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五笔卷第六(十二则)
请,问不相袭,故史祝所言,其验若答。周史篮陈敬仲,知其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将必代齐有国。史苏占晋伯姬之嫁,而及于为赢败姬,惠、怀之乱。至邃至赜,通于神明。后世浸以不然,今而愈甚。至以饮食峱(náo)杂之际,呼日者隅坐,使之占卜,往往不加冠裳,一问四五,而责其术之不信,岂有是理哉!善乎班孟坚之论曰:“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及至衰世,懈于斋戒,而屡烦卜筮,神明不应。故筮渎不告,《易》以为忌,龟厌不告,《诗》以为刺。”谓《周易》之《蒙卦》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诗小旻》之章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言卜问烦数,狎嫚于龟,龟灵厌之,不告以道也。汉世尚尔,况在于今,未尝顷刻尽敬,而一归咎于淫巫瞽史,其可乎哉!
译请求与询问互不重复,所以史官和祝官所说的话,其应验就像回答一样准确。周朝的史官篮陈敬仲,知道敬仲八代之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必将取代齐国拥有国家。史官史苏占卜晋国伯姬的婚事,却预见到会导致赢姓败坏姬姓,以及惠公、怀公的动乱。道理深奥隐秘,通达于神明。后世逐渐不是这样,现在更加严重。甚至在饮食杂乱的时候,叫来占卜的人坐在角落,让他占卜,往往不穿戴衣帽,一问问四五次,却责怪他的术数不灵验,哪有这样的道理呢!班固的议论说得好:“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询问后根据卦辞行事,神明回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等到衰败的时代,对斋戒懈怠,却屡次烦扰卜筮,神明不再回应。所以《周易》认为亵渎卜筮而不告知是忌讳,《诗经》认为龟灵厌烦而不告知是讽刺。”说的是《周易》中的《蒙卦》:“第一次占卜会告知,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再告知。”《诗经·小旻》的章节说:“我的龟灵已经厌烦,不再告诉我吉凶。”意思是卜问过于频繁,轻慢对待龟灵,龟灵厌烦它,就不告知道理了。汉代尚且如此,何况现在,不曾片刻保持敬意,却一概归咎于邪巫和盲史,这可以吗!
糖霜谱糖霜之名,唐以前无所见,自古食蔗者始为蔗浆,宋玉《招魂》所谓“胹(ér)鳖炮羔有柘浆”是也。其后为蔗饧,孙亮使黄门就中藏吏取交州献甘蔗饧是也。后又为石蜜,《南中八郡志》云:“笮甘蔗汁,曝成饴,谓之石蜜。”《本草》亦云,“炼糖和乳为石蜜”是也。后又为蔗酒,唐赤土国用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是也。唐太宗遣使至摩揭陀国,取熬糖法,即诏扬州上诸蔗,榨沈如其剂,色味愈于西域远甚,然只是今之沙糖。蔗之技尽于此,不言作霜,然则糖霜非古也。历世诗人模奇写异,亦无一章一句言之,唯东坡公过金山寺,作诗送遂宁僧圆宝云:“涪江与中冷(1íng),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黄鲁直在戎州,作颂答梓州雍熙长老寄糖霜云:“远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子水晶盐。正宗扫地从谁说,我舌犹能及鼻尖。”则遂宁糖霜见于文字者,实始二公。甘蔗所在皆植,独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为冠。四郡所产甚微,而颗碎色浅味薄,才比遂之最下者,亦皆起于近世。唐大历中,有邹和尚者,始来小溪之伞山,教民黄氏以造霜之法。伞山在县北二十里,山前后为蔗田者十之四,糖霜户十之三。蔗有四色,曰杜蔗,曰西蔗,曰艻(lè)蔗,《本草》所谓荻蔗也,曰红蔗,《本草》昆 蔗也。红蔗止堪生噉,艻蔗可作沙糖,西蔗可作霜,色浅,土人不甚贵,杜蔗紫嫩,味极厚,专用作霜。凡蔗最困地力,今年为蔗田者,明年改种五谷以息之。霜户器用,曰蔗削,曰蔗镰,曰蔗凳,曰蔗碾,曰榨斗,曰榨床,曰漆瓮,各有制度。凡霜,一瓮中品色亦自不同,堆叠如假山者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块次之,沙脚为下;紫为上,深琥琅次之,浅黄又次之,浅白为下。宣和初,王黼创应奉司,遂宁赏贡外,岁别进数干斤。是时,所产益奇,墙壁或方寸,应奉司罢,乃不再见。当时因之大扰,败本业者居半,久而未复。遂宁王的作《糖霜谱》七篇,具载其说,予采取之以广闻见。
李彦仙守陕靖康夷虏之祸,忠义之士,死于守城,而得书史传者,如汾州之张克戬、隆德之张确、怀之霍安国、代之史抗、建宁寨之杨震、振武之朱昭是已。唯建炎以来,士之得其死者盖不少。兹读王灼所作《李彦仙传》,虽尝具表上进,然虑实录、正史未曾采用,谨识于此。
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其先宁州人也,后徙于巩。幼有大志、喜谈兵,习骑射,所历山川形势必识之。尚气,谨然诺,非豪侠不交。金人南侵,郡县募勤王军,彦仙散家货,得三千人,入援京师。虏围太原,李纲为宣抚使,彦仙上书切诋,有司逮捕急,乃易今名,弃官亡命。顷之,复从种师中,师中败死,仙走陕州。守将李弥大问北事,条对详复,使扼骰、渑间。金人再围汴,陕西范致虚总六路兵进援,仙请曰:“殽、渑险隘,难于立军,前却即众溃矣。宜分道并进,伺空以出。且留半军于陕,为善后计。”致虚曰:“如子言乃逗挠也。”仙曰:“兵轻而分,正可速达。”不从,争益牢,致虚怒、罢其职。既而败绩,卒无功。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陕州,经制使王■度不能支,引部曲去,官吏逃逸。仙为石壕尉,独如平时,归者襁属,即徙老稚入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诸山,拔武锐者分主之,自营三觜。谕众曰:“虏实易与,今得地利,若辈坚守足矣。”少日虏复据陕,分军来攻,有健酋升前阜嫚骂,仙单骑冲击,挟之以归,始料众,正部伍。虏数万围三觜,仙邀战,伏精兵后崦,掩杀万计,夺马三百,虏解去。京、洛间多争附者,势益雄张,未阅月,破虏五十馀壁。初,虏再入陕,官其土人,俾招复业者,人给符别之。仙阴纵麾下往,约日内应。二年三月,引兵直州南,城中火起,虏方备南壁,而水军自新店,夜顺流薄城东北蒙泉坡龙堂沟以入,表里夹攻,僵尸相藉,遂复陕。始,河东之人倡义拒虏,仙约胡
译《糖霜谱》说,糖霜这个名字,在唐代以前没有见过。自古以来吃甘蔗的人,最初只是制作蔗浆,宋玉《招魂》中所说的“烹煮甲鱼、烤羊肉,还有柘浆”就是指的这种。后来发展为蔗饧,孙亮让黄门官到中藏吏那里取交州进献的甘蔗饧就是指的这种。再后来发展为石蜜,《南中八郡志》说:“榨取甘蔗汁,晒制成饴糖,叫做石蜜。”《本草》也说,“将糖炼好并和入乳汁制成石蜜”就是指的这种。再后来发展为蔗酒,唐代赤土国用甘蔗酿酒,掺杂紫瓜根就是指的这种。唐太宗派遣使者到摩揭陀国,取回熬糖的方法,随即诏令扬州进贡各种甘蔗,榨汁沉淀按照那种配方,做出的糖颜色味道远远胜过西域的糖,但那只是现在的砂糖。甘蔗的加工技术到此为止,没有提到制作糖霜,那么糖霜就不是古代就有的了。历代诗人描摹新奇、书写怪异的事物,也没有一章一句提到糖霜,只有苏东坡经过金山寺,写诗送给遂宁僧人圆宝说:“涪江与中冷水,共享这一味水。冰盘上摆放着琥珀色的糖霜,哪里比得上糖霜美味。”黄庭坚在戎州,写颂文回答梓州雍熙长老寄来的糖霜说:“远远寄来蔗霜知道很有味道,胜过崔子进献的水晶盐。正宗佛法扫地而从谁说起,我的舌头还能触及鼻尖。”那么遂宁糖霜在文字中出现,确实是从这两位公开始。甘蔗到处都种植,唯独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最为出色。其他四郡所产很少,而且颗粒破碎、颜色浅淡、味道淡薄,才比得上遂宁最下等的,也都是近世才出现的。唐代大历年间,有个叫邹和尚的人,最初来到小溪的伞山,教黄氏百姓制作糖霜的方法。伞山在县城以北二十里,山前后作为蔗田的占十分之四,制作糖霜的人家占十分之三。甘蔗有四种颜色,叫杜蔗,叫西蔗,叫艻蔗,即《本草》所说的荻蔗,叫红蔗,即《本草》所说的昆蔗。红蔗只适合生吃,艻蔗可以制作砂糖,西蔗可以制作糖霜,但颜色浅淡,当地人不怎么看重,杜蔗紫嫩,味道极厚,专门用来制作糖霜。凡是甘蔗最耗损地力,今年作为蔗田的,明年改种五谷来休养土地。制作糖霜人家的器具,叫蔗削,叫蔗镰,叫蔗凳,叫蔗碾,叫榨斗,叫榨床,叫漆瓮,各有规格制度。凡是糖霜,一瓮中品级颜色也自然不同,堆叠像假山一样的为上等,团枝状的次一等,瓮鉴状的再次一等,小颗粒块状的再次一等,沙脚状的最下等;紫色的为上等,深琥珀色的次一等,浅黄色的再次一等,浅白色的最下等。宣和初年,王黼创设应奉司,遂宁除了赏赐进贡之外,每年另外进献数千斤。这时,所产的糖霜更加奇特,墙壁上有的方寸大小,应奉司废除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当时因此大受扰害,败坏本业的人占一半,很久没有恢复。遂宁王灼作《糖霜谱》七篇,详细记载了这些说法,我采纳它来广见闻。
李彦仙镇守陕西,靖康年间异族入侵的祸乱中,忠义之士,死于守城,而被史书传记记载的,像汾州的张克戬、隆德的张确、怀州的霍安国、代州的史抗、建宁寨的杨震、振武的朱昭就是这样。只有建炎以来,士人得以死节的也不少。这里读王灼所作的《李彦仙传》,虽然曾经详细上表进献,但担心实录、正史未曾采用,谨记录在这里。
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他的祖先是宁州人,后来迁徙到巩县。幼年就有大志向,喜欢谈论军事,练习骑马射箭,所经过的山川形势必定记住。崇尚气节,谨慎对待诺言,不跟豪侠之士交往。金人南侵,郡县招募勤王军队,彦仙散尽家财,得到三千人,入京援助。金人包围太原,李纲担任宣抚使,彦仙上书严厉指责,有关部门紧急逮捕他,于是改名为现在的名字,弃官逃亡。不久,又跟随种师中,种师中战败而死,彦仙逃往陕州。守将李弥大询问北方战事,彦仙条理清晰地详细回答,让他扼守崤山、渑池之间。金人再次包围汴京,陕西范致虚统领六路军队进援,彦仙请求说:“崤山、渑池险要狭窄,难以驻扎军队,前进后退都会导致众军溃散。应该分道并进,等待空隙出击。并且留下半数军队在陕州,作为善后之计。”范致虚说:“像你说的就是逗留畏缩。”彦仙说:“军队轻便且分散,正可以快速到达。”范致虚不听,争论更加激烈,范致虚发怒,罢免了他的职务。不久战败,最终没有成功。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杀陕州,经制使王■度不能支撑,带领部曲离去,官吏逃跑。彦仙担任石壕尉,独自像平时一样,归来的人络绎不绝,立即将老人小孩转移到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等山中,选拔勇猛精锐的人分别统领,自己经营三觜。告诫众人说:“金人其实容易对付,现在得到了地利,你们坚守就足够了。”没过几天金人又占据陕州,分兵来攻,有个勇猛的酋长登上前面的土丘辱骂,彦仙单骑冲击,挟持着他回来,开始清点众人,整顿队伍。金人几万人包围三觜,彦仙邀战,埋伏精兵在后崦,掩杀数以万计,夺取战马三百匹,金人解围离去。京、洛之间多争相归附的人,势力更加雄壮,不到一个月,攻破金人五十多个壁垒。起初,金人再次进入陕州,任用当地人,让他们招抚恢复产业的人,每人发给符信区别对待。彦仙暗中放纵部下前往,约定日期内应。二年三月,率领军队直逼州南,城中起火,金人正在防备南壁,而水军从新店,夜间顺流逼近城东北蒙泉坡龙堂沟进入,内外夹攻,尸体相叠,于是收复陕州。起初,河东的人倡导义兵抵抗金人,彦仙约胡
夜叉者为助,假以沿河提举,意不满,叛趋南原。仙诱致杀之,夺五千众。邵隆、邵云本其党,欲为复仇,仙因客镌说,遂来归。乘胜渡河,栅中条诸山,蒲、解至太原皆响动,乃分遣隆、云等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皆下之,蒲几拔,会援至不克。以功迁阁门宣赞舍人,就界陕,兼安抚司公事,悉衷所俘酋长护送行在。上咨叹:赐袍带、枪剑,许直达奏事,便宜处决。时关以东独陕在,益增陴、疏堑、搜军、缮铠,广屯田,训农耕作。家素留巩,尽取至官,曰:“吾父母妻子同城存亡矣!”闻者感悦,各有固志。十二月,金酋乌鲁撤拔围陕,仙背城鏖斗七日,虏伤甚跳奔。三年,娄宿孛堇自绛移屯蒲、解,谍知之。设伏于诸谷,鼓噪横突,俘馘(gu6)十八,娄宿仅以身免。制置使王庶檄使轻军椅角,次虞乡,虏以万甲逆石钟谷口,终日战,斩级二千,迁武功大夫、宁州观察使、河解同耀制置使。时河东土豪密附,期王师来为应。仙益治军,欲请于朝,乞诏陕西诸路各助步骑二万。会张浚经略处置川、陕,弗之许。十二月,娄宿众十万复围陕,仙夜使人隧地,焚其攻具,营部嚣乱,纵兵乘之,虏稍退。四年正月,益生兵傅垒,昼夜进攻,鹅车、天桥、火车、冲车丛进,仙随机拒敌,又为金汁炮,火药所及,糜烂无遗,而围不解。日凭堞须外援,浚为遣军,虏先阻雍,不得进,则令泾原曲端出鄜坊绕虏后。端素嫉仙声绩逾己,幸其败,诡托不行。丁巳,城陷,仙挟亲军巷战,矢集身如猬,左臂中刃,不殊,战逾力,遂死之,并其家遇害。先是,虏尝许以河南元帅,及围合,复言如前约,当退师。仙叱曰:“吾宁鬼于宋,安用汝富贵为!”虏惜其才,必欲降之,城将破,先令军中,生致者予万金。仙平时弊衣同士卒,及是杂群伍中死,虏不能察。其为人,面少和色,有犯令,虽亲属不贷。诸将败事,或有他过,其外屯者,辄封棰,遣帐下往,皆裸就笞,不敢出一词。当是时,同、华、长安尽为敌薮,陕斗绝一隅,初无朝家素定约束,中立孤军日与虏确,但诵忠义,感励其众。每拜君赐暨取敌金资,悉均之,毛铢不入己。以是精兵三万,大小二百战,皆乐为用。军事独裁决,至郡政必问法所底,阖境称治。浚承制赠彰武军节度使,建庙商州。
译夜叉作为助手,被假授沿河提举之职,心中不满,叛逃前往南原。邵仙诱骗并杀死了他,夺取了五千人的军队。邵隆、邵云本是他的党羽,想要为他复仇,邵仙因为客将镌的劝说,于是前来归顺。乘胜渡过黄河,在中条山各山设置栅栏,蒲州、解州直到太原都响应震动,于是分别派遣邵隆、邵云等人攻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州,都攻下了,蒲州几乎被攻克,恰逢援军到来而没有成功。因战功升任阁门宣赞舍人,就地节制陕西,兼任安抚司公事,将所俘获的酋长全部护送前往行在。皇上咨询赞叹:赐予袍带、枪剑,允许他直接上奏请示,便宜行事。当时关东地区只有陕西还在,于是加高城墙、疏通壕沟、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广泛屯田,训练农民耕作。家眷原本留在巩县,全部接到官署,说:“我的父母妻儿与城池共存亡!”听到的人感动喜悦,都有坚守的志向。十二月,金国首领乌鲁撤拔包围陕西,邵仙背靠城池激战七天,敌人伤亡惨重逃跑。绍兴三年,娄宿孛堇从绛州移兵驻扎蒲州、解州,间谍得知了此事。在各山谷设下伏兵,鼓噪呐喊横向突击,俘获斩首十八人,娄宿仅以身逃脱。制置使王庶发檄文让他率领轻装部队形成掎角之势,驻扎在虞乡,敌人以万名甲士在石钟谷口迎战,整天激战,斩首二千,升任武功大夫、宁州观察使、河解同耀制置使。当时河东的土豪暗中归附,期望王师到来作为呼应。邵仙更加治理军队,想要向朝廷请求,乞求诏令陕西各路各自援助步兵骑兵二万。恰逢张浚经略处置川陕事务,没有答应。十二月,娄宿率领十万军队再次包围陕西,邵仙夜里派人挖地道,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敌营混乱喧哗,放纵士兵乘势攻击,敌人稍稍退却。绍兴四年正月,敌人增加兵力逼近营垒,昼夜进攻,鹅车、天桥、火车、冲车密集推进,邵仙随机抵御敌人,又制造金汁炮,火药所及之处,敌人糜烂无遗,但包围没有解除。每天依靠城墙等待外援,张浚派遣军队,敌人先在雍州阻截,不能前进,于是命令泾原路的曲端从鄜州、坊州出兵绕到敌人后方。曲端向来嫉妒邵仙的声威功绩超过自己,希望他失败,假托理由不肯行动。丁巳日,城池陷落,邵仙率领亲兵巷战,箭射在身上像刺猬一样,左臂被刀砍中,没有断,战斗更加用力,于是战死,连同他的家人都遇害。在此之前,敌人曾经许诺让他担任河南元帅,等到包围圈合拢,又说按照之前的约定,应当退兵。邵仙斥责说:“我宁愿做宋朝的鬼,哪里用得着你的富贵!”敌人爱惜他的才能,一定要让他投降,城池将要攻破时,先命令军中,活捉他的人赏赐万金。邵仙平时穿着破旧衣服与士兵相同,到这时混杂在士兵中战死,敌人不能察觉。他的为人,脸上少有和悦的神色,有人违犯军令,即使是亲属也不宽恕。各位将领办事失败,或者有其他过错,那些在外驻屯的,就封好刑杖,派遣帐下的人前往,都裸体接受鞭打,不敢说一句话。在这个时候,同州、华州、长安都成为敌人的巢穴,陕西孤立的一角,起初没有朝廷平素的约束,孤军在中立之地每天与敌人对峙,只诵读忠义,感动激励他的部下。每次接受君主的赏赐以及获取敌人的金帛物资,全都分给众人,一丝一毫也不入自己的口袋。因此三万精兵,大小二百次战斗,都乐于为他所用。军事独自裁决,至于郡县政务必定询问法律的根本,全境称颂治理得好。张浚秉承制命追赠他为彰武军节度使,在商州建庙祭祀。
邵云者,龙门人。城破被执,娄宿欲命以千户长,肆署不屈,乃钉之木架上,置解州东门外。恶少抚其背涅文,戏曰:“可鞘吾佩刀。”云怒,偃架扑之。后五日碟解之,至抉眼摘肝,詈不绝,喉断乃已。初行刑,将■刃,云叱之,失刀而毙,其忠勇盖如此。
奸雄疾胜己者自古奸雄得志,包藏祸心,窥伺神器,其势必嫉士大夫之胜己者,故常持“宁我负人,无人负我”之说。若蔡伯喈之值董卓,孔文举、祢正平、杨德祖之值曹操,嵇叔夜、阮嗣宗之值司马昭、师,温太真之值王处仲,谢安石、孟嘉之值桓温,皆可谓不幸矣。伯喈仅仅脱卓手,终以之陨命。正平转死于黄祖,文举覆宗,德祖被戮。叔夜罹东市之害。嗣宗沉湎佯狂,至为劝进表以逃大咎。太真以智挫钱风而免,其危若蹈虎尾。唯谢公以高名达识,表里至诚,故温敬之重之,不敢萌相窥之意。然尚有“为性命忍须臾”,及“晋祚存亡在此一行”之虞。孟嘉为人夷旷冲默,名冠州里,称盛德人。仕于温府,历征西参军、从事、中郎、长史,在朝陨(tuí)然仗正,必不效郗超辈轻与温合。然自度终不得善其去,故放志酒中,如龙山落帽,岂为不自觉哉!温至云:“人不可以无势,我乃能驾驭卿。”老贼于是见其肺肝矣!嘉虽得全于酒,幸以考终,然财享年五十一,盖酒为之累也。陶渊明实其外孙,伤其“道悠运促”,悲夫!
俗语放钱今人出本钱以规利入,俗语谓之放债,又名生放,予考之亦有所来。《汉书?谷永传》云:“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颜师古注曰:“言富贾有钱,假托其名,代之为主,放与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此放字所起也。汉书多叙谷永予亡弟景何,少时读书甚精勤,昼夜不释卷,不幸有心疾,以至夭逝。
尝见梁弘夫诵《汉书》,即云:“唯谷永一人,无处不有。”弘夫验之于史,乃服其说。今五十余年矣,漫摭(zhí)永诸所论建,以渫予在原之思。薛宣为少府,御史大夫缺,永言宣简在两府。谏大夫刘辅系狱,永同中朝臣上书救之。光禄大夫郑宽中卒,永乞以师傅恩加其礼谥。陈汤下狱,永上疏讼其功。鸿嘉河决,永言当观水势,然后顺天心而图之。成帝好鬼神方术,永言皆妄人惑众,挟左道以欺罔世主,宜距绝此类。梁王为有司奏禽兽行,永上疏谏止勿治。淳于长初封,下朝臣议,永言长当封。段会宗复为西域都护,永怜其老复远出,手书戒之。建昭雨雪,燕多死,永请皇后就宫,令众妾人人更进。建始星孛营室,永言为后宫怀好之象,彗星加之,将有绝继嗣者。永始日食,永以《易》占对,言酒亡节之所致。次年又食,永言民愁怨之所致。星陨如雨,永言王者失道,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其象。《楼护传》言:“谷子云之笔札。”《叙传》述其论许、班事。《许皇后传》云:“上采永所言以答书。”其载于史者详复如此。本传云:“永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盖谓是云。
玉堂殿阁汉谷永对成帝问曰:“抑损椒房、玉堂之盛宠。”颜师古注:“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按《汉书?李寻传》:“久污玉堂之署。”注:“玉堂殿在未央宫。”翼奉疏曰:“孝文帝时,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之殿。”《三辅黄图》曰:“未央宫有殿阁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汉宫阁记》云:“未央宫有玉堂、宣室阁。”又引《汉书》“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三层,台高二十丈,玉党内殿十二门阶,阶皆玉为之。又有玉堂、神明堂二十六殿。”然今《汉书?郊祀志》但云“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而无它语。晋灼注扬雄《解嘲》“上玉堂”之句,曰“《黄图》有大玉堂、小五堂殿”,而今《黄图》无此文。国朝太宗淳化中,赐翰林“玉堂之署”四字,其后以最下一字犯庙讳,故元符中只云“玉堂”。绍兴未,学士周麟之又乞高宗御书“玉堂”二字,揭于直庐,麟之
译邵云是龙门人。城破后被俘,娄宿想任命他做千户长,邵云坚决不屈服,于是被钉在木架上,放置在解州东门外。恶少抚摸他背上的刺青,戏弄他说:“可以用来做我佩刀的刀鞘。”邵云大怒,从木架上扑向恶少。五天后被车裂处死,直到被挖眼摘肝,仍骂不绝口,直到喉咙被割断才停止。刚开始行刑时,刽子手举起刀刃,邵云大声呵斥,刽子手吓得失手掉刀而死,他的忠勇大概就是这样。
奸雄嫉妒胜过自己的人自古以来,奸雄得志,包藏祸心,窥伺皇位,他们势必嫉妒士大夫中胜过自己的人,所以常持“宁可我辜负别人,不能让别人辜负我”的说法。像蔡伯喈遭遇董卓,孔文举、祢正平、杨德祖遭遇曹操,嵇叔夜、阮嗣宗遭遇司马昭、司马师,温太真遭遇王处仲,谢安石、孟嘉遭遇桓温,都可以说是很不幸了。蔡伯喈仅仅从董卓手中逃脱,最终因此丧命。祢正平转而死于黄祖之手,孔文举被灭族,杨德祖被杀。嵇叔夜遭受东市之祸。阮嗣宗沉溺酒中假装疯癫,以至于写劝进表来逃避大祸。温太真凭借智谋挫败钱凤而幸免,其危险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只有谢安石凭借高名达识,表里至诚,所以桓温敬重他,不敢萌生窥伺之心。然而仍有“为性命忍须臾”,以及“晋朝存亡在此一行”的忧虑。孟嘉为人旷达冲淡沉默,名声冠绝州里,被称为盛德之人。在桓温府中任职,历任征西参军、从事、中郎、长史,在朝廷上颓然仗义正直,必定不会效仿郗超等人轻易与桓温合流。然而他自度最终不能善终离去,所以放纵意志于酒中,如龙山落帽之事,难道是不自觉吗!桓温甚至说:“人不可以没有权势,我才能驾驭你。”老贼于是暴露了他的肺腑之心了!孟嘉虽然因酒得以保全,有幸善终,然而才享年五十一岁,大概是酒拖累了他。陶渊明实际上是他的外孙,哀伤他“道悠运促”,可悲啊!
俗语放钱今人出本钱以图谋利润,俗语称之为放债,又名生放,我考证它也有来源。《汉书·谷永传》说:“至于为人起债,分利受谢。”颜师古注说:“是说富商有钱,假托他的名字,代他做主,放贷给别人,以获取利息而共同分配。”这就是“放”字的起源。《汉书》多叙述谷永,我的亡弟景何,少时读书非常精勤,昼夜不释卷,不幸有心疾,以至于早逝。
曾经看见梁弘夫诵读《汉书》,就说:“只有谷永一人,无处不有。”梁弘夫在史书中验证,于是信服他的说法。如今五十多年了,随意搜集谷永的各种论建,以宣泄我在原之思。薛宣任少府,御史大夫空缺,谷永说薛宣简在两府。谏大夫刘辅系狱,谷永同中朝臣上书救他。光禄大夫郑宽中去世,谷永请求以师傅恩加其礼谥。陈汤下狱,谷永上疏讼其功。鸿嘉年间黄河决口,谷永说应当观察水势,然后顺天心而图谋。成帝喜好鬼神方术,谷永说都是妄人惑众,挟左道以欺罔世主,宜拒绝此类人。梁王被有司奏劾禽兽行,谷永上疏谏止勿治。淳于长初封,下朝臣议,谷永说淳于长当封。段会宗复为西域都护,谷永怜其老复远出,手书戒之。建昭年间雨雪,燕多死,谷永请皇后就宫,令众妾人人更进。建始年间星孛营室,谷永说这是后宫怀好之象,彗星加之,将有绝继嗣者。永始年间日食,谷永以《易》占对,说是酒亡节之所致。次年又日食,谷永说是民愁怨之所致。星陨如雨,谷永说王者失道,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其象。《楼护传》说:“谷子云之笔札。”《叙传》述其论许、班事。《许皇后传》说:“上采永所言以答书。”其载于史者详复如此。本传说:“谷永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大概说的就是这些。
玉堂殿阁汉代谷永回答成帝问时说:“抑损椒房、玉堂之盛宠。”颜师古注:“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按《汉书·李寻传》:“久污玉堂之署。”注:“玉堂殿在未央宫。”翼奉疏曰:“孝文帝时,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之殿。”《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殿阁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汉宫阁记》说:“未央宫有玉堂、宣室阁。”又引《汉书》“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三层,台高二十丈,玉党内殿十二门阶,阶皆玉为之。又有玉堂、神明堂二十六殿。”然而今《汉书·郊祀志》只说“建章宫南有玉堂壁门”,而无它语。晋灼注扬雄《解嘲》“上玉堂”之句,说“《黄图》有大玉堂、小五堂殿”,而今《黄图》无此文。国朝太宗淳化年间,赐翰林“玉堂之署”四字,其后以最下一字犯庙讳,故元符年间只说“玉堂”。绍兴末年,学士周麟之又乞高宗御书“玉堂”二字,揭于直庐,麟之
跋语,自有所疑。已而议者皆谓玉堂乃殿名,不得以为臣下直舍,当如承明故事,请曰“玉堂之庐”可也。今翰林但扁摛文堂三字,示不敢居,然则其为禁内宫殿明白,有殿、有阁、有台。谷永以配椒房言之,意当日亦尝为燕游之地,师古直以为劈幸之舍,与前注自相舛异,大误矣!
译跋语中,我本有所怀疑。不久,议论者都说“玉堂”是宫殿的名称,不能把它当作臣下值宿的住所,应当依照承明殿的先例,请求称为“玉堂之庐”才是合适的。如今翰林院只悬挂“摛文堂”三个字的匾额,表示不敢居于此,那么它属于宫禁内的宫殿就显而易见了,那里有殿、有阁、有台。谷永将玉堂与椒房相提并论,意思是当时玉堂也曾是宴饮游乐的地方,颜师古却直接把它当作皇帝宠幸妃嫔的居所,这与前面的注释自相矛盾,是大错特错了!
汉武帝喜杀人者汉武帝天资刚严,闻臣下有杀人者,不唯不如之罪,更喜而褒称之。李广以故将军屏居蓝田,夜出至亭,为霸陵醉尉所辱。居无何,拜右北平太守,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怒形则千里棘,威振则万物伏。夫报忿除害,朕之所图干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胡建守军正丞,谓未得真官,兼守之也。时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当选士马日,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趋至拜谒,因令走卒曳御史下,斩之,遂上奏曰:“案军法:‘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臣谨以斩。”谓丞属军正,斩御史于法有疑也。制曰:“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繇是显名。观此二诏,岂不开妄杀之路乎?
知人之难霍光事武帝,但为秦车都尉,出则奉车,入侍左右,虽以小人谨饬亲信,初未尝少见干事也。一旦位诸百寮之上,使之受遗当国。金日磾(d0)以胡父不降,没入官养马,上因游宴见马,于造次顷刻间,异其为人,即日亲近,其后遂为光副。两人皆能称上所委。然一日用四人,若上官粱、桑弘羊亦同时辅政,几于欲害霍光,苟非昭帝之明,社稷危矣!则其知人之哲,得失相半,为未能尽,此虽帝尧之圣而以为难也。
馆职迁除建炎南渡,稍置馆职,绍兴初,始定制,除监、少丞外,以著作郎、佐郎、秘书郎二员,校书、正字通十二员为额,仿唐瀛州十八学士之数。其迁出它司,非郎官即御史。唯林之奇以疾,王十朋以论事,皆徙越府大宗正丞。自干道以后,有旨,须曾任为县,始得除台、察,曾任郡守,始得为郎。三馆之士固无有历此者,于是朝廷欲越次擢用者,乃以为将作、军器少监,旋进为监,既班在郎上,则无所不可为。欲径■(j9)清要者,则由着迁秘郎而拜左右二史,不然,不过兼权省郎,年岁间求一郡而去,而御史之除,皆归六院矣。尔后颇靳其选,俟再迁寺监丞簿,然后命之。向时郡守召用,虽自军垒亦除郎,今资浅望轻者,但得丞及司直,或又再命,始入省云。
容斋五笔卷第七(十四则)
盛衰不可常东坡谓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予每读书史,追悼古昔,未尝不掩卷而叹。伶子于叙《赵飞燕传》,极道其姊弟一时之盛,而终之以荒田野草之悲,言盛之不可留,衰之不可推,正此意也。国初时,工部尚书杨纷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以状诉其事,玢批纸尾,有“试上含元基上望,秋风秋草正离离”之句。方去唐未百年,而故宫殿己如此,殆于宗周《黍离》之咏矣。慈恩寺塔有荆叔所题一绝句,字极小而端劲,最为感人。其词曰:“汉国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云千里色,无处不伤心。”旨意高远,不知为何人,必唐世诗流所作也。李峤《汾阴行》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明皇闻之,至于位下。杜甫《观画马图》云:“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hòng)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元微之《连昌官词》云:“两京定后六七年,却寻家舍行宫前。庄园烧尽有枯井,行宫门闼树宛然。”又云:“舞谢欹倾基尚存,文窗窈窕纱犹绿。”“上皇偏爱临砌花,依然御榻临阶斜。”“寝殿相连端正楼,太真梳洗楼上头。晨光未出帘影黑,至今反挂珊瑚钩。指似傍人因恸哭,却出宫门泪相续。”凡此诸篇,不可胜纪。《飞燕别传》以为伶玄所作,又有玄自叙及桓谭跋语。予窃有疑焉,不唯其书太媟(xiè),至云扬
译汉武帝喜欢杀人,是因为汉武帝天性刚强严厉,听说臣下有杀人者,不仅不认为他们有罪,反而高兴并加以褒奖。李广因此以将军的身份隐居在蓝田,夜晚外出到亭子,被霸陵的醉尉侮辱。过了不久,李广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请求让那个醉尉一同前往,到了军中便将他斩首,然后上书陈述情况并谢罪。皇帝回复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愤怒显露则千里之内荆棘丛生,威势震动则万物臣服。报复怨恨、清除祸害,正是朕所期望将军做到的。至于脱帽赤脚,磕头请罪,难道是我的旨意吗!”胡建担任军正丞,意思是还没有得到正式官职,只是兼任代理。当时监军御史挖掘北军营垒的墙壁来作为市场,胡建想要诛杀他。在挑选士兵和马匹的日子,御史与护军及各校尉坐在堂屋上,胡建快步上前拜见,随即命令差役将御史拖下来斩首,于是上奏说:“按照军法:‘军正不属于将军管辖,将军若有罪需上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由军正执法。’丞在用法上有疑问,臣谨慎地将其斩首。”意思是丞隶属于军正,斩御史在法律上有疑问。皇帝批复说:“三王有时在军中誓师,是为了让百姓先确立他们的思虑。有时在军门之外誓师,是为了让百姓先揣度意图以应对事务。有时在两军交锋时誓师,是为了坚定百姓的意志。胡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胡建因此显名。看这两道诏书,难道不是开启了滥杀无辜的道路吗?
知人之难,霍光侍奉汉武帝,只是担任秦车都尉,外出时奉车,入宫时侍奉左右,虽然因为小人谨慎周密而受到亲近信任,起初未曾见他处理多少政事。一旦位居百官之上,让他接受遗诏主持国政。金日磾因为胡人父亲不投降,没入官府养马,皇上因游宴看见马匹,在仓促片刻间,觉得他为人不同,当天就亲近他,后来便成为霍光的副手。两人都能胜任皇上所托付的重任。然而一天之内任用四人,像上官桀、桑弘羊也同时辅政,几乎想要害死霍光,如果不是昭帝英明,国家就危险了!那么他在知人方面的智慧,得失各半,未能尽善尽美,这即使是帝尧那样的圣人,也认为很难。
馆职的升迁调动,建炎年间南渡后,逐渐设置馆职,绍兴初年,才开始制定制度,除了监、少丞外,以著作郎、佐郎、秘书郎二员,校书、正字共十二员为定额,仿照唐代瀛州十八学士的数量。他们调任其他部门,不是郎官就是御史。只有林之奇因为生病,王十朋因为议论政事,都被调任越州府大宗正丞。自从乾道以后,有旨意规定,必须曾经担任过县令,才能被任命为台、察官员,曾经担任过郡守,才能担任郎官。三馆的士人本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于是朝廷想要越级提拔任用的人,就让他们担任将作、军器少监,随即晋升为监,既然班次在郎官之上,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想要直接晋升到清要职位的人,则由著作郎迁升为秘书郎而拜为左右史,不然,不过是兼任代理省郎,过几年谋求一个郡守的职位就离开了,而御史的任命,都归六院了。后来颇为吝惜这种选拔,等到再次升迁为寺监丞簿,然后才任命他们。以前郡守被召用,即使来自军营也任命为郎官,现在资历浅、声望轻的人,只能得到丞及司直的职位,或者又再次任命,才进入尚书省。
容斋五笔卷第七(十四则)
盛衰不可常,苏东坡说废兴成毁不可得知。我每次阅读史书,追悼古昔,没有不掩卷叹息的。伶玄在叙述《赵飞燕传》时,极力描述其姐弟一时的兴盛,最终以荒田野草的悲哀结尾,说盛不可留,衰不可推,正是这个意思。建国初年,工部尚书杨玢的长安旧居,大多被邻里侵占,子弟想要写状纸诉讼此事,杨玢在纸尾批注,有“试上含元基上望,秋风秋草正离离”的诗句。距离唐朝灭亡不到百年,而故宫殿已经如此,几乎如同宗周《黍离》的咏叹了。慈恩寺塔上有荆叔所题的一首绝句,字极小而端正劲健,最为感人。其词曰:“汉国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云千里色,无处不伤心。”旨意高远,不知是谁所作,一定是唐代诗人流传下来的作品。李峤《汾阴行》说:“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明皇听到后,以至于流泪。杜甫《观画马图》说:“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说:“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元稹《连昌宫词》说:“两京定后六七年,却寻家舍行宫前。庄园烧尽有枯井,行宫门闼树宛然。”又说:“舞谢欹倾基尚存,文窗窈窕纱犹绿。”“上皇偏爱临砌花,依然御榻临阶斜。”“寝殿相连端正楼,太真梳洗楼上头。晨光未出帘影黑,至今反挂珊瑚钩。指似傍人因恸哭,却出宫门泪相续。”所有这些篇章,不可胜数。《飞燕别传》认为是伶玄所作,又有伶玄自叙及桓谭跋语。我私下有所怀疑,不仅因为这本书太轻佻,甚至说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