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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二十一

容斋续笔卷第四(十七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0–135 段

,令出免役钱,与富民等。乃知君子失势之时,小人得易而侮之,如向拱、李中师辈,固不乏也。

译于是下令征收免役钱,让富户与平民同等缴纳。这才知道君子失势的时候,小人容易轻视并侮辱他们,像向拱、李中师这样的人,本来就不缺乏。

郑权唐穆宗时,以工部尚书郑权为岭南节度使,卿大夫相率为诗送之。韩文公作序,言:“权功德可称道。家属百人,无数亩之宅,僦屋以居,可谓贵而能贫,为仁者不富之效也。”《旧唐史?权传》云:“权在京师,以家人数多,奉入不足,求为镇,有中人之助,南海多珍货,权颇积聚以遗之,大为朝士所嗤。”又《薛廷老传》云:“郑权因郑注得广州节度,权至镇,尽以公家珍宝赴京师,以酬恩地。廷老以右拾遗上疏,请按权罪,中人由是切齿。”然则其为人,乃贪邪之士尔!韩公以为仁者何邪?

  党锢牵连之贤汉党锢之祸,知名贤士死者以百数,海内涂炭,其名迹章章者,并载于史。而一时牵连获罪,甘心以受刑诛,皆节义之士,而位行不显,仅能附见者甚多。李膺死,门生故吏并被禁锢。侍御史景毅之子,为膺门徒,未有录牒,不及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籍苟安!”遂自表免归。高城人巴肃被收,自载诣县,县令欲解印绶与俱去,肃不可。范滂在征羌,诏下急捕。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滂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张俭亡命,困迫遁走,所至,破家相容。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复流转东莱,上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谓曰:“张俭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钦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叹息而去。俭得免。后数年,上禄长和海上言:“党人锢及五族,非经常之法。”由是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此数君子之贤如是,东汉尚名节,斯其验欤?

  汉代文书式汉代文书,臣下奏朝廷,朝廷下郡国,有《汉官典仪》、《汉旧仪》等所载,然不若金石刻所著见者为明白。《史晨祠孔庙碑》,前云:“建宁二年三月癸卯朔七日己酉,鲁相臣晨,长史臣谦顿首死罪上尚书,臣晨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未云:“臣晨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上尚书。”副言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司农府。《樊毅复华下民租碑》,前后与此同。《无极山碑》:“光和四年某月辛卯朔廿二日壬子,大常臣耽、丞敏顿首上尚书。”未云:“臣耽愚戆,顿首顿首上尚书。制曰:可。大尚读为太常。承书从事,某月十七日丁丑,尚书令忠奏雒阳宫。光和四年八月辛酉朔十七日丁丑,尚书令忠下。”又云:“光和四年八月辛酉朔十七日丁丑,太常耽、丞敏下。”《常山相孔庙碑》,前云:“司徒臣雄,司空臣戒,稽首言。”未云:“臣雄、臣戒愚慧,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稽首以闻。制曰:可。元嘉三年三月甘七日壬寅,奏雒阳宫。元嘉三年三月丙子朔廿七日壬寅,司徒雄、司空戒下鲁相。”又云:“永兴元年六月甲辰朔十八日辛酉,鲁相平,行长史事、卞守长擅,叩头死罪,敢言之司徒、司空府。”未云:“平惶恐叩头,死罪死罪,上司空府。”此碑有三公奏天子,朝廷下郡国,郡国上公府三式,始未详备。文惠公《隶释》有之。无极山祠事,以丁丑日奏雒阳宫,是日下太常,孔庙事,以壬寅日奏雒阳宫,亦以是日下鲁相,又以见汉世文书之不滞留也。

  资治通鉴司马公修《资治通鉴》,辟范梦得为官属,尝以手帖论绩述之要,大抵欲如《左传》叙事之体。又云:“凡年号皆以后来者为定。如武德元年,则从正月,便为唐高祖,更不称隋义宁二年。梁开平元年正月,便不称唐天佑四年。”故此书用以为法,然究其所穷,颇有窒而不通之处。公意正以《春秋》定公为例,于未即位,即书正月为其元年。然昭公以去年十二月薨,则次年之事,不得复系于昭。故定虽未立,自当追书。兼经文至简,不过一二十字,一览可以了解。若《通鉴》则不侔,隋扬帝大业十三年,便以为恭皇帝上,直至下卷之末,恭帝立,始改义宁,后一卷,则为唐高祖。盖凡涉历三卷,而炀帝固存,

译郑权在唐穆宗时,凭借工部尚书的身份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卿大夫们相继作诗为他送行。韩愈作序说:“郑权的功德值得称道。家属上百人,却没有几亩地的宅院,租房子居住,可以说是富贵而能安于清贫,这是仁者不富的效验。”《旧唐书·郑权传》说:“郑权在京城时,因为家人众多,俸禄收入不足,请求出任地方长官,有宦官的帮助,南海多珍宝货物,郑权大量积聚用来赠送给宦官,被朝中士人极大嘲笑。”又《薛廷老传》说:“郑权凭借郑注得到广州节度使的职位,郑权到任后,把公家的珍宝全部运往京城,用来酬谢恩人。薛廷老以右拾遗的身份上疏,请求查办郑权的罪行,宦官因此对他切齿痛恨。”既然如此,那么他这个人,乃是贪婪邪恶之徒!韩愈认为他是仁者,为什么呢?

党锢牵连的贤士:汉代党锢之祸,知名贤士死去的数以百计,天下百姓遭受涂炭,那些名声事迹显著的人,都记载在史书中。而当时被牵连获罪,甘心接受刑罚诛杀,都是坚守节义的人士,但地位品行不显赫,只能依附他人传记被提及的很多。李膺死后,门生故吏都被禁锢。侍御史景毅的儿子,是李膺的门徒,没有登记名册,没有受到谴责。景毅感慨地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德,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可以因为漏登名册而苟且偷安!”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高城人巴肃被逮捕,自己载着刑具前往县衙,县令想要解下印绶和他一起逃走,巴肃不同意。范滂在征羌,诏书下达紧急逮捕。督邮吴导到县里,抱着诏书,关闭驿舍,趴在床上哭泣。范滂自己前往监狱,县令郭揖大惊,出来解下印绶,拉着他一起逃亡。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止息了,怎么敢因为自己的罪过连累您!”张俭逃亡,困迫逃窜,所到之处,有人倾家荡产收容他。他所经过的地方,因庇护他而遭受重罚的有十几人。又辗转流落到东莱,到了李笃家。外黄令毛钦带着兵器到门口,李笃对他说:“张俭逃亡并非他的罪过,即使能抓到张俭,难道忍心逮捕他吗?”毛钦抚摸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怎么独自专美仁义?”叹息着离开。张俭得以脱免。几年后,上禄长和海上言:“党人禁锢波及五族,不是常规的法律。”从此从祖父以下,都得以解除禁锢。这几位君子的贤德如此,东汉崇尚名节,这就是验证吧?

汉代文书格式:汉代文书,臣下向朝廷上奏,朝廷向郡国下达,有《汉官典仪》、《汉旧仪》等所载,但不如金石刻文所记载的明白。《史晨祠孔庙碑》,前面说:“建宁二年三月癸卯初一,七日己酉,鲁相臣晨,长史臣谦叩头死罪上尚书,臣晨叩头叩头,死罪死罪。”后面说:“臣晨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上尚书。”副本言明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司农府。《樊毅复华下民租碑》,前后与此相同。《无极山碑》:“光和四年某月辛卯初一,二十二日壬子,太常臣耽、丞敏叩头上尚书。”后面说:“臣耽愚钝,叩头叩头上尚书。皇帝说:可以。太常接受文书,某月十七日丁丑,尚书令忠奏报洛阳宫。光和四年八月辛酉初一,十七日丁丑,尚书令忠下达。”又说:“光和四年八月辛酉初一,十七日丁丑,太常耽、丞敏下达。”《常山相孔庙碑》,前面说:“司徒臣雄,司空臣戒,叩头言。”后面说:“臣雄、臣戒愚昧,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叩头以闻。皇帝说:可以。元嘉三年三月二十七日壬寅,奏报洛阳宫。元嘉三年三月丙子初一,二十七日壬寅,司徒雄、司空戒下达给鲁相。”又说:“永兴元年六月甲辰初一,十八日辛酉,鲁相平,代理长史事、卞守长擅,叩头死罪,敢言于司徒、司空府。”后面说:“平惶恐叩头,死罪死罪,上呈司空府。”此碑有三公奏报天子,朝廷下达郡国,郡国上呈公府三种格式,始末详细完备。文惠公《隶释》中有记载。无极山祠事,在丁丑日奏报洛阳宫,同日下达太常,孔庙事,在壬寅日奏报洛阳宫,也在同日下达鲁相,由此可以看出汉代文书不滞留。

《资治通鉴》:司马光修撰《资治通鉴》,征召范梦得为官属,曾经用手帖论述记述的要领,大致想要像《左传》叙事的体例。又说:“凡是年号都以后来者为定。如武德元年,就从正月开始,称为唐高祖,不再称隋义宁二年。梁开平元年正月,就不再称唐天佑四年。”所以此书用此作为法则,然而探究其弊端,颇有阻塞不通之处。司马光的意思正是以《春秋》定公为例,在未即位时,就书写正月为其元年。然而昭公在去年十二月去世,那么次年的事,不能再次系于昭公。所以定公虽然未立,自然应当追书。况且经文极其简略,不过一二十字,一看就可以了解。如果《通鉴》则不同,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就称为恭皇帝上,直到下卷末尾,恭帝即位,才改称义宁,后一卷,则为唐高祖。大概涉及三卷,而炀帝依然在世,

方书其在江都时事。明皇后卷之首,标为肃宗至德元载,至一卷之半,方书太子即位。代宗下卷云:“上方励精求治,不次用人。”乃是德宗也。庄宗同光四年,便系于大成,以为明宗,而卷内书命李嗣源讨邺,至次卷首,庄宗方殂。潞王清泰三年,便标为晋高祖,而卷内书石敬瑭反,至卷末始为晋天福。凡此之类,殊费分说。此外,如晋、宋诸胡僭国,所封建王公,及除拜卿相,纤悉必书,有至二百字者。又如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卒,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天部大人白马文正公崔宏、宜都文成王穆观、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平昌宣王和其奴卒,皆无关于社稷治乱。而周勃薨,乃不书。及书汉章帝行幸长安,进幸槐里、歧山,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十二月丁亥还宫;又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夏四月乙卯还宫。又书魏主七月戊子如鱼池,登青冈原,甲午还宫;八月己亥如弥泽,甲寅登牛头山,甲子还宫。如此行役,无岁无之,皆可省也。弱小不量力楚庄王伐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灭萧。楚伐莒,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莒溃,遂入郓。齐侯伐鲁,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齐遂取龙。夫以齐、楚之大,而莒一小国,萧一附庸,龙一边邑,方受攻之际,幸能囚执其人,强敌许以勿杀而退师,乃不度德量力,致怨于彼,至于亡灭,可谓失计。传称子产善相小国,使当此时,必有以处之矣。

译《方书》记载江都时期的史事。明皇后卷的开头,标注为肃宗至德元年,直到一卷的一半,才记载太子即位。代宗下卷说:“皇上正励精图治,不拘常规地任用人才。”这其实是德宗的事。庄宗同光四年,便归入大成,作为明宗,而卷内记载任命李嗣源讨伐邺都,直到下一卷开头,庄宗才去世。潞王清泰三年,便标注为晋高祖,而卷内记载石敬瑭反叛,直到卷末才成为晋天福年间。这类情况,实在难以一一辩说。此外,像晋、宋等胡人僭越建立的政权,所封立的王公,以及任命卿相,细微之事必定记载,有的多达二百字。又如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去世,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天部大人白马文正公崔宏、宜都文成王穆观、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平昌宣王和其奴去世,都与国家治乱无关。而周勃去世,却不记载。等到记载汉章帝巡幸长安,进而巡幸槐里、岐山,又巡幸长平,驾临池阳宫,向东到高陵,十二月丁亥日回宫;又乙未日巡幸东阿,向北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夏四月乙卯日回宫。又记载魏主七月戊子日到鱼池,登上青冈原,甲午日回宫;八月己亥日到弥泽,甲寅日登上牛头山,甲子日回宫。这样的巡行,没有一年没有,都可以省略。弱小而不估量自身力量,楚庄王讨伐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庄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庄王发怒,于是灭掉了萧国。楚国讨伐莒国,莒国人囚禁了楚国的公子平。楚国人说:“不要杀他,我就归还你们的俘虏。”莒国人杀了他,楚军包围莒国,莒国溃败,于是攻入郓地。齐侯讨伐鲁国,包围龙邑,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守门,龙邑人囚禁了他。齐侯说:“不要杀他,我就与你们结盟,不进入你们的封地。”不听,杀了他并将尸体肢解挂在城墙上。齐国于是夺取了龙邑。凭着齐、楚这样的大国,而莒是一个小国,萧是一个附庸,龙是一个边邑,在遭受攻击的时候,幸好能囚禁对方的人质,强敌许诺不杀而退兵,却不估量德行和力量,招致对方的怨恨,以至于灭亡,可以说是失策。《左传》称子产善于处理小国事务,如果让他处于此时,一定有妥善的处理方法。

田横吕布田横既败,窜居海岛中。高帝遣使召之,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横遂与二客诣雒阳。将至,谓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愧固已甚矣!”即自刭。横不顾王侯之爵,视死如归,故汉祖流涕称其贤,班固以为雄才。韩退之道出其墓下,为文以吊曰:“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其英烈凛然,至今犹有生气也。吕布为曹操所缚,将死之际,乃语操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己服矣。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也。”操竟杀之。布之材未必在横下,而欲忍耻事仇。故东坡诗曰:“犹胜白门穷吕布,欲将鞍马事曹瞒。”盖笑之也。刘守光以燕败,为晋王所擒,既知不免,犹呼曰:“王将复唐室以成霸业,何不赦臣使自效?”此又庸奴下才,无足责者。

  中山宜阳战国事杂出于诸书,故有不可考信者。魏文侯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故任座云:“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翟璜云:“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李克。”而《赵世家》书武灵王以中山负齐之强,侵暴其地,锐欲报之。至于变胡服,习骑射,累年乃与齐、燕共灭之,迁其王于肤施。此去魏文侯时已百年,中山不应既亡而复存,且肤施属上郡,本魏地,为秦所取,非赵可得而置他人,诚不可晓。惟《乐毅传》云,“魏取中山,后中山复国,赵复灭之。”《史记?六国表》:“威烈王十二年,中山武公初立。”徐广曰:“周定王之孙,西周桓公之子。”此尤不然,宜阳于韩为大县,显王三十四年,秦伐韩,拔之。故屈宜臼云:“前年秦拔宜阳。正是昭侯时。历宣惠王、襄王,而秦甘茂又拔宜阳,相去几三十年,得非韩尝失此邑,既而复取之乎?

  相六畜《庄子》载徐无鬼见魏武侯,告之以相狗、马。《荀子》论坚白同异云:“曾不如好相鸡、狗之可以为名也。”《史记》褚先生于《日者传》后云:“黄直,丈夫也,陈君夫,妇人也,以相马立名天下。留长孺以相彘立名。荣阳褚氏以相牛立名。皆有高世绝人之风。”今时相马者间有之,相牛者殆绝,所谓鸡、狗、彘者,不复闻之矣。刘向《七略?相六畜》三十八卷,谓骨法之度数,今无一存。

  卜筮不同《洪范》七稽疑,择建立卜篮人,有“龟从,筮逆”之说。《礼记》:“卜筮不相袭。”谓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以为渎龟笑。《左传》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鲁穆姜徙居东宫,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杜预注云:“《周礼》大卜掌三《易》,杂用《连山》、《归藏》,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史疑古《易》遇八为不利,故更以《周易》占,变爻得《随》卦也。”汉武帝时,聚会占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乎?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辩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则历卜诸家,自古盖不同矣。唐吕才作《广济阴阳百忌历》,世多用之。近又有《三历会同集》,搜罗详尽。姑以择日一事论之,一年三百六十日,若泥而不通,殆无一日可用也。

  日者《墨子》书《贵义》篇云:“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日者曰:‘帝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子墨子不听,遂北,至淄水,不遂而反。日者曰:‘我谓先生不可以北。’子墨子曰:‘南之人不得北,北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若子之言,不可用也。’”《史记》作《日者列传》,盖本于此。徐广曰:“古人占候卜筮,通谓之日者。”如以五行所直之日而杀

译田横与吕布

田横兵败之后,逃窜隐居在海岛之中。汉高祖派遣使者召见他,说:“田横如果来,地位高的可以封王,地位低的也可以封侯。”田横于是带着两位门客前往洛阳。快要到达时,他对门客说:“我当初与汉王一同南面称王,如今汉王做了天子,而我却成了逃亡的俘虏,要北面事奉他,这羞愧感本来就已经非常深重了!”随即自刎而死。田横不顾王侯的爵位,视死如归,所以汉高祖流着泪称赞他的贤德,班固认为他有雄才。韩愈路过他的墓下,写文章吊唁说:“自古死去的人不止一个,但先生至今仍有光辉。”他的英烈之气凛然,至今似乎还充满生气。

吕布被曹操捆绑,临死之际,对曹操说:“明公所担忧的,不过是我吕布,如今我已经臣服了。如果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就不难平定了。”曹操最终还是杀了他。吕布的才能未必在田横之下,却想要忍辱事奉仇敌。所以苏东坡的诗说:“还不如白门楼穷途末路的吕布,想要骑着马去事奉曹操。”这是嘲笑他。

刘守光在燕地战败,被晋王擒获,既然知道难免一死,还喊叫着说:“大王将要复兴唐室以成就霸业,为什么不赦免我,让我为您效力呢?”这又是平庸奴才、下等之才,不值得责备。

中山与宜阳

战国时期的事情杂乱地出自各种书籍,所以有不可考证相信的地方。魏文侯派乐羊攻打中山,攻克后,把中山封给了他的儿子。所以任座说:“您得到中山不封给您的弟弟,却封给了您的儿子。”翟璜说:“中山已经攻下,没有派人去守卫;我推荐李克。”而《赵世家》记载武灵王因为中山倚仗齐国的强大,侵犯欺凌赵国土地,武灵王急切想要报复。以至于改变胡服,练习骑射,经过多年才与齐、燕共同灭掉中山,把中山王迁徙到肤施。这距离魏文侯时已经一百年了,中山不应该灭亡后又复存,况且肤施属于上郡,本是魏国的土地,被秦国夺取,不是赵国能够安置别人的地方,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只有《乐毅传》说,“魏国夺取中山,后来中山复国,赵国又灭掉了它。”《史记·六国表》:“威烈王十二年,中山武公初立。”徐广说:“是周定王的孙子,西周桓公的儿子。”这尤其不对,宜阳对于韩国来说是大县,显王三十四年,秦国攻打韩国,攻取了宜阳。所以屈宜臼说:“前年秦国攻取宜阳。”这正是昭侯时期。历经宣惠王、襄王,秦国甘茂又攻取宜阳,相隔将近三十年,难道韩国曾经失去这个城邑,后来又夺回了吗?

相六畜

《庄子》记载徐无鬼拜见魏武侯,告诉他相狗、相马的方法。《荀子》论及坚白同异时说:“还不如喜欢相鸡、相狗那样可以成名。”《史记》褚先生在《日者传》后说:“黄直,是男子,陈君夫,是女子,凭借相马在天下成名。留长孺凭借相猪成名。荥阳褚氏凭借相牛成名。都有超越世俗、绝异于常人的风范。”现在相马的人偶尔还有,相牛的人几乎绝迹,所谓相鸡、相狗、相猪的,不再听说了。刘向《七略·相六畜》三十八卷,讲的是骨法的度数,现在没有一样留存。

卜筮不同

《洪范》七种稽疑方法,选择建立卜筮的人,有“龟卜吉利,筮占不吉”的说法。《礼记》:“卜筮不相袭。”意思是卜不吉利,就再筮,筮不吉利,就再卜,认为这是对龟甲的亵渎和嘲笑。《左传》记载晋献公想把骊姬立为夫人,卜卦不吉利,筮占吉利。献公说:“听从筮占。”卜人说:“筮占短暂,龟卜长久,不如听从长久的。”鲁穆姜迁居东宫,筮占,遇到《艮》卦的八。史官说:“这叫《艮》之《随》。”杜预注说:“《周礼》大卜掌管三种《易》,杂用《连山》、《归藏》,这两种《易》都以七、八为占断,所以说遇到《艮》之八。史官怀疑古《易》遇到八为不利,所以改用《周易》占断,变爻得到《随》卦。”汉武帝时,召集占卜家询问,某日可以娶妻吗?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一家说:大吉。辩论争讼不能决断,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说:“避开各种死忌,以五行为主。”那么历法卜筮各家,自古以来大概就不相同了。唐代吕才作《广济阴阳百忌历》,世人多使用它。近来又有《三历会同集》,搜罗详尽。暂且以择日一事来说,一年三百六十天,如果拘泥不通,恐怕没有一天可用。

日者

《墨子》书《贵义》篇说:“子墨子向北去齐国,遇到日者。日者说:‘天帝在今天北方杀黑龙,而先生的脸色黑,不可以向北。’子墨子不听,于是向北,到了淄水,不顺利而返回。日者说:‘我说先生不可以向北。’子墨子说:‘南方的人不能向北,北方的人不能向南,他们的脸色有黑的,有白的,为什么都不能顺利呢?况且天帝在甲乙日杀青龙于东方,在丙丁日杀赤龙于南方,在庚辛日杀白龙于西方,在壬癸日杀黑龙于北方,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就不能用了。’”《史记》作《日者列传》,大概源于此。徐广说:“古人占候卜筮,通称为日者。”如果按照五行所值之日而杀

其方龙,不知其旨安在,亦可谓怪矣。

译那方龙,不知道它的意旨在哪里,也可以说是怪异了。

柳子厚党叔文柳子厚、刘梦得,皆坐王叔文党废黜。刘颇饰非解谤,而柳独不然。其《答许孟容书》云:“早岁与负罪者亲善,始奇其能,谓可以共立仁义,裨教化。暴起领事,人所不信,射利求迸者,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恣怨讟,诋诃万状,尽为敌仇。”及为叔文母刘夫人墓铭,极其称诵,谓:“叔文坚明直亮,有文武之用。待诏禁中,道合储后。献可替否,有康粥调护之勤。讦谟定命,有扶翼经纬之绩。将明出纳,有弥纶通变之劳。内赞谟画,不废其位。利安之道,将施于人。而夫人终于堂,知道之士,为苍生借焉!”其语如此。梦得自作传云:“顺宗即位时,有寒俊王叔文以善奔棋得通籍博望,因间隙得言及时事,上大奇之。叔文自言猛之后,有远祖风,唯吕温、李景俭、柳宗元以为信。然三子皆与予厚善,日夕过,言其能。叔文实工言治道,能以口辩移人。既得用,其所施为,人不以为当。上素被疾,诏下内禅,宫掖事秘,功归贵臣,于是叔文贬死。”韩退之于两人为执友,至修《顺宗实录》,直书其事云:“叔文密结有当时名欲侥幸而速进者刘禹锡、柳宗元等十数人,定为死交,踪迹诡秘。既得志,刘、柳主谋议唱和,采听外事。及败,其党皆斥逐。”此论切当,虽朋友之义,不能以少蔽也。

  汉武心术《史记?龟策传》:“今上即位,博开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技之士咸得自效。数年之间,太卜大集。会上欲击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篮至预见表象,先图其利。及猛将推锋执节,获胜于彼,而蓍龟时日亦有力于此。上尤加意,赏赐至或数千万。如丘子明之属,富溢贵宠,倾于朝廷。至以卜筮射蛊道,巫蛊时或颇中。素有毗睚不快,因公行诛,恣意所伤,以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僚荡恐,皆曰龟策能言。后事觉好穷,亦诛三族。”《汉书音义》,以为史迁没后十篇阙,有录无书。元、成之间,褚先生补阙,言辞鄙陋,《日者》、《龟策列传》在焉。故后人颇薄其书。然此卷首言“今上即位”,则是史迁指武帝,其载巫蛊之冤如是。今之论议者,略不及之。《资治通鉴》亦弃不取,使丘子明之恶,不复着见。此由武帝博采异端,驯致斯祸。倘心术趋于正当,不如是之酷也。

  禁天高之称周宣帝自称天元皇帝,不听人有天、高、上、大之称。官名有犯,皆改之。改姓高者为姜,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政和中,禁中外不许以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为名字。于是毛友龙但名友;叶天将但名将;乐天作但名作;句龙如渊但名句如渊;卫上达赐名仲达;葛君仲改为师仲;方天任为大任;方天若为元若;余圣求为应求;周纲字君举,改曰元举;程振字伯玉,改曰伯起;程修亦字伯玉,改曰伯禹;张读字圣行,改曰彦行。盖蔡京当国,遏绝史学,故无有知周事者。宣和七年七月,手诏以昨臣僚建请,士庶名字有犯天、玉、君、圣及主字者悉禁,既非上帝名讳,又无经据,谄佞不根,贻讥后世,罢之。

  宣和冗官宣和元年,蔡京将去相位,臣僚方疏官僚冗滥之敝,大略云:“自去年七月至今年三月,迁官论赏者五千余人。如:辰州招弓弩手,而枢密院支差房推恩者八十四人;兖州升为府,而三省兵房推恩者三百三十六人。至有入仕才二年,而转十官者。今吏部两选朝奉大夫至朝请大夫六百五十五员,横行右武大夫至通侍二百二十九员,修武郎至武功大夫六千九百九十一员,小使臣二万三千七百余员,选人一万六千五百余员。吏员猥冗,差注不行。”诏三省枢密院令遵守成法。然此诏以四月庚子下,而明日辛丑以赏西睡诛讨之功,太师蔡京,宰相余深、王黼,知枢密院邓洵武,各与一子官,执政皆迁秩。天子命令如是即日废格之,京之罪恶至矣!

  容斋续笔卷第五(十三则)

  秦隋之恶自三代讫于五季,为天下君而得罪于民,为万世所麾斥者,莫若秦与隋,岂二氏之恶浮于桀、纣哉?盖

译柳宗元与王叔文同党 柳宗元、刘禹锡,都因是王叔文的党羽而被废黜。刘禹锡极力掩饰过错、辩解诽谤,而柳宗元却并非如此。他的《答许孟容书》中说:“早年与犯罪的人亲近友善,起初惊奇他的才能,认为可以共同树立仁义,辅助教化。他骤然崛起掌管事务,人们都不信任他,那些射利求进的人,百个中难得一个,一旦他称心如意,更加放纵怨恨诽谤,各种诋毁责骂,全都成了仇敌。”等到他为王叔文的母亲刘夫人撰写墓铭,极力称颂,说:“王叔文坚定明智、正直刚亮,有文武的才能。在宫中等待诏令,道义与太子皇后相合。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措施,有像康粥那样调护的勤勉。揭发奸谋、安定政令,有扶持辅佐、规划治理的功绩。将要阐明出纳政令,有统筹全局、通达变化的辛劳。在内辅助谋划,不废弃他的职位。利于安定的道理,将要施行于百姓。而夫人最终在堂上去世,懂得大道的士人,为苍生感到遗憾!”他的话语如此。刘禹锡自己写的传记说:“顺宗即位时,有出身寒微的俊杰王叔文因为擅长下棋得以进入仕途,趁着间隙得以谈论时事,皇上非常惊奇他。王叔文自称是王猛的子孙,有远祖的风范,只有吕温、李景俭、柳宗元认为可信。然而这三个人都与我关系深厚,早晚来访,称道他的才能。王叔文确实擅长谈论治国之道,能用口才辩论打动别人。既然得到任用,他所施行的措施,人们不认为恰当。皇上向来患病,下诏在内宫禅让,后宫事务隐秘,功劳归于权贵大臣,于是王叔文被贬死。”韩愈与这两人是挚友,等到修撰《顺宗实录》,直接记载此事说:“王叔文秘密结交当时有名望、想侥幸快速晋升的刘禹锡、柳宗元等十几个人,定为生死之交,行踪诡秘。既然得志,刘禹锡、柳宗元主持谋议唱和,探听外界事务。等到失败,他的党羽都被斥逐。”这个论断切中要害,即使是朋友的情义,也不能因此稍加掩饰。

汉武帝的用心 《史记·龟策列传》:“当今皇上即位,广泛开辟技艺才能的道路,全部延揽各种学问,通晓一种技艺的人都能自我效命。几年之间,太卜局大量聚集人才。恰逢皇上想要攻打匈奴,向西征服大宛,向南收服百越,占卜能预先看见表象,事先谋划其利益。等到猛将推进锋刃、手持符节,在那里获胜,而蓍草龟甲的时日也有力量在这里。皇上尤其加以重视,赏赐有时多达数千万。像丘子明这类人,财富溢出、尊贵受宠,倾动朝廷。以至于用占卜射蛊的方法,巫蛊之事有时颇为灵验。向来有微小怨恨不快,借公事进行诛杀,恣意伤害,因此破族灭门的,不可胜数。百官惊恐,都说龟策能说话。后来事情败露穷究,也诛灭三族。”《汉书音义》认为,司马迁死后十篇缺失,有目录没有正文。元帝、成帝之间,褚先生补写缺失部分,言辞鄙陋,《日者列传》、《龟策列传》就在其中。所以后人很轻视这本书。然而这一卷开头说“当今皇上即位”,那就是司马迁指汉武帝,他记载巫蛊的冤案就是这样。现在议论的人,大概都不提及此事。《资治通鉴》也舍弃不取,使得丘子明的罪恶,不再显著显现。这是由于汉武帝广泛采纳异端邪说,逐渐导致这种祸患。如果用心趋向正当,不会如此残酷。

禁止“天”“高”等称呼 周宣帝自称天元皇帝,不允许人们使用天、高、上、大等称呼。官名有冒犯的,都更改。改姓高的人为姜,九族中称高祖的人为长祖。政和年间,禁止朝廷内外不允许用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作为名字。于是毛友龙只名友;叶天将只名将;乐天作只名作;句龙如渊只名句如渊;卫上达赐名仲达;葛君仲改为师仲;方天任改为大任;方天若改为元若;余圣求改为应求;周纲字君举,改曰元举;程振字伯玉,改曰伯起;程修也字伯玉,改曰伯禹;张读字圣行,改曰彦行。大概因为蔡京当权,遏制断绝史学,所以没有人知道周朝的事情。宣和七年七月,手诏因为昨天臣僚建议,士人百姓名字有冒犯天、玉、君、圣及主字的都禁止,既然不是上帝的名讳,又没有经典依据,谄媚阿谀没有根据,留给后世讥笑,废除它。

宣和年间的冗官 宣和元年,蔡京将离开相位,臣僚正上疏陈述官僚冗滥的弊端,大致说:“从去年七月到今年三月,升官论赏的有五千人。例如:辰州招募弓弩手,而枢密院支差房推恩的有八十四人;兖州升为府,而三省兵房推恩的有三百三十六人。甚至有入仕才两年,就转任十个官职的。现在吏部两选朝奉大夫到朝请大夫六百五十五员,横行右武大夫到通侍二百二十九员,修武郎到武功大夫六千九百九十一员,小使臣二万三千七百余员,选人一万六千五百余员。吏员杂乱冗多,差遣注授不能施行。”下诏三省枢密院命令遵守成法。然而这道诏书在四月庚子日下达,而第二天辛丑日因为赏赐西部边疆诛讨的功劳,太师蔡京,宰相余深、王黼,知枢密院邓洵武,各给一个儿子官职,执政官员都升迁等级。天子的命令如此立即被废置搁置,蔡京的罪恶到了极点!

容斋续笔卷第五(十三则)

秦隋的罪恶 从三代直到五代,作为天下君主而得罪百姓,被万世所排斥的,没有比秦和隋更甚的,难道这两家的罪恶超过夏桀、商纣吗?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