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续笔卷第十二(十二则)
容斋续笔卷第十二(十二则)
妇人英烈妇人女子,婉耍闺房,以柔顺静专为德,其遇哀而悲,临事而惑。蹈死而惧,盖所当然尔。至于能以义断恩,以智决策,干旋大事,视死如归,则几于烈丈夫矣。齐滑王失国,王孙贾从王,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不知王处,汝尚何归?”贾乃入市,呼市人攻杀淖齿,而齐亡臣相与求王子立之,卒以复国。马超叛汉,杀刺史、太守。凉州参军杨阜出见姜叙于历城,与议讨贼。叙母曰。“韦使君遇难,亦汝之负,但当速发,勿复顾我。”叙乃与赵昂合谋。超取昂子月为质,昂谓妻异曰,“当奈月何?”异曰:“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超袭历城,得叙母,母骂之曰:“汝背父杀君,天地岂久容汝,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杀之,月亦死。晋卞壶拒苏峻,战死,二子随父后,亦赴敌而亡。其母拊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秦荷坚将伐晋,所幸张夫人引禹、稷、汤、武事以谏曰:“朝野之人,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坚不听,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也。”刘裕起兵讨逆,同谋孟昶谓妻周氏曰:“我决当作贼,幸早离绝。”周氏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谋,岂妇人所能谏。事之不成,当于奚官中奉养大家,义无归志也。”昶起,周氏追昶坐,曰:“观君举措,非谋及妇人者,不过欲得财物耳。”指怀中儿示之曰:“此儿可卖,亦当不惜!”遂倾赀以给之。何无忌夜草檄文,其母,刘牢之姊也,登橙密窥之。泣曰:“汝能如此,吾复何恨!”问所与同谋者,曰:“刘裕。”母尤喜,因为言举事必有成之理以劝之。窦建德救王世充,唐拒之于虎牢。建德妻曹氏劝使乘唐国之虚,西抄关中,唐必还师自救。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李克用困于上源驿,左右先脱归者,以汴人为变告其妻刘氏,刘神色不动,立斩之,阴召大将约束,谋保军以还。克用归,欲勒兵攻汴,刘氏曰:“公当诉之于朝廷,若擅举兵相攻,天下孰能辨其曲直?”克用乃止。黄巢死,时溥献其姬妾。僖宗宣问曰:“汝曹皆勋贵子女,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戮之于市。余人皆悲怖昏醉,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唐庄宗临斩刘守光,守光悲泣哀祈不已,其二妻李氏,祝氏谯之曰:“事已如此,生复何益?妾请先死。”即伸颈就戮。刘仁瞻守寿春,幼子崇谏夜泛舟渡淮北,仁瞻命斩之。监军使求救于夫人,夫人曰:“妾于崇谏,非不爱也,然军法不可私,若贷之,则刘氏为不忠之门矣。”趣命斩之,然后成丧。王师围金陵,李后主以刘澄为润州节度使,澄开门降越。后主诛其家,澄女许嫁未适,欲活之。女曰:“叛逆之余,义不求生。”遂就死。此十余人者,义风英气,尚凛凛有生意也。虽载于史策,聊表出之。至于唐高祖起兵太原,女平阳公主在长安,其夫柴绍曰:“尊公将以兵清京师,我欲往,恐不能偕,奈何?”主曰:“公往矣!我自为计。”即奔鄂(hù),发家赀招南山亡命,谕降群盗,申法誓众,勒兵七万,威振关中,与秦王会渭北,分定京师。此其伟烈,又非他人比也。
无用之用庄子云:“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又云:“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所谓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此义本起于《老子》“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一章。《学记》:“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备;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其理一也。今夫飞者以翼为用,絷其足,则不能飞。走者以足为用,缚其手,则不能走。举场较艺,所务者才也,而拙钝者亦为之用。战陈角胜,所先者勇也,而
译《容斋续笔》卷第十二(共十二则)
妇人英烈
妇人女子,温婉柔顺于闺房之中,以柔顺、安静、专一为美德,遇到悲哀之事就会悲伤,面临变故就会困惑,面临死亡就会恐惧,这本来就是她们应有的常态。至于那些能够以道义割断私恩,以智慧做出决断,处理重大事务,视死如归,那就几乎接近于刚烈的男子汉了。
齐湣王失去国家,王孙贾跟随湣王,却迷失了湣王的所在。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门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巷的门盼望。你现在侍奉君王,却不知道君王在哪里,你还回到哪里去呢?”王孙贾于是进入集市,呼喊市人攻击并杀死了淖齿,齐国逃亡的臣子们共同寻找王子并拥立他,最终恢复了国家。
马超背叛汉朝,杀害了刺史、太守。凉州参军杨阜出城在历城会见姜叙,与他商议讨伐叛贼。姜叙的母亲说:“韦使君遭遇危难,也是你的责任,你应当迅速出发,不要再顾虑我。”姜叙于是与赵昂合谋。马超抓了赵昂的儿子赵月作为人质,赵昂对妻子张氏说:“对赵月该怎么办?”张氏说:“洗雪君父的大耻,牺牲性命都不足惜,何况一个儿子呢!”马超袭击历城,俘获了姜叙的母亲,母亲骂他说:“你背叛父亲、杀害君王,天地难道会长久容忍你吗?你还敢以面目见人吗?”马超杀了她,赵月也死了。
晋朝卞壶抵御苏峻,战死,两个儿子跟随父亲之后,也赴敌阵而死。他们的母亲抚摸着尸体哭泣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呢!”
前秦苻坚将要讨伐晋朝,宠爱的张夫人引用禹、稷、汤、武的事迹来劝谏说:“朝廷内外的人,都说晋朝不可讨伐,陛下独自决意实行吗?”苻坚不听,说:“军事的事情,不是妇人应当参与的。”
刘裕起兵讨伐叛逆,同谋者孟昶对妻子周氏说:“我决心要做叛贼,希望你早点与我断绝关系。”周氏说:“你父母健在,想要建立非常之举,这不是妇人所能劝谏的。事情如果不成,应当在奚官(官署)中奉养双亲,在道义上没有回归的志向。”孟昶起身,周氏追上孟昶坐下,说:“看你的举止,不是谋划到妇人这里,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指着怀中的孩子给他看说:“这个孩子可以卖,我也应当不吝惜!”于是倾尽家财供给他。
何无忌夜里起草檄文,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登上梯子暗中窥视。哭泣说:“你能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问和他同谋的人是谁,回答说:“刘裕。”母亲更加高兴,于是为他陈述举事必然成功的道理来鼓励他。
窦建德救援王世充,唐朝军队在虎牢关抵御他。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劝他趁唐朝国内空虚,向西掠夺关中,唐朝必定回师自救。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所知道的。”
李克用在上源驿被困,左右先逃脱回去的人,把汴人发动变乱的事告诉他的妻子刘氏,刘氏神色不动,立即杀了他,暗中召集大将约束纪律,谋划保全军队返回。李克用回来,想要率兵攻打汴州,刘氏说:“您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举兵相攻,天下谁能分辨谁曲谁直?”李克用于是停止。
黄巢死后,时溥献上了他的姬妾。唐僖宗宣召询问说:“你们都是勋贵的女儿,为什么跟随贼人?”其中居首位的回答说:“狂贼凶恶叛逆,国家拥有百万大军,却失守宗庙。现在陛下因为不能抵御贼人,责备一个女子,那把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上不再问,在集市上杀了他们。其余的人都悲伤恐惧昏醉,唯独她不饮不泣,直到受刑,神色肃然。
唐庄宗临斩刘守光时,刘守光悲泣哀求不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活着还有什么益处?妾身请求先死。”随即伸颈受戮。
刘仁瞻守卫寿春,幼子刘崇谏夜里乘船渡过淮河到北岸,刘仁瞻命令斩首他。监军使向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对刘崇谏,不是不爱,但是军法不可徇私,如果宽恕他,那么刘家就成为不忠之家了。”催促命令斩首他,然后才为他成服治丧。
王师包围金陵,李后主任命刘澄为润州节度使,刘澄开门投降南越。后主诛杀他的全家,刘澄的女儿已许配但未出嫁,想让她活命。女儿说:“叛逆者的余党,道义上不求生。”于是赴死。
这十余人,义风英气,尚且凛凛有生气。虽然记载在史册中,姑且表而出之。至于唐高祖起兵太原,女儿平阳公主在长安,她的丈夫柴绍说:“尊公将要起兵清理京师,我想前往,恐怕不能一起,怎么办?”公主说:“你前往吧!我自己做打算。”随即逃到鄂县,拿出家财招募南山亡命之徒,晓谕招降群盗,申明法令誓师众人,率领军队七万,威震关中,与秦王在渭北会合,分兵平定京师。她的伟大功业,又非他人可比。
无用之用
庄子说:“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用处。”又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和他谈论有用。大地不是不广阔宏大,人所用到的,只是容得下脚的地方罢了。那么,如果把脚踩的地方以外的土地都挖到黄泉,所谓无用之为用也就明白了。”这个义理本源于《老子》“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这一章。《学记》说:“鼓不相当于五声,但五声没有它就不能完备;水不相当于五色,但五色没有它就不能彰显。”其道理是一样的。
现在,飞翔的鸟以翅膀为用,拴住它的脚,就不能飞。奔跑的人以脚为用,绑住他的手,就不能跑。科举考试较量才艺,所追求的是才能,但笨拙迟钝的人也被所用。战场角逐胜负,所优先的是勇敢,而
老怯者亦为之用。则有用、无用,若之何而可分别哉?故为国者,其勿以无用待天下之士,则善矣!
译年老胆怯的人也能被任用。那么有用和无用,又怎么能够区分呢?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不要用无用的态度来对待天下的士人,这就好了!
龙筋凤髓判唐史称张 (zhu),早慧绝伦,以文章瑞朝廷,属文下笔辄成,八应制举,皆甲科。今其书传于世者,《朝野金载》、《龙筋风髓判》也。《金载》纪事,皆琐尾摘裂,且多媟语。百判纯是当时文格,全类徘体,但知堆垛故事,而于蔽罪议法处不能深切,殆是无一篇可读,一聊可味。如白乐天《甲乙判》则读之愈多,使人不厌。聊载数端于此:“甲去妻,后妻犯罪,请用子荫赎罪,甲不许。判云:‘不安尔室,尽孝犹慰母心;薄送我蔽,赎罪宁辞子荫?纵下山之有恕,曷陟屺之无情?’”“辛夫遇盗而死,求杀盗者,而为之妻。或责其失节,不伏。判云:‘夫仇不报,未足为非;妇道有亏,诚宜自耻。《诗》着靡他之誓,百代可知;《礼》垂不嫁之文,一言以蔽。’”“丙居丧,年老毁瘠,或非其过礼,曰:‘哀情所钟。’判云:‘况血气之既衰,老天髦矣;纵哀情之罔极,吾子忍之。’”丙妻有丧,丙于妻侧奏乐,妻责之,不伏。判云:‘严衰麻之在躬,是吾忧也;调丝竹以盈耳,于汝安乎?”“甲夜行,所由执之,辞云:‘有公事,欲早趋朝,所由以犯禁不听。’判云:‘非巫马为政,焉用出以戴星?同宣子俟朝,胡不退而假寐?”“乙贵达,有故人至,坐之堂下,进以仆妾之食,曰:‘故辱而激之。’判云:‘安实败名,重耳竟惭干舅犯;感而成事,张仪终谢于苏秦。’”“丙娶妻,无子,父母将出之,辞曰:‘归无所从。’判云:‘虽配无生育,诚合比于断弦;而归靡适从,度可同于束■。’”“乙为三品,见本州岛刺史不拜,或非之,称:‘品同’。判云:‘或商、周不敌,敢不尽礼事君;今晋、郑同济,安得降阶卑我?’”若此之类,不背人情,合于法意,援经引史,比喻甚明,非“青钱学士”所能及也。无微之有百余判,亦不能工。余襄公集中,亦有判两卷,粲然可观。张 ,字文成,史云:“调露中,登进士第,考功员外郎赛味道见所对,称天下无双。”按《登科记》,乃上元二年,去调露尚六岁。是年,进士四十五人, 名在二十九,既以为无双,而不列高第?神龙元年,中才膺管乐科,于九人中为第五。景云二年,中贤良方正科,于二十人中为第三。所谓制举八中甲科者,亦不然也。
唐制举科目唐世制举,科目猥多,徒异其名尔,其实与诸科等也。张九龄以道佯伊、吕策高第,以《登科记》及《会要》考之,盖先天元年九月,明皇初即位,宣劳使所举诸科九人,经邦治国、材可经国、才堪刺史、贤良方正与此科各一人,藻思清华、兴化变俗科各二人。其道侔伊、吕策问殊平平,但云:“兴化致理,必俟得人;求贤审官,莫先任举。欲远循汉、魏之规,复存州郡之选,虑牧守之明,不能必鉴。”次及“越骑攸飞,皆出畿甸,欲均井田于要服,遵丘赋于革车”,并安人重谷,编户农桑之事,殊不及为天下国家之要道。则其所以待伊、吕者亦狭矣。九龄于神龙二年中材堪经邦科,本传不书,计亦此类耳。
渊有九名《庄子》载壶子见季咸事云:“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其详见于《列子?黄帝篇》,尽载其目,曰:“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氿(guǐ)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汧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是为九渊。”按《尔雅》云“滥水正出”,即槛泉也。“沃泉下出,氿泉穴出,■(yong)者反入,汧(qian)者出不流。”又“水决之泽为汧,肥者出同而归异。”皆禹所名也。《尔雅》之书,非周公所作,盖是训释三百《诗》篇所用字,不知列子之时,已有此书否?细碎虫鱼之文,列子决不肯留意,得非偶相同邪?《淮南子》有九璇之渊,许叔重云:“至深也。”贾谊《吊屈赋》:“袭九渊之神龙。”颜师古曰:“九渊,九旋之川,言至深也。”与此不同。
东坡论
译龙筋凤髓判
唐史称张鷟,早慧绝伦,凭借文章祥瑞朝廷,写文章下笔辄成,八次参加制举,都考中甲科。现在他的书流传于世的是《朝野佥载》、《龙筋凤髓判》。《佥载》记载事情,都是琐碎割裂,而且多有轻慢淫秽的言语。一百篇判词完全是当时的文风,全类似俳体,只知道堆砌故事,而在定罪议法的地方不能深切,大概没有一篇可读,没有一句可品味。像白居易的《甲乙判》则读得越多,使人不厌倦。姑且记载几项在这里:“甲休妻,后妻犯罪,请求用儿子的荫庇赎罪,甲不允许。判词说:‘不安于你的居室,尽孝道尚且能安慰母亲的心;薄情地送我离去,赎罪难道能推辞儿子的荫庇?纵然下山有宽恕,怎么能对陟屺(指思念父母)无情?’”“辛夫遭遇强盗而死,请求杀死强盗的人,而嫁给他。有人指责她失节,她不承认。判词说:‘丈夫的仇不报,不足以认为是错;妇道有亏缺,确实应该自己感到羞耻。《诗经》记载了‘靡他’(没有二心)的誓言,百代可知;《礼记》垂下了不嫁的条文,一言以蔽之。’”“丙居丧,年老瘦损,有人非议他过分,说:‘哀情所钟。’判词说:‘况且血气已经衰败,老天髦矣;纵然哀情没有穷尽,你忍心吗?’”丙妻有丧事,丙在妻子旁边奏乐,妻子指责他,他不承认。判词说:‘严整的丧服在身,是我的忧思;调弄丝竹充满耳朵,你安心吗?’”“甲夜行,被官吏抓住,辩解说:‘有公事,想早点上朝,官吏以犯禁为由不听。’判词说:‘不是巫马期执政,哪里用得着戴着星星出门?同宣子等待上朝,为什么不退下假寐?’”“乙显贵通达,有老朋友到来,让他坐在堂下,给他仆人侍妾的食物,说:‘故意侮辱来激励他。’判词说:‘安实败坏名声,重耳最终对舅犯感到惭愧;感动而成就大事,张仪最终感谢苏秦。’”“丙娶妻,没有儿子,父母将要休弃她,辩解说:‘回去没有依靠。’判词说:‘虽然配偶没有生育,确实合于断弦(再嫁);而回去没有依靠,大概可以同于束薪(比喻女子出嫁)?’”“乙是三品官,见到本州刺史不拜,有人非议他,称:‘品级相同。’判词说:‘或者商、周不敌,敢不尽力侍奉君主;现在晋、郑同济,怎么能降低台阶轻视我?’”像这类判词,不违背人情,符合法意,援引经史,比喻很明白,不是“青钱学士”所能达到的。元稹有一百多篇判词,也不能工整。余襄公的文集中,也有两卷判词,鲜明可观。张鷟,字文成,史书说:“调露年间,考中进士,考功员外郎赛味道看到他的对策,称天下无双。”查《登科记》,是上元二年,距离调露还有六年。这一年,进士四十五人,张鷟名列第二十九,既然说无双,却不列高第?神龙元年,考中才膺管乐科,在九人中排第五。景云二年,考中贤良方正科,在二十人中排第三。所谓制举八次考中甲科,也不对。
唐制举科目
唐代制举,科目很多,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其实和其他科目一样。张九龄以道侔伊、吕策考中高第,用《登科记》和《会要》考证,大概是先天元年九月,明皇刚即位,宣劳使所举荐的各科九人,经邦治国、材可经国、才堪刺史、贤良方正与此科各一人,藻思清华、兴化变俗科各二人。那道侔伊、吕策问很平常,只说:“兴化致理,必须等待得到人才;求贤审官,没有比任举更重要的。想要远循汉、魏的规矩,恢复州郡的选拔,担心牧守的明智,不能一定鉴别。”接着提到“越骑攸飞,都出自京畿,想要把井田制推广到要服,遵循丘赋于革车”,以及安人重谷,编户农桑的事情,完全不及为天下国家的重要道理。那么他对待伊、吕的方式也很狭隘了。九龄在神龙二年考中材堪经邦科,本传没有记载,估计也是这类。
渊有九名
《庄子》记载壶子见季咸的事说:“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渊有九名,这里只说了三种。”详细见于《列子·黄帝篇》,全部记载了它的名称,说:“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氿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汧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这就是九渊。”查《尔雅》说“滥水正出”,就是槛泉。“沃泉下出,氿泉穴出,雍者反入,汧者出不流。”又“水决之泽为汧,肥者出同而归异。”都是大禹命名的。《尔雅》这本书,不是周公所作,大概是训释三百篇《诗经》所用的字,不知道列子的时候,已经有这本书没有?细碎虫鱼的文字,列子决不会留意,难道是偶然相同吗?《淮南子》有九璇之渊,许叔重说:“至深也。”贾谊《吊屈赋》:“袭九渊之神龙。”颜师古说:“九渊,九旋之川,言至深也。”与此不同。
东坡论
庄子东坡先生作《庄子祠堂记》,辩其不诋皆孔子。“尝疑《盗跖》、《渔父》则真若低孔子者,至于《让王》,《说剑》,皆浅陋不入于道。反复观之,得其《寓言》之终曰:阳子居西游于秦,遇老子。其往也,舍者将迎其家,公执席,妻执中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与之争席矣。’去其《让王》、《说剑》、《渔父》、《盗跖》四篇,以合于《列御寇》之篇,曰:‘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曰,吾惊焉,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然后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庄子之言未终,而昧者剿之,以人其言尔。”东坡之识见至矣、尽矣。故其《祭徐君猷文》云:“争席满前,无复十浆而五馈。”用为一事。今之庄周书《寓言》第二十六,继之以《让王》、《盗跖》、《说剑》、《渔父》,乃至《列御寇》为第三十二篇,读之者可以涣然冰释也。予按《列子》书第二篇内首载御寇馈浆事数百言,即缀以杨朱争席一节,正与东坡之旨异世同符,而坡公记不及此,岂非作文时偶忘之乎!陆德明《释文》:“郭子玄云,一曲之才,妄窜奇说,若《阏奕》、《意修》之首,《危言》、《游凫》、《子胥》之篇,凡诸巧杂,十分有三。《汉?艺文志?庄子》五十二篇,即司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诡诞,或似《山海经》,或类占梦书,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内篇众家并同。”予参以此说,坡公所谓昧者,其然乎?《阏弈》、《游凫》诸篇,今无复存矣。
译苏东坡先生撰写《庄子祠堂记》,辩驳世人认为庄子诋毁孔子的观点。他曾经怀疑《盗跖》、《渔父》两篇确实像是在诋毁孔子,至于《让王》、《说剑》,则浅陋而不合大道。反复研读之后,他在《寓言》篇的结尾看到:“阳子居向西游历秦国,遇见老子。他前往时,旅舍主人争相迎接,公仆拿着席子,妻子拿着梳子,住宿的人避开席位,烧火的人避开灶台。他返回时,却与人争抢席位了。”去掉《让王》、《说剑》、《渔父》、《盗跖》这四篇,以接续《列御寇》篇,说道:“列御寇前往齐国,中途返回,说:‘我受惊了,我在十家卖浆处吃饭,有五家先送浆来。’”然后醒悟并笑着说:“这本来就是一个章节。庄子的话没有说完,不明真相的人截断它,从而让人误以为他在诋毁孔子罢了。”苏东坡的见识真是到了极点。所以他的《祭徐君猷文》中说:“争席之人满前,不再有十家送浆而五家先馈的情况。”将这两件事合为一事。现在的《庄子》书中,《寓言》是第二十六篇,接着是《让王》、《盗跖》、《说剑》、《渔父》,直到《列御寇》为第三十二篇,读者由此可以豁然开朗,如冰消释。我查考《列子》一书,第二篇开头记载了列御寇受赠浆水的故事数百字,紧接着就是杨朱争席的一段,正与苏东坡的主旨异世而同符,而苏东坡在文中没有提及这一点,难道不是作文时偶然忘记了吗!陆德明《经典释文》说:“郭象说,那些才识偏狭的人,胡乱窜入奇谈怪论,如《阏奕》、《意修》的开头,《危言》、《游凫》、《子胥》等篇,凡是这些巧杂的内容,十分之中占了三成。《汉书·艺文志》记载《庄子》五十二篇,就是司马彪、孟氏所注的那部,言语多诡异荒诞,有的像《山海经》,有的像占梦书,所以注释者凭己意取舍,其内篇众家都相同。”我参考这种说法,苏东坡所说的不明真相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阏奕》、《游凫》等篇,如今已不复存在了。
列子书事《列子》书事,简劲宏妙,多出《庄子》之右,其言惠盎见宋康王,王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也,客将何以教寡人?”盎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弗敢,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观此一段语,宛转四反,非数百言曲而畅之不能了,而洁净粹白如此,后人笔力,渠复可到那!三不欺之义,正与此合。不入不中者,不能欺也;弗敢刺击者,不敢欺也;无其志者,不忍欺也。魏文帝论三者优劣,斯言足以蔽之。
天生对偶旧说以红生白熟、脚色手纹、宽焦薄脆之属,为天生偶对。触类而索之,得相传名句数端,亦有经前人纪载者,聊疏于此,以广多闻。如“三川太守,四目老翁”,“相公公相子,人主主人翁”,“泥肥禾尚瘦,昼短夜差长”,“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北斗七星三四点,南山万寿十千年”,“迅雷风烈风雷雨,绝地天通天地人”,“筵上枇把,本是无声之乐;草间蚱蜢,还同不系之舟”,皆绝工者。又有用书语两句而证以俗谚者,如“尧之子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谚曰“外甥多似舅”,“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谚曰“便重不便轻”之类是也。
铜雀灌砚相州,古邺都,魏太祖铜雀台在其处,今遗址仿佛尚存。瓦绝大,艾城王文叔得其一,以为砚,饷黄鲁直,东坡所为作铭者也。其后复归王氏。砚之长几三尺,阔半之。先公自燕还,亦得二砚,大者长尺半寸,阔八寸,中为瓢形,背有隐起六隶字,甚清劲,曰“建安十五年造”。魏祖以建安九年领冀州牧,治邺,始作此台云。小者规范全不逮,而其腹亦有六篆字,曰“大魏兴和年造”,中皆作小簇花团。兴和乃东魏孝静帝纪年,是时,正都邺,与建安相距三百年,其至于今,亦六百余年矣。二者皆藏侄孙僩(xian)处。予为铭建安者曰:“邺瓦所范,嘻其是邪?几九百年,来随汉搓。淬尔笔锋,肆其滂葩。僩实宝此,以昌我家。”铭兴和者曰:“魏元之东,狗脚于邺。吁其瓦存,亦禅千劫。上林得雁,获贮归笈。玩而铭之,衰泪栖睫。”赣州零都县,故有灌婴庙,今不复存。相传左地尝为池,耕人往往于其中耕出古瓦,可窾为砚。予向来守郡日所得者,刓缺两角,犹重十斤,沈墨如发硎,其光沛然,色正黄,考德仪年,又非铜雀比,亦尝刻铭于上曰:“范土作瓦,既埴既已。何断制于火,而卒以囿水?庙于汉侯,今千几年?何址撅祀歇,而此独也存。县赣之零,曰若灌池。研为我得,而铭以章之。”盖纪实也。崔斯立崔立之,字斯立,在唐不登显仕,他亦无传,而韩文公推奖之备至。其《蓝田丞壁记》云:“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汛涵演逸,日大以肆。”其《赠崔评事》诗云:“崔侯文章苦捷敏,高浪驾天输不尽。顷从关外来上都,随身卷轴车连轸。朝为百赋犹郁怒,暮作千诗转遒紧。才豪气猛易语言,往往蚊璃杂蝼蚓。”其《寄崔二十六》诗云:“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崛奇。往岁战词赋,不将势力随。傲兀坐试席,深丛见孤罴。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四坐各低面,不敢捩眼窥。佳句喧众口,考官敢瑕疵?连年收科第,若摘颔底髭。”其美之如是。但记云“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于人”,而诗以为“连年收科第”,何其自为异也?予按杭本韩文,作“再屈千人”,蜀本作“再迸屈千人”,《文苑》亦然。盖他本误以千字为于也。又《登科记》“立之以贞元三年第进士,七年,中宏同科”,正与诗合。观韩公所言,崔作诗之多可知矣,而无一篇传于今,岂非蝼蚓之杂,惟敏速而不能工邪?
译《列子》一书中的事迹,简练刚劲、宏大精妙,大多超出《庄子》之上。书中记载惠盎拜见宋康王,康王说:“我所喜爱的是勇敢有力的人,客人将用什么来教导我?”惠盎说:“臣有一种方法,使人虽然勇敢,但刺他刺不进去;虽然有力,但打他打不中。”康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听的。”惠盎说:“刺不进去、打不中,这仍然是受辱。臣有一种方法,使人虽然勇敢但不敢刺,虽然有力但不敢打。那不敢刺打,并非没有那种念头。臣有一种方法,使人从根本上就没有那种念头。没有那种念头,是因为没有爱护和利诱之心。臣有一种方法,使天下的男子女子无不欢欣喜悦,都想爱护和利诱他,这比勇敢有力更贤明,是四种境界中最高的一种。”看这一段话,婉转曲折,层层递进,如果不是用几百字曲折详尽地阐述就不能说清楚,而这里却如此洁净纯粹,后人的笔力,哪里还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三不欺”的道理,正与此相合。刺不入、打不中,是不能欺骗;不敢刺、不敢打,是不敢欺骗;没有那种念头,是不忍心欺骗。魏文帝论述这三者的优劣,这番话足以概括它。
旧说认为红生白熟、脚色手纹、宽焦薄脆之类,是天然形成的对偶。触类旁通地探求,得到相传的名句数条,也有经过前人记载的,姑且在这里列举,以广见闻。如“三川太守,四目老翁”,“相公公相子,人主主人翁”,“泥肥禾尚瘦,昼短夜差长”,“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北斗七星三四点,南山万寿十千年”,“迅雷风烈风雷雨,绝地天通天地人”,“筵上枇杷,本是无声之乐;草间蚱蜢,还同不系之舟”,这些都是极其工整的。又有用书中两句来印证俗谚的,如“尧的儿子不贤,舜的儿子也不贤”,俗谚说“外甥多似舅”;“我的力气足以举起百钧重物,却不足以举起一根羽毛”,俗谚说“便重不便轻”之类就是这样。
铜雀台瓦砚相州,是古代的邺都,魏太祖铜雀台就在那里,现在遗址依稀尚存。瓦片极大,艾城的王文叔得到一块,把它当作砚台,送给黄鲁直,就是苏东坡为之作铭的那块。后来这块砚台又回到了王家。砚台长近三尺,宽是长的一半。先父从燕地回来,也得到两块砚台,大的长一尺五寸,宽八寸,中间是瓢形,背面有凸起的六个隶书字,非常清秀刚劲,写着“建安十五年造”。魏太祖在建安九年兼任冀州牧,治所在邺,开始建造这座铜雀台。小的砚台规格完全比不上大的,但其腹部也有六个篆书字,写着“大魏兴和年造”,中间都做成小簇花团。兴和是东魏孝静帝的年号,那时,正定都邺城,与建安相距三百年,到现在也有六百多年了。这两块砚台都藏在侄孙僩那里。我为建安年造的砚台作铭曰:“邺城的瓦模所范制,嘻,真是这样吗?将近九百年,来到汉地搓磨。淬砺你的笔锋,挥洒其磅礴文采。僩确实珍视它,以昌盛我家。”为兴和年造的砚台作铭曰:“魏朝东迁,狗脚在邺。吁,瓦片尚存,也历经千劫。上林苑得到雁,获贮归笈。玩赏并为之作铭,衰泪沾湿睫毛。”赣州零都县,过去有灌婴庙,现在已不存在。相传左地曾作为池塘,耕作者往往在其中耕出古瓦,可以凿刻成砚台。我先前任郡守时所得到的那块,缺损了两个角,仍有十斤重,沉墨如新磨的刀锋,光泽充沛,颜色正黄,考证其德行仪态,又非铜雀台瓦可比,也曾刻铭在上面说:“范土作瓦,既已成型。为何断制于火,却最终被困于水?庙宇供奉汉侯,至今已千余年?为何遗址倾塌祭祀断绝,而唯独它留存。县在赣之零,叫做灌池。砚台为我所得,而作铭以彰显它。”这大概是纪实之作。
崔斯立崔立之,字斯立,在唐朝没有显贵的仕途,其他也没有传记流传,但韩文公对他推崇备至。他的《蓝田丞壁记》说:“种植学问,积累文章,以积蓄其所有,广泛涵泳,演逸舒展,日益壮大而放肆。”他的《赠崔评事》诗说:“崔侯文章苦于敏捷,高浪驾天输不尽。顷从关外来上都,随身卷轴车连轸。朝为百赋犹郁怒,暮作千诗转遒紧。才豪气猛易语言,往往蚊虻杂蝼蚓。”他的《寄崔二十六》诗说:“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崛奇。往岁战词赋,不将势力随。傲兀坐试席,深丛见孤罴。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四坐各低面,不敢捩眼窥。佳句喧众口,考官敢瑕疵?连年收科第,若摘颔底髭。”他赞美崔斯立到了这种程度。但记载中说“贞元初年,挟其才能,在京师参加科举考试,两次进取两次屈居人下”,而诗中却说“连年考取科第”,为什么自己前后矛盾呢?我查考杭州本韩文,作“再屈千人”,蜀本作“再迸屈千人”,《文苑英华》也是如此。大概其他版本误将“千”字当作“于”字。又《登科记》记载“崔立之在贞元三年考中进士,七年,考中宏辞科”,正与诗相合。看韩公所说的话,崔斯立作诗之多可以知道了,而没有一篇流传到今天,难道不是像蝼蚁蚯蚓混杂其中,只有敏捷快速而不能精工吗?
汉书注冗颜师古注《汉书》,评较诸家之是非,最为精尽,然有失之赘冗及不烦音释者。其始遇字之假借,从而释之。既云“他皆类此”,则自是以降,固不烦申言。然于“循行”字下,”必云“行音下更反”;于“给复”字下,必云“复音方目反”。至如说读曰悦,繇读曰谣,乡读曰向,解读曰懈,与读曰豫,又读曰欤,雍读曰壅,道读曰导,畜读曰蓄,视读曰示,艾读曰乂,竟读曰境,饬与敕同,繇与由同,驱与驱同,晻与暗同,娄占屡字,坠古地字,饟古饷字,犇古奔字之类,各以百数。解三代曰夏、商、周,中都官曰京师诸官府,失职者失其常业,其重复亦然。贷曰假也,休曰美也,烈曰业也,称曰副也,靡曰无也,滋曰益也,蕃曰多也,图曰谋也,耗曰减也,卒曰终也,悉曰尽也,给曰足也,浸曰渐也,则曰法也,风曰化也,永曰长也,省曰视也,仍曰频也,疾曰速也,比曰频也,诸字义不深秘,既为之辞,而又数出,至同在一板内再见者,此类繁多,不可胜载。其豁、仇、恢、坐、邾、陕、治、脱、攘、蓺、垣、绾、颛、擅、酣、侔、重、禹、俞、选等字,亦用切脚,皆为可省。志中所注,尤为烦芜。《项羽》一传,伯读曰霸,至于四言之。若相国何,相国参,太尉勃,太尉亚夫,丞相平,丞相吉,亦注为萧何、曹参,桓、文、颜、闵必注为齐桓、晋文、颜渊、闵子骞之类,读是书者,要非童蒙小儿,夫岂不晓,何烦于屡注哉?颜自着《叙例》云“至如常用可知,不涉疑昧者,众所共晓,无烦翰墨”,殆是与今书相矛盾也。古迹不可考郡县山川之古迹,朝代变更,陵谷推迁,盖已不可复识。如尧山、历山,所在多有之,皆指为尧、舜时事,编之图经。会稽禹墓,尚云居高丘之颠,至于禹穴,则强名一罅,不能容指,不知司马子长若之何可探也?舜都蒲坂,实今之河中所谓舜城者,宜历世奉之唯谨。按张芸叟《河中五废记》云:“蒲之西门所由而出者,两门之间,即舜城也,庙居其中,唐张宏靖守蒲,尝修饰之。至熙宁之初,垣塘尚固。曾不五年,而为埏陶者尽矣,舜城自是遂废。又河之中冷一洲岛,名曰中潬,所以限桥。不知其所起,或云汾阳王所为。以铁为基,上有河伯祠,水环四周,乔木蔚然。嘉佑八年秋,大水冯襄,了无遗迹。中潬自此遂废。”显显者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记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然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谓物之废兴成毁,皆不可得而知,则区区泥于陈迹,而必欲求其是,盖无此理也。《汉书,地理志》,扶凤雍县有橐泉宫,秦孝公起。祈年宫,惠公起。不以为穆公。
译颜师古为《汉书》作注,评判各家观点的是非,最为精审详尽,然而也有失之冗赘以及不必注音释义的地方。他起初遇到通假字,便加以解释。既然已经说过“其余都与此类似”,那么从此以后,本来就不必再重复申说。然而在“循行”二字下,必定要注明“行音下更反”;在“给复”二字下,必定要注明“复音方目反”。至于像“说”读作“悦”,“繇”读作“谣”,“乡”读作“向”,“解”读作“懈”,“与”读作“豫”,“又”读作“欤”,“雍”读作“壅”,“道”读作“导”,“畜”读作“蓄”,“视”读作“示”,“艾”读作“乂”,“竟”读作“境”,“饬”与“敕”相同,“繇”与“由”相同,“驱”与“驱”相同,“晻”与“暗”相同,“娄”是“屡”字,“坠”是古“地”字,“饟”是古“饷”字,“犇”是古“奔”字之类,每一类都有上百处。解释“三代”为夏、商、周,解释“中都官”为京师各官府,解释“失职”为失去其常业,其重复的情况也是如此。解释“贷”为“假”,“休”为“美”,“烈”为“业”,“称”为“副”,“靡”为“无”,“滋”为“益”,“蕃”为“多”,“图”为“谋”,“耗”为“减”,“卒”为“终”,“悉”为“尽”,“给”为“足”,“浸”为“渐”,“则”为“法”,“风”为“化”,“永”为“长”,“省”为“视”,“仍”为“频”,“疾”为“速”,“比”为“频”,这些字的意义并不深奥隐秘,既然已经做过解释,却又多次出现,甚至在同一页版面上再次出现的,这类情况繁多,无法一一列举。像豁、仇、恢、坐、邾、陕、治、脱、攘、蓺、垣、绾、颛、擅、酣、侔、重、禹、俞、选等字,也使用反切注音,都是可以省略的。《志》中所作的注释,尤其烦琐芜杂。《项羽》这一传中,“伯”读作“霸”,竟然说了四次。像相国何、相国参、太尉勃、太尉亚夫、丞相平、丞相吉,也注释为萧何、曹参,桓、文、颜、闵必定注释为齐桓公、晋文公、颜渊、闵子骞之类,阅读这本书的人,决不是蒙昧无知的孩童,难道会不明白吗,何必烦劳屡次注释呢?颜师古自己撰写《叙例》说:“至于那些常用且可知,不涉及疑惑晦涩,众人共同知晓的,不必烦劳笔墨”,这大概与现在的书相矛盾吧。古迹不可考郡县山川的古迹,朝代更替,山陵河谷变迁,大概已经不能再辨认了。像尧山、历山,所在多有,都指认为是尧、舜时事,编入图经。会稽的禹墓,尚且说位于高丘之巅,至于禹穴,则强行命名一个缝隙,连手指都容纳不下,不知道司马子长是如何探求的呢?舜都蒲坂,就是现在的河中府所谓的舜城,理应历代供奉它非常谨慎。查张芸叟《河中五废记》说:“蒲州西门所由而出的地方,两门之间,就是舜城,庙宇在其中,唐代张宏靖镇守蒲州,曾经修缮它。到熙宁初年,墙垣池塘尚且坚固。不到五年,就被制陶的人全部拆毁了,舜城从此就废弃了。又河中冷水中有一洲岛,名叫中潬,用来限制桥梁。不知道它从哪里兴起,有人说这是汾阳王所为。以铁为基础,上面有河伯祠,水环绕四周,乔木茂盛。嘉佑八年秋天,大水泛滥冲击,毫无遗迹。中潬从此就废弃了。”明显的是,它的南边是汉武帝的长杨、五柞,它的北边是隋朝的仁寿、唐朝的九成。记载它们一时的盛况,宏大杰出诡异华丽,坚固而不可动摇。然而几代之后,想要寻求它们的仿佛模样,而破瓦颓垣,没有再存在的了。”说事物的废兴成毁,都不能得知,那么拘泥于陈旧的遗迹,而一定要寻求它的真实,大概没有这样的道理吧。《汉书·地理志》,扶风雍县有橐泉宫,秦孝公兴建。祈年宫,惠公兴建。不认为是穆公兴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