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随笔三十七

容斋三笔卷第四(十五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8–243 段

有等差,宜明于品级。自今知制诰、观察使以上知州府处所申转运司状,并止签案检,令通判以下具衔供申。”张咏以礼部尚书知升州,上言:“臣官忝六曹,祠部乃本行司局,而例申公状,似未合宜。望自今尚书丞郎知州者,除申省外,其本行曹局,止签案检。”从之。绍兴中,范同以前执政知太平州,官系中大夫不带职,申诸司状系衔。提刑张绚封还之,范竟不改。次年转太中,再任,始去之。刘焞为江西运判,移牒属郡知、通云:“请联衔具报。”迈时以太中守赣,以于式不可,乃作公札,同通判签书。刘邦翰曾任权侍郎,以朝议大夫、集英修撰知饶州。赵烨以承议郎提点刑狱,欲居其上,刘不校,赵又畏人议己,于是遇朝拜国忌日,先后行香。王十朋自侍御史徙权吏部侍郎,不拜,除集撰,知饶州,自处如庶官。林大中亦自侍御史改吏侍,不曾供职,除直宝文阁,知赣州,全衔犹带权知兼劝农事借紫,而尽用从官礼数。黄涣为通判,入都厅,为之不平。郑汝谐除权侍郎,为东省所缴,不得供职,而以秘撰知池州,公状至提刑司,不系衔,为邓驲碟问。唐瑑以司农少卿,王佐以中书检正,皆暂兼权户侍,及出知湖、饶二州,悉用朱衣双引。此数君皆失于讨问典章,非故为尊大也。陈居仁以大中、集撰知鄂州,只用一朱衣,盖在法,学士乃双引,人以为得体。迈顷守赣、建,官职与居仁等,而误用两朱,殊以自悔。又如监司见前执政,虽本路,并客位下马。伯氏以故相带观文学士帅越,提举宋藻穿戟门河殿,云渐东监司如何不得穿绍兴府门,将至厅事,始若勉就客位者。主人亟令掖以还。

译官职有等级差别,应当明确品级。从今以后,知制诰、观察使以上官员在知州府任上,向转运司申报公文,只需签署案卷,由通判以下官员具名申报。”张咏以礼部尚书身份知升州,上奏说:“臣官居六部尚书,祠部是本司所属机构,却按惯例申报公状,似乎不太合适。希望从今以后,尚书丞郎知州的,除了向省府申报外,其本行曹局,只需签署案卷。”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绍兴年间,范同以前执政的身份知太平州,官阶是中大夫不带职,申报各衙门的公文都系衔署名。提刑张绚将公文封还,范同最终没有改正。次年升任太中大夫,再次任职,才去掉署名。刘焞任江西转运判官,发公文给所属郡县的知州、通判说:“请联名具报。”迈当时以太中大夫守赣州,认为按制度不可以,于是作公札,与通判一起签书。刘邦翰曾任权侍郎,以朝议大夫、集英殿修撰的身份知饶州。赵烨以承议郎提点刑狱,想排在刘邦翰上面,刘邦翰不计较,赵烨又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于是遇到朝拜国忌日,先后行香。王十朋从侍御史调任权吏部侍郎,没有拜官,改任集英殿修撰,知饶州,自处如同普通官员。林大中也从侍御史改任吏部侍郎,不曾供职,改任直宝文阁,知赣州,公状上还带着权知兼劝农事借紫的官衔,却完全使用从官的礼数。黄涣任通判,进入都厅,为此感到不平。郑汝谐被任命为权侍郎,被东省弹劾,不得供职,而以秘阁修撰知池州,公状送到提刑司,不系衔,被邓驲质问。唐瑑以司农少卿,王佐以中书检正,都暂时兼任权户部侍郎,等到出知湖、饶二州,都使用朱衣双引。这几位都失于查考典章制度,并非故意自大。陈居仁以大中大夫、集英殿修撰知鄂州,只用一朱衣,因为按制度,学士才用双引,人们认为得体。迈以前守赣、建二州,官职与陈居仁相当,却误用两朱衣,非常后悔。又如监司见前执政,即使是本路,也在客位下马。伯氏以故相带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帅越州,提举宋藻穿戟门河殿,说渐东监司怎么不能穿绍兴府门,快到厅事,才勉强到客位。主人急忙让人搀扶他回去。

九朝国史本朝国史凡三书,太祖、太宗、真宗曰《三朝》,仁宗、英宗曰《两朝》,神宗、哲宗、徽宗、钦宗曰《四朝》。虽各自纪事,至于诸志若天文、地理、五行之类,不免烦复。元丰中,《三朝》已就,《两朝》且成,神宗专以付曾巩使合之。巩奏言:“五朝旧史,皆累世公卿、道德文学、朝廷宗工所共准裁,既已勒成大典,岂宜辄议损益。”诏不许,始谋纂定,会以忧去,不克成。其后神、哲,各自为一史,绍兴初,以其是非褒贬皆失实,废不用。淳熙乙巳,迈承乏修史,丙午之冬,成书进御,遂请合九朝为一,寿皇即以见属。尝奏云:“臣所为区区有请者,盖以二百年间典章文物之盛,分见三书,仓卒讨究,不相贯属。及累代臣僚,名声相继,当如前史以子系父之体,类聚归一。若夫制作之事,则已经先正名臣之手,是非褒贬,皆有据依,不容妄加笔削。乞以此奏下之史院,俾后来史官,知所以编缴之意,无或辄将成书擅行删改。”上曰:“如有未稳处,改削无害。”迈既奉诏开院,亦修成三十余卷矣,而有永思攒宫才役,才归即去国,尤袤以《高宗皇帝实录》为辞,请权罢史院,于是遂已。祥符中,王旦亦曾修撰两朝史,今不传。银牌使者金国每遣使出外,贵者佩金牌,次佩银牌,俗呼为金牌、银牌郎君。北人以为契丹时如此,牌上若篆字六七,或云阿骨打花押也。殊不知此本中国之制,五代以来,庶事草创,凡乘置奉使于外,但给枢密院牒。国朝太平兴国三年,因李飞雄矫乘厩马,诈称使者,欲作乱,既捕诛之,乃诏自今乘驿者,皆给银牌,国史云始复旧制,然则非起于虏也。端拱二年复诏:“先是驰驿使臣给篆书银牌,自今宜罢之,复给枢密院牒。”

  省钱百陌用钱为币,本皆足陌。梁武帝时,以铁钱之故,商贾浸以奸诈自破,岭以东,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京师以九十为百,名曰“长钱”。大同元年,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于末年,遂以三十五为百。唐之盛际,纯用足钱。天佑中,以兵乱窘乏,始令以八十五为百。后唐天成,又减其五。汉干佑中,王章为二司使,复减三。皇朝因汉制,其输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然诸州私用,犹有随俗至于四十八钱。太平兴国二年,始诏民间绢钱,定以七十七为百。自是以来,天下承用,公私出纳皆然,故名“省钱”。但数十年来,有所谓“头子钱”,每贯五十六,除中都及军兵俸料外,自余州县官民所当得,其出者每百才得七十一钱四分,其入者每百为八十二钱四分,元无所谓七十七矣。民间所用,多寡又益不均云。

  旧官衔冗赘国朝官制,沿晚唐、五代余习,故阶衔失之冗赘,予固已数书之。比得皇佑中李端愿所书“雪窦山”三大字,其左云:“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凡四十一字。自元丰以后,更使名,罢文散阶、检校官、持节、宪衔、勋官、只云“镇潼军承宣使”六字,比旧省去三十五,可谓简要。会稽禹庙有唐天复年越王钱镠所立碑,其全衔九十五字,尤为冗也。

  吏胥侮洗文书郡县肯史,揩易簿案,乡司尤甚。民已输租税,朱批于户下矣,有所求不遂,复洗去之,邑官不能察,而又督理。比其持赤钞为证,则追逮横费,为害已深。此特小小者耳,台省亦然,予除翰林日,所被告命后拟云“可特授依前正奉大夫充翰林学士”,盖初书黄时全文,故宫告院据以为式,其制当尔。而告身全衔亦云“告正奉大夫充翰林学士”,予以语吏部萧照邻尚书曰:“如此则学士系衔在官下,于故事有戾,今欲书谢表,当如何?”萧悚然。旋遣部主事与告院书吏至,乞借元告以去,明日持来,则已改正,移职居官上,但减一“充”字,于行内微觉疏,其外印文,浓淡了无异,其妙至此。

  宣告错误士大夫告命,间有错

译九朝国史和本朝国史共有三部,太祖、太宗、真宗称为《三朝》,仁宗、英宗称为《两朝》,神宗、哲宗、徽宗、钦宗称为《四朝》。虽然各自记载史事,但至于天文、地理、五行等诸志,不免繁琐重复。元丰年间,《三朝》已经修成,《两朝》也即将完成,神宗专门交给曾巩让他合并。曾巩上奏说:“五朝旧史,都是历代公卿、道德文学之士以及朝廷重臣共同裁定,既然已经编成大典,哪里适宜轻易议论增减。”皇帝下诏不准,曾巩才开始谋划纂修,恰逢遭遇丧事离职,未能完成。此后神宗、哲宗各自修为一部史书,绍兴初年,因为其中的是非褒贬都不符合事实,废弃不用。淳熙乙巳年,我承乏修史,丙午年冬天,成书进呈皇帝,于是请求将九朝合并为一部,寿皇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曾上奏说:“臣之所以恳切请求,是因为两百年间典章制度的繁盛,分散在三本书中,仓促间查考,不能相互连贯。至于历代臣僚,名声相继,应当像前史那样以子系父的体例,归类汇总为一。至于制度创设之事,已经经过先代名臣之手,是非褒贬,都有依据,不容随意删改。请求将此奏章下发史院,让后来的史官知道编修的宗旨,不要擅自删改成书。”皇上说:“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修改删削也没有害处。”我奉诏开设史院,也修成了三十多卷,但因为有永思攒宫的工程劳役,刚回来就离开京城,尤袤以《高宗皇帝实录》为借口,请求暂时撤销史院,于是此事就停止了。祥符年间,王旦也曾修撰两朝史,现在已不流传。银牌使者:金国每次派遣使者出使外地,地位高的佩带金牌,次等的佩带银牌,俗称为金牌、银牌郎君。北方人认为契丹时就是这样,牌上如果有六七字篆书,有人说那是阿骨打的花押。却不知道这原本是中国制度,五代以来,各种事务草创,凡是乘驿奉命出使的,只给枢密院文书。本朝太平兴国三年,因为李飞雄假冒乘驿马,诈称使者,想要作乱,被捕杀后,于是下诏从今以后乘驿的人,都发给银牌,国史说这是恢复旧制,那么并非起源于虏狄。端拱二年又下诏:“先前乘驿使臣发给篆书银牌,从今以后应该废除,恢复发给枢密院文书。”

省钱:百陌用钱作为货币,本来都是足陌。梁武帝时,因为铁钱的缘故,商贾逐渐欺诈自取败亡,岭以东,八十文为一百,名叫“东钱”;江、郢以上,七十文为一百,名叫“西钱”;京师以九十文为一百,名叫“长钱”。大同元年,下诏通用足陌,诏书下达而人们不遵从,钱陌越来越少,到了末年,竟然以三十五文为一百。唐朝兴盛时期,纯用足钱。天佑年间,因为兵乱窘迫匮乏,才命令以八十五文为一百。后唐天成年间,又减少五文。后汉干佑年间,王章担任二司使,又减少三文。本朝沿袭后汉制度,缴纳官府的,也用八十或八十五文。然而各州私下使用,还有随俗低至四十八文的。太平兴国二年,才下诏民间绢钱,定为七十七文为一百。从此以来,天下承袭使用,公私出纳都是这样,所以名叫“省钱”。但几十年来,有所谓“头子钱”,每贯五十六文,除了中都及军兵俸禄外,其余州县官民应当得到的,支出的每百文才得到七十一文四分,收入的每百文为八十二文四分,原来所谓的七十七文已经没有了。民间所用,多寡又更加不均。

旧官衔冗赘:本朝官制,沿袭晚唐、五代余习,所以阶衔失之冗赘,我本来已经多次书写过。近来得到皇佑年间李端愿所书“雪窦山”三大字,其左边写着:“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共四十一字。自元丰以后,更改使名,罢除文散阶、检校官、持节、宪衔、勋官,只说“镇潼军承宣使”六字,比旧制省去三十五字,可谓简要。会稽禹庙有唐天复年间越王钱镠所立碑,其全衔九十五字,尤为冗长。

吏胥侮洗文书:郡县胥吏,涂改簿册案卷,乡司尤其严重。百姓已经缴纳租税,在户下朱批了,有所求不得,又洗去朱批,县官不能察觉,而又督促办理。等到百姓拿着红色钞券作为证据,则追逮横征暴敛,为害已深。这只是小小的罢了,台省也是这样,我担任翰林学士时,所被告命后拟写云“可特授依前正奉大夫充翰林学士”,大概最初书写黄麻时全文如此,所以宫告院据以为格式,其制度应当如此。而告身全衔也说“告正奉大夫充翰林学士”,我对吏部萧照邻尚书说:“这样则学士衔名在官职之下,与旧例有违背,现在想要书写谢表,应当如何?”萧照邻惊恐。随即派遣部主事与告院书吏到来,请求借原告命拿去,第二天拿来,已经改正,将职名移到官职之上,只减一个“充”字,在行内略微觉得疏漏,其外印文,浓淡毫无差异,其巧妙到了这种程度。

宣告错误:士大夫的告命,间或有错误

误,如文官,则犹能自言,书铺亦不敢大有邀索。

译如果误入其中,若是文官,尚且能够自己申诉,书铺也不敢过分索要。

独右列为可怜,而军伍中出身者尤甚。予检详密院诸房日,有泾原副都军头乞换授,而所持宣内添注“副”字,为房吏所沮,都头者不能自明。两枢密以事见付,予视所添字与正文一体,以自两枢曰:“使诉者为奸,当妄增品级,不应肯以都头而自降为副,其为写宣房之失,无可疑也。”枢以为然,乃为改正。武翼郎李青当磨勘,尚左验其文书,其始为“大李青”,吏以为罔冒,青无词以答。周茂振权尚书,阅其告命十余通,其一告前云“大李青”,而告身误去“大”字,故后者相承,只云“李青”,即日放行迁秩,且给公据付之。两人者几困于吏手,幸而获直。用是以知枉郁不伸者多矣!

  军中抵名为官绍兴以来,兵革务烦,军中将校除官者,大帅尽藏其告命,只语以所居官,其有事故亡没者,亦不关申省部除籍,或径以付他人,至或从白身便为郎、大夫者。杨和王为殿帅,罢一统领使归部,而申枢密院云:“此人元姓名曰许超,只是校尉,偶有修武郎李立告,使之鼎名,因得冒转,续以战功积累,今为武显大夫,既已离军,自合依本姓名及元职位。”超诣院诉,而不能为之词。予检详兵房,为言曰:“一时冒与,自是主将之命。修武以前,固非此人当得。若武翼之后,皆用军功,使其战死于阵,则性命须要超承当。今但当克除不应得九官,而理还其余资,庶合人情,于理为顺。”两枢密甚然予说,即奏行之。

  祸福有命秦氏颛国得志,益厉刑辟,以箝制士大夫,一言语之过差,一文词之可议,必起大狱,窜之岭海,于是恶子之无俚者,恃告汗以进。赵超然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责汀州,吴仲宝以《夏二子传》流容州,张渊道以《张和公生日诗》几责柳而幸脱,皆是也。予教授福州日,因访何大圭,忽问:“君识天星乎?”答曰:“未之学。”曰:“岂不能认南方中夏所见列宿乎?”曰:“此却粗识一二。”大圭曰:“君今夕试仰观荧惑何在?”是时正见于南斗之西。后月余再相见,时连旬多阴,所谓火曜,已至斗魁之东矣,大圭曰:“使此星入南斗,自有故事。”予闻其语,固已竦然,明日来相访,曰:“吾曹元不洞晓天文,昨晚叶子廉见顾,言及于此,蹙頞云:‘是名魏星,无人能识,非荧惑也。’”予曰:“十二国星,只在牛、女之下,经星不动,安得转移?”圭曰:“干象欲示变,何所不可?子廉云,‘后汉建安二十五年亦曾出。’”盖秦正封魏国公,圭意比之曹操。予大骇,不复敢酬应。他日,与谢景思、叶晦叔言之,且曰:“使迈为小人告讦之举,有所不能,万一此段彰露,为之奈何?”谢、叶曰:“可以言命矣!与是人相识,便是不幸,不如静以待之。”时岁在己巳,又六年,秦亡,予知免祸,乃始不恐。真宗北征真宗亲征契丹,幸澶渊,以成却敌之功,是时景德元年甲辰,决此计者,寇莱公也。然前五岁,当咸平二年已亥,契凡寇北边,上自将御之,至澶州、大名府,闻范廷召破虏于莫州北,乃还京。时张文定公、李文靖公为相,不知何人赞此决,而后来不传。用是以知真宗非宴安鸩毒而有所畏者,故寇公易以进言。

  宰相不次补景德元年七月,宰相李伉薨,时无他相,中书有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不次补。寇准为三司使,真宗欲相之,患其素刚,难独任,乃先以翰林侍读学士毕士安为参政,才一月,并命士安、准为相,而士安居上。旦、钦若各迁官而已。准在太宗朝已两为执政,今士安乃由侍从超用,惟辟作福,图任大臣,盖不应循循历阶而升也。

  外制之难中书舍人所承受词头,自唐至本朝,皆只就省中起草付吏,逮于告命之成,皆未尝越日,故其职为难。其以敏捷称者,如韦承庆下笔辄成,未尝起草,陆初无思虑,挥翰如飞,颜荛草制数十,无妨谈笑,郑畋动无滞思,同僚阁笔,刘敞临出局,倚马一挥九制,皆见书于史策。其迟钝窘扰者,如陆余庆至晚不能裁一言,和■闭户精思,遍

译只有右列(武职)出身的人令人可怜,其中从军队行列中提拔的人尤其严重。我在枢密院各房任职时,有一位泾原副都军头请求换授官职,但他所持的宣敕中添注了“副”字,被房吏阻挠,这位都军头无法为自己辩白。两位枢密使将此事交给我处理,我查看所添的字与正文笔迹一致,便对两位枢密使说:“如果申诉的人是奸诈,应当妄自增加品级,不应该肯以都军头的身份自降为副都军头,这肯定是写宣敕房吏的失误,毫无疑问。”枢密使认为正确,于是为他改正。武翼郎李青应当进行磨勘(考核升迁),尚左司查验他的文书,他起初的名字是“大李青”,吏员认为他是欺瞒冒领,李青无言以对。周茂振暂代尚书,查阅他的告命十余份,其中一份告命前面写着“大李青”,而告身误去掉了“大”字,所以后来的文书沿袭错误,只写“李青”,当天就放行让他升迁,并且发给公据给他。这两个人几乎被吏员所困,幸好得以昭雪。因此知道冤屈郁结不能伸张的人很多啊!

军中抵名为官:绍兴以来,战事频繁,军中将领被授官的,大帅都藏起他们的告命,只告诉他们所居的官职,如果有事故死亡的人,也不向省部申报除名,或者直接交给别人,甚至有人从白身(无官职)直接成为郎官、大夫。杨和王担任殿帅,罢免了一位统领让他归队,却向枢密院申报说:“此人原本姓名叫许超,只是校尉,偶然有修武郎李立的告命,让他冒名顶替,因此得以冒进升迁,后来凭借战功积累,现在成为武显大夫,既然已经离军,自然应该依照本来的姓名及原本的职位。”许超到枢密院申诉,却无法为自己辩白。我在枢密院兵房任职,为他辩解说:“一时冒名顶替,自然是主将的命令。修武郎以前,本来不是此人应当得到的。如果武翼郎之后,都是凭借军功,假设他战死在阵前,那么性命必须由许超承担。现在只应当扣除他不应当得到的九个官阶,而归还其余的资历,这才合乎人情,在道理上顺畅。”两位枢密使非常赞同我的说法,立即上奏施行。

祸福有命:秦桧专权得志,更加严厉刑罚,用来钳制士大夫,一旦言语有过失,文词有可议之处,必定兴起大狱,将他们流放到岭南海外,于是那些无赖的恶少,凭借告密进身。赵超然因为“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话被责罚到汀州,吴仲宝因为《夏二子传》被流放到容州,张渊道因为《张和公生日诗》几乎被责罚到柳州而侥幸逃脱,都是这样。我在福州任教授时,因为拜访何大圭,忽然问:“你认识天星吗?”回答说:“没有学过。”说:“难道不能辨认南方中夏所见到的列宿吗?”说:“这个却粗略认识一二。”大圭说:“你今晚试着仰望观察荧惑星在哪里?”这时正出现在南斗的西方。一个多月后再次相见,当时连续十多天阴天,所谓的火曜星,已经到达斗魁的东方了,大圭说:“如果这颗星进入南斗,自有前例。”我听到他的话,本来已经惊恐,第二天来拜访我说:“我们本来不精通天文,昨晚叶子廉来看我,谈到这个,皱着眉头说:‘这是魏星,没有人能识别,不是荧惑星。’”我说:“十二国星,只在牛宿、女宿之下,经星不动,怎么能转移?”大圭说:“天象想要显示变故,有什么不可以?叶子廉说,‘后汉建安二十五年也曾出现。’”大概秦桧刚被封为魏国公,大圭的意思是将他比作曹操。我非常害怕,不再敢回应。有一天,我和谢景思、叶晦叔谈论这件事,并且说:“如果何大圭做出小人告发揭发的举动,有所不能,万一这段事情暴露,怎么办?”谢、叶说:“可以说这是命运了!与这样的人相识,就是不幸,不如安静地等待。”当时是己巳年,又过了六年,秦桧死了,我知道免于祸患,才不再害怕。

真宗北征:真宗亲征契丹,驾临澶渊,成就了退敌的功绩,这时是景德元年甲辰,决定这个计策的是寇莱公。然而五年前,在咸平二年己亥,契丹侵犯北边,皇上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到达澶州、大名府,听说范廷召在莫州北打败了敌人,于是回京。当时张文定公、李文靖公担任宰相,不知道是谁赞成了这个决定,而后来没有流传。因此知道真宗不是贪图安逸而有所畏惧的人,所以寇公容易进言。

宰相不次补:景德元年七月,宰相李沆去世,当时没有其他宰相,中书有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不按次序补任。寇准担任三司使,真宗想让他当宰相,担心他向来刚直,难以独任,于是先任命翰林侍读学士毕士安为参知政事,才一个月,同时任命毕士安、寇准为宰相,而毕士安位居上位。王旦、王钦若各自升迁官职而已。寇准在太宗朝已经两次担任执政,现在毕士安却由侍从超擢任用,只有开辟福泽,图谋任用大臣,大概不应该按部就班逐级升迁。

外制之难:中书舍人所接受的词头,从唐朝到本朝,都只在省中起草交给吏员,等到告命写成,都没有超过一天,所以这个职务很难。以敏捷著称的人,如韦承庆下笔就成,不曾起草,陆初没有思虑,挥笔如飞,颜荛起草几十篇制诰,不妨碍谈笑,郑畋动笔没有滞碍,同僚搁笔,刘敞临出局,倚马一挥写成九篇制诰,都记载在史书中。迟钝窘迫的人,如陆余庆直到晚上不能裁定一句话,和■闭门深思,遍

讨群籍,与夫“斫(zhu$)窗舍人”、“紫微失却张君房”之类,盖以必欲速成故也。周广顺初,中书舍人刘涛责授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坐遣男顼代草制词也。项时为监察御史,亦责复州司户。自南渡以来,典故散失,每除书之下,先以省札授之,而续给告,以是迁延稽滞。段拂居官时,才还家即掩关谢客,畏其趣词命也。先公使虏归,除徽猷阁直学士,时刘才邵当制,日于漏舍嘱之,至先公出知饶州,几将一月,犹未受告。其它倩诿朋旧,俾之假手者多矣。故膺此选者,不觉其难,殊与昔异。

译查考各类典籍,以及像“斫窗舍人”、“紫微失却张君房”这类说法,大概都是因为必定想要快速成文才有的。后周广顺初年,中书舍人刘涛被贬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是因为他派儿子刘顼代笔起草诏书。刘顼当时任监察御史,也被贬为复州司户参军。自从宋室南渡以来,典章制度散失,每当任命文书下达时,先以省札授予官员,随后才补发正式告身,因此造成拖延滞后。段拂在任时,刚回到家就闭门谢客,是害怕别人催促他起草诏命。先父出使金国归来,被任命为徽猷阁直学士,当时刘才邵负责起草诏书,每天在漏舍中叮嘱他,直到先父出任饶州知州,将近一个月,还没有接受告身。其他委托亲友,让他们代笔的情况也很多。所以,担任这个职位的人,不觉得困难,这与过去大不相同。

文臣换武使祖宗之世,文臣换授武使,皆不越级。钱若水自枢密副使罢守工部侍郎,后除帅并州,乃换邓州观察使。王嗣宗以中丞、侍郎,李士衡以三司使,李维以尚书,王素以端明左丞,亦皆观察。庆历初,以陕西四帅方御夏、羌,欲优其俸赐,故韩琦、范仲淹、王沿、庞籍皆以枢密、龙图直学士换为廉车。自南渡以来,始大不然。张澄以端明学士,杨倓以敷文学士,便为节度。近者赵师夔、吴琚以待制而换承宣使,不数月间遇恩,即建节■。师揆、师垂以秘阁修撰换观察使,皆度越彝宪,诚异恩也。

  容斋三笔卷第五(十七则)

  舜事瞽叟《孟子》之书,上配《论语》,唯记舜事多误,故自国朝以来,司马公、李泰伯及吕南公皆有疑非之说。其最大者,证万章涂廪、浚井、象入舜宫之问以为然也。《孟子》既自云尧使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亩之中。则井、廪贱役,岂不能使一夫任其事?尧为天子,象一民耳,处心积虑杀兄而据其妻,是为公朝无复有纪纲法制矣!六艺折中于夫子,四岳之荐舜,固曰:“替子。父顽,母嚚(y0n),象做,克谐以孝,烝烝乂(yi),不格奸。”然则尧试舜之时,顽傲者既已格乂矣。舜履位之后,命禹征有苗,益曰:“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晏天,于父母,负罪引慝(te),祗(zhl)载见瞽艘,夔夔斋栗,瞽亦允若。”既言允若,岂得复有杀之之意乎?司马公亦引九男、百官之语,烝烝之对,而不及益赞禹之辞,故详叙之以示子侄辈。若司马迁《史记》、刘向《列女传》所载,盖相承而不察耳。至于桃应有瞽叟杀人之问,虽曰设疑似而请,然亦可谓无稽之言。孟子拒而不答可也,顾再三为之辞,宜其起后学之惑。

  孔子正名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子之迂也!奚其正?”夫子责数之以为“野”。盖是时夫子在卫,当辄为君之际,留连最久,以其拒父而窃位,故欲正之,此意明白。然子欲适晋,闻其杀鸣犊,临河而还,谓其无罪而杀士也。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称朝歌,墨子回车,邑里之名不善,两贤去之,安有命世圣人,而肯居无父之国,事不孝之君哉?是可知已!夫子所过者化,不令而行,不言而信,卫辄待以为政,当非下愚而不移者。苟其用我,必将导之以天理,而趣反其真,所谓命驾虚左而迎其父不难也。则其有补于名义,岂不大哉!为是故不忍亟去以须之。既不吾用,于是慨然反鲁。则辄之冥顽悻乱,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子路曾不能详味圣言,执迷不悟,竟于身死其难。惜哉!

  潜火字误今人所用潜火字,如潜火军兵,潜火器具,其义为防。然以书传考之,乃当为熸(jian)。《左传》襄二十六年,楚师大败,王夷师熸。昭二十二年,子瑕卒,楚师熸。杜预皆注曰:“吴、楚之间谓火灭为熸。”《释文》音子潜反,火灭也,《礼部韵》将廉反,皆读如歼音。则知当曰熸火。

  永兴天书《大中祥符》天书之事,起于佞臣,固无足言。而寇莱公在永兴军,信朱能之诈,亦为此举,以得召入,再登相位,驯致雷州之祸,凤德之衰,实为可惜!而《天禧实录》所载云:“周怀政与妖人朱能辈伪造灵命,冀图恩宠,且日进药饵。宰相王钦若屡言其妄,复密陈规谏。怀政惧得罪,因共诬谮,言:‘捕获道士谯文易,蓄禁书,有神术,钦若素识之。’故罢相也。”朱能之事,钦若欲以沮寇公之入则有之,谓其陈规谏,当大不然。倘非出于寇,则钦若已攘臂其间矣。《实录》盖钦若提举日所进,是以溢美,岂能弭后人公议哉!

  王衷(n6u)嵇绍舜之罪也殛鲧(jigun),其举也兴禹。鲧之罪足以死,舜徇天下之公议以诛之,故禹不敢怨,而终治水之功,以盖父之恶。魏王衷、嵇绍,其父死于非命。衷之父仪,犹以为司马昭安东司马之故,因语言受害,哀为之终身不

译文臣改任武职,在祖宗时代,文臣改授武职,都不越级。钱若水从枢密副使罢免后任工部侍郎,后来出任并州主帅,才改任邓州观察使。王嗣宗以御史中丞、侍郎的身份,李士衡以三司使的身份,李维以尚书的身份,王素以端明殿左丞的身份,也都改任观察使。庆历初年,因为陕西四位主帅正在抵御西夏和羌人,想要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所以韩琦、范仲淹、王沿、庞籍都以枢密使、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改任廉车(节度使)。自从南渡以来,情况开始大不相同。张澄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杨倓以敷文阁学士的身份,就担任了节度使。近来赵师夔、吴琚以待制的身份改任承宣使,不到几个月遇到恩典,就建立了节度使的职位。师揆、师垂以秘阁修撰的身份改任观察使,都超越了常规法度,确实是异乎寻常的恩典。

容斋三笔卷第五(十七则)

舜侍奉瞽叟,《孟子》这本书,向上配合作为《论语》的补充,只是记载舜的事情多有错误,所以自本朝以来,司马光、李泰伯以及吕南公都有怀疑它不真实的说法。其中最大的证据,是万章篇中关于涂廪、浚井、象进入舜宫的问题,认为那些说法是正确的。《孟子》既然自己说尧让九个儿子侍奉他,两个女儿嫁给他,百官、牛羊、仓廪都齐备,在田野中侍奉舜。那么井、廪这些低贱的劳役,难道不能派一个仆人来承担吗?尧是天子,象只是一个平民,处心积虑地杀害兄长并占据他的妻子,这是朝廷不再有纪纲法制了!六艺以孔子为折中,四岳推荐舜,本来就说:“您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能够以孝道和谐相处,勤勉治理,不陷入邪恶。”既然尧考验舜的时候,愚顽傲慢的人已经被感化治理了。舜即位之后,命令禹征讨有苗,益说:“帝起初在历山,前往田间,每天向苍天号泣,对父母,背负罪责引咎自责,恭敬地拜见瞽叟,恐惧战栗,瞽叟也顺从了。”既然说顺从了,怎么还会有杀害他的意思呢?司马光也引用了九个儿子、百官的话,以及“烝烝”的回答,而没有提到益赞美禹的话,所以详细叙述这些来给子侄辈看。至于司马迁《史记》、刘向《列女传》所记载的,大概是沿袭前人而没有考察罢了。至于桃应关于瞽叟杀人的提问,虽然说是设置疑似情况来请教,但也可以说是没有根据的话。孟子拒绝回答是可以的,却再三为他辩解,难怪会引起后学的疑惑。

孔子正名,子路说:“卫国国君等待您来执政,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是纠正名分吧!”子路说:“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纠正名分?”孔子责备他,认为他“粗野”。大概这时孔子在卫国,正值辄做国君的时候,停留时间最长,因为他抗拒父亲而窃取君位,所以想要纠正他,这个意思很明白。然而孔子想要去晋国,听说晋国杀了鸣犊,在河边返回,说是无罪而杀害士人。里名胜母,曾子不进去;邑名朝歌,墨子回车,邑里的名字不好,两位贤人都离开了,哪有命世圣人,却肯居住在无父的国家,侍奉不孝的国君呢?这就可知了!孔子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教化,不命令而行事,不说话而取信,卫辄等待他来执政,应当不是下愚而不改变的人。如果他用我,一定会用天理引导他,而促使他回归本真,所谓驾车空出左边座位迎接他的父亲并不难。那么他对名分的补救,难道不是很大吗!因为这个原因不忍心立刻离开而等待他。既然不任用我,于是感慨地返回鲁国。那么辄的冥顽悻乱,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了!子路曾经不能详细体味圣人的言语,执迷不悟,最终死于难中。可惜啊!

潜火字误,现在人使用的“潜火”这个词,如潜火军兵,潜火器具,它的意思是防备。然而用书籍传文考察,应当是“熸”。《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楚军大败,王夷军火灭。昭公二十二年,子瑕死,楚军火灭。杜预都注释说:“吴、楚之间称火灭为熸。”《释文》音子潜反,火灭的意思,《礼部韵》将廉反,都读如歼音。那么知道应当说熸火。

永兴天书,《大中祥符》天书的事情,起于佞臣,本来不值得说。而寇莱公在永兴军,相信朱能的欺诈,也做这件事,得以被召入朝,再次登上相位,最终导致雷州的灾祸,凤德衰败,实在可惜!而《天禧实录》记载说:“周怀政与妖人朱能等人伪造灵命,希望得到恩宠,并且每天进献药饵。宰相王钦若屡次说他们荒谬,又秘密陈述规劝。怀政害怕获罪,于是共同诬陷,说:‘捕获道士谯文易,收藏禁书,有神术,钦若一向认识他。’所以罢免宰相。”朱能的事情,钦若想阻止寇公入朝是有的,说他陈述规劝,应当大不相同。如果不是出于寇公,那么钦若已经插手其中了。《实录》大概是钦若提举时进献的,所以溢美,怎么能平息后人的公议呢!

王衷嵇绍,舜的罪过是殛鲧,他的举荐是兴起禹。鲧的罪过足以死,舜顺从天下人的公议而诛杀他,所以禹不敢怨恨,而最终完成治水的功业,以掩盖父亲的恶行。魏王衷、嵇绍,他们的父亲死于非命。衷的父亲王仪,还因为司马昭安东司马的缘故,因言语受害,衷为他终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