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续笔卷第十(十七则)
容斋续笔卷第十(十七则)
经传烦简《左传》:蔡声子谓楚子木曰:“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其语本于《大禹漠》“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也。晋叔向冶郑子产书曰:“先王议事以制,海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其语本于《吕刑》“惟良折狱,哲人惟刑”也。旨意则同,而经传烦简为不侔矣。
曹参不荐士曹参代萧何为汉相国,日夜饮酒不事事,自云:“高皇帝与何定天下,法令既明,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是则然矣,然以其时考之,承暴秦之后,高帝创业尚浅,日不暇给,岂无一事可关心者哉?其初相齐,闻胶西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盖公为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参于是避正堂以舍之,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然入相汉时,未尝引盖公为助也。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隐居深山,蒯彻为参客,或谓彻曰:“先生之于曹相国,拾遗举过,显贤进能,二人者,世俗所不及,何不进之于相国乎?”彻以告参,参皆以为上宾彻善齐人安其生,尝干项羽,羽不能用其策。羽欲封此两人,两人卒不受。凡此数贤,参皆不之用,若非史策失其传,则参不荐士之过多矣。
汉初诸将宫汉初诸将所领官,多为丞相。如韩信初拜大将军,后为左丞相击魏,又拜相国击齐。周勃以将军迁太尉,后以相国代哙哈击燕。樊哙以将军攻韩王信,迁为左丞相,以相国击燕。郦商为将军,以右丞相击陈稀,以丞相击黥布。尹恢以右丞相备守淮阳。陈涓以丞相定齐地。然《百官公卿表》皆不载,盖萧何已居相位,诸人者,未尝在朝廷,特使假其名以为重耳。后世使相之官,本诸此也。
汉官名汉官名既古雅,故书于史者,皆可诵味。如“朝臣龂(yín)断不可光禄勋”,“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御史大夫言可听”,“郎中令善愧人”,“丞相议不可用”,“太尉不足与计”,“大将军尊贵诚重”,“大将军有揖客”,“京兆尹可立得”,“大夫乘私车来邪”,“天官丞日晏不来”,“谢田大夫晓大司农”,“大司马欲用是忿恨”,“后将军数画军册”,“光禄大夫、大中大夫耆艾二人以老病罢”,“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之类。又如所书路中大夫、韩御史大夫、叔孙太傅、郑尚书、鲍司隶、赵将军、张廷尉,亦烨然有法。《后汉书》“执金吾击郾”,“大司马当击宛”,“大司马习用步骑”等语,尚有前史余味。
汉唐辅相前汉宰相四十五人,自萧、曹、魏、丙之外,如陈平、王陵、周勃、灌婴、张苍、申屠嘉以高帝故臣,陶青、刘舍、许昌、薛泽、庄青翟、赵周以功臣侯子孙,窦婴、田蚡、公孙贺、刘屈牦以宗戚,卫绾、李蔡以士伍,唯王陵、申屠嘉及周亚夫、王商、王嘉有刚直之节,薛宣、翟方进有材,其余皆容身保位,无所建明。至于御史大夫,名为亚相,尤录录不足数。刘向所谓御史大夫未有如儿宽者,盖以余人可称者少也。若唐宰相三百余人,自房、杜、姚、宋之外,如魏征、王珪、褚遂良、狄仁杰、魏元忠、韩休、张九龄、杨绾、崔佑甫、陆蛰、杜黄裳、裴垍、李绛、李藩、裴度、崔群、韦处厚、李德裕、郑败,皆为一时名宰,考其行事,非汉诸人可比也。
汉武留意郡守汉武帝天资高明,政自己出,故辅相之任,不甚择人,若但使之奉行文书而已。其于除用郡守,尤所留意。庄助为会稽太守,数年不闻问,赐书曰:“君厌承明之庐,怀故土,出为郡吏。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吾丘寿王为东郡都尉,上以寿王为都尉,不复置太守,诏赐玺书曰:“子在朕前之时,知略辐凑,及至连十余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职事并废,盗贼从横,甚不称在前时,何也?”汲黯拜淮
译容斋续笔卷第十(共十七则)
经传烦简
《左传》记载:蔡声子对楚子木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超越本分,刑罚不滥用。赏赐过度,就担心会波及奸邪之人;刑罚滥用,就担心会波及善良之人。如果不幸出现偏差,宁可赏赐过度,也不要刑罚滥用;与其失去善良之人,宁可让奸邪之人得利。”这番话的本源在于《大禹谟》中的“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功绩有疑问时从重奖赏,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法”。晋国叔向给郑国子产写信说:“先王根据事情来制定法度,用忠诚来告诫,用行为来激励,用实务来教导,用和谐来驱使,用恭敬来面对,用威严来统辖,用刚强来决断,仍然寻求圣明的君主,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官,慈惠的老师。”这番话的本源在于《吕刑》中的“只有良善之人才能断案,只有明智之人才能用刑”。主旨意义相同,但经典与传文的繁简程度却大不相同了。
曹参不荐士
曹参接替萧何担任汉相国,日夜饮酒,不理政事,自己说:“高皇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遵循而不违背,不也可以吗!”这话固然有理,但考察当时的情况,承接暴秦之后,高帝创业根基尚浅,日理万机,难道没有一件值得关心的事吗?他起初担任齐国丞相时,听说胶西的盖公擅长黄老学说,派人带着厚礼去聘请他。盖公对他讲治理之道贵在清净无为,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于是让出正厅来安置他,治理齐国主要采用黄老之术。所以他在齐国九年,齐国安定集和。然而他入朝担任汉相国时,却从未引荐盖公作为助手。齐国的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隐居在深山,蒯彻是曹参的门客,有人对蒯彻说:“先生对于曹相国,能够拾遗补过,举荐贤能,这两个人,是世俗之人所不及的,为什么不向相国举荐他们呢?”蒯彻把这话告诉曹参,曹参都把他们当作上等宾客。蒯彻善于安抚齐人,使他们安居乐业,曾经游说项羽,项羽不能采纳他的策略。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他们最终没有接受。所有这些贤人,曹参都没有任用,如果不是史书失传,那么曹参不举荐贤士的过错就太多了。
汉初诸将官
汉初将领所担任的官职,大多为丞相。比如韩信起初被任命为大将军,后来担任左丞相攻打魏国,又被任命为相国攻打齐国。周勃以将军升任太尉,后来以相国身份代替灌婴攻打燕国。樊哙以将军攻打韩王信,升任左丞相,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国。郦商担任将军,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以丞相身份攻打黥布。尹恢以右丞相身份防备守卫淮阳。陈涓以丞相身份平定齐地。然而《百官公卿表》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萧何已经占据相位,这些人未曾进入朝廷中枢,只是假借丞相的名义来加重他们的威势罢了。后世派遣丞相出巡的官职,就是源于此。
汉官名
汉朝的官名既古朴又典雅,所以史书中记载的,都值得诵读玩味。比如“朝臣坚决反对不可任光禄勋”,“谁可以担任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郎中令善于使人羞愧”,“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太尉不值得与他谋划”,“大将军尊贵确实重要”,“大将军有作揖的客人”,“京兆尹可以立即任命”,“大夫乘坐私车来吗”,“天官丞天晚了还不来”,“谢田大夫告知大司农”,“大司马因此产生忿恨”,“后将军多次谋划军务”,“光禄大夫、大中大夫两位老人因老病罢免”,“驸马都尉从哪里听到这话”之类。又如所记载的路中大夫、韩御史大夫、叔孙太傅、郑尚书、鲍司隶、赵将军、张廷尉,也显得光彩照人且有法度。《后汉书》中“执金吾攻打郾城”,“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城”,“大司马习惯使用步骑兵”等语句,还保留着前代史书的韵味。
汉唐辅相
西汉宰相共四十五人,除了萧何、曹参、魏其侯、丙吉之外,像陈平、王陵、周勃、灌婴、张苍、申屠嘉是高帝的旧臣,陶青、刘舍、许昌、薛泽、庄青翟、赵周是功臣侯的子孙,窦婴、田蚡、公孙贺、刘屈牦是宗室亲戚,卫绾、李蔡是平民出身,只有王陵、申屠嘉以及周亚夫、王商、王嘉有刚直的气节,薛宣、翟方进有才能,其余的都是苟且偷生保全职位,没有什么建树和明断。至于御史大夫,名义上是副相,尤其平庸不足挂齿。刘向所说的御史大夫没有比得上儿宽的,大概是因为其余值得称道的人很少。至于唐朝宰相三百多人,除了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之外,像魏征、王珪、褚遂良、狄仁杰、魏元忠、韩休、张九龄、杨绾、崔佑甫、陆贽、杜黄裳、裴垍、李绛、李藩、裴度、崔群、韦处厚、李德裕、郑絪,都是一时的名相,考察他们的行事,不是汉朝那些人可以相比的。
汉武留意郡守
汉武帝天资高明,政令由自己发出,所以宰相的职位,不太挑剔人选,如果只是让他们奉行文书罢了。他在任命郡守方面,尤其留心。庄助担任会稽太守,几年没有听到问候,武帝赐书说:“你厌倦了承明庐的生活,怀念故乡,出任郡吏。近来,长久没有听到问候。”吾丘寿王担任东郡都尉,皇上因为寿王担任都尉,不再设置太守,下诏赐玺书说:“你在朕面前的时候,智谋汇聚,等到担任连接十余座城池的守将,承担四千石俸禄的重任,职事全部荒废,盗贼横行,很不符合在前的时候,为什么呢?”汲黯被任命为淮
阳太守,不受印缓,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卧而治之。”观此三者,则知郡国之事无细大,未尝不深知之,为长吏者常若亲临其上,又安有不尽力者乎?惜其为征伐、奢侈所移,使民间不见德泽,为可恨耳!
译阳太守,不接受印绶,皇上说:“您轻视淮阳吗?我现在就要召您回来了,只是淮阳的官吏和百姓相处不融洽,我不过是因为看重您的威望,让您躺在那里就能治理好它。”观察这三件事,就知道郡国的事务无论大小,没有不是深深了解的,担任长官的人常常好像皇帝亲自临视在他们上面,又怎么会有不尽力的人呢?可惜他因为征伐、奢侈而改变初衷,使得百姓看不到恩德和恩泽,真是令人遗憾啊!
苦卖菜吴归命侯天纪三年八月,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耇(gǒu)家,有卖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批把形,上广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按图,名鬼目作芝草,卖菜作平虑草。以耇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唐?五行志》,中宗景龙二年,岐州郿县民王上宾家有苦荬菜,高三尺余,上广尺余,厚二分。说者以为草妖。予按荬菜即苦荬,今俗呼为苦笃者是也。天纪、景龙之事甚相类,归命次年亡国,中宗后二年遇害,虽事非此致,亦可谓妖矣。平虑草不知何状,扬雄《甘泉赋》“并闾”注,如淳曰:“并闾,其叶随时政,政平则平,政不平则倾也。”颜师古曰:“如氏所说自是平虑耳。”然则亦异草也。鬼目,见《尔雅》,郭璞云:“今江东有鬼目草,茎似葛,叶圆而毛如耳珰也,赤色丛生。”《广志》曰:“鬼目似梅,南人以饮酒。”《南方草木状》曰:“鬼目树,大者如木子,小者如鸭子,七月、八月熟,色黄、味酸,以蜜煮之,滋味柔嘉,交趾诸郡有之。”《交州记》曰:“高大如本瓜而小,倾邪不周正。”《本草》曰:“鬼目,一名东方宿,一名连虫陆,名羊蹄。”
唐诸生束修《唐六典》:“国子生初入,置束帛一篚、酒一壶、修一案,为束修之礼。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皆如国子之法。其习经有暇者,命习隶书,并《国语》、《说文》、《字林》、《三苍》、《尔雅》,每旬前一日,则试其所习业。”乃知唐世士人多攻书,盖在六馆时,以为常习。其《说文》、《字林》、《苍》、《雅》诸书,亦欲责以结字合于古义,不特铨选之时,方取楷法道美者也。柬修之礼,乃于此见之。《开元礼》载皇子束修,束帛一篚五匹,酒一壶二斗,修一案三脡。皇子服学生之服,至学门外,陈三物于西南,少进曰:“某方受业于先生,敢请见。”执篚者以篚授皇子,皇子跪,奠筐,再拜,博士答再拜,皇子还避,遂进跪取篚,博士受币,皇子拜讫,乃出。其仪如此,州县学生亦然。
范德孺帖范德孺有一帖,云:“纯粹忝冒固多,尤是家兄北归,遂解倒悬之念,庆快安幸,此外何求?四月末雇舟离均,惜人至邓,本待家兄之来。今家兄虽得归颖昌,而尚未闻来耗。已累遣人禀问所行路及相见之期,人尚未还,未知果能如约否。盖恐太原接人非久到此,法留半月,则须北去也。”予以其时考之,元符三年四月,德孺除知太原,是月二十一日,忠宣公自邓州分司,复故秩,许归颖昌府,则此帖当在五月间,忠宣犹未离永州也。德孺自均州守罹帅河东,至于雇舟借人以行,又云接人法留半月,过此则须北去,虽欲待其兄,亦不可得。今世为长吏,虽居蕞尔小垒,而欲送还兵士,唯意所须。若接人之来,视其私计办否为迟速耳,未尝顾法令以自儆策。使申固要束,稍整摄之,置士大夫于无过之地,亦所以善风俗也。
民不畏死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人常畏死,则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读者至此,多以为老氏好杀。夫老氏岂好杀者哉!旨意盖以戒时君、世主视民为至愚、至贱,轻尽其命,若刈草菅,使之知民情状,人人能与我为敌国,懔乎常有朽索驭六马之惧。故继之曰:“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研。夫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矣。”下篇又曰:“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且人情莫不欲寿,虽衰贫至骨,濒于饿隶,其与受僇而死有间矣,乌有不畏者哉?自古以来,时运俶扰,至于空天下而为盗贼,及夷考其故,乱之始生,民未尝有不靖之心也。秦、汉、隋、唐之末,土崩鱼烂,比屋可诛。然凶暴如王仙芝、黄巢,不过侥觊一官而已,使君相御之得其道,岂复有滔天之患哉!龚遂之清渤海,冯异之定关中,高仁厚之平蜀盗,王先成之说王宗侃,民情可见。世之君子,能深味老氏之训,思过半矣。
天下有奇士天下未尝
译苦卖菜 吴归命侯天纪三年八月,有鬼目菜生在工人黄耇家,有卖菜生在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形状像琵琶,上部宽一尺八寸,下部茎宽五寸,两边长出绿色的叶子。东观根据图谱,将鬼目菜命名为芝草,将卖菜命名为平虑草。任命黄耇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都佩戴银印和青色绶带。《唐书·五行志》记载,中宗景龙二年,岐州郿县百姓王上宾家有苦荬菜,高三尺多,上部宽一尺多,厚二分。解说的人认为这是草妖。我查考苦荬菜就是苦荬,现在俗称为苦笃的就是它。天纪、景龙这两件事非常相似,归命侯次年亡国,中宗两年后遇害,虽然事情并非由此导致,但也可以说是妖异了。平虑草不知道是什么形状,扬雄《甘泉赋》中“并闾”的注释,如淳说:“并闾,它的叶子随着时政变化,政治清明就平正,政治不清明就倾斜。”颜师古说:“如氏所说的就是平虑草。”那么这也是异草。鬼目,见于《尔雅》,郭璞说:“现在江东有鬼目草,茎像葛藤,叶子圆而毛像耳珰,红色丛生。”《广志》说:“鬼目像梅子,南方人用来饮酒。”《南方草木状》说:“鬼目树,大的像木子,小的像鸭子,七月、八月成熟,颜色黄、味道酸,用蜜煮它,滋味柔和美好,交趾各郡都有。”《交州记》说:“高大像本瓜但小,倾斜不正。”《本草》说:“鬼目,一名东方宿,一名连虫陆,一名羊蹄。”
唐诸生束修 《唐六典》记载:“国子监学生刚入学,放置一束帛在一个筐里、一壶酒、一案肉,作为束修的礼仪。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都按照国子监的法度。那些学习经书有空闲的人,命令他们学习隶书,以及《国语》、《说文》、《字林》、《三苍》、《尔雅》,每旬的前一天,就测试他们学习的功课。”由此知道唐代士人多钻研书法,大概是在六馆时,作为常规练习。那些《说文》、《字林》、《苍》、《雅》等书,也是要求他们结字符合古义,不仅仅是在选拔官员的时候,才取用楷书法度美好的。束修的礼仪,就在这里可以看到。《开元礼》记载皇子束修,一束帛五匹放在一个筐里,一壶酒二斗,一案肉三脡。皇子穿学生的衣服,到学门外,在西南方陈列三样物品,稍微前进说:“某方受业于先生,敢请见。”拿着筐的人把筐递给皇子,皇子跪下,放下筐,拜两次,博士回拜两次,皇子退避,于是前进跪下取筐,博士接受币帛,皇子拜完,才退出。礼仪如此,州县学生也是这样。
范德孺帖 范德孺有一封信,说:“纯粹忝冒固多,尤其是家兄北归,于是解除了倒悬般的忧虑,庆幸快乐安宁幸运,此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四月末雇船离开均州,可惜人到了邓州,本来等待家兄到来。现在家兄虽然得以回到颖昌,但还没有听到他来的消息。已经多次派人禀问所走的路及相见的日期,人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果然能如约吗。大概担心太原接人不久到此,法令允许停留半个月,过了这个时间就必须北去。”我根据当时的情况考订,元符三年四月,德孺被任命为太原知州,这个月二十一日,忠宣公从邓州分司,恢复原官职,允许回到颖昌府,那么这封信应当在五月间,忠宣公还没有离开永州。德孺从均州守调任河东帅,以至于雇船借人来走,又说接人法令允许停留半个月,过了这个时间就必须北去,虽然想等他哥哥,也不可能了。现在世上做长官的,虽然居住在很小的地方,但想要送还士兵,只凭自己的意愿。如果接人来,看他的私事是否办完来决定快慢罢了,不曾顾及法令来自我警戒督促。如果申明固守约束,稍微整顿一下,把士大夫置于无过错的地位,这也是用来改善风俗的。
民不畏死 老子说:“百姓常常不怕死,为什么用死来恐吓他们?如果使百姓常常怕死,那么做坏事的人我就能抓住杀了他,谁敢?”读者到这里,大多认为老子喜欢杀戮。老子难道是喜欢杀戮的人吗!旨意大概是用以告诫当时的君主、世上的统治者把百姓看作最愚蠢、最卑贱,轻易断送他们的性命,像割草一样,让他们知道百姓的情状,人人都能与我成为敌国,恐惧地常有朽索驾驭六匹马的担忧。所以接着说:“常有主管杀戮的人去杀戮。代替主管杀戮的人去杀戮,就是代替大匠砍削。代替大匠砍削,很少有不受伤的。”下篇又说:“百姓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奉养生命太厚,所以轻视死亡。”况且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虽然衰败贫困到极点,濒临饿死为奴,与受刑而死有区别吗,哪有不怕死的呢?自古以来,时运动荡,以至于天下空虚成为盗贼,等到考察其原因,祸乱刚开始产生时,百姓不曾有不安静的心。秦、汉、隋、唐末年,土崩鱼烂,挨家挨户都可诛杀。然而凶暴如王仙芝、黄巢,不过是侥幸谋求一个官职罢了,如果君相驾驭他们得其道,哪里还会有滔天的祸患呢!龚遂澄清渤海,冯异平定关中,高仁厚平定蜀地盗贼,王先成劝说王宗侃,民情可见。世上的君子,能深深体味老子的训诫,思虑就超过一半了。
天下有奇士 天下未曾
无魁奇智略之士,当乱离之际,虽一旅之聚,数城之地,必有策策知名者出其间,史传所书,尚可考也。郑烛之武、弦高从容立计,以存其国。后世至不可胜纪。在唐尤多,姑摭其小小者数人载于此。
译如果没有杰出非凡、富有智慧谋略的人士,在战乱离析的时期,即使只是一支军队的聚集,几座城池的地盘,也必定有善于谋划而声名显赫的人从中涌现,史传中所记载的,还可以考证。郑国的烛之武、弦高从容制定计策,从而保全了他们的国家。后世这样的人多到无法尽数记录。在唐代尤其众多,姑且选取其中几个地位较低微的人记载在这里。
武德初,北海贼帅綦公顺攻郡城,为郡兵所败,后得刘兰成以为谋主,才用数十百人,出奇再奋,北海即降。海州臧君相帅众五万来争,兰成以敢死士二十人夜袭之,扫空其众。
徐圆朗据海岱,或说之曰:“有刘世彻者,才略不世出,名高东夏,若迎而奉之,天下指挥可定。”圆朗使迎之。世彻至,已有众数千,圆朗使徇谯、杞,东人素闻其名,所向皆下。
裘甫乱浙东,朝廷遣王式往讨,其党刘■劝甫引兵取越,凭城郭,据府库,循浙江筑垒以拒之,得间则长驱进取浙西,过大江,掠扬州,还修石头城而守之,宣歙、江西必有响应者,别以万人循海而南,袭取福、建,则国家贡赋之地,尽入于我矣。甫不能用。
高骈之将毕师铎攻骈,乞师于宣州秦彦,彦兵至,遂下扬州。师铎遣使趣彦过江,将奉以为主。或说之曰:“仆射顺众心为一方去害,宜复奉高公而佐之,总其兵权,谁敢不服?且秦司空为节度使,庐州、寿州其肯为之下乎?切恐功名成败未可知也。不若亟止秦司空勿使过江,彼若粗识安危,必未敢轻进,就使他日责我以负约,犹不失为高氏忠臣也。”师铎不以为然,明日,以告郑汉章,汉章曰:“此智士也。”求之,弗获。
王建镇成都,攻杨晟于彭州,久不下,民皆窜匿山谷,诸寨日出抄掠之。王先成往说其将王宗侃曰:“民入山谷,以俟招安,今乃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旦出淘虏,薄暮乃返,曾无守备之意,万一城中有智者为之画策,使乘虚奔突,先伏精兵于门内,望淘虏者稍远,出弓弩手炮各百人,攻寨之一面,又于三面各出耀兵,诸寨咸自备御,无暇相救,如此能无败乎?”宗侃矍然。先成为条列七事为状,以白王建,建即施行之。榜至三日,山中之民,竞出如归市,浸还故业。
观此五者,则其它姓名不传,与草木俱腐者,盖不可胜计矣。
易卦四德《易》元、亨、利、贞,谓之四德,唯《干》、《坤》,为能尽之。若《屯》、《随》二卦,但大亨贞。《临》、《无妄》、《革》三卦,皆大亨以正而已。有亨、利、贞者十一,《蒙》、《同人》、《离》、《咸》、《兑》、《恒》、《遁》、《萃》、《涣》、《小过》、《既济》也。元、亨、利者一,《蛊》也。利、贞者八,《大畜》、《大壮》、《明夷》、《家人》、《中孚》、《蹇》、《损》、《渐》也。亨、贞者三,《需》、《困》、《旅》也。元、亨者三,《大有》、《升》、《鼎》也。亨、利者五,《贲》、《复》、《大过》、《异》、《噬嗑》也。亨者九,《小畜》、《履》、《泰》、《谦》、《节》、《坎》、《震》、《丰》、《未济》也。利者五,《讼》、《豫》、《解》、《益》、《夬》也。贞者四,《师》、《比》、《否》、《颐》也。唯八卦皆无之,《观》、《剥》、《晋》、《睽》、《姤》、《归妹》、《井》、《艮》也。若以卦象索之,如《剥》、《睽》、《姤》犹可强为之辞,他则不复容拟议矣。
孙坚起兵董卓盗国柄,天下共兴义兵讨之,惟孙坚以长沙太守先至,为卓所惮,独为有功。故裴松之谓其最有忠烈之称。然长沙为荆州属部,受督于刺史王睿。睿先与坚共击零、桂贼,以坚武官,言颇轻之。及睿举兵欲讨卓,坚乃承案行使者,诈檄杀之,以偿囊忿。南阳太守张咨,邻郡二千石也,以军资不具之故,又收斩之。是以区区一郡将,乘一时兵威,辄害方伯、邻守,岂得为勤王乎?刘表在荆州,乃心王室,袁术志于逆乱,坚乃奉其命而攻之,自速其死,皆可议也。
孙权封兄策孙权即帝位,追尊兄策为长沙王,封其子为吴侯,按孙氏奄有江、汉,皆策之功,权特承之耳,而报之之礼不相宜称。故陈寿评云:“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于义俭矣。”而孙盛乃云:“权远思盈虚之数,正本定名,防微于未兆,可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其说迂谬如此。汉室中兴,
译武德初年,北海的贼帅綦公顺攻打郡城,被郡兵击败,后来得到刘兰成作为谋主,仅用几十上百人,出奇兵再次奋起,北海便投降了。海州臧君相率领五万兵马前来争夺,刘兰成派二十名敢死士夜间袭击,将他的军队全部歼灭。
徐圆朗占据海岱之地,有人劝他说:“有个叫刘世彻的人,才略世间罕见,名声在东夏很高,如果迎接并尊奉他,天下指挥即可平定。”徐圆朗派人去迎接他。刘世彻到达时,已有数千部众,徐圆朗派他巡行谯、杞两地,东方人素来听闻他的名声,所到之处都归降了。
裘甫在浙东作乱,朝廷派遣王式前往讨伐,他的党羽刘■劝裘甫领兵夺取越州,凭借城墙,占据府库,沿着浙江修筑堡垒来抵御官军,有机会就长驱直入进取浙西,渡过长江,掠夺扬州,回来修筑石头城并据守,宣歙、江西必定有响应的人,另外派一万人沿着海岸向南,袭击夺取福、建两地,那么国家缴纳贡赋的地方,就全部落入我们手中了。裘甫没有采纳。
高骈的将领毕师铎攻打高骈,向宣州秦彦求援,秦彦的军队到达,于是攻下扬州。毕师铎派使者催促秦彦过江,打算尊奉他为主。有人劝他说:“仆射顺应众心为一方除去祸害,应该重新尊奉高公并辅佐他,总揽兵权,谁敢不服?况且秦司空身为节度使,庐州、寿州难道肯臣服于他吗?我担心功名成败还不可知。不如赶紧阻止秦司空不要让他过江,他如果稍微懂得安危之道,必定不敢轻易进犯,即使日后他指责我违背约定,我仍然不失为高氏的忠臣。”毕师铎不以为然,第二天,把这话告诉郑汉章,郑汉章说:“这是有智慧的人。”寻找他,没有找到。
王建镇守成都,在彭州攻打杨晟,很久没有攻下,百姓都逃匿在山谷中,各寨每天出来抄掠他们。王先成前去游说他的将领王宗侃说:“百姓进入山谷,等待招安,现在反而去掠夺他们,与盗贼没有区别。早晨出去搜捕俘虏,傍晚才返回,完全没有守备的意思,万一城中有智者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趁虚突袭,先在门内埋伏精兵,看到搜捕的人稍微远离,派出弓弩手和炮手各百人,攻打营寨的一面,又在另外三面各派出炫耀兵力的部队,各寨都各自防备,无暇相互救援,这样能不失败吗?”王宗侃惊觉。王先成列举七件事写成文书,禀报王建,王建立即施行。告示下达三天,山中的百姓,争相出来如同赶集,逐渐恢复旧业。
观察这五件事,那么其他姓名不传,与草木一起腐烂的人,大概数不胜数了。
《易经》卦象有四种德行,《易经》中的元、亨、利、贞,称为四德,只有《乾》、《坤》两卦,能够完全具备。如果《屯》、《随》两卦,只有大亨贞。《临》、《无妄》、《革》三卦,都只有大亨以正罢了。有亨、利、贞的十一卦,《蒙》、《同人》、《离》、《咸》、《兑》、《恒》、《遁》、《萃》、《涣》、《小过》、《既济》。有元、亨、利的只有一卦,《蛊》。有利、贞的八卦,《大畜》、《大壮》、《明夷》、《家人》、《中孚》、《蹇》、《损》、《渐》。有亨、贞的三卦,《需》、《困》、《旅》。有元、亨的三卦,《大有》、《升》、《鼎》。有亨、利的五卦,《贲》、《复》、《大过》、《异》、《噬嗑》。有亨的九卦,《小畜》、《履》、《泰》、《谦》、《节》、《坎》、《震》、《丰》、《未济》。有利的五卦,《讼》、《豫》、《解》、《益》、《夬》。有贞的四卦,《师》、《比》、《否》、《颐》。只有八卦都没有,《观》、《剥》、《晋》、《睽》、《姤》、《归妹》、《井》、《艮》。如果根据卦象来推求,像《剥》、《睽》、《姤》还可以勉强为之辩解,其他的就不再容许揣度议论了。
孙坚起兵时董卓窃取国家权柄,天下共同兴起义兵讨伐他,只有孙坚以长沙太守的身份最先到达,被董卓忌惮,独自立下功劳。所以裴松之认为他最有忠烈的称号。然而长沙是荆州的属部,受刺史王睿的督管。王睿先前与孙坚共同攻打零、桂的贼寇,因为孙坚是武官,说话颇为轻视他。等到王睿起兵想要讨伐董卓,孙坚就假借使者之命,伪造檄文杀了他,以报复过去的怨恨。南阳太守张咨,是邻近郡的长官,因为军需物资不齐全的原因,又将他抓来斩首。因此凭着一郡的将领,趁着一时的兵威,就杀害方伯、邻郡长官,怎么能算是勤王呢?刘表在荆州,内心忠于王室,袁术志在叛逆作乱,孙坚却奉他的命令攻打刘表,自取灭亡,这都是可以非议的。
孙权封兄长孙策孙权即帝位,追尊兄长孙策为长沙王,封他的儿子为吴侯,按照孙氏占据江、汉之地,都是孙策的功劳,孙权只是继承罢了,而报答他的礼仪不相称。所以陈寿评论说:“割据江东,是孙策的基础,而孙权尊崇不够,儿子只封侯爵,在道义上太吝啬了。”而孙盛却说:“孙权深谋远虑盈虚的规律,正本清源确定名分,在祸患未显现时防范细微之处,可以说在事情未发生时有所作为,在祸乱未产生时加以治理。”他的说法迂腐荒谬如此。汉室中兴,
出于伯升,光武感其功业之不终,建武二年,首封其二子为王,而帝子之封,乃在一年之后。司马昭继兄师秉魏政,以次子攸为师后,常云:“天下者景王之天下。”欲以大业归攸。以孙权视之,不可同日论也。
译刘伯升起兵,光武帝感念他功业未能善终,在建武二年,首先封他的两个儿子为王,而光武帝自己儿子的封王,却在那一年之后。司马昭继承兄长司马师执掌魏国政事,立次子司马攸为司马师的继承人,常说:“天下是景王(司马师)的天下。”想要把大业归还给司马攸。拿孙权的情况来看,这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逾年改元自汉武帝建元纪年之后,嗣君绍统,必逾年乃改元。虽安帝继殇帝,亦终延平而为永初。桓帝继质帝,亦终本初而为建和。唐宣宗以叔继侄,亦终会昌六年,而改大中。独本朝太祖以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上仙,太宗嗣位,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改为太平兴国元年,去新岁才八日耳。意当时星辰历象考卜兆祥,必有其说,而国史传记皆失传。窃计岭、蜀之远,制书到时已是二年之春。是时,宰相薛居正、沈伦、卢多逊失于不考引故实,致行之弗审,使人君即位而无元年,尤为不可也。若唐顺宗以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嗣位,至八月辛丑,改元永贞。盖已称太上皇,嫌于独无纪年,故亟更之耳。刘禅、孙亮、石宏、符生、李璟未逾年而改,此不足责。晋惠帝改武帝大熙为永熙,而以为欲长奉先皇之制,亦非也。唐中宗仍武后神龙,梁末帝追承太祖干化,孟昶仍父知祥明德,汉刘知远追用晋天福,隐帝仍父干佑,周世宗仍太祖显德,皆非札之正,无足议者。唐哀帝仍昭宗天佑,盖畏朱温而不敢云。
赋臣迁都自汉以来,贼臣窃国命,将欲移鼎,必先迁都以自便。董卓以山东兵起,谋徙都长安,驱民数百万口,更相蹈藉,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鸡犬。高欢自洛阳迁魏于邺,四十万户狼狈就道。朱全忠自长安迁唐于洛,驱徙士民,毁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长安自是丘墟。卓不旋瞳而死,曹操迎天干部许,卒覆刘氏。魏、唐之祚,竟为高、朱所倾。凶盗设心积虑,由来一揆也。
舆池道里误古今舆地图志所记某州至某州若干里,多有差误。偶阅元佑《九域志》,姑以吾乡饶州证之,饶西至洪州三百八十里,而《志》云:“西至州界一百七十里,自界首至洪五百六十八里。”于洪州书至饶,又衍二十里,是为七百六十里也。饶至信州三百七十里,而《志》云:“东南至本州岛界二百九十里,自界首至信州三百五十里。”是为六百四十里也。饶至池州四百八十里,而《志》云:“北至州界一百九十里,自界首至池州三百八十里。”是为五百七十里也。唐贾耽《皇华四达记》所纪中都至外国,尤为详备,其书虔州西南一百十里至潭口驿,又百里至南康县。然今虔至潭口才四十里,又五十里即至南康,比之所载不及半也。以所经行处验之,知其它不然者多矣。
容斋续笔卷第十一(十五则)
古錞于《周礼》:“鼓人掌教六鼓四金之音声,以节声乐。”四金者,錞、镯、铙、铎也。“以金錞和鼓”。郑氏注云:“錞,錞于也,圆如碓(duì)头,大上小下,乐作鸣之,与鼓相和。”贾公彦疏云:“錞于之名,出于汉之《大予乐》官。”南齐始兴王鉴为益州刺史,广汉什邡民段祚以錞于献鉴,古礼器也,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二尺四寸,圆如筒,铜色黑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县马,令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錞于,以手振芒,则其声如雷,清响良久乃绝,古所以节乐也。周斛斯征精《三礼》,为太常卿。自魏孝武西迁,雅乐废缺,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无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征曰:“此錞于也。”众弗之信,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清,乃取以合乐焉。《宣和博古图说》云“其制中虚,椎首而杀其下”,王黼亦引段柞所献为证云。今乐府金錞,就击于地,灌水之制,不复考矣。是时,有虎龙錞一,山纹錞一,圈花錞一,繁马錞一,龟鱼錞一,鱼錞二,风錞一,虎錞七。其最大者重五十一斤,小者七斤。淳熙十四年,沣州慈利县周赦王墓旁五里山摧,盖古家也,其中藏器物甚多。予甥余玠宰是邑,得一锌,高一尺三寸,上径长九寸五分,阔八寸,下口长径五寸八分,阔五寸,虎钮高一寸二分,阔寸一分,并尾长五寸五分,重十三斤。绍熙三年,予仲子签书峡州判官,于长杨县又得其一,甚大,高二尺,上径长一尺六分,阔一尺四寸二分,下口长径九寸五分
译过了一年才改年号:自从汉武帝从建元年号开始纪年以后,继位的君主继承皇统,必定要过完这一年才改年号。即使是安帝继承殇帝,也终了延平年号才改为永初;桓帝继承质帝,也终了本初年号才改为建和;唐宣宗以叔父身份继承侄子,也终了会昌六年,才改为大中。唯独本朝太祖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升天,太宗继位,就在当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改为太平兴国元年,距离新年只有八天罢了。推测当时考察星辰历象、占卜吉凶,必定有其中的道理,而国史传记都失传了。我私下估计,岭南、蜀地那么遥远,诏书到达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当时,宰相薛居正、沈伦、卢多逊没有考证援引旧例,导致行事不审慎,使得君主即位却没有元年,这尤其是不可以的。至于唐顺宗在贞元二十一年正月继位,到八月辛丑日,改元永贞。大概是因为已经称太上皇,嫌于独自没有年号,所以急忙更改罢了。刘禅、孙亮、石宏、符生、李璟没过一年就改年号,这不足以责备。晋惠帝将武帝的大熙改为永熙,并认为是为了长久奉行先帝的制度,这也是不对的。唐中宗沿用武后的神龙年号,梁末帝追承太祖的干化年号,孟昶沿用父亲知祥的明德年号,汉刘知远追用晋的天福年号,隐帝沿用父亲的干佑年号,周世宗沿用太祖的显德年号,都不符合礼制的正统,不值得议论。唐哀帝沿用昭宗的天佑年号,大概是畏惧朱温而不敢更改。
奸臣迁都:自从汉代以来,奸臣窃取国家命脉,想要转移政权,必定先迁都以图方便。董卓因为山东军队起事,谋划迁都长安,驱赶数百万百姓,互相践踏,烧毁了宫庙、官府和民居,两百里内没有鸡犬。高欢将北魏从洛阳迁到邺城,四十万户百姓狼狈上路。朱全忠将唐朝从长安迁到洛阳,驱赶士人百姓,毁坏宫室百官署衙以及民间房屋,长安从此变成废墟。董卓不久就死了,曹操迎奉天子到许都,最终覆灭了刘氏。北魏、唐朝的国运,最终被高欢、朱全忠倾覆。凶恶的盗贼处心积虑,由来如此,道理是一样的。
地图里程错误:古今地图志书记载某州到某州多少里,大多有差错。偶然翻阅元佑年间的《九域志》,姑且用我的家乡饶州来验证,饶州向西到洪州三百八十里,而《志》说:“向西到州界一百七十里,从界首到洪州五百六十八里。”在洪州记载到饶州,又多算了二十里,这就成了七百六十里。饶州到信州三百七十里,而《志》说:“向东南到本州界二百九十里,从界首到信州三百五十里。”这就成了六百四十里。饶州到池州四百八十里,而《志》说:“向北到州界一百九十里,从界首到池州三百八十里。”这就成了五百七十里。唐代贾耽的《皇华四达记》所记载的中都到外国,尤其详细完备,他的书记载虔州向西南一百十里到潭口驿,又一百里到南康县。然而现在虔州到潭口才四十里,又五十里就到南康,比起所载里程不到一半。用所经过的地方来验证,知道其他不正确的地方很多了。
古錞于:《周礼》说:“鼓人掌管教导六鼓四金的声音,用来节制声乐。”四金指的是錞、镯、铙、铎。“用金錞来和鼓”。郑玄注说:“錞,就是錞于,形状圆如碓头,上大下小,演奏时敲击它,与鼓声相和。”贾公彦疏说:“錞于这个名字,出自汉代的《大予乐》官。”南齐始兴王萧鉴担任益州刺史时,广汉什邡百姓段祚将錞于献给萧鉴,这是古代礼器,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二尺四寸,圆如竹筒,铜色黑如漆,很薄,上面有铜马,用绳子悬挂马,让马离地一尺多,注入水,又在下面用容器盛水,用芒草茎对着錞于中心跪着注入,用手振动芒草茎,那么它的声音如雷,清亮的响声很久才消失,古代用来节制音乐。周代斛斯征精通《三礼》,担任太常卿。自从魏孝武帝西迁,雅乐废缺,乐中有錞于,近代绝对没有这种乐器,有人从蜀地得到它,都不认识。斛斯征说:“这是錞于。”众人不相信,于是依照干宝《周礼注》用芒草筒捋它,声音极其清亮,于是取来配合音乐。《宣和博古图说》说“它的形制中间空虚,椎形头部而底部渐细”,王黼也引用段祚所献的作为证据。现在乐府的金錞,直接敲击在地上,注水的制度,不再考证了。当时,有虎龙錞一个,山纹錞一个,圈花錞一个,繁马錞一个,龟鱼錞一个,鱼錞两个,风錞一个,虎錞七个。其中最大的重五十一斤,小的重七斤。淳熙十四年,沣州慈利县周赦王墓旁五里的山崩塌,大概是古代的家墓,其中藏有很多器物。我的外甥余玠担任该县县令,得到一个錞于,高一尺三寸,上口径长九寸五分,宽八寸,下口径长五寸八分,宽五寸,虎钮高一寸二分,宽一寸一分,连同尾巴长五寸五分,重十三斤。绍熙三年,我的二儿子担任峡州签书判官,在长杨县又得到一个,非常大,高二尺,上口径长一尺六分,宽一尺四寸二分,下口径长九寸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