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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十一

容斋随笔卷第十(二十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6–71 段

凤髓判》及《白乐天集甲乙判》是也。自朝廷至县邑,莫不皆然,非读书善文不可也。宰臣每启拟一事,亦必偶数十语,今郑败敕语、堂判犹存。世俗喜道琐细遗事,参以滑稽,目为花判,其实乃如此,非若今人握笔据案,只署一字亦可。国初尚有唐余波,久而革去之。但体貌丰伟,用以取人,未为至论。

译《凤髓判》以及《白乐天集甲乙判》就是这样的例子。从朝廷到县邑,没有不是这样的,不读书且擅长文章是不行的。宰相大臣每次起草奏议一事,也必定要凑成几十句话,如今郑败的敕语、堂判仍然留存。世俗之人喜欢谈论琐碎的遗闻轶事,掺杂进滑稽的内容,称之为“花判”,其实(判词)原本就是这样的,不像现在的人握着笔坐在案前,只签一个字也可以。建国初期还保留着唐朝的余风,时间久了才革除这种风气。只是凭借体态相貌的丰美伟岸来选拔人才,并不是最恰当的看法。

古彝器三代彝器,其存至今者,人皆宝为奇玩。然自春秋以来,固重之矣。经传所记,取郜大鼎于宋,鲁以吴寿梦之鼎贿苟偃,晋赐子产莒之二方鼎,齐赂晋以纪甗、玉磬,徐赂齐以甲父之鼎,郑赂晋以襄钟,卫欲以文之舒鼎、定之肇鉴纳鲁侯,乐毅为燕破齐,祭器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是已。

  玉蕊杜鹃物以希见为珍,不必异种也。长安唐昌观玉蕊,乃今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易为山矾者。润州鹤林寺杜鹃,乃今映山红,又名红踯躅者。二花在江东弥山互野,殆与榛莽相似。而唐昌所产,至于神女下游,折花而去,以践玉峰之期,鹤林之花,至以为外国僧钵盂中所移,上玄命三女下司之,已逾百年,终归阆苑。是不特土俗罕见,虽神仙亦不识也。王建官词云:“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其重如此,盖宫禁中亦鲜云。

  礼寺失职唐开元中,封孔子为文宣王,颜子为究公,闵子至子夏为侯,群弟子为伯。本朝祥符中,进封公为国公,侯为郡公,伯为侯。绍兴二十五年,太子皇帝御制赞七十五首,而有司但具唐爵,故袁翰所标,皆用开元国邑,其失于考据如此,今当请而正之可也。绍兴末,胡马饮江,既而自毙,诏加封马当、采石、金山三水府。太常寺按籍,系四字王,当加至六字,及降告命至其处,庙令以旧告来,则己八字矣。逐郡为缴回新命,而别易二美名以宠之。礼寺之失职类此。方完颜亮据淮上,予从枢密行府于建康,尝致祷大江,能令虏不得渡者,当奏册为帝。泊事定,朝廷许如约。朱丞相汉章曰:“四读当一体,独帝江神,礼乎?”予曰:“惩劝之道,人神一也。彼洪河长淮,受国家祭把血食,不为不久,当胡骑之来,如行枕席,唯大江滔滔天险,坐遏巨敌之冲,使其百万束手倒戈而退,此其灵德阴功,于河、淮何如?自五岳进册之后,今蒋庙、陈果仁祠亦称之,江神之帝,于是为不汞矣。”朱公终以为不可,亦仅改两字。吁,可惜哉!

  徐凝诗徐凝以“瀑布界破青山”之句,东坡指为恶诗,故不为诗人所称说。予家有凝集,观其余篇,亦自有佳处,今漫纪数绝于此。《汉宫曲》云:“水色帘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萧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忆扬州》云:“萧娘脸下难胜泪,桃叶眉头易得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相思林》云:“远客远游新过岭,每逢芳树问芳名。长林遍是相思树,争遣愁人独自行。”《玩花》云:“一树梨花春向暮,雪枝残处怨风来。明朝渐校无多去,看到黄昏不欲回。”《将归江外辞韩侍郎》云:“一生所遇唯元白,天下无人重布衣。欲别朱门泪先尽,白头游于自身归。”皆有情致,宜其见知于微之、乐大也。但俗子妄作乐天诗,缪为赏激,以起东坡之消耳。

  梅花横参今人梅花诗词,多用参横字,盖出柳子厚《龙城录》所载赵师雄事,然此实妄书,或以为刘无言所作也。其语云:“东方已白,月落参横。”且以冬半视之,黄昏时参已见,至丁夜则西没矣,安得将旦而横乎?秦少游诗:“月落参横画角哀,暗香消尽令人老。”承此误也。唯东坡云:“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乃为精当。老杜有“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之句,以全篇考之,盖初秋所作也。

  致仕之失大夫七十而致事,谓之得谢,美名也。汉韦贤、薛广德、疏广、疏受,或县安车以示子孙,卖黄金以侈君赐,为荣多矣。至于龚胜、郑弘辈,亦诏策褒表,郡县存问,合于三代敬老之义。本朝尤重之,大臣告老,必宠以东宫师傅、侍从。耆艾若晁迥、孙奭、李柬之亦然。宣和以前,盖未有既死而方乞致仕者,南渡之后,故实散亡,于是朝奉、武翼郎以上,不以内外高卑,率为此举。其最甚而无理者,虽宰相辅臣,考终于位,其家发哀即服,降旨声钟给赙,既已阅日,方且为之告廷出命,纶书之中,不

译古代的青铜礼器,夏、商、周三代的青铜礼器,那些留存至今的,人们都珍视它们为奇异的玩物。然而自春秋以来,本来就重视它们了。经传所记载的,鲁国从宋国取来郜国的大鼎,鲁国用吴国寿梦的鼎贿赂荀偃,晋国赐给子产莒国的两个方形鼎,齐国用纪国的甗、玉磬贿赂晋国,徐国用甲父的鼎贿赂齐国,郑国用襄钟贿赂晋国,卫国想用文公的舒鼎、定公的肇鉴来纳贡给鲁侯,乐毅为燕国攻破齐国,祭器陈列在宁台,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所以鼎又回到了磨室,就是这些事例。

玉蕊和杜鹃,事物因为稀少见到而被珍视,不一定就是异种的。长安唐昌观的玉蕊,就是现在的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改称为山矾的那种。润州鹤林寺的杜鹃,就是现在的映山红,又名红踯躅的那种。这两种花在江东遍布山野,几乎与杂草灌木相似。而唐昌观所产的玉蕊,以至于神女下游,折花而去,以践约玉峰之期;鹤林寺的杜鹃花,甚至被认为是从外国僧人的钵盂中移植来的,上天命令三位仙女下界掌管,已经超过百年,最终回归阆苑。这不仅是当地风俗罕见,即使是神仙也不认识。王建宫词说:“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大概宫禁之中也很少见。

礼部失职,唐开元年间,封孔子为文宣王,颜子为究公,闵子一直到子夏为侯,众弟子为伯。本朝祥符年间,进封公为国公,侯为郡公,伯为侯。绍兴二十五年,太子皇帝御制赞七十五首,而有司只具备唐代的爵位,所以袁翰所标明的,都使用开元年间的国邑名称,其考据失误就是这样,现在应当请求纠正它就可以了。绍兴末年,胡人战马饮于江边,随后自取灭亡,下诏加封马当、采石、金山三水府。太常寺查对名册,是四字王,应当加封至六字,等到降下告命到达那里,庙令拿着旧的告命来,已经是八字了。于是逐郡缴回新命,而另外更换两个美名来宠幸他们。礼部失职类似这样。当时完颜亮占据淮上,我跟随枢密行府在建康,曾经向大江祈祷,能让敌人不得渡江的,应当上奏册封为帝。等到事情平定,朝廷许诺如约。朱丞相汉章说:“四渎应当一体,唯独江神称帝,合乎礼吗?”我说:“惩戒劝勉的道理,人和神是一样的。那黄河、淮河,接受国家的祭祀血食,时间不算短了,当胡人骑兵到来时,如同行走在枕席之上,只有大江滔滔天险,坐着就遏制了强敌的冲击,使得他们百万军队束手倒戈而退,这其中的灵德阴功,与黄河、淮河相比如何?自从五岳进册之后,现在蒋庙、陈果仁祠也称帝,江神称帝,在这里就不算错乱了。”朱公最终认为不可,也仅仅改了两个字。唉,可惜啊!

徐凝诗,徐凝因为“瀑布界破青山”的诗句,被东坡指为恶诗,所以不被诗人所称道。我家有徐凝的诗集,看他的其他篇章,也自有佳处,现在随意记录几首绝句在这里。《汉宫曲》说:“水色帘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萧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忆扬州》说:“萧娘脸下难胜泪,桃叶眉头易得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相思林》说:“远客远游新过岭,每逢芳树问芳名。长林遍是相思树,争遣愁人独自行。”《玩花》说:“一树梨花春向暮,雪枝残处怨风来。明朝渐校无多去,看到黄昏不欲回。”《将归江外辞韩侍郎》说:“一生所遇唯元白,天下无人重布衣。欲别朱门泪先尽,白头游于自身归。”都有情致,适宜被元稹、白居易所赏识。只是俗子妄作白居易的诗,错误地加以赞赏激扬,从而引起东坡的讥消罢了。

梅花横参,现在人的梅花诗词,多用“参横”二字,大概出自柳子厚《龙城录》所载赵师雄的事,然而这实际上是妄书,有人认为这是刘无言所作。其中的话说:“东方已白,月落参横。”且以冬半来看,黄昏时参星已经出现,到了深夜就西沉了,怎么会在将旦时横挂呢?秦少游诗:“月落参横画角哀,暗香消尽令人老。”承袭了这个错误。只有东坡说:“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才为精当。老杜有“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的诗句,以全篇考证,大概是初秋所作的。

致仕之失,大夫七十岁而退休,称为得谢,是美名。汉代韦贤、薛广德、疏广、疏受,有的悬挂安车以展示给子孙,卖掉黄金以夸耀君主的赏赐,荣耀很多了。至于龚胜、郑弘等人,也下诏策褒奖表彰,郡县存问,符合三代敬老的道义。本朝尤其重视,大臣告老,必定宠以東宫师傅、侍从。老臣如晁迥、孙奭、李柬之也是这样。宣和以前,大概没有死后才请求退休的,南渡之后,旧例散亡,于是朝奉、武翼郎以上,不分内外高低,都这样做。其中最严重而无理的,即使是宰相辅臣,在位去世,其家发丧即穿丧服,降旨声钟给赙金,已经过了几天,才为他告廷出命,诏书之中,不

免有亲医药、介寿康之语。如秦太师、万俟丞相、陈鲁公、沈必先、王时亨、郑仲益是已。其在外者,非易簧属旷,不复有请,间千百人中有一二焉,则知与不知,骇惜其死,子弟游宦远地,往往饮泣不宁,谒急奔命,故及无事日,不敢为之。绍兴二十九年,予为吏部郎,因轮对,奏言:“乞令吏部立法,自今日以往,当得致仕恩泽之人物故者,即以告所在州,州上省部,然后夷考其平生,非有赃私过恶于式有累者,辄官其后人。若真能陈义引年,或辞荣知止者,乞厚其节礼,以厉风俗,贤于率天下为伪也。”太上览奏欣纳曰:“朕记得此事之废,方四十年,当如卿语。”既下三省,诸公多以为是,而首相汤歧公独难之,其议遂寝,今不复可正云。

译免去了亲属医药、祝寿安康之类的言辞。像秦太师、万俟丞相、陈鲁公、沈必先、王时亨、郑仲益这些人就是如此。那些在外地任职的,如果不是因为更换乐器、旷职离任,就不再提出申请,偶尔在千百人中有一两个,那么无论认识与否,都惊骇惋惜他们的去世,子弟在远方游宦做官,往往悲痛哭泣不得安宁,急忙奔赴奔丧,所以在无事的时候,不敢为他们这样做。绍兴二十九年,我担任吏部郎官,趁轮值对答的机会,上奏说:“请求命令吏部制定法规,从今以后,应当获得致仕恩泽的人去世的,就立即告知所在州,州上报省部,然后考察他的一生,如果没有贪污私利、过错罪恶而在制度上有亏欠的,就立即授予他的后人官职。如果真正能够陈述大义、因年老而引退,或者辞谢荣耀、懂得适可而止的人,请求优厚地给予节操礼仪的表彰,用来激励风俗,这比率领天下人做伪善要好。”太上皇阅览奏章后欣然采纳说:“朕记得这件事被废止,才四十年,应当按照你的话去做。”既已下达三省,各位公卿大多认为正确,而首相汤岐公独自对此表示为难,这项提议于是搁置,现在已不能再纠正了。

南班宗室南班宗室,自来只以本官奉朝请。自隆兴以后,始带宫观使及提举。今嗣濮王、永阳、恩平、安定王以下皆然,非制也。

  省郎称谓除省郎者,初降旨挥,但云:“除某部郎官。”盖以知州资序者,当为郎中,不及者为员外郎。及吏部拟告身细衔,则始直书之。其兼权者,初云“权某部郎官”,洎入衔及文书,皆曰“权员外郎”,已是他部郎中,则曰“权郎中”。至绍兴末,冯方以馆职摄吏部,欲为异,则系衔曰:“兼权尚书吏部郎官。”予尝叩其说,冯曰:“所被省割只言‘权郎官’,故不敢耳。”予曰:“省札中岂有‘尚书’二字乎?”冯无以对,然讫不肯改。自后相承效之,至今告命及符碟所书,亦云“权郎官”,固已甚野,至于尚左、侍右之名,遂入除目,皆小吏不谙熟故事,驯以致然,书之记注,为不美耳。水衡都尉二事龚遂为渤海太守,宣帝召之,议曹王生愿从,遂不忍逆。及引入宫,王生随后呼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悦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曰:“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拜遂水衡都尉,以王生为丞。予谓遂之治郡,功效着明,宣帝不以为赏,而顾悦其佞词乎!宜其起王成胶东之伪也。褚先生于《史记》中又载武帝时,召北海太守,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自请与太守俱。太守入宫,王先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北海令无盗贼,君对曰何哉?”守曰:“选择贤材,各任之以其能,赏异等,罚不肖。”王先生曰:“是自誉自伐功,不可也。愿君对言:‘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所变化也。’”太守如其言。武帝大笑,曰:“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安所受之?”对曰:“受之文学卒史。”于是以太守为水衡都尉,王先生为丞。二事不应相类如此,疑即龚遂,而褚误书也。

  程婴杵臼《春秋》于鲁成公八年书晋杀赵同、赵括,于十年书晋景公卒。相去二年。而《史记》乃有屠岸贾欲灭赵氏,程婴、公孙杵臼共匿赵孤,十五年景公复立赵武之说。以年世考之,则自同、括死后,景公又卒,厉公立八年而弑,悼公立又五年矣,其乖妄如是。婴、杵臼之事,乃战国侠士刺客所为,春秋时风俗无此也。元丰中,吴处厚以皇嗣未立,上书乞立二人庙,访求其墓,优加封爵,敕令河东路访寻遗迹,得其家于练州太平县。诏封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庙食于练。后又以为韩厥存赵,追封为公。三人皆以春秋词于柞德庙。且自晋景公至元丰,千六百五十年矣,古先圣帝、明王之墓,尚不可考,区区二士,岂复有兆域所在乎?绦郡以朝命所访,姑指他丘垄为之词以塞责耳。此事之必不然者也。处厚之书进御,即除将作丞,扭于出位陈言以得宠禄,遂有讦蔡新州十诗之事,所获几何,贻笑无极,哀哉!

  战国自取亡秦以关中之地,日夜东猎六国,百有余年,悉禽灭之。虽云得地利,善为兵,故百战百胜,以予考之,实六国自有以致之也。韩、燕弱小,置不足论。彼四国者,魏以惠王而衰,齐以阂王而衰,楚以怀王而衰,赵以孝成王而衰,皆本于好兵贪地之故。魏承文侯、武侯之后,表里山河,大于三晋,诸侯莫能与之争。而惠王数伐韩、赵,志吞邯郸,挫败于齐,军覆子死,卒之为秦所团,国日以蹩,失河西七百里,去安邑而都大梁,数世不振,讫于珍国。闵王承威、宣之后,山东之建国莫强焉。而扭于伐宋之利,南侵楚,西侵三晋,欲并二周为天子,遂为燕所屠。虽赖田单之力,得复亡城,子孙沮气,孑孑自保,终堕秦计,束手为虏。怀王贪商于六百里,受诈张仪,失其名都,丧其甲士,不能取偿,身遭囚辱以死。赵以上党之地,代韩受兵,利令智昏,轻用民死,同日坑于长平者过四十万,几于社稷为墟,幸不即亡,终以不免。此四国之君,苟为保境睦邻,畏天自守,秦虽强大,岂能加我哉!临敌易

译南班宗室:南班宗室,向来只凭本官职衔参加朝会。自隆兴年间以后,才开始兼任宫观使及提举。如今嗣濮王、永阳、恩平、安定王以下都是这样,这不符合制度。

省郎称谓:任命省郎时,最初下达的旨意,只说:“任命某部郎官。”大概是因为以知州的资历顺序,应当担任郎中,不够格的则担任员外郎。等到吏部拟定告身详细官衔时,才直接写明。那些兼任代理的,起初说“代理某部郎官”,等到列入官衔及文书中,都称“代理员外郎”,如果已经是其他部的郎中,则称“代理郎中”。到绍兴末年,冯方以馆阁职务代理吏部事务,想要与众不同,就在官衔上写:“兼任代理尚书吏部郎官。”我曾询问他这样做的理由,冯方说:“所受的省札只说‘代理郎官’,所以不敢(直接写郎中或员外郎)。”我说:“省札中哪有‘尚书’二字呢?”冯方无言以对,但最终不肯改正。从此以后沿袭效仿,至今告命及符牒上所写的,也说“代理郎官”,本来已经很不规范,至于尚左、侍右的名号,竟然进入任命名单,这都是小吏不熟悉旧例,逐渐导致的结果,记载在史书中,实在不美好。

水衡都尉:有两件事。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宣帝召见他,议曹王生愿意跟随,龚遂不忍心拒绝。等到进入皇宫,王生在后面喊道:“天子如果问您如何治理渤海,您应当说:‘都是圣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听从了他的话。皇上果然询问治理的情况,龚遂按照王生的话回答。天子喜欢他的谦让,笑着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的话而称引它?”龚遂说:“是臣下的议曹教导告诫臣下的。”皇上任命龚遂为水衡都尉,任命王生为丞。我认为龚遂治理郡县,功效显著,宣帝不以此作为奖赏,反而喜欢他的阿谀之词吗!这正适合王成在胶东伪造政绩的事情。褚先生在《史记》中又记载,武帝时,召见北海太守,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请求与太守一同前往。太守进入皇宫,王先生说:“天子如果问您如何治理北海使得没有盗贼,您回答什么呢?”太守说:“选择贤能的人才,各自让他们发挥才能,奖赏特别优秀的人,惩罚不贤的人。”王先生说:“这是自我夸耀、自我标榜功劳,不可以。希望您回答说:‘不是臣下的力量,全是陛下神灵威武所感化改变的。’”太守按照他的话回答。武帝大笑,说:“从哪里得到长者的话而称引它,从哪里学到的?”回答说:“从文学卒史那里学到的。”于是任命太守为水衡都尉,王先生为丞。这两件事不应该如此相似,怀疑就是龚遂的事,而褚先生误写了。

程婴杵臼:《春秋》在鲁成公八年记载晋国杀了赵同、赵括,在十年记载晋景公去世。相隔两年。而《史记》却有屠岸贾想要灭赵氏,程婴、公孙杵臼共同隐藏赵氏孤儿,十五年景公重新立赵武的说法。以年代考证,从赵同、赵括死后,景公又去世,厉公立国八年被杀,悼公立国又五年了,其荒谬如此。程婴、公孙杵臼的事,是战国侠士刺客所为,春秋时的风俗没有这样的。元丰年间,吴处厚因为皇嗣未立,上书请求建立两人的庙,访求他们的墓,优厚地加封爵位,命令河东路访寻遗迹,在绛州太平县找到了他们的家。下诏封程婴为成信侯,公孙杵臼为忠智侯,在绛州享受祭祀。后来又因为韩厥保全赵氏,追封为公。三人都以春秋的辞令在柞德庙祭祀。况且从晋景公到元丰,一千六百五十年了,古代圣帝、明王的墓,尚且不可考证,区区两个士人,难道还有墓地的所在吗?绛州因为朝廷的命令访求,姑且指着其他的丘垄作为借口来敷衍塞责罢了。这件事必定不是真的。吴处厚的书进呈给皇帝,就任命为将作丞,因为越职陈言而得到宠禄,于是有揭发蔡卞新州十诗的事情,所得几何,贻笑无穷,悲哀啊!

战国自取亡:秦国凭借关中的土地,日夜向东征伐六国,一百多年,全部擒获消灭它们。虽然说是得到地利,善于用兵,所以百战百胜,据我考证,实在是六国自己招致的。韩、燕弱小,放置不足讨论。那四个国家,魏国因为惠王而衰落,齐国因为闵王而衰落,楚国因为怀王而衰落,赵国因为孝成王而衰落,都源于好兵贪地的缘故。魏国继承文侯、武侯之后,表里山河,大于三晋,诸侯没有人能与之争。而惠王多次讨伐韩、赵,志在吞并邯郸,在齐国受挫,军队覆没,儿子战死,最终被秦国包围,国家日益衰弱,失去河西七百里,离开安邑而迁都大梁,几代不振,终于亡国。闵王继承威王、宣王之后,山东的建国没有比它更强的。而因为讨伐宋国的利益,南侵楚国,西侵三晋,想要合并二周成为天子,于是被燕国屠杀。虽然依靠田单的力量,得以收复失城,子孙沮丧,孤立自保,最终落入秦国的计谋,束手就擒。怀王贪图商于六百里,受张仪欺骗,失去名都,丧失甲士,不能讨回损失,自身遭受囚禁侮辱而死。赵国因为上党的土地,代替韩国承受兵祸,利令智昏,轻率地让百姓送死,同一天在长平被坑杀超过四十万,几乎社稷成为废墟,幸好没有立即灭亡,最终不免。这四个国家的君主,如果为了保卫边境、和睦邻国,敬畏上天、自我守持,秦国虽然强大,难道能加害我们吗!临敌易

将临敌易将,固兵家之所忌,然事当审其是非,当易而不易,亦非也。秦以白起易王龁而胜赵,以王翦易李信而灭楚,魏公子无忌易晋鄙而胜秦,将岂不可易乎?燕以骑劫易乐毅而败,赵以赵括易廉颇而败,以赵葱易李牧而灭,魏使人代信陵君将,亦灭,将岂可易乎?

译即将要面对敌人时更换将领,这本来是兵家所忌讳的,然而事情应当审慎判断其是非对错,应当更换却不更换,也是不正确的。秦国用白起替换王龁从而战胜赵国,用王翦替换李信从而灭掉楚国,魏国公子无忌替换晋鄙从而战胜秦国,将领难道不可以更换吗?燕国用骑劫替换乐毅从而战败,赵国用赵括替换廉颇从而战败,用赵葱替换李牧从而被灭,魏国派人取代信陵君担任将领,也被灭,将领难道可以随意更换吗?

司空表圣诗东坡称司空表圣诗文高雅,有承平之遗风,盖尝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又云:“表圣论其诗,以为得味外味,如‘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此句最善。又‘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高’,吾尝独入白鹤观,松阴满地,不见一人,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工,但恨其寒俭有僧态。”予读表圣《一鸣集》,有《与李生论诗》一书,乃正坡公所言者,其余五言句云,“人家寒食月,花影午时天”,“雨微吟足思,花落梦无憀”,“坡暖冬生笋,松凉夏健人”,“川明虹照雨,树密鸟冲人”,“夜短猿悲减,风和鹊喜灵”,“马色经寒惨,雕声带晚饥”,“客来当意惬,花发遇歌成”。七言句云,“孤屿池痕春涨满,小栏花韵午晴初”,“五更惆怅回孤枕,由自残灯照落花”。皆可称也。

  汉丞相汉丞相或终于位,或兔就国,或兔为庶人,或致仕,或以罪死,其复召用者,但为光禄大夫或特进,优游散秩,未尝有除他官者也。御史大夫则间为九卿、将军。至东汉则大不然。始于光武时,王梁罢大司空而为中郎将,其后三公去位,辄复为大夫、列卿。如崔烈历司徒、太尉之后,乃为城门校尉,其体貌大臣之礼亦衰矣!

  册礼不讲唐封拜后妃王公及赠官,皆行册礼。文宗大和四年,以裴度守司徒平章重事,度上表辞册命,其言云:“臣此官已三度受册,有■面目。”从之。然则唐世以为常仪,辞者盖鲜。唯国朝以此礼为重,臼皇后、太子之外,虽王公之贵,率一章乞免即止,典礼益以不讲,良为可惜!

  容斋随笔卷第十一(十六则)

  将帅贪功以功名为心,贪军旅之寄,此自将帅习气,虽古来贤卿大夫,未有能知止自敛者也。廉颇既老,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致困郭开之口,终不得召。汉武帝大击匈奴,李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许,良久,乃许之,卒有东道失军之罪。宣帝时,先零羌反,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曰,“亡逾于老臣者矣。”即驰至金城,图上方略,虽全师制胜,而祸及其子卬。光武时,五溪蛮夷畔,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自请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帝笑曰:“矍烁哉是翁也!”遂用为将,果有壶头之厄。李靖为相,以足疾就第,会吐谷浑寇边,即往见房乔曰:“吾虽老,尚堪一行。”既平其国,而有高甑生诬罔之事,几于不免。太宗将伐辽,召入谓曰:“高丽未服,公亦有意乎?”对曰:“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疹矣。”帝悯其老,不许。郭子仪年八十余,犹为关内副元帅、朔方河中节度,不求退身,竞为德宗册罢。此诸公皆人杰也,犹不免此,况其下者乎!

  汉二帝治盗汉武帝末年,盗贼滋起,大群至数千人,小群以百数。上使使者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部或至万余级。于是作“沈命法”,曰:“群盗起不发觉,觉而弗捕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弗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寝多,上下相为匿,以避文法焉。光武时,群盗处处并起。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及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此二事均为治盗,而武帝之严,不若光武之宽,其效可睹也。

  汉唐封禅汉光武建武三十年,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

  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秃令屯田。”从此群臣不敢复言。后二年,上斋,夜读《河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感此文,乃诏梁松等按索《河滩》谶文言

译司空表圣的诗,东坡称赞说:司空表圣的诗文高雅,有太平盛世的遗风。他曾自己列举那些在文字之外有所得体的二十四韵诗,遗憾当时的人不能识其妙处。又说:“表圣论他的诗,认为得到了味外之味,如‘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这句最好。又如‘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高’,我曾独自进入白鹤观,松阴满地,不见一人,只听到棋声,然后才知道这句诗的工巧,只是遗憾它寒酸俭朴,有僧人的神态。”我读表圣的《一鸣集》,有《与李生论诗》一文,正是坡公所说的内容。其余五言诗句如:“人家寒食月,花影午时天”,“雨微吟足思,花落梦无憀”,“坡暖冬生笋,松凉夏健人”,“川明虹照雨,树密鸟冲人”,“夜短猿悲减,风和鹊喜灵”,“马色经寒惨,雕声带晚饥”,“客来当意惬,花发遇歌成”。七言诗句如:“孤屿池痕春涨满,小栏花韵午晴初”,“五更惆怅回孤枕,由自残灯照落花”。都值得称道。

汉丞相有的终于任上,有的退居封国,有的退为平民,有的致仕,有的因罪而死,那些被重新召用的,只是担任光禄大夫或特进,享受优闲的散官俸禄,不曾有被任命其他官职的。御史大夫则偶尔担任九卿、将军。到了东汉则大不相同。始于光武帝时,王梁罢免大司空后担任中郎将,此后三公离职,随即又担任大夫、列卿。如崔烈历任司徒、太尉之后,竟担任城门校尉,大臣的体貌礼节也就衰败了!

册礼不讲唐代封拜后妃、王公以及赠官,都举行册礼。文宗大和四年,任命裴度守司徒平章重事,裴度上表辞谢册命,他说:“臣这个官职已经三次接受册命,有脸面吗?”朝廷听从了他。那么唐代把这当作常礼,辞谢的人大概很少。只有本朝把这礼仪看得很重,除了皇后、太子之外,即使是王公那样尊贵,大多一次请求免除就停止了,典礼因此更加不被讲究,实在可惜!

容斋随笔卷第十一(十六则)

将帅贪功以功名为心,贪图军旅的寄托,这是将帅的习气,即使是古来的贤卿大夫,也没有能知止自敛的。廉颇老了,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显示自己还可以用,导致被郭开进谗言,最终没有被召用。汉武帝大举打击匈奴,李广多次主动请求出征,皇上认为他老了,不答应,过了很久,才答应他,最终犯了在东路迷失军队的罪过。宣帝时,先零羌反叛,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老了,派丙吉问谁可以带兵,他说:“没有超过老臣的了。”随即赶到金城,向皇上呈上方略,虽然全军获胜,但祸及他的儿子赵卬。光武帝时,五溪蛮夷反叛,马援请求出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主动请求说:“臣还能披甲上马。”皇帝让他试试,马援扶着马鞍顾盼,以显示自己还可以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人精神矍铄啊!”于是任用他为将,果然遭遇了壶头的困厄。李靖担任宰相,因为脚病回家,恰逢吐谷浑侵犯边境,就去见房乔说:“我虽然老了,还能再走一趟。”平定该国后,却有高甑生诬陷的事,几乎不能免罪。太宗将要讨伐辽东,召他入宫对他说:“高丽还没有臣服,您也有意吗?”回答说:“现在疾病虽然减轻,陛下如果不嫌弃,病且好了。”皇帝怜悯他年老,不答应。郭子仪八十多岁,还担任关内副元帅、朔方河中节度使,不求退身,最终被德宗罢免。这些公卿都是人杰,尚且不能免于此,何况那些在下位的人呢!

汉二帝治盗汉武帝末年,盗贼兴起,大的团伙多达数千人,小的团伙以百计。皇上派使者穿着绣衣,持节虎符,发兵出击,斩首大团伙有时多达万余级。于是制定“沈命法”,说:“群盗兴起没有发觉,发觉而没有捕满定额的,二千石以下到小吏主管者都处死。”此后小吏害怕被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担心不能捕获,连累府署,府署也让他们不说。所以盗贼渐渐增多,上下互相隐瞒,以逃避法律。光武帝时,群盗处处并起。派遣使者下到郡国,听任群盗互相纠举揭发,五人共同斩杀一人者免除其罪。官吏即使逗留回避故意放纵的,都不追究,听任以捕获讨伐为效验。那些牧守令长因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的,以及因畏惧懦弱弃城委守的,都不认为有罪,只以捕获盗贼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只有隐瞒包庇的才治罪。于是互相追捕,盗贼都解散了。这两件事都是治理盗贼,而武帝的严厉,不如光武帝的宽厚,其效果可以看见。

汉唐封禅汉光武帝建武三十年,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应该封禅泰山。

诏书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天吗!什么事要污染七十二代的记录!如果郡县远派官吏上寿,盛称虚美,一定命令他们屯田。”从此群臣不敢再说。后二年,皇上斋戒,夜间读《河图会昌符》,说“赤刘之九,会命岱宗”。有感于此文,于是诏令梁松等人按索《河滩》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