所载:“安帝时皇太子受惊生病不安,避居乳母野王君王圣的宅舍。太子厨监邴吉认为王圣的宅舍新近修缮,犯了土禁,不可长久居住。”既然如此,古代就有这种说法了。
容斋四笔卷第二(二十则)
诸家经学兴废小孩子问汉代儒者所传授的各种经书,各自命名其学派,如今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请书写其始末作为《四笔》的一条。于是采集班固史书及陆德明《经典释文》以及其他书籍,删取纲要,详细记载在这里。
《周易》从商瞿开始传授,到汉初,田何以其为专门学问。其后有施仇、孟喜、梁丘贺的学说,又有京房、费直、高相三家。到了东汉,高氏已经衰微,晋朝永嘉之乱,梁丘的《易》亡佚。孟、京、费氏没有人传承,只有郑康成、王弼所注的行于世。东晋中兴,想要设置郑《易》博士,没有成功设立,而王弼的注仍然被世人重视。韩康伯等十人一起注释《系辞》,如今只有韩康伯的传下来。
《尚书》从汉文帝时伏生得到二十九篇,其后有大夏侯、小夏侯的学说。古文《尚书》,武帝时从孔壁中出土,共五十九篇,下诏孔安国作传,遭遇巫蛊事件,没能上报,于是没有列入学官,其原本几乎断绝,所以马融、郑玄、杜预之类的人都称之为《逸书》。王肃曾经作注解,到晋元帝时,《孔传》才出现,而缺失《舜典》一篇,于是取王肃所注的《尧典》,分开以接续它,学徒于是兴盛。到了唐代以来,马融、郑玄、王肃的注遂被废弃,如今以孔氏为正统。《诗经》从子夏之后,到汉朝兴起,分为四家,鲁地申公称为《鲁诗》,齐地辕固生称为《齐诗》,燕地韩婴称为《韩诗》,都设立博士。《毛诗》出于河间人毛亨,为之作故训,传授给毛苌,担任献王博士,因为不在汉朝,没有列入学官,郑众、贾逵、马融都作《诗》注,到郑康成作笺,三家遂被废弃。《齐诗》早已亡佚,《鲁诗》不过江东,《韩诗》虽然还在,没有人传承,只有《毛诗》郑笺独立于国学,如今所遵用的。汉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就是如今的《仪礼》。《古礼经》五十六篇,后苍传授十七篇,称为《后氏曲台记》,其余三十九篇名为《逸礼》。戴德删减《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称为《大戴礼》,戴圣又删减为四十九篇,称为《小戴礼》。马融、卢植考校诸家异同,依附戴圣篇章,去除烦重及缺失简略的部分而行于世,就是如今的《礼记》。王莽时,刘歆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在《三礼》中最为晚出。
左氏为《春秋传》,又有公羊、谷梁、邹氏、夹氏。邹氏没有老师,夹氏没有书。《公羊》兴起于景帝时,《谷梁》兴盛于宣帝时,而《左氏》终西汉不显赫。等到章帝才命令贾逵作训诂,从此《左氏》大兴,二传逐渐衰微了。
《古文孝经》二十二章,世间不再流行,只使用郑注十八章本。
《论语》三家:《鲁论语》者,鲁人所传,就是如今所行的篇次;《齐论语》者,齐人所传,共二十二篇;《古论语》者,出自孔壁,共二十一篇。各有章句。魏何晏集诸家之说为《集解》,如今盛行于世。
汉人姓名西汉名人如公孙弘、董仲舒、朱买臣、丙吉、王褒、贡禹,都有异世与之同姓名者。《战国策》及《吕氏春秋》,齐有公孙弘,与秦王、孟尝君言者。明帝时,又有幽州从事公孙弘,交通楚王英,见于《虞延传》。高祖时,又有谒者贡禹。梁元帝时,有武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