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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四十七

容斋三笔卷第十四(十六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99–304 段

却问敬一人而千万人悦。观其问答旨意,初非幽深微妙,不可测知,唐帝岁以此为诞日上仪,殊为可省。国朝命僧升座祝圣,盖本于此。

译再问“敬重一人而千万人喜悦”的道理。观察他们问答的旨意,起初并非幽深微妙、不可测知,唐帝每年将此作为诞日的上仪,实在值得省察。本朝命令僧人升座祝圣,大概源于此。

夫兄为公妇人呼夫之兄为伯,于书无所载。予顷使金国时,辟景孙弟辅行,弟妇在家,许斋酸及还家赛愿。予为作青词云:“顷因兄伯出使,夫婿从行。”虽借用《陈平传》“兄伯”之语,而自不以为然。偶忆《尔雅?释亲篇》曰:“妇称夫之兄为兄公,夫之弟为叔。”于是改兄伯字为兄公,视前所用,大为不佯矣。《玉篇》妐字音钟,注云:“夫之兄也。”然于义训不若前语。政和文忌蔡京颛国,以学校科举籍制多士,而为之鹰犬者,又从而羽翼之。士子程文,一言一字稍涉疑忌,必暗黜之。有鲍辉卿者言:“今州县学考试,未校文学精弱,先问时忌有无,苟语涉时忌,虽甚工不敢取。若曰:‘休兵以息民,节用以丰财,罢不急之役,清人仕之流。’诸如此语,熙、丰、绍圣间,试者共享不以为忌,今悉继之,所宜禁止。”诏可。政和三年,臣僚又言:“比者试文,有以圣经之言辄为时忌而避之者,如曰‘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与夫‘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吉凶悔吝生乎动’,‘吉凶与民同患’。以为‘哉’音与‘灾’同,而危乱凶悔非人乐闻,皆避。今当不讳之朝,岂宜有此?”诏禁之。以二者之言考之,知当时试文无辜而坐黜者多矣,其事载于《四朝志》。

  瞬息须臾瞬息、须臾、顷刻,皆不久之辞,与释氏“一弹指间”,“一刹那顷”

  之义同,而释书分别甚备。《新婆沙论》云:“百二十刹那,成一怛刹那,六十但刹那,成一腊缚,二十腊缚,成一牟呼麦多,三十牟牟麦多,成一昼夜。”又《毗昙论》云:“一刹那者翻为一念,一但刹那翻为一瞬,六十担刹那为一息,一息为一罗婆,三十罗婆为一摩睺罗,翻为一须臾。”又《僧祗律》云:“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一罗预,二十罗预名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神宗待文武臣元丰三年,诏知州军不应举京官职官者,许通判举之。盖诸州守臣有以小使臣为之,而通判官入京朝,故许之荐举。今以小使臣守沿边小郡,而公然荐人改官,盖有司不举行故事也。神宗初即位,以刑部郎中刘述,今朝散大夫。久不磨勘,特命为吏部郎中。今朝请大夫。枢密院言:“左藏库副使陈昉恬静,久应磨勘,不肯自言。”帝曰:“右职若效朝土养名,而奖进之,则将习以为高,非便也。”翌日以兵部员外郎张问,今朝请眠十年不磨勘,特迁礼部郎中。今朝奉大夫。其旌赏驾御,各自有宜,此所以为综核名实之善政。见《四朝志》。

  绿竹王刍《随笔》中载:“毛公释绿竹王刍,以为北人不见竹,故分绿竹为二物,以绿为王刍。”熙宁初,右赞善大夫吴安度试舍人院,已入等。有司以安度所赋《绿竹诗》,背王刍占说,而直以为竹,遂黜不取。富韩公为相,言:“《史记》叙载淇园之竹,正卫产也,安度语有据。”遂赐进士出身。予又记前贤所纪,仁宗时,贾边试《当仁不避于师论》,以师为众,谓其背先儒训释,特黜之。盖是时士风淳厚,论者皆不喜新奇之说,非若王氏之学也。亲除谏官仁宗庆历三年,用欧阳修、余靖、王素为谏官,当时名士作诗,有“御笔新除三谏官”之句。元丰八年,诏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苏辙为司谏,未光庭、范祖禹为正言。宣仁后问宰执,此五人者如何?金曰:“外望惟允。”章子厚独曰:“故事,谏官皆荐诸侍从,然后大臣禀奏。今诏除出中,得无有近习援引乎?此门浸不可启。”后曰:“大臣实皆言之,非左右也。”子厚曰:“大臣当朋扬,何为密荐?”由是有以亲嫌自言者,吕公着以范祖禹,韩填、司马光以范纯仁。子厚曰:“台谏所以纠大臣之越法者,故事,执政初除,苟有亲戚及尝被荐引者,见为台臣,则皆他徒。今天子幼冲,太皇同听万几,故事不可违。”光曰:“纯仁、祖禹实宜在谏列,不可以臣故妨贤,宁臣避位。”子厚曰:“缜、光、公着必不私,他日有怀奸当国者,例此

译兄长称为公,妇人称呼丈夫的兄长称为伯,在经书中没有记载。我前不久出使金国时,征召景孙的弟弟辅行随行,弟媳留在家中,许诺斋戒并还家后还愿。我替她写青词说:“近来因为兄长出使,丈夫随从前往。”虽然借用了《陈平传》中“兄伯”的说法,但我自己并不认为这样恰当。偶然想起《尔雅·释亲篇》说:“妇人称呼丈夫的兄长为兄公,丈夫的弟弟为叔。”于是将“兄伯”改为“兄公”,比起之前所用的,大为得体了。《玉篇》中“妐”字音钟,注释说:“丈夫的兄长。”但在义理训诂上不如前面的说法。政和年间,蔡京专权,用学校科举来束缚众多士人,而那些充当他鹰犬的人,又进一步助长这种风气。士子的应试文章,一言一字稍微涉及疑忌,必定暗中黜落。有个叫鲍辉卿的人说:“如今州县学考试,不先考察文学的优劣,先询问是否触犯时忌,如果言语涉及时忌,即使写得再好也不敢录取。如果说:‘休兵以安抚百姓,节约用度以丰足财用,停止不急之役,清理入仕的渠道。’诸如此类的话,在熙宁、元丰、绍圣年间,应试者都共享而不以为忌,现在却全部禁止,应当予以禁止。”皇帝下诏同意。政和三年,臣僚又说:“近来应试文章,有人把圣经中的话当作时忌而回避,比如‘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以及‘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吉凶悔吝生乎动’,‘吉凶与民同患’。认为‘哉’音与‘灾’同,而危乱凶悔不是人们乐于听到的,都加以回避。现在是不避讳的朝廷,怎么会有这种情况?”下诏禁止。根据这两人的言论考察,知道当时应试文章无辜而被黜落的人很多,这件事记载在《四朝志》中。

瞬息须臾:瞬息、须臾、顷刻,都是表示时间短暂的词语,与佛教所说的“一弹指间”,“一刹那顷”意义相同,而佛经中的区分非常完备。《新婆沙论》说:“一百二十个刹那,成为一个怛刹那;六十个但刹那,成为一个腊缚;二十个腊缚,成为一个牟呼麦多;三十个牟呼麦多,成为一个昼夜。”又《毗昙论》说:“一个刹那翻译为一念,一个但刹那翻译为一瞬,六十个但刹那为一息,一息为一罗婆,三十个罗婆为一摩睺罗,翻译为一须臾。”又《僧祗律》说:“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为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为一罗预,二十罗预名为一须臾,一天一夜有三十个须臾。”

神宗对待文武臣僚:元丰三年,下诏规定知州军不应举的京官职官,允许通判推荐。这是因为各州的守臣有小使臣担任的,而通判入京朝见,所以允许他们荐举。现在用小使臣守卫沿边小郡,却公然推荐人改官,大概是有司不执行旧例的缘故。神宗刚即位时,任命刑部郎中刘述,即朝散大夫。因为很久没有磨勘,特命为吏部郎中,即朝请大夫。枢密院说:“左藏库副使陈昉恬静,久应磨勘,不肯自己陈述。”皇帝说:“右职如果效仿朝士养名,而奖进他们,将会习以为高,不方便。”第二天任命兵部员外郎张问,即朝请大夫。十年没有磨勘,特迁礼部郎中,即朝奉大夫。他们的旌赏驾驭,各自适宜,这就是综核名实的善政。见《四朝志》。

绿竹王刍:《随笔》中记载:“毛公解释绿竹王刍,认为北人不见竹,所以把绿竹分为两物,以绿为王刍。”熙宁初年,右赞善大夫吴安度参加舍人院考试,已经入选。有关部门因为安度所赋的《绿竹诗》,违背了王刍的占说,而直接认为是竹,于是黜落不取。富韩公任宰相,说:“《史记》记载淇园的竹,正是卫地出产,安度的话有依据。”于是赐进士出身。我又记得前贤所记载,仁宗时,贾边试《当仁不避于师论》,以师为众,认为他违背先儒训释,特黜之。大概这时士风淳厚,论者都不喜欢新奇之说,不像王氏之学那样。

亲除谏官:仁宗庆历三年,任用欧阳修、余靖、王素为谏官,当时名士作诗,有“御笔新除三谏官”之句。元丰八年,下诏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苏辙为司谏,未光庭、范祖禹为正言。宣仁后问宰执,这五人怎么样?金说:“外望惟允。”章子厚独自说:“旧例,谏官都由侍从推荐,然后大臣禀奏。现在诏令出自宫中,难道有近习援引吗?此门浸不可启。”后说:“大臣确实都说了,不是左右之人。”子厚说:“大臣应当朋扬,为何密荐?”于是有以亲嫌自言者,吕公着以范祖禹,韩缜、司马光以范纯仁。子厚说:“台谏所以纠大臣之越法者,旧例,执政初除,如果有亲戚及尝被荐引者,见为台臣,则皆他徒。今天子幼冲,太皇同听万几,旧例不可违。”光说:“纯仁、祖禹实宜在谏列,不可以臣故妨贤,宁臣避位。”子厚说:“缜、光、公着必不私,他日有怀奸当国者,例此”

而引其亲党,恐非国之福。”后改除纯仁待制,祖禹著作佐郎,然此制亦不能常常恪守也。

译并且援引他的亲属党羽,恐怕不是国家的福分。”后来改任纯仁为待制,祖禹为著作佐郎,然而这道诏令也不能常常严格遵守。

检放灾伤水旱灾伤,农民陈诉,郡县不能体朝廷德意。或虑减放苗米,则额外加耗之人为之有亏,故往往从窄。比年以来,但有因赈济虚数而冒赏者,至于蠲租失实,于民不便者,未尝小惩。宣和之世,执政不能尽贤,而其所施行,盖犹慰人心。京西运判李祜奏:“房州民数百人,陈言灾伤。知州李俚,取其为首者,杖而徇之城市,以戒妄诉,用此其州蠲税不及一厘。”诏:“李悝除名,签书官皆勒停。”桔又奏:“唐、邓州蠲灾赈乏,悉如法令,均、房州不尽减税,致有盗贼。”诏:“均、房州守令悉罢,唐、邓守贰各增一官秩。”百姓见忧,出于徽宗圣意,而大臣能将顺也。

  檀弓注文《檀弓》上下篇,皆孔门高第弟子在战国之前所论次。其文章雄健精工,虽楚、汉间诸人不能及也。而郑康成所注,又特为简当,旨意出于言外,今载其两章以示同志。“卫司寇惠子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绖。”注云:“惠子废适立庶,为之重服以讥之。”“文子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敢辞。子游曰:礼也。文子退反哭。”注:“子游名习礼,文子亦以为当然,未觉其所讥。”“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注:“深讥之。”“文子又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敢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适子南面而立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虎也敢不复位。”注:“觉所讥也。”“子游趋而就客位。”注:“所讥行。”按此一事,倘非注文明言,殆不可晓。今用五“讥”字,词意涣然,至最后“觉所讥”“所讥行”六字,尤为透彻也。“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曾子与子贡吊焉,阍人为君在,弗内也。曾子与子贡入于其厩而修容焉。子贡先人,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注:“既不敢止,以言下之。”“曾子后入,阍人辟之。”注:“见两贤相随,弥益恭也。”今人读此段,真如亲立季氏之庭,亲见当时之事,注文尤得其要领云。

  左传有害理处《左传》议论遣辞,颇有害理者,以文章富艳之故,后人一切不复言,今略疏数端,以箴其失,传云:“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杜氏谓:“不复专任郑伯也。”“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王叛王孙苏。”杜氏曰:“叛者,不与也。”夫以君之于臣,而言贰与叛,岂理也哉!“晋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激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不义。”晋范吉射、赵秧交兵。“刘氏、范氏世为昏姻,苌弘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秧以为讨。”夫以天子之使出聘侯国,而言拜成。谓周于晋为欺大国。诸侯之卿跋扈于天子,而言讨。皆于名分为不正。其它如晋邢侯杀叔鱼,叔鱼兄叔向数其恶而尸诸市。其于兄弟之谊为弗笃矣,而托仲尼之语云:“杀亲益荣。”杜氏又谓:“荣名益己。”以弟陈尸为兄荣,尤为失也。夫人宗女请受戚里宗妇封郡国夫人,宗女封郡县主,皆有月俸钱米,春冬绢绵,其数甚多,《嘉佑禄令》所不备载。顷见张抡娶仲儡女,封遂安县主,月入近百千,内人请给,除粮料院帮勘、左藏库所支之外,内帑又有添给,外庭不复得知。因记熙宁初,神宗与王安石言,今财赋非不多,但用不节,何由给足?宫中一私身之奉,有及八十贯者,嫁一公主,至用七十万缗,沈贵妃料钱月八百贯。闻太宗时,宫人惟系皂绸檐,元德皇后尝以金线缘檐而怒其奢。仁宗初定公主俸料,以问献穆大主,再三始言,其初仅得五贯耳。异时,中官月有止七百钱者。礼与其奢宁俭,自是美事也。一时旨意如此,不闻奉行。以今度之,何止十百倍也。

  蜀茶法蜀道诸司,惟茶马一台,最为富盛,茶之课利多寡,与夫民间利疚,他邦无由可知。予记《东坡集》有《送周朝议守汉州》诗云:“茶为西南病,甿俗记二李。何人折其锋,矫矫六君子。”注:“二李,杞与稷也。六君子,谓思道与侄正孺、张永徽、吴醇翁、吕元钩

译核查减免灾伤水旱灾害,农民陈情诉说,郡县不能体察朝廷的恩德意旨。有的担心减免苗米,则额外加耗的人会有亏损,所以往往从严处理。近年以来,只有因赈济虚报数额而冒领赏赐的人,至于蠲免租税失实,对百姓不便的,未曾稍加惩处。宣和年间,执政大臣不能尽皆贤能,但他们所施行的政令,大概还能慰藉人心。京西转运判官李祜上奏:“房州百姓数百人,陈述灾情。知州李俚,抓了带头的人,杖责后示众于城市,以警戒妄自诉冤,因此该州蠲免税收不到百分之一。”下诏:“李俚除名,签书官都勒令停职。”李祜又上奏:“唐、邓州蠲灾赈济匮乏,完全按照法令执行,均、房州不尽力减税,导致出现盗贼。”下诏:“均、房州守令全部罢免,唐、邓州守贰各增加一级官阶。”百姓看到忧虑之事,出自徽宗的圣意,而大臣能够顺应执行。

《檀弓》注文《檀弓》上下篇,都是孔门高材弟子在战国之前所编次。其文章雄健精工,即使是楚、汉之间的那些人也不能企及。而郑康成的注解,又特别简练恰当,旨意出于言语之外,现在记载其中两章以展示给志同道合的人。“卫司寇惠子去世,子游为他穿麻衰,系牡麻绖。”注说:“惠子废嫡立庶,子游为他穿重服以讥讽他。”“文子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服丧,不敢当。子游说:这是礼制。文子退下反哭。”注:“子游名习礼,文子也认为理所当然,没觉察到其中的讥讽。”“子游快步走到诸臣的位置。”注:“深深讥讽他。”“文子又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服丧,又屈尊亲临他的丧礼,不敢当。子游说:本来已经请求了。文子退下,扶着嫡子南面而立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服丧,又屈尊亲临他的丧礼,虎怎敢不回到原位。”注:“觉察到讥讽了。”“子游快步走到客位。”注:“讥讽的目的达到了。”按这件事,如果不是注文明言,大概不可理解。现在用五个“讥”字,词意豁然开朗,到最后“觉察到讥讽”“讥讽的目的达到了”这六个字,尤为透彻。“季孙的母亲去世,哀公去吊唁。曾子和子贡去吊唁,守门人因为国君在,不让他们进去。曾子和子贡进入马厩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刚才已经报告了。”注:“既不敢阻止,用言语压制他。”“曾子后进去,守门人避开他。”注:“看见两位贤人相随,更加恭敬了。”现在的人读这段,真如亲立在季氏的庭院,亲见当时的事,注文尤其得其要领。

《左传》有害理处《左传》议论遣词,颇有害理的地方,因为文章富丽艳美的缘故,后人一切不再提及,现在略疏数端,以针砭其过失,传云:“郑武公、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平王对虢国有二心。”杜氏说:“不再专任郑伯了。”“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权,平王背叛王孙苏。”杜氏说:“背叛,是不与之意。”以君主对臣下,而言二心与背叛,难道合乎情理吗!“晋国在王城平戎,单襄公到晋国拜谢成功。刘康公激怒戎人,将要趁机讨伐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不义。”晋范吉射、赵鞅交战。“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与范氏。赵鞅认为是讨伐。”以天子之使出聘侯国,而言拜谢成功。说周对晋是欺骗大国。诸侯之卿跋扈于天子,而言讨伐。都在名分上不正当。其它如晋邢侯杀叔鱼,叔鱼的哥哥叔向列举他的罪恶而陈尸于市。他对兄弟的情谊不笃厚,却托仲尼的话说:“杀亲益荣。”杜氏又说:“荣名益己。”以弟弟陈尸为哥哥的荣耀,尤为失当。夫人宗女请求受封戚里宗妇封郡国夫人,宗女封郡县主,都有月俸钱米,春冬绢绵,数量很多,《嘉佑禄令》所不备载。最近看见张抡娶仲儡女,封遂安县主,月收入近百千,内人请给,除粮料院帮勘、左藏库所支之外,内帑又有添给,外庭不再得知。因记熙宁初,神宗与王安石说,现在财赋不是不多,只是用度不节制,怎能给足?宫中一私身之奉,有达到八十贯的,嫁一公主,至用七十万缗,沈贵妃料钱月八百贯。听说太宗时,宫人只系皂绸檐,元德皇后曾以金线缘檐而怒其奢侈。仁宗初定公主俸料,以问献穆大主,再三才说,起初仅得五贯耳。异时,中官月有止七百钱的。礼与其奢宁俭,自是美事也。一时旨意如此,不闻奉行。以今度之,何止十百倍也。

蜀茶法蜀道诸司,惟茶马一台,最为富盛,茶之课利多寡,与夫民间利疚,他邦无由可知。予记《东坡集》有《送周朝议守汉州》诗云:“茶为西南病,甿俗记二李。何人折其锋,矫矫六君子。”注:“二李,杞与稷也。六君子,谓思道与侄正孺、张永徽、吴醇翁、吕元钩

、宋文辅也。”初,熙宁七年,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经画买茶,以蒲宗闵同领其事。蜀之茶园不殖五谷,惟宜种茶,赋税一例折输,钱三百折绢一匹,三百二十折绸一匹,十钱折绵一两,二钱折草一围,凡税额总三十万。杞创设官场,岁增息为四十万。其输受之际,往往压其斤重,侵其加直。杞以疾去,都官郎中刘佐体量,多其条画。于是宗闵乃议民茶息收十之三,尽卖于官场,蜀茶尽榷,民始病矣。知彭州吕陶言:“天下茶法既通,蜀中独行禁榷。况川峡四路所出茶货,比方东南诸处,十不及一。诸路既许通商,两川却为禁地,亏损治体,莫甚于斯。且尽榷民茶,随买随卖,或今日买十千,明日即作十三千卖之,比至岁终,不可胜算,岂止三分而已。佐、杞、宗闵作为敝法,以困西南生聚。”佐坐罢去,以国子博士李稷代之,陶亦得罪。侍御史周尹复极论榷茶为害,罢为湖北提点刑狱。利路漕臣张宗谔、张升卿,复建议废茶场司,依旧通商。稷劾其疏谬,皆坐贬秩。茶场司行割子督绵州彰明县,知县宋大章缴奏,以为非所当用。稷又诋其卖直钓奇,坐冲替。一岁之间,通课利及息耗至七十六万缗有奇,诏录李妃前劳而官其子。后稷死于永乐城,其代陆师闵言其治茶五年,获净息四百二十八万缗,诏赐田十顷。凡上所书,皆见于国史。坡公所称思道乃周尹,永徽乃二张之一,元钧乃吕陶,文辅乃大章也,正孺、醇翁之事不着。

译宋文辅。”起初,熙宁七年,朝廷派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筹划买茶事宜,由蒲宗闵共同掌管此事。蜀地的茶园不种植五谷,只适宜种茶,赋税一律折合成实物缴纳,三百钱折合一匹绢,三百二十钱折合一匹绸,十钱折合一两绵,二钱折合一围草,所有税额总计三十万。李杞创设官方茶场,每年增加利息达到四十万。在缴纳和接收的时候,往往压低斤两重量,侵占额外价值。李杞因病离职,都官郎中刘佐进行考察,大多采纳了他的条陈规划。于是蒲宗闵便提议将民间茶叶的利息收取十分之三,全部卖给官方茶场,蜀茶全部实行专卖,百姓才开始感到困苦。彭州知州吕陶上言说:“天下的茶法既然已经畅通,唯独蜀中实行禁止和专卖。况且川峡四路所出产的茶货,与东南各处相比,十中不及其一。各路既然允许通商,两川却成为禁地,损害治理体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全部专卖民间茶叶,随即购买随即转卖,或许今天买一万钱,明天就作一万三千钱卖出,等到年终,无法计算,哪里只是三分利息而已。刘佐、李杞、蒲宗闵制定弊法,来困顿西南的百姓。”刘佐获罪被罢免离去,由国子博士李稷代替他,吕陶也获罪。侍御史周尹又极力论述专卖茶叶的危害,被罢免担任湖北提点刑狱。利路转运使张宗谔、张升卿,又建议废除茶场司,恢复以往通商。李稷弹劾他们荒谬错误,两人都获罪被贬官降职。茶场司下发公文督促绵州彰明县,知县宋大章封还奏章,认为不该使用这种手段。李稷又诋毁他卖弄权术以博取奇名,宋大章获罪被罢官。一年之间,通课利润及利息损耗达到七十六万缗有余,皇帝下诏记录李妃以前的功劳并授予其子官职。后来李稷死在永乐城,他的继任者陆师闵说李稷治理茶务五年,获得净利息四百二十八万缗,皇帝下诏赐给他田地十顷。凡是上面所记载的,都见于国史。苏东坡所称的思道是周尹,永徽是二张中的一位,元钧是吕陶,文辅是宋大章,正孺、醇翁的事迹没有记载。

判府知府国朝着令,仆射、宣徽使、使相知州府者为判,其后改仆射为特进,官称如昔时。唯章子厚罢相守越,制同结尾云:“依前特进知越州。”虽曰黜典,亦学士院之误。同时执政蒋颖叔以手简与之,犹呼云判府,而章质夫只云知府,盖从其实,予所藏名公法书册有之。吾乡彭公器资有遗墨一帖,不知与何人?其辞曰:“某顿首,知郡相公阁下。”是必知州者,故亦不以府字借称。今世蕞尔小垒,区区一朝官承乏作守,吏民称为判府,彼固偃然居之不疑。风俗淳浇之异,一至于此!

  歌扇舞衣唐李义山诗云:“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同时人张怀庆窃为己作,各增两字云:“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致有生吞活剥之诮。予又见《刘希夷代闺人春日》一联云:“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绝相似。杜老亦云:“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云:“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然则唐诗人好以歌扇、舞衣为对也。

  宫会折阅官会子之作,始于绍兴三十年,钱端礼为户部侍郎,委徽州创样撩造纸五十万,边幅皆不剪裁。初以分数给朝士俸,而于市肆要闹处置五场,辇见钱收换,每一千别输钱十,以为吏卒用。商贾人纳,外郡纲运,悉同见钱。无欠数陪偿及脚乘之费,公私便之。既而印造益多,而实钱浸少,至于十而损一,未及十年,不胜其弊。寿皇念其弗便,出内库银二百万两售于市,以钱易楮焚弃之,仅解一时之急,时干道三年也。淳熙十二年,迈自婆召还,见临安人揭小帖,以七百五十钱兑一楮,因入对言之,喜其复行。天语云:“此事惟卿知之,朕以会子之故,几乎十年睡不着。”然是后囊弊又生,且伪造者所在有之。及其败获,又未尝正治其诛,故行用愈轻。迫庆元乙卯,多换六百二十,朝廷以为忧,诏江、浙诸道必以七百七十钱买楮市一道。此意固善,而不深思,用钱易纸,非有微利,谁肯为之?因记崇宁四年有旨,在京市户市商人交子,凡一千许损至九百五十,外路九百七十,得贸鬻如法,毋得辄损,愿增价者听。盖有所赢缩,则可通行,此理固易晓也。

  飞邻望邻自古所谓四邻,盖指东西南北四者而言耳。然贪虐害民者,一切肆其私心。元丰以后,州县榷卖坊场,而收净息以募役,行之浸久,弊从而生。往往鬻其抵产,抑配四邻,四邻贫乏,则散及飞邻、望邻之家,不复问远近,必得偿乃止。飞邻、望邻之说,诚所未闻。元佑元年,殿中侍御史吕陶奏疏论之,虽尝暂革,至绍圣又复然。

  衙参之礼今监司、郡守初上事,既受官吏参谒,至晡时,僚属复伺于客次,肯吏列立廷下通刺曰衙,以听进退之命,如是者三日。如主人免此礼,则翌旦又通谢刺。此礼之起,不知何时。唐岑参为貌州上佐,有一诗,题为《衙郡守还》,其辞曰:“世事何反复,一身难可料。头白翻折腰,还家私自笑。所嗟无产业,妻子嫌不调。五斗米留人,东溪忆垂钓。”然则由来久矣。韩诗曰:“如今便别官长去,直到新年衙日来。”疑是谓月二日也。

  容斋三笔卷第十五(十八则)

  内职命词内庭妇职迁叙,皆出中旨,至中书命词。如尚书内省官,固知其为长年习事,如司字、典字、掌字,知其为主守之微者。至于红紫霞帔郡国夫人,则其年龄之长少,爵列之崇庳,无由可以测度。绍兴二十八年九月,仲兄以左史直前奏事,时兼权中书舍人,高宗圣训云:“有一事待与卿说,昨有宫人宫正者封夫人,乃宫中管事人,六十余岁,非是嫔御,恐卿不知。”兄奏云:“系王刚中行词,刚中除蜀帅,系臣书黄,容臣别撰入。”上颔首。后四日,经筵留身奏事,奏言:“前日面蒙宣谕,永嘉郡张夫人告词,既得圣旨,即时传旨三省,欲别撰进。昨日宰臣传圣旨,令不须别撰。”上曰:”乃皇后阁中老管事人,今六十六岁,宫正乃执事者,昨日宰执奏欲换告,亦无妨碍,不须别进。今已年老多病,但欲得称呼耳

译判府、知府:朝廷的旧制,仆射、宣徽使、使相兼任州府长官的称为“判”,后来将仆射改为特进,官职称呼仍沿袭旧例。只有章子厚罢去宰相守越州时,制诰的结尾写道:“依前特进知越州。”虽然这是贬谪的典制,也是学士院的失误。当时执政的蒋颖叔用手简给他写信,还称呼他为“判府”,而章质夫只称“知府”,大概是遵循实际情况,我收藏的名公法书册中有此记载。我们同乡的彭公器资有遗墨一帖,不知是写给谁的?其中的辞句说:“某顿首,知郡相公阁下。”这必定是知州的人,所以也不借用“府”字来称呼。如今那些微不足道的边远小地,区区一个朝廷官员暂代守职,吏民却称他为“判府”,他居然安然处之毫不怀疑。风俗的淳厚与浇薄竟然差异到这种地步!

歌扇舞衣:唐代李义山的诗说:“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同时代的人张怀庆窃取作为自己的作品,各增两个字说:“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以致招致生吞活剥的讥讽。我又看到《刘希夷代闺人春日》中的一联说:“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极其相似。杜甫也说:“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说:“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那么唐代诗人喜好以歌扇、舞衣相对对仗。

宫会折阅:官会子的制作,始于绍兴三十年,钱端礼担任户部侍郎,委托徽州创制样板撩造纸五十万张,边缘都不剪裁。起初按分数发给朝廷官员俸禄,而在市场热闹处设置五个兑换点,运送现钱收换,每一千另加输钱十文,作为吏卒的费用。商人缴纳,外郡的纲运,都等同于现钱。没有欠数赔偿及脚乘的费用,公私都感到便利。后来印造越来越多,而现钱逐渐减少,到了十文损失一文,不到十年,弊端不胜枚举。寿皇念及不便,拿出内库银二百万两在市场上出售,用现钱兑换楮币焚毁丢弃,仅解一时之急,当时是干道三年。淳熙十二年,我自从婆州被召还,看到临安人张贴小帖,以七百五十钱兑换一张楮币,于是入朝应对陈述此事,皇上高兴它又能流通。皇上说:“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因为会子的缘故,几乎十年睡不着。”然而后来弊端又生,而且伪造的到处都有。等到败露抓获,又未曾依法惩处,所以流通使用愈发贬值。迫近庆元乙卯年,多换六百二十文,朝廷为此担忧,下诏江、浙各道必须用七百七十钱买一张楮币。这个用意固然好,但不深思,用现钱换纸,如果没有微薄利润,谁肯去做?因此记得崇宁四年有旨,在京市户市商人交子,每一千允许损失至九百五十,外路九百七十,得以合法买卖,不得随意减损,愿意增加价格的听任。大概有所盈亏伸缩,就可以通行,这个道理本来容易明白。

飞邻望邻:自古所谓四邻,大概指东西南北四方而言。然而贪婪暴虐害民的人,一切放纵其私心。元丰以后,州县专卖坊场,而收取净息来募役,实行久了,弊端随之产生。往往出卖其抵产,抑配四邻,四邻贫乏,就散及飞邻、望邻之家,不再问远近,必定得到赔偿才停止。飞邻、望邻的说法,确实未曾听闻。元佑元年,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疏论述此事,虽然曾经暂时革除,到绍圣又恢复原状。

衙参之礼:如今监司、郡守初上任,既接受官吏参谒,到傍晚时分,僚属又在客舍等候,肯吏列立庭下通报名刺说“衙”,以听候进退的命令,像这样持续三天。如果主人免除这种礼节,那么第二天早上又通报谢刺。这种礼节的兴起,不知何时。唐代岑参担任貌州上佐,有一首诗,题为《衙郡守还》,其中的辞句说:“世事何反复,一身难可料。头白翻折腰,还家私自笑。所嗟无产业,妻子嫌不调。五斗米留人,东溪忆垂钓。”那么由来已久了。韩诗说:“如今便别官长去,直到新年衙日来。”怀疑是说每月初二日。

容斋三笔卷第十五(十八则)

内职命词:内庭妇职的升迁叙用,都出自中旨,到中书省命词。如尚书内省官,固然知道他们是长年习事的人,如司字、典字、掌字,知道他们是主守的微小者。至于红紫霞帔郡国夫人,那么她们的年龄长少,爵位的高低,无法可以测度。绍兴二十八年九月,仲兄以左史直前奏事,当时兼任中书舍人,高宗圣训说:“有一件事待与卿说,昨天有宫人宫正者封夫人,乃是宫中管事人,六十余岁,不是嫔御,恐怕卿不知道。”兄奏说:“系王刚中行词,刚中除蜀帅,系臣书黄,容臣别撰入。”皇上点头。后四天,经筵留身奏事,奏言:“前日面蒙宣谕,永嘉郡张夫人告词,既得圣旨,即时传旨三省,欲别撰进。昨日宰臣传圣旨,令不须别撰。”皇上说:“乃是皇后阁中老管事人,今六十六岁,宫正乃是执事者,昨日宰执奏欲换告,亦无妨碍,不须别进。今已年老多病,但欲得称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