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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六十一

容斋四笔卷第十二(十三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89–394 段

王隐《晋书》庾纯自劾以谓然,以主为句,则臣当下读,殊为非是。不知所谓某人即主,有何义哉?

译王隐在《晋书》中,庾纯自我弹劾时认为确实如此,将“主”字作为上一句的结尾,那么“臣”字就应当属下句读,这完全不对。不知道所谓的“某人”就是“主”,有什么意义呢?

景华御苑崔德符坐元符上书邪党,困于崇宁。后监洛南稻田务,尝送客于会节园,是时冬暮,梅花已开。明年春,监修大内,阉官容佐取以为景华御苑,德符不知也。至春晚,复骑瘦马与老兵游园内,坐梅下赋诗。其词曰:“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枝间。小憩藉清影,低颦啄微酸。故人不可见,春事今已阑。绕树寻履迹,空余土花斑。”次日,佐入园,见地上马粪,知为德符。是时,府官事佐如不及,而德符未尝谒之。佐即具奏,劾以擅入御苑作践。有旨勒停。家素贫,传食于诸贤之舍,久乃归阳翟。德符没于靖康,官卑不应立传,予详考本末为特书之,颇忆此段事,拟载于传中,以悼君子之不幸。且知马永卿《懒真录》中有之,而求不可得,漫纪于此。

  州升府而不为镇州郡之名,莫重于府,虽节镇不及焉,固未有称府而不为节度者。比年以来,升蜀州为崇庆府,剑州为隆庆府,恭州为重庆府,嘉州为嘉定府,秀州为嘉兴府,英州为英德府。蜀、剑既有崇庆、普安军之额,而恭、嘉以下独未然,故幕职官仍云某府军事判官、推官,大与府不相称,皆有司之失也。信阳军一小垒耳,而司户参军衔内带兼节推,尤为可笑。顷在中都时,每为天官主者言之,云亦不必白朝廷,只本案检举改正申知足矣。乃曰:“久例如此。”竟相承到今。文安公尝为左选侍郎,是时,未知此也。

  汉唐三君知子英明之君,见其子有材者,必爱而称之。汉高祖谓赵王如意类己,欲以易孝惠,以大臣谏而止。宣帝以淮阳王钦壮大,好经书、法律,聪达有材,数嗟叹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为嗣,而用太子起于微细,且早失母,故弗忍。唐太宗以吴王格英果类我,欲以代雉奴。其后如意为吕母所戕,恪为长孙无忌所害,钦陷张博之事,殆于不免。此三王行事无由表见。然孝惠之仁弱,几遭吕氏之覆宗;孝元之优柔不断,权移于阍寺,汉业遂衰;高宗之庸懦,受制凶后,为李氏祸尤惨。其不能继述固已的然。高租、宣帝、太宗盖本三子之材而言之,非专指其容貌也,可谓知子矣。彼明崇严谓英王哲即中宗也。貌类太宗,张说谓太宗画像雅类忠王,即肃宗也。此惟取其形似也。若以材言之,中宗之视太宗,天壤相隔矣!汉成帝所幸妾曹宫产子,曰:“我儿额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使其真是孝元,亦何足道?而况于婴孺之状邪!

  当宫营缮元丰元年,范纯粹自中书检正官滴知徐州膝县,一新公堂吏舍,凡百一十有六间,而寝室未治,非嫌于奉己也,曰吾力有所未暇而已。是时,新法正行,御士大夫如束湿,虽任二千石之重,而一钱粒粟,不敢辄用,否则必着册书。东坡公叹其廉,适为徐守,故为作记。其略曰:“至于宫室,盖有所从受,而传之无穷,非独以自养也。今日不治,后日之费必倍。而比年以来,所在务为俭陋,尤讳土木营造之功,欹仄腐坏,转以相付,不敢擅易一椽,此何义也!”是记之出,新进趋时之士,娼疾以恶之。恭览国史,开宝二年二月诏曰:“一日必葺,昔贤之能事,如闻诸道藩镇、郡邑公字及仓库,凡有隳坏,弗即缮修,因循岁时,以至颓毁,及僝工充役,则倍增劳费。自今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通判等罢任,其治所懈舍,有无隳坏及所增修,着以为籍,迭相符授。幕职州县官受代,则对书于考课之历,损坏不全者,殿一选,修葺、建置而不烦民者,加一选。”太祖创业方十年,而圣意下逮,克勤小物,一至于此!后之当官者不复留意。以兴仆植僵为务,则暗于事体、不好称人之善者,往往翻指为妄作名色,盗隐官钱,至于使之束手讳避,忽视倾陋,逮于不可奈何而后己。殊不思贪墨之吏,欲为好者,无施不可,何必假于营造一节乎?

  治历明时《易?革》之《象》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魏、晋而降,凡及禅代者,必据以为说。案汉辕固与黄生争论汤、武于景帝前

译崔德符因元符年间上书被划入邪党,在崇宁年间遭受困厄。后来他担任洛南稻田务的监管官,曾在会节园送别客人,当时已是冬末,梅花已经盛开。第二年春天,他负责监管大内的修缮工程,宦官容佐将此地作为景华御苑,崔德符对此并不知情。到了春末,他又骑着瘦马与老兵在园中游玩,坐在梅树下赋诗。他的诗句写道:“去年白玉般的花朵,如今结出深藏在枝间的果实。稍作休息倚靠着清冷的树影,低头皱眉品尝微微的酸味。老朋友无法相见,春日的景致如今已近尾声。绕着树寻找足迹,只剩下泥土上斑驳的花痕。”第二天,容佐进入园中,看见地上的马粪,知道是崔德符来过。当时,地方官员侍奉容佐唯恐不及,而崔德符却从未去拜见他。容佐随即上奏,弹劾他擅自进入御苑并加以糟蹋。皇帝下旨令他停职。崔德符家境一向贫困,依靠在各位贤达家中轮流吃饭度日,很久之后才回到阳翟。崔德符死于靖康年间,官职卑微本不该立传,我详细考证了事情的始末,特意为他书写,颇为怀念这段往事,打算记载在传记中,以哀悼君子的不幸。况且知道马永卿的《懒真录》中有记载,却寻求不得,便随意记录在此。

州升格为府却不设立镇州的郡名,没有比“府”更尊贵的名称,即使是节度使也不及它,所以没有称为府却不是节度使的情况。近年以来,将蜀州升为崇庆府,剑州升为隆庆府,恭州升为重庆府,嘉州升为嘉定府,秀州升为嘉兴府,英州升为英德府。蜀州、剑州既然已有崇庆、普安军的编制,而恭州、嘉州以下却唯独没有,所以幕职官仍然称为某府军事判官、推官,这与“府”的地位极不相称,这都是有关部门的失误。信阳军不过是一个小堡垒,而司户参军的衔头内却带有兼任节度推官,尤其可笑。从前我在都城时,每次向天官的主管者提及此事,说也不必上报朝廷,只需按照案卷检举改正并申报知晓即可。对方却说:“长久以来惯例如此。”竟然沿袭至今。文安公曾担任左选侍郎,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汉、唐两代的三位君主是知子英明的君主,看到自己的儿子有才能,必定喜爱并称赞他们。汉高祖说赵王如意像自己,想让他取代孝惠帝,因为大臣劝谏而作罢。宣帝认为淮阳王刘钦壮实,喜好经书、法律,聪明通达有才能,多次感叹说:“真是我的儿子啊!”常常有意想立他为继承人,但因为太子出身微贱,且早年失去母亲,所以不忍心。唐太宗认为吴王李恪英武果敢像自己,想让他取代李治。后来如意被吕后杀害,李恪被长孙无忌陷害,刘钦陷入张博的案件,几乎无法幸免。这三位王子的行事无法彰显。然而孝惠帝的仁弱,几乎遭遇吕氏覆灭宗庙的祸患;孝元帝的优柔寡断,权力转移到宦官手中,汉朝基业于是衰败;高宗的平庸懦弱,受制于凶狠的后妃,给李氏带来的祸患尤其惨烈。他们不能继承父业早已显而易见。高祖、宣帝、太宗大概是本着这三个儿子的才能来说的,并非专门指他们的容貌,可以说是了解儿子了。那明崇严说英王李哲就是中宗,容貌像太宗,张说称太宗画像很像忠王,就是肃宗。这只是取他们的形似罢了。如果从才能来说,中宗与太宗相比,相差天壤之别了!汉成帝宠幸的妾室曹宫生了儿子,说:“我儿子额头上有壮发,像孝元皇帝。”假使他真是孝元皇帝,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何况是婴儿的样子呢!

在宫室营建方面,元丰元年,范纯粹从检正官被贬为徐州膝县知县,他重新修建了公堂和吏舍,共一百一十六间,而寝室没有整治,并非嫌弃自己,而是说我的力量有所不及罢了。当时,新法正在施行,对待士大夫如同捆扎湿柴一样严酷,即使担任二千石的重职,也不敢擅自使用一钱一粒粟米,否则必定被记录在案。东坡公感叹他的廉洁,恰好担任徐州太守,所以为他作记。大意说:“至于宫室,大概有所传承,并流传无穷,不仅仅是为了自我供养。今天不整治,以后的费用必定加倍。而近年以来,各地务求俭陋,尤其忌讳土木营造的工程,房屋倾斜腐朽损坏,反而互相推诿,不敢擅自更换一根椽子,这是什么道理呢!”这篇记文一出,迎合时势的新进之士,嫉妒并厌恶它。恭读国史,开宝二年二月诏书说:“一天必定修缮,是古代贤能者的本事,如果听说各道藩镇、郡邑的公署及仓库,凡有毁坏,不立即修缮,因循拖延岁月,以至于颓败毁坏,等到招募工匠服役,则加倍劳费。从今以后,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通判等离任时,其治所的官舍,有无毁坏及所增修的情况,登记造册,依次交接。幕职州县官交接时,则在考课履历上对写,损坏不全的,降一级,修葺、建置而不烦扰百姓的,升一级。”太祖创业刚十年,而圣意下及细微之处,勤勉于小事,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后来的当官者不再留意。以兴办仆役、扶植僵化事务为务,那么暗于事理、不喜欢称赞别人优点的人,往往反过来指责为妄作名目,盗用隐匿官钱,以至于使他们束手无策、忌讳躲避,忽视倾颓简陋,直到无可奈何才停止。完全不想贪婪的官吏,想要做坏事,无所不用其极,何必借助营造这一项呢?

治理历法以明确时节,《易经·革卦》的象辞说:“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道而回应人心。”自魏晋以来,凡是涉及禅让替代的,必定依据此说。查考汉代辕固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汤、武

,但评受命之是非,不引《易》为证。卦之象曰:“君子以治历明时。”其义了不相涉。偃孙颇留意历学,云按唐一行《大衍历?日度议》曰:“《颛帝历》上元甲寅正月甲寅晨初合朔立春,七曜皆直艮维之首,汤作《殷历》,更以十一月合朔冬至为上元,周人因之。”此谓治历也。至于三统之建,夏以寅为岁首,得人统;殷以丑,为得地统;周武王改从子,为得天统。此谓明时也。其革命之说,刘欲作《三统历》及《谱》,引《革?彖》“汤、武革命”,又曰“治历明时,所以和人道也”,如是而已。其前又引《逸书》曰:“先其革命。”颜师古曰:“言王者统业,先立算数,以命百事也。”推此而伸之,所云革命,盖谓是耳,非论其取天下也。况《大衍》之用四十有九,一行以之起历,而《革》卦之序,在《周易》正当四十九,然则专为历甚明。考其上句,尤极显白,然诸儒赞《易》,皆不及此,王弼亦无一言。

译只是评判受命的对错,不引用《易经》作为证据。卦象辞说:“君子以此修治历法,明确时节。”其含义完全不相干。偃孙颇为留意历学,说按照唐代一行《大衍历·日度议》所说:“《颛顼历》上元甲寅年正月甲寅日清晨初刻合朔立春,七曜都正值艮维之首,商汤制定《殷历》,改以十一月合朔冬至为上元,周人沿袭了它。”这是指修治历法。至于三统的建立,夏朝以寅月为岁首,是得人统;殷朝以丑月,是得地统;周武王改以子月,是得天统。这是指明确时节。关于革命的说法,刘歆要作《三统历》及《谱》,引用《革卦·彖辞》“汤、武革命”,又说“修治历法明确时节,是用来调和人事的”,仅此而已。其前又引用《逸书》说:“先其革命。”颜师古说:“是说王者继承大业,先确立算数,来命令百事。”推演此意并加以引申,所说的革命,大概是指这个,并非讨论夺取天下。况且《大衍》之用四十九,一行用它来起历,而《革》卦的次序,在《周易》中正当第四十九,那么专为历法而设就非常明显了。考察它的上句,尤其极其显白,然而各位儒者赞《易》,都未涉及这一点,王弼也没有一言提及。

仕宦捷疾唐傅游艺以期年之中,历衣青、绿、朱、紫,时人谓之“四时仕宦”,言其速也。国朝惟绿、绊、紫三等。而紫袍者,除武臣外,文官之制其别有六:庶僚黑角带,佩金鱼;未至侍从,而特赐带者,为荔枝五子,不佩鱼;中书舍人、谏议、待制、权侍郎,红鞓黑犀带,佩鱼;权尚书、御史中丞、资政、端明殿阁学士、直学士、正侍郎、给事中,金御仙花带,不佩鱼,谓之横金;翰林学士以上正尚书,御仙带,佩鱼,谓之重金;执政官宰相,方团毯文带,俗谓之笏头者是也。其叙如此。若猛进躐得者则不然。绍兴中,宋朴自侍御史迁中丞,施矩自中书检正、郑仲熊自右正言,并迁权侍郎,三人皆受告日易服,以正谢日拜执政。朴、鉅以绯,仲熊以绿,服紫之次日,而赐毯文带。盖侍从以下,俟正谢乃易带,而执政命才下,即遣中使资赐,遂眼之而赴都堂供职,可谓捷疾矣。若李纲则又异于是,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自太常少卿除兵部侍郎,未谢间,靖康元年正月四日,胡骑将至京城,纲以边事求见。宰执奏事未退,纲语知合门事朱孝庄曰:“有急切公事,欲与宰执廷辩。”孝庄曰:“旧例,未有宰执未退而从官求对者。”纲曰:“此何时,而用例邪!”孝庄即具奏。诏引纲立于执政之末。时宰执议欲奉銮舆出狩襄、邓,纲请固守,上曰:“谁可将者?”纲曰:“愿以死报;第人微官卑,恐不足以镇服士卒。”白时中乞以为礼部尚书,纲曰:“亦只是侍从。”即命除尚书右丞。纲曰:“臣未正谢,犹衣绿,非所以示中外。”即面赐袍带并笏,纲服之以谢,且言:“方时艰难,臣不敢辞。”此为不经绯紫而极其服章,未之有也。

  词臣益轻治平以前,谓翰林学士及知制诰为两制,自翰林罢补外者,得端明殿学士,谓之换职。熙宁之后,乃始为龙图,绍兴以来愈不及矣。修起居注者序迁知制诰,其次及辞不为者,乃为待制,赵康靖、冯文简、曾鲁公、司马公、吕正献公是也。学士阙,则次补,或为宰相所不乐者,犹得侍读学士,刘原甫是也。在职未久而外除者,为枢密直学士,韩魏公是也;亦为龙图直学士,欧阳公是也。后来褒擢者,仅得待制,王时亨是也。余以善去者,集英修撰而止耳。

  夏英公好处夏英公既失时誉,且以《庆历圣德颂》之故,不正之名愈彰,然固自有好处。夏羌之叛,英公为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韩魏公副之。贼犯山外,韩公令大将任福自怀远城趋得胜寨,出贼后,如未可战,即据险置伏,要其归,戒之至再。又移檄申约,苟违节度,虽有功亦斩。福竟为贼诱,没于好水川,朝论归咎于韩。英公使人收散兵,得韩檄于福衣带间,言罪不在韩,故但夺一官。英公此事贤矣,而后来士大夫未必知也,予是以表出之。

  祖宗用人祖宗用人,进退迟速,不执一端,苟其材可任,则超资越级,曾不少靳,非拘拘于爱惜名器也。宋琪自员外郎以正月擢拜谏议大夫,三月参知政事。太宗将用李昉,时防官工部尚书,七月特迁琪刑书,遂并命为相。而琪居防上,自外郎岁中至此。石熙载以太平兴国四年正月,自右补阙今朝奉郎。为兵部员外郎、今朝请郎。枢密直学士,才七日,签书院事,四月拜给事中,今通议大夫。为副枢,十月迁刑部侍郎,今正议。六年迁户部尚书,今银青光禄。为使,八年罢为右仆射,今特进。从初至此五岁,用今时阶秩言之,乃是朝奉郎而为特进也。当日职名,唯有密直多从庶僚得之,旋即大用。张齐贤、王沔皆自补阙、直史馆,迁郎中,充学士,越半岁并迁谏议、签枢。温仲舒、寇准皆自正言、今承议郎。直馆,迁郎中,充职二年,并为枢密副使。向敏中自工部郎中以本官充职,越三月同知密院。钱若水自同州推官入直史馆,逾年擢知制诰,二年除翰林学士,遂以谏议同知密院,首尾五年。至道九老李文正公防罢相后,只居京师,以司空致仕。至道元年,年七十一矣,思白乐天洛中九老

译做官升迁迅速,唐代傅游艺在百岁之内,历任青、绿、朱、紫四色官服,当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是说他升迁之快。本朝只有绿、绯、紫三等。而穿紫袍的,除了武臣外,文官的制度另有六种:一般官员用黑角带,佩金鱼;未到侍从职位,但特别赐带的,用荔枝五子带,不佩鱼;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待制、权侍郎,用红鞓黑犀带,佩鱼;权尚书、御史中丞、资政殿学士、端明殿学士、直学士、正侍郎、给事中,用金御仙花带,不佩鱼,称为横金;翰林学士以上至正尚书,用御仙带,佩鱼,称为重金;执政官和宰相,用方团毯纹带,俗称为笏头带。其等级次序如此。如果是快速晋升越级得到官职的则不是这样。绍兴年间,宋朴由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施矩由中书检正官、郑仲熊由右正言,都升任权侍郎,三人都是在接受任命当天就更换官服,等到正式谢恩那天才拜任执政。宋朴、施矩穿绯色官服,郑仲熊穿绿色官服,在穿紫色官服的第二天,就赐给毯纹带。大概侍从以下官员,要等到正式谢恩才更换腰带,而执政官任命刚下达,就派遣中使携带赏赐送达,于是他们穿着新衣赶赴都堂任职,可以说非常迅速了。至于李纲则又不同于此,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他从太常少卿被任命为兵部侍郎,还未谢恩,靖康元年正月四日,胡骑即将到达京城,李纲因边防事务请求觐见。宰相和执政官奏事还未退朝,李纲对知合门事朱孝庄说:“有紧急公事,想与宰相执政在朝廷辩论。”朱孝庄说:“旧例,没有宰相执政未退朝而从官请求对答的。”李纲说:“此时是什么时候,还讲旧例吗!”朱孝庄随即上奏。皇帝下诏引李纲站在执政官的末尾。当时宰相执政商议打算奉皇帝车驾出巡襄、邓,李纲请求固守京城,皇上说:“谁可以担任将领?”李纲说:“愿以死报国;只是我人微官卑,恐怕不足以镇服士卒。”白时中请求任命他为礼部尚书,李纲说:“也只是侍从官。”随即任命他为尚书右丞。李纲说:“臣还未正式谢恩,还穿着绿袍,不足以向朝廷内外显示威严。”皇帝当即当面赐给袍带和笏板,李纲穿上它们来谢恩,并且说:“正值时局艰难,臣不敢推辞。”这是不经过绯色、紫色官服而达到最高服饰规格,从未有过的事。

词臣地位日益降低,治平以前,称翰林学士和知制诰为两制,从翰林院罢免外放的,可担任端明殿学士,称为换职。熙宁之后,才开始担任龙图阁学士,绍兴以来更不如从前了。修起居注的按次序升迁为知制诰,其次轮到不愿担任的,才担任待制,赵康靖、冯文简、曾鲁公、司马公、吕正献公就是这样。学士职位空缺,就依次补任,或者被宰相不喜欢的人,还能担任侍读学士,刘原甫就是这样。在职不久就被外放的,担任枢密直学士,韩魏公就是这样;也担任龙图直学士,欧阳公就是这样。后来受褒奖提拔的,仅能担任待制,王时亨就是这样。其余因过错离去的,只担任集英殿修撰就止步了。

夏英公的好处,夏英公既失去了当时的声誉,又因为《庆历圣德颂》的缘故,不正的名声更加显著,但他本来自有好处。西夏羌人叛乱,英公担任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韩魏公做他的副手。贼寇侵犯山外,韩公命令大将任福从怀远城赶往得胜寨,绕到贼寇背后,如果暂时不能作战,就占据险要设置伏兵,拦截他们的归路,告诫他多次。又发檄文重申约束,如果违背节度,即使有功也要斩首。任福最终被贼寇引诱,在好水川战死,朝中议论归咎于韩公。英公派人收拢散兵,在任福的衣带间找到韩公的檄文,说罪责不在韩公,所以只削去韩公一个官职。英公这件事很贤明,而后来士大夫未必知道,我因此把它表彰出来。

祖宗用人,祖宗用人,进退的快慢,不坚持一种标准,如果他的才能可以任用,就超资越级提拔,曾经一点也不吝惜,不是拘泥于爱惜名器。宋琪从员外郎在正月被提拔为谏议大夫,三月参知政事。太宗将要用李昉,当时李昉任工部尚书,七月特别提拔宋琪为刑部尚书,于是同时任命为宰相。而宋琪位居李昉之上,从员外郎到这一年就达到这个职位。石熙载在太平兴国四年正月,从右补阙升为朝奉郎。任兵部员外郎、朝请郎。枢密直学士,才七天,签书院事,四月拜给事中,今通议大夫。任副枢,十月迁刑部侍郎,今正议大夫。六年迁户部尚书,今银青光禄大夫。任使职,八年罢免为右仆射,今特进。从最初到这里五年,用现在的阶秩来说,就是从朝奉郎到特进。当时的职名,只有密直多从一般官员中获得,随即大用。张齐贤、王沔都从补阙、直史馆,升为郎中,充任学士,过了半年都升为谏议大夫、签枢密院事。温仲舒、寇准都从正言、今承议郎。直馆,升为郎中,充任职事二年,都担任枢密副使。向敏中从工部郎中以本官充任职事,过了三个月同知密院。钱若水从同州推官入直史馆,过了一年提拔为知制诰,二年任命为翰林学士,于是以谏议大夫同知密院,前后五年。至道九老李文正公李昉罢相后,只住在京师,以司空致仕。至道元年,年七十一岁了,思念白居易洛中九老

之会。适交游中有此数,曰太子中允张好问,年八十五;太常少卿李运,年八十;故相吏部尚书宋琪、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皆七十九;吴僧赞宁,年七十八;郑州刺史魏丕,年七十六;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七十五;水部郎中朱昂与昉,皆七十一。欲继其事为宴集,会蜀寇起而罢。其中两宰相乃着一僧,唐世及元丰耆英所无也。次年,李公即世,此事竟不成。耋老康宁,相与燕嬉于升平之世,而雅怀弗遂,造物岂亦吝此耶!

译这次聚会。恰逢交游中有几位高龄者,分别是太子中允张好问,八十五岁;太常少卿李运,八十岁;已故宰相、吏部尚书宋琪,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都是七十九岁;吴地僧人赞宁,七十八岁;郑州刺史魏丕,七十六岁;左谏议大夫杨徽之,七十五岁;水部郎中朱昂与我(昉),都是七十一岁。本想承接前人的事迹举办宴集,恰逢蜀地叛乱兴起而作罢。其中两位宰相竟与一位僧人并列,这是唐代以及元丰年间耆英会中所没有的。第二年,李公去世,这件事最终未能实现。高龄老人健康安宁,在太平盛世中一同宴饮嬉戏,然而高雅的情怀未能实现,造物主难道也吝啬于此吗!

李文正两罢相宰相拜罢,恩典重轻,词臣受旨者,得以高下其手。李文正公昉,太平兴国八年,以工部尚书为集贤、史馆相。端拱元年,为布衣翟马周所讼。太宗召学士贾黄中草制,罢为右仆射,令诏书切责。黄中言:“仆射百素师长,今自工书拜,乃为殊迁,非黜责之义。若以均劳逸为辞,斯为得体。”上然之,其词略云:“端揆崇资,非贤不授。防素高闻望,久展漠猷,谦和秉君子之风,纯懿擅吉人之美。辍从三事,总彼六卿,用资镇俗之清规,式表尊贤之茂典。”其美如此。淳化二年,复归旧厅。四年又罢,优加左仆射,学士张洎言:“近者霖霔百余日,昉职在燮和阴阳,不能决意引退。仆射之重,右减于左,位望不侔,因而授之,何以示劝?”上批洎奏尾,止令罢守本官。泊遂草制峻诋,脑词云:“燮和阴阳,辅相天地,此宰相之任也。苟或依违在位,启沃无闻,虽居廊庙之崇,莫着弥纶之效。宜敷朝旨,用罢鼎司。昉自处机衡,曾无规画。拥化源而滋久,孤物望以何深!俾长中台,尚为优渥。可依前尚书右仆射,罢知政事。”历考前后制麻,只言可某官,其云罢知政事者,洎创增之也。国史防传云:昉厚善洎,及昉罢,洎草制乃如此。绍兴二十九年,沈该罢制,学士周麟之于结句后,添入可罢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盖用此云。

  容斋四笔卷第十三(二十四则)

  科举之弊不可革法禁益烦,奸伪滋炽,唯科场最然,其尤者莫如铨试。代笔有禁也,禁之愈急,则代之者获赂谢愈多。其不幸而败者百无一二,正使得之,元未尝致法。吏部长贰帘试之制,非不善也,而文具儿戏,抑又甚焉。议论奉公之臣,朝夕建明,然此风如决流惬草,未尝少革。或以谓失于任法而不任人之故,殊不思所任之人,渠肯一意向方,见恶辄取,于事无益,而祸谤先集于厥身矣!开宝中,太子宾客边光范掌选,太庙斋郎李宗讷赴吏部铨,光范见其年少,意未能属辞,语之曰:“苟援笔成六韵,虽不试书判,可入等矣。”宗讷曰:“非唯学诗,亦尝留心词赋。”即试诗赋二首,数刻而就。甚嘉赏之,翌日拟授秘书省正字。今之世,宁复有是哉!

  宰执子弟廷试太宗朝,吕文穆公蒙正之弟蒙亨举进士,礼部高等荐名。既廷试,与李文正公昉之子宗谔,并以父兄在中书罢之,国史《许仲宣传》云,仲宣子待问,雍熙二年举进士,与李宗谔、吕蒙亨、王扶并预廷试。宗谔即宰相昉之子,蒙亨参知政事蒙正之弟,扶盐铁使明之子。上曰:“斯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朕有私也。”皆下第,正此事也。仲宣时为度支使。仁宗朝,韩忠宪公亿为参知政事,子维以进士奏名礼部,不肯试大廷,受荫入官。唐质肃公介参政,子义问锁厅试礼部,用举者召试秘阁,介引嫌罢之。旧制,严于宰执子弟如此,与夫秦益公柄国,而子熺、孙埙皆于省殿试辄冠多士者异矣!

  国初救弊国朝削并僭伪,救民水火之中,然亦有因仍旧弊,未暇更张者,故须赖于贤士大夫昌言之。江左初平,太宗选张齐贤为江甫西路转运使,谕以民间不便事,令一条奏。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缘路非理而死者,常十五六。齐贤至蕲州,见南剑州吏送罪人者,索得州帖视之。二人皆逢贩私盐者,为荷盐笼得盐二斤,又六人皆尝见贩盐而不告者,并黥决传送,而五人已死于路。江州司理院自正月至二月,经过寄禁罪人,计三百二十四人。建州民二人,本田家客户,尝于主家塘内,以锥刺得鱼一斤半,并杖脊、黥面,送阙下。齐贤上言:“乞俟至京,择官虑问,如显有负屈者,本州岛官吏量加惩罚。自今只令发遣正身。”及虔州,送三囚,尝市得牛肉,并家属十二人悉诣阙,而杀牛贼不获,齐贤悯之,即遣其妻子还。自是江南送罪人者减大半。是皆相循习所致也,齐贤改为,其利民如此。齐贤以太平兴国二年方登科,六年为使者,八年还朝,由密学拜执政,可谓迅用也。

译李文正公两次罢相,宰相拜免的恩典轻重,负责起草诏书的词臣,得以从中操纵。李文正公李昉,太平兴国八年,以工部尚书的身份担任集贤院、史馆的宰相。端拱元年,被平民翟马周诉讼。太宗召学士贾黄中起草诏书,罢免李昉为右仆射,命令诏书严厉责备。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之长,现在从工部尚书升任,乃是特殊的迁升,不符合贬斥责备的意义。如果以均衡劳逸为理由,这才得体。”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诏书的大意说:“宰相的高位,不是贤能的人不授予。李昉向来声望高,长久施展宏大的谋略,谦和秉持君子之风,纯正美好拥有吉人的美德。停止担任三事之职,统领六卿,用来资助镇抚风俗的清规,以此表彰尊贤的美典。”赞美到了这种程度。淳化二年,李昉又回到原来的官署。四年再次被罢免,优待加封为左仆射,学士张洎说:“近来连绵大雨一百多天,李昉职责在于调和阴阳,不能决意引退。仆射的地位,右仆射低于左仆射,地位声望不相称,因此授予他,凭什么来示劝?”皇上在张洎奏章的末尾批示,只命令罢免他守本官。于是张洎起草诏书严厉指责,诏词说:“调和阴阳,辅佐天地,这是宰相的职责。如果或者犹豫不决在位,启发劝谏没有听闻,虽然居于朝廷的高位,没有显著治理的成效。应当颁布朝廷旨意,用来罢免宰相之职。李昉自从处于机要之位,曾经没有规划。占据化育之源而太久,辜负物望为何如此深!让他长居中台,尚且是优厚。可以依照前例任尚书右仆射,罢免知政事。”历考前后诏书,只说可任某官,那说罢免知政事的,是张洎首创增加的。国史《李昉传》说:李昉与张洎交好,等到李昉被罢免,张洎起草诏书竟然这样。绍兴二十九年,沈该被罢免,学士周麟之在结句后,添入可罢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大概是用这个典故。

科举的弊端不可革除,法令禁令越繁,奸伪越盛,只有科场最是这样,其中尤其严重的是铨试。代笔有禁令,禁令越急,代笔的人获得的贿赂谢礼越多。那些不幸败露的人百中无一二,即使抓住了,也未曾真正依法惩处。吏部长官和副手帘试的制度,不是不好,但流于形式如同儿戏,更加严重。议论奉公的臣子,早晚提出建议,然而这种风气如同决堤的水流、顺风倒伏的草,未曾稍微革除。有人认为这是由于只任用法度而不任用人的缘故,全然不思考所任用的人,怎么会一心向善,见到恶行就采取,对事情没有益处,而祸患诽谤先聚集在他身上了!开宝年间,太子宾客边光范掌管选官,太庙斋郎李宗讷赴吏部铨选,边光范见他年轻,以为他不能写文章,对他说:“如果能提笔写成六韵诗,即使不试书判,也可以入等。”李宗讷说:“不仅学诗,也曾留心词赋。”于是试诗赋两首,片刻就完成。边光范非常赞赏,第二天拟授秘书省正字。现在的世道,哪里还有这样的事呢!

太宗朝,吕文穆公吕蒙正的弟弟吕蒙亨考进士,礼部高等推荐名字。等到廷试,与李文正公李昉的儿子李宗谔,都因为父兄在中书省而被罢免,国史《许仲宣传》说,许仲宣的儿子许待问,雍熙二年考进士,与李宗谔、吕蒙亨、王扶一起参加廷试。李宗谔是宰相李昉的儿子,吕蒙亨是参知政事吕蒙正的弟弟,王扶是盐铁使王明的儿子。皇上说:“这些都是权势之家,与孤寒子弟竞争进取,即使凭技艺升迁,人们也会说我偏私。”都落第,正是这件事。许仲宣当时是度支使。仁宗朝,韩忠宪公韩亿为参知政事,儿子韩维以进士奏名礼部,不肯参加大廷试,接受荫庇入官。唐质肃公唐介参政,儿子唐义问锁厅试礼部,因举荐者召试秘阁,唐介避嫌罢免了他。旧制,对宰执子弟如此严格,与秦益公秦桧掌权,而儿子秦熺、孙子秦埙都在省殿试中屡次名列多士之首的情况不同了!

国初救弊,本朝削并僭伪政权,救民于水火之中,然而也有因循旧弊,来不及更张的,所以必须依赖贤士大夫大声疾呼。江左初平,太宗选张齐贤为江南西路转运使,告诉他民间不便的事,命令他一条一条上奏。先前各州罪人多被囚送京城,沿途非理而死的人,常常占十分之五六。张齐贤到蕲州,看见南剑州官吏送罪人,索要州帖查看。两人都因贩卖私盐,被查获盐二斤,又有六人都曾看见贩卖私盐而不告发,一并刺字决杖传送,而五人已经死在路上。江州司理院从正月至二月,经过寄禁罪人,共计三百二十四人。建州百姓两人,本是田家客户,曾在主家池塘内,用锥刺得鱼一斤半,一并杖脊、刺面,送京城。张齐贤上言:“请求等到到京,选择官员审问,如果明显有冤屈的,本州官吏量加惩罚。从今以后只命令发遣正身。”等到虔州,送三个囚犯,曾买得牛肉,连同家属十二人全部到京城,而杀牛贼没有抓获,张齐贤怜悯他们,立即遣送其妻子儿女回去。从此江南送罪人的人减少大半。这都是相沿成习所致,张齐贤加以改变,他利民如此。张齐贤在太平兴国二年才登科,六年为使者,八年还朝,由密学拜执政,可谓迅速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