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五笔卷第五(十五则)
万事不可过天下万事不可过,岂特此也?虽造化阴阳亦然。雨泽所以膏润四海,然过则为霖淫;阳舒所以发育万物,然过则为燠亢。赏以劝善,过则为僭;刑以惩恶,过则为滥。仁之过,则为兼爱无父;义之过,则为为我无君。执礼之过,反邻于谄;尚信之过,至于证父。是皆偏而不举之弊,所谓过犹不及者。《扬子法言》云:“周公以来,未有汉公之懿也,勤劳则过于阿衡。”盖谄王莽也。后之议者,谓阿衡之事不可过也,过则反,乃诮莽耳。其旨意固然。
致仕官上寿国朝大臣及侍从致仕后,多居京师。熙宁中,范蜀公自翰林学士,以本官户部侍郎致仕,同天节乞随班上寿,许之。遂着为令。元佑初,韩康公以故相判大名府,还都,拜司空致仕,值太皇太后受册礼毕,乞随班称贺,降诏免赴。皆故事也。
桃花笑春风王荆公集古《胡笳词》一章云:“欲问平安无使来,桃花依旧笑春风。”后章云:“春风似旧花仍笑,人生岂得长年少?”二者贴合,如出一手,每叹其精工。其上句盖用崔护诗,后一句久不见其所出。近读范文正公《灵岩寺》一篇云:“春风似旧花犹笑。”以“仍”为“犹”,乃此也。李义山又有绝句云:“无赖夭桃面,平明露井东。春风为开了,却拟笑春风。”语意两极其妙。
严先生祠堂记范文正公守桐庐,始于钓台建严先生祠堂,自为记,用《屯》之初九,《蛊》之上九,极论汉光武之大,先生之高,财二百字。其歌词云:“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德,山高水长。”既成,以示南丰李泰怕。泰伯读之,三叹味不已,起而言曰:“公之文一出,必将名世,某妄意辄易一字,以成盛美。”公翟然握手扣之,答曰:“云山江水之语,于义甚大,于词甚傅,而德字承之,乃似■趚,拟换作风字,如何?”公凝坐颔首,殆欲下拜。张伯玉守河阳,作《六经阁记》,先托游士及在职者各为之,凡七八本,既毕,并会于府,伯玉一一阅之,取纸书十四字,遍示客曰:“六经阁,诸子、史、集在焉,不书,尊经也。”时曾子固亦预坐,惊起摘伏。迈顷闻此二事于张子韶,不能追忆经阁所在及其文竟就于谁手,后之君子,当有知之者矣。大言误国隗嚣谋畔汉,马援劝止之甚力,而其将王元曰:“今天水全富,士马最强,案秦旧迹,表里河山。元请以一九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嚣反遂决,至于父子不得其死。元竟降汉。隋文帝伐陈,大军临江,都官尚书孔范言于后主曰:“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南北,今日虏军岂能飞度邪?臣每患官卑,虏若渡江,臣定作太尉公矣。”或妄言北军马死,范曰:“此是我马,何为而死?”帝笑以为然,故不为深备。已而国亡,身窜远裔。唐元宗有克复中原之志,及下南闽,意以谓诸国可指麾而定,而事力穷薄,且无良将。魏岑因侍宴言:“臣少游元城,好其风物,陛下平中原,臣独乞任魏州。”元宗许之。岑趋墀下拜谢,人皆以为佞。盂蜀通奏使王昭远,居常好大言,有杂耕渭上之志,闻王师入讨,对宾客挼手言:“此送死来尔!乘此逐北,遂定中原,不烦再举也。”不两月蜀亡,昭远为俘。此四臣之佞,本为爵禄及一时容悦而已,亦可悲哉!
宗室覃恩免解淳熙十三年,光尧太上皇帝以圣寿八十,肆赦推恩,宇宙之内,蒙被甚广。太学诸生:至于武学,皆得免文解一次,凡该此恩者,千二三百人。而宗子在学者不预,诸人相率诣宰府,且遍谒侍从、台谏,各纳一札子,叙述大旨,其要以为:“德寿需典,普天同庆,而玉碟支派,辱居胶庠,顾不获与布衣书生等。窃譬之世俗尊长生日,召会族姻,而本家子孙,不享杯酒脔炙,外议谓何?今厖鸿之泽如此,而宗学乃不许厕名,于义于礼,恐为未惬。”是时,诸公莫肯出手为言,迈以待制侍讲内宿,适蒙宣引,因出其纸以奏,仍为敷陈此辈所云尊长生日会客,而本家子弟不得坐,譬谕可谓明白。孝宗亦笑日:“甚是切当有理。”
译万事不可过:天下的万事都不可以过度,难道只是这样吗?即使是造化阴阳也是如此。雨水用来滋润四海,但过度就会成为连绵不断的淫雨;阳气舒展用来孕育万物,但过度就会成为酷热干旱。奖赏用来鼓励善行,过度就会成为僭越;刑罚用来惩治罪恶,过度就会成为滥施。仁爱的过度,就会变成兼爱而否定父亲;道义的过度,就会变成只为自己而否定君主。拘守礼节的过度,反而接近于谄媚;崇尚诚信的过度,以至于证明父亲(的过错)。这些都是偏颇而不能全面兼顾的弊病,这就是所说的“过分就像不及一样”。《扬子法言》说:“周公以来,没有汉公(王莽)那样的美德了,勤劳则超过了伊尹。”这大概是谄媚王莽的话。后来的评论者说,伊尹的事情不可以超越,超越了就会走向反面,这是讥讽王莽罢了。他们的旨意固然如此。
致仕官上寿:本朝大臣及侍从致仕后,大多居住在京城。熙宁年间,范蜀公从翰林学士,以本官户部侍郎的身份致仕,在同天节请求随班向皇帝祝寿,被允许了。于是这成为定例。元佑初年,韩康公以原宰相的身份判大名府,回到都城,被授予司空并致仕,恰逢太皇太后接受册封礼完毕,他请求随班称贺,皇帝下诏免除他前往。这都是旧例。
桃花笑春风:王荆公(王安石)《集古〈胡笳词〉》一章说:“欲问平安无使来,桃花依旧笑春风。”后一章说:“春风似旧花仍笑,人生岂得长年少?”两者贴合,如同出自一人之手,常常赞叹其精工。前一句大概是用崔护的诗,后一句很久不见其出处。最近读范文正公(范仲淹)《灵岩寺》一篇说:“春风似旧花犹笑。”把“仍”改为“犹”,就是这里。李义山(李商隐)又有绝句说:“无赖夭桃面,平明露井东。春风为开了,却拟笑春风。”语意两极其妙。
严先生祠堂记:范文正公任桐庐太守时,开始在钓台建立严先生祠堂,自己写了记,引用《屯》卦的初九爻、《蛊》卦的上九爻,极力论述汉光武帝的伟大、严先生的高尚,才二百字。其中的歌词说:“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德,山高水长。”写成后,给南丰李泰伯看。泰伯读后,再三赞叹品味不已,起身说:“您的文章一出,必定名扬当世,我冒昧地想改一个字,以成就盛美。”范公欣然握手询问,泰伯回答说:“云山江水的语句,在义理上很大,在文辞上很贴切,而‘德’字承接它,似乎有些拘谨,拟换成‘风’字,如何?”范公凝神端坐点头,几乎要下拜。张伯玉任河阳太守,作《六经阁记》,先委托游士及在职者各自写一篇,共七八篇,写完后,都汇集到府中,伯玉一一阅览,取纸写了十四个字,遍示客人说:“六经阁,诸子、史、集都在里面,不写,是尊重经书。”当时曾子固也在座,惊起摘伏。我近来从张子韶听到这两件事,不能追忆经阁所在及其文章最终由谁写成,后来的君子,应当有知道的人。
大言误国:隗嚣谋划背叛汉朝,马援极力劝止他,而他的将领王元说:“今天水郡全境富饶,士兵马匹最强,依据秦朝的旧迹,内外山河险固。我请求以九泥为大王向东封函谷关。”隗嚣于是决意反叛,以至于父子不得好死。王元最终投降汉朝。隋文帝讨伐陈国,大军到达长江边,都官尚书孔范对后主说:“长江是天堑,古人认为它分隔南北,今天敌军难道能飞渡吗?我常常担心官职低微,敌军如果渡江,我定能当太尉公了。”有人妄言北军马匹死亡,孔范说:“这是我的马,为什么死了?”皇帝笑着认为是对的,所以不做深入防备。不久国家灭亡,自身流窜到远方。唐玄宗有收复中原的志向,等到攻下南闽,以为各国可以指挥而定,但事力穷薄,且没有良将。魏岑趁侍宴时说:“我年轻时游历元城,喜欢那里的风物,陛下平定中原,我独自请求担任魏州刺史。”玄宗答应了他。岑快步到阶下拜谢,人们都认为是谄媚。孟蜀通奏使王昭远,平时喜欢说大话,有杂耕渭上的志向,听说王师入讨,对宾客搓手说:“这是送死来了!趁此追击败军,于是平定中原,不烦再次举兵了。”不到两个月蜀国灭亡,王昭远被俘。这四个臣子的谄媚,本来是为了爵禄及一时的取悦罢了,也可悲啊!
宗室覃恩免解:淳熙十三年,光尧太上皇帝因为圣寿八十,大赦推恩,宇宙之内,蒙受恩泽很广。太学诸生,以至于武学,都得到免除文解一次,凡是该受此恩的,有一千二三百人。而宗子在学的不在其中,众人相率到宰相府,并且遍访侍从、台谏,各递上一份札子,叙述大意,其要点认为:“德寿宫庆典,普天同庆,而玉碟支派,屈居胶庠,却不获与布衣书生同等。私下比喻世俗尊长生日,召会族姻,而本家子孙,不享杯酒脔炙,外议认为如何?现在宏大的恩泽如此,而宗学却不允许列名,在义在礼,恐怕不妥。”这时,各位公卿不肯出手代为说话,我因待制侍讲内宿,恰好蒙受宣召,于是拿出那张纸来上奏,仍然铺陈这类人所说的尊长生日会客,而本家子弟不得坐席,比喻可谓明白。孝宗也笑着说:“很是切当有理。”
唐书载韩柳文宋景文修《唐书》,《韩文公传》全载其《进学解》、《谏佛骨表》、《潮州谢上表》、《祝鳄鱼文》,皆不甚润色,而但换《进学解》数字,颇不如本意。元云“招诸生立馆下”,改“招”字为“召”,既言先生入学,则诸生在前,招而海之足矣,何召之为?“障百川而东之”,改“障”字为“停”,本言川流横溃,故障之使东,若以为停,于义甚浅。改“跋前疐后”为“踬后”,韩公本用《狼跋》诗语,非踬也。其它以“爬罗剔抉”为“杷罗”,“焚膏油”为“烧”,以“取败几时”为“其败”。《吴元济传》书《平淮西碑》文千六百六十字,固有他本不同,然才减节辄不稳当。“明年平夏”一句,悉芟之。“平蜀西川”,减“西川”字。“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减“词”、“其”两字。“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减下“臣”字。殊害理。“汝其以节都统讨军”,以“讨”为“诸”,尤不然。讨者,如《左传》讨军实之义,若云“诸军”,何人不能下此语。《柳子厚传》载其文章四篇,《与萧俛(miǎn)》、《许孟容书》、《贞符》、《惩咎赋》也。《孟容书》意象步武,全与汉杨恽《答孙会宗书》相似,《贞符》仿班孟坚《典引》,而其四者次序或失之。至云:“宗元不得召,内闵悼,作赋自傲。”然其语曰:“逾再岁之寒暑。”则责居日月未为久,难以言不得召也。《资治通鉴》但载《梓人》及《郭橐驼传》,以为其文之有理者。其识见取舍,非宋景文可比云。
冥灵杜首凤光尧上仙,于梓宫发引前夕,合用警场导引鼓吹词。迈在翰苑制撰,其《六州歌头》内一句云:“春秋不说楚冥灵。”常时进入文字,立待报者,则贴黄批急速,未尝停滞。是时,首尾越三日,又入奏,趣请付出。太常吏欲习熟歌唱,守院门伺候。适有表弟沈日新在军将桥客邪,一士人乃上庠旧识,忽问楚冥灵出处,沈亦不能知,来扣予,因以《庄子》语告之,急走报,此士大喜。初,孝宗以付巨珰霍汝弼,使释其意。此士,霍客也,故宛转费日如此。又面奉旨令代作挽诗五章,其四云:“鼎湖龙去远,社首凤来迟。”当时不敢宣泄,而带御器械谢纯孝密以为问,乃为举王子年《拾遗记》,盖周成王事也。禁苑文书,周悉乃尔。
左传州郡《左传》鲁哀公二年,晋赵鞅与郑战,誓众曰:“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注云:“《周书?作雒篇》:千里百县,县有四郡。”然则郡乃隶县,而历代地理、郡国志未之或书,又《传》所载地名,从州者凡五。“鲁宣公会齐于平州,以定其位。”注云:“齐地在泰山牟县西。”见于正经。它如“允姓之戎,居于瓜州。”注:“今敦煌也。”“楚庄王灭陈,复封之,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齐子尾使闾丘婴伐我阳州。”注:“鲁地。”后四十年,又书“鲁侵齐,门于阳州。”注:“攻其门也。”“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是齐、鲁皆有此地也。卫庄公登城以望,见戎州,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以上唯瓜州之名至今。
贫富习常少时见前辈一说云:“富人有子不自乳,而使人弃其子而乳之;贫人有子不得自乳,而弃之以乳他人之子。富人懒行,而使人肩舆;贫人不得自行,而又肩舆人。是皆习以为常而不察之也。天下事,习以为常而不察者,推此亦多矣,而人不以为异,悲夫!”甚爱其论。后乃得之于晁以道《客语》中,故谨书之,益广其传。
唐用宰相唐世用宰相不以序,其得之若甚易,然固有出入大僚,历诸曹尚书、御史大夫,领方镇,人为仆射、东宫师傅,而不得相者,若颜真卿、王起、杨于陵、马总、卢钧、韩皋、柳公绰公权、卢知猷是也。如人主所欲用,不过侍郎、给事中,下至郎中、博士者,才居位即礼绝百僚,谏官、御史听命之不暇,顾何敢辄抨弹其失,与国朝异矣。其先在职者,仍
译《唐书》记载了韩愈和柳宗元的文章。宋祁修撰《唐书》时,《韩文公传》全文收录了他的《进学解》、《谏佛骨表》、《潮州谢上表》、《祭鳄鱼文》,都没有怎么润色,只是改动了《进学解》中的几个字,反而很不符合原意。原文说“招诸生立馆下”,把“招”字改为“召”,既然说先生入学,那么学生们在前面,招呼他们过来就行了,为什么要用“召”呢?“障百川而东之”,把“障”字改为“停”,本意是说河流横溢溃决,所以阻挡它们让它们向东流,如果理解为“停”,在义理上就太浅薄了。把“跋前疐后”改为“踬后”,韩愈原本用的是《诗经·狼跋》中的典故,并不是“踬”的意思。其他如把“爬罗剔抉”改为“杷罗”,把“焚膏油”改为“烧”,把“取败几时”改为“其败”。《吴元济传》中记载《平淮西碑》文一千六百六十字,虽然有其他版本不同,但只要删减就往往不妥当。“明年平夏”一句,全部删去。“平蜀西川”,删去“西川”二字。“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删去“祠”、“其”两字。“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删去后面的“臣”字。这些都严重违背事理。“汝其以节都统讨军”,把“讨”改为“诸”,尤其不对。“讨”字,如同《左传》中“讨军实”的意思,如果说成“诸军”,谁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柳子厚传》收录了他的四篇文章,即《与萧俛书》、《许孟容书》、《贞符》、《惩咎赋》。《许孟容书》的意象和行文,完全与汉代杨恽的《答孙会宗书》相似,《贞符》模仿班固的《典引》,但这四篇文章的次序或许弄错了。至于说:“柳宗元不被召见,内心哀悼,作赋自我宽慰。”然而文中说:“过了两个寒暑。”那么被贬居的时间还不算长,很难说是不被召见。《资治通鉴》只收录了《梓人传》和《郭橐驼传》,认为这些文章有道理。这种见识和取舍,不是宋祁能比得上的。
杜首凤光尧去世,在灵柩出殡的前夕,需要用到警场导引鼓吹词。我在翰林院负责撰写,其中《六州歌头》里有一句:“春秋不说楚冥灵。”平时进呈文字,立即等待批复,就会贴黄批注“急速”,不曾停滞。这时,从头到尾过了三天,又进奏,催促请付印。太常寺的官吏想要熟悉歌唱,守在院门等候。恰好有表弟沈日新在军将桥客舍,一位士人是国子监的老相识,忽然问“楚冥灵”的出处,沈日新也不知道,来问我,我就用《庄子》的话告诉了他,急忙跑去报告,这位士人大喜。起初,孝宗皇帝把它交给大宦官霍汝弼,让他解释意思。这位士人是霍汝弼的门客,所以辗转耗费时日如此之多。又当面奉旨让他代作挽诗五首,其中一首说:“鼎湖龙去远,社首凤来迟。”当时不敢泄露,而带御器械谢纯孝秘密询问,我就举出王子年《拾遗记》中的典故,大概是周成王的事情。禁苑中的文书,详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左传》中的州郡《左传》鲁哀公二年,晋国赵鞅与郑国作战,誓师时说:“战胜敌人的人,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士受封田十万。”注解说:“《周书·作雒篇》:千里之内设百县,每县设四郡。”那么郡是隶属于县的,而历代地理志、郡国志都没有记载,又《左传》所载地名,带“州”字的共有五个。“鲁宣公在平州会见齐国,以确定其地位。”注解说:“齐国地方在泰山牟县西。”见于正经。其他如“允姓之戎,居住在瓜州。”注:“现在的敦煌。”“楚庄王灭掉陈国,又封还给它,每乡取一人带回,称为夏州。”“齐国子尾派闾丘婴攻打我国的阳州。”注:“鲁国地方。”后四十年,又记载“鲁国侵犯齐国,攻打阳州的城门。”注:“攻打它的城门。”“苫越生了儿子,将要等有事时再给他取名,在阳州的战役中抓获了他,取名叫阳州。”这是齐国、鲁国都有这个地方。卫庄公登上城墙眺望,看见戎州,说:“我是姬姓,怎么会有戎州呢?”以上只有瓜州的名字至今还在。
贫富习常小时候听前辈讲过一个说法:“富人有儿子不亲自哺乳,而是让人抛弃自己的儿子去哺乳别人的孩子;穷人有儿子不能亲自哺乳,却抛弃自己的孩子去哺乳别人的孩子。富人懒得走路,让人抬轿子;穷人不能自己走路,却又抬轿子给人坐。这都是习以为常而不加察知的。天下的事,习以为常而不加察知的,推而广之也有很多,而人们不觉得奇怪,可悲啊!”我很喜爱这个议论。后来在晁以道的《客语》中得到了它,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更加广泛地传播它。
唐代任用宰相唐代任用宰相不按次序,得到相位似乎很容易,然而本来就有出入朝廷大僚,历任各曹尚书、御史大夫,统领方镇,入朝任仆射、东宫师傅,却得不到宰相职位的人,像颜真卿、王起、杨于陵、马总、卢钧、韩皋、柳公绰、柳公权、卢知猷就是这样。如果君主想要任用的人,不过是侍郎、给事中,下至郎中、博士的人,一旦居位就礼节上超越百官,谏官、御史听命都来不及,哪里敢随意抨击弹劾他们的过失,这与本朝不同。那些先前在职的人,仍然
许引其同列,若姚元崇之引宋璟,萧嵩之引韩休,李林甫引牛仙客、陈希烈,杨国忠引韦见素,卢妃引关播,李泌引董晋、窦参,李吉甫引裴垍,李德裕引李回,皆然。史记简妙处太史公书不待称说,若云褒赞其高古简妙处,殆是摹写星日之光辉,多见其不知量也。然予每展读至《魏世家》、《苏秦?平原君鲁仲连传》,未尝不惊呼击节,不自知其所以然。魏公子无忌与王论韩事曰:“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十余语之间五用魏字。苏秦说赵肃侯曰:“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平原君使楚,客毛遂愿行,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曰:“三年于此矣。”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遂力请行,面析楚王,再言:“吾君在前,叱者何也?”至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于堂下,其英姿雄风,千载而下,尚可想见,使人畏而仰之,卒定从而归。至于赵,平原君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秦围赵,鲁仲连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君曰:“胜也何敢言事!魏客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客安在?”平原往见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衍曰:“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及见衍,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又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是三者重沓熟复,如骏马下驻千丈坡,其文势正尔。风行于上而水波,真天下之至文也。
译许引荐他的同僚,就像姚元崇引荐宋璟,萧嵩引荐韩休,李林甫引荐牛仙客、陈希烈,杨国忠引荐韦见素,卢妃引荐关播,李泌引荐董晋、窦参,李吉甫引荐裴垍,李德裕引荐李回,都是如此。《史记》简练精妙之处,太史公的文章不必称道,如果说褒扬赞美它的高古简妙,大概就像描摹星日的光辉,只是多见其不自量力罢了。然而我每次翻阅读到《魏世家》、《苏秦传》《平原君鲁仲连传》,没有不惊呼拍节赞叹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魏公子无忌与魏王谈论韩国事务说:“韩国必定感激魏国、喜爱魏国、重视魏国、畏惧魏国,韩国必定不敢背叛魏国。”十几句话之间五次用到“魏”字。苏秦游说赵肃侯说:“选择结交的国家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结交的国家不当,百姓就终身不安定。齐国、秦国成为两方敌对势力,百姓不得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得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不得安定。”平原君出使楚国,门客毛遂请求同行,平原君说:“先生在我门下到现在有几年了?”回答说:“到现在有三年了。”平原君说:“先生在我门下到现在有三年了,左右的人没有称道赞颂的,我也没有听说过,这是先生没有什么才能。先生不能胜任,先生留下吧。”毛遂极力请求同行,当面剖析楚王,再次说道:“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的人是谁呢?”直到左手拿着盛血的盘子,而右手在堂下召唤十九个人,他的英姿雄风,千载之下,尚且可以想见,使人畏惧而敬仰他,最终确定了盟约而回国。到了赵国,平原君说:“我不敢再鉴别人才了。我鉴别的人才多的上千,少的上百,现在竟然在毛先生身上失察,毛先生一到楚国,就使赵国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凭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军队。我不敢再鉴别人才了。”秦国围攻赵国,鲁仲连拜见平原君说:“事情将怎么办?”平原君说:“我怎敢谈论事情!魏国门客新垣衍让赵国尊秦为王,现在那个人在这里。我怎敢谈论事情!”鲁仲连说:“我起初认为您是天下的贤公子,我现在才知道您不是天下的贤公子。客人在哪里?”平原君前往拜见新垣衍说:“东方有鲁仲连先生,我请求做介绍,让我和将军结交。”新垣衍说:“我听说鲁仲连先生,是齐国的高士。我是人臣,出使办事有职责,我不愿意见鲁仲连先生。”等到见到新垣衍,新垣衍说:“我看住在这座被围城中的,都有求于平原君的;现在我看先生的容貌,没有求于平原君的。”又说:“起初认为先生是庸人,我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贤士。”这三处重复熟复,如同骏马从千丈陡坡上冲下停驻,文章的气势正是这样。风在上面吹动而水起波纹,真是天下最好的文章啊。
玉津园喜晴诗淳熙十二年三月二十六日,车驾宿戒幸玉津园,命下,大雨,有旨许从驾官带雨具,将晓有晴意,已而天宇豁然。至晚归,迈进一诗歌咏其实云:“五更犹自雨如麻,无限都人仰翠华。翻手作云方怅望,举头见日共惊嗟。天公的有施生妙,帝力堪同造物夸。上苑春光无尽藏,何须揭鼓更催花。”四月四日,扈从诣景灵宫朝献,蒙于幕次赐和篇,圣制云,“比幸玉津园,纵观春事,适雾色可喜,卿有诗来上,因俯同其韵:春郊柔绿遍桑麻,小驻芳园览物华。应信吾心非暇逸,顿回晴意绝咨嗟。每思富庶将同乐,敢务游败漫自夸?不似华清当日事,五家车骑烂如花。”后二日,兵部尚书字文价内引,上举似此诗曰:“洪待制用雨如麻字,偶思得桑麻可押,又其末句用羯鼓催花事,故以华清车骑答之。”价拱手称赞。明日以相告云。
虢巨贺兰天下国家不幸而有四郊之警,为人臣者当随其事力,悉心尽忠,以致尺寸之效。苟为叨窃禄位,视如秦、越,一切惟己私之是徇,虽千百载后,睹其事者犹使人怒发冲冠也。唐天宝禄山之乱,可谓极矣。虢王巨为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继之,拥数道之兵,临要害之地,尊为征镇,有民有财,而汗漫忌疾,非徒无益,而反败之。巨在彭城,张巡在雍丘,以将士有功,遣使诣巨请空名告身及赐物,巨惟与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与赐物,巡竟不能立,徒于睢阳。先是太守许远积粮六万石,巨以其半给濮阳、济阴,远固争不得。二郡得粮,遂以城叛,而睢阳食尽。颜鲁公起兵平原,合众十万,既成魏郡堂邑之功矣。是时,进明为北海太守,亦起兵,公以书召之并力,进明度河,公每事咨之,军权始移,遂取舍任意,以得招讨。后诣行在,因谮房管,自岭南而易河南。张巡受围困棘,遣南雾云告急于其所治临淮,相去三百里,弃而不救。平原、睢阳失守,实二人之故。一时议者,皆不以为言,使之连据高位,显为佚罚。曾不十年,巨斥刺遂州,为段子璋所杀,进明坐第五琦党,自御史大夫窜滴以死。天网恢恢,兹焉不漏。
容斋五笔卷第六(十二则)
鄱阳七谈鄱阳素无图经地志,元佑六年,余干进士都颉,始作《七谈》一篇,叙土风人物,云:“张仁有篇,徐濯有说,顾雍有论,王德琏有记,而未有形于诗赋之流者,因作《七谈》。”其起事则命以“建端先生”,其止语则以“毕意子”。其一章,言澹浦、彭蠢山川之险胜,番君之灵杰。其二章,言滨湖蒲鱼之利,膏腴七万顷,柔桑蚕茧之盛。其三章,言林麓木植之饶,水草蔬果之衍,鱼鳖禽畜之富。其四章,言铜冶铸钱,陶值为器。其五章,言官寺游观,王遥仙坛,吴氏润泉,叔伦戴堤。其六章,言都江之水。其七章,言尧山之民,有陶唐之遗风。凡三千余字,自谓八日而成,比之太冲十稔、平子十年为无慊。予偶于故簏中得之,惜其不传于世,故表着于此。其所引张、徐、王、顾所著,今不复存;更为可恨也!
经解之名晋、唐至今,诸儒训释《六经》,否则自立佳名,盖各以百数、其书曰传、曰解、曰章句而已。若战国迫汉,则其名简雅。一曰故,故者,通其指义也。《书》有《夏侯解故》,《诗》有《鲁故》、《后氏故》、《韩故》也。《毛诗故训传》,颜师古谓流俗改故训传为诂,字失真耳。小学有杜林《苍颌故》。二曰微,谓释其微指。如《春秋》有《左氏微》、《锋氏微》、《张氏微》、《虞卿微传》。三曰通,如洼丹《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白虎通》,应劭《风俗通》,唐刘知几《史通》,韩滉《春秋通》。凡此诸书,唯《白虎通》、《风俗通》仅存耳。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义,他书无用此字者。《论语》之学,但曰《齐论》、《鲁论》、《张侯论》,后来皆不然也。
卜筮不敬古者龟为卜, 为筮,皆兴神物以前民用。其用之至严,其奉之至敬,其求之至悉,其应之至精。齐戒乃
译玉津园喜晴诗:淳熙十二年三月二十六日,皇帝下诏准备前往玉津园,命令下达后,下起大雨,有旨意允许随驾官员携带雨具。天将亮时,天空有放晴的迹象,不久后天空豁然开朗。到晚上回宫时,洪迈作了一首诗来歌咏这件事,说:“五更时分雨还像乱麻一样密集,无数京城百姓仰望着皇帝的仪仗。翻手为云时正令人惆怅盼望,抬头见日时大家共同惊讶赞叹。上天确实有生育万物的奇妙,皇上的恩德足以与造物主相媲美。皇家园林的春光无穷无尽,何须敲鼓再催促花开。”四月四日,我随驾前往景灵宫朝拜献祭,在幕次中蒙皇上赐和诗,圣制说:“近来驾临玉津园,纵观春日景象,恰好雾气景色可喜,爱卿有诗呈上,因此俯就其韵脚:春郊嫩绿遍布桑麻,暂驻芳园观赏景物风华。应相信我的心并非闲暇安逸,顿时转晴让人绝了叹息。常思百姓富足将与之同乐,岂敢追求游乐随意自夸?不像华清宫当日的事,五家车骑繁华如花。”两天后,兵部尚书字文价被召入宫,皇上举出这首诗说:“洪待制用了‘雨如麻’的字眼,我偶然想到‘桑麻’可以押韵,又他末句用了羯鼓催花的事,所以我用华清宫车骑来回答他。”字文价拱手称赞。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了我。
虢巨、贺兰:天下国家不幸而有四郊的警报,作为臣子应当随事情尽力,全心尽忠,以达到些许的功效。如果苟且窃取禄位,视国家危难如秦越相隔,一切只徇私利,即使千百年后,看到他们事迹的人仍会使人怒发冲冠。唐天宝年间安禄山的叛乱,可以说是极端了。虢王巨担任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继任,拥有数道的兵马,处在要害之地,尊为征镇,有民众有财富,却放纵忌妒,不仅无益,反而败坏大事。巨在彭城,张巡在雍丘,因为将士有功,派使者到巨那里请求空名告身及赏赐物品,巨只给了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给赏赐物品,张巡最终未能立足,徒然退守睢阳。先前太守许远积蓄粮食六万石,巨把其中一半给了濮阳、济阴,许远坚决争辩也没得到。两郡得到粮食,于是献城叛变,而睢阳粮食吃尽。颜鲁公在平原起兵,集合众人十万,已经成就了魏郡、堂邑的功绩。这时,贺兰进明担任北海太守,也起兵,颜公写信召他合力,进明渡过黄河,颜公每件事都咨询他,军权开始转移,于是取舍任意,得以招讨。后来进明到行在,趁机诬陷房管,从岭南改任河南。张巡受困危急,派南雾云到他治理的临淮告急,相距三百里,贺兰进明弃而不救。平原、睢阳失守,实在是这两人的缘故。当时的议论者,都不为此说话,让他们接连占据高位,明显地逃避了惩罚。不到十年,巨被贬刺遂州,被段子璋所杀,进明因第五琦党羽之罪,从御史大夫被流放致死。天网恢恢,这里没有遗漏。
容斋五笔卷第六(十二则)
鄱阳七谈:鄱阳向来没有图经地志,元佑六年,余干进士都颉,才开始作《七谈》一篇,叙述当地风俗人物,说:“张仁有篇,徐濯有说,顾雍有论,王德琏有记,而没有形成诗赋之类的作品,因此作《七谈》。”其开始的事命名为“建端先生”,其结束的话命名为“毕意子”。第一章,说澹浦、彭蠢山川的险要胜景,番君的灵杰。第二章,说滨湖蒲鱼的利益,膏腴土地七万顷,柔桑蚕茧的兴盛。第三章,说林麓木植的丰富,水草蔬果的繁盛,鱼鳖禽畜的富足。第四章,说铜冶铸钱,陶器制作。第五章,说官寺游观,王遥仙坛,吴氏润泉,叔伦戴堤。第六章,说都江的水。第七章,说尧山的百姓,有陶唐的遗风。共三千多字,自称八天完成,比起张载十年、张衡十年也不逊色。我偶然在旧书箱中得到它,可惜它没有流传于世,所以在这里表彰它。它所引用的张、徐、王、顾所著的书,现在不再存在;更加令人遗憾!
经解之名:晋、唐至今,诸儒训释《六经》,否则自立佳名,大概各有百数,他们的书叫传、叫解、叫章句而已。如果战国迫近汉代,那么它们的名称简雅。一曰故,故者,通晓其指意。《尚书》有《夏侯解故》,《诗经》有《鲁故》、《后氏故》、《韩故》。《毛诗故训传》,颜师古说流俗把故训传改为诂,字失真了。小学有杜林《苍颌故》。二曰微,谓解释其微妙的指意。如《春秋》有《左氏微》、《锋氏微》、《张氏微》、《虞卿微传》。三曰通,如洼丹《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白虎通》,应劭《风俗通》,唐刘知几《史通》,韩滉《春秋通》。这些书,只有《白虎通》、《风俗通》仅存而已。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义,其他书没有用这个字的。《论语》之学,只叫《齐论》、《鲁论》、《张侯论》,后来都不这样了。
卜筮不敬:古时候龟用于卜,蓍用于筮,都是兴起神物来引导民用。其使用极其严格,其供奉极其恭敬,其求问极其详尽,其应验极其精微。斋戒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