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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四

容斋随笔卷第三(二十一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25 段

石壁记》云:“佛书之妙奥,僧当为予言,予不当为僧言。”二公之语,可谓至当。

译《石壁记》说:“佛经的玄妙深奥之处,僧人应当对我说,我不应当对僧人说。”两位先生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恰当。

和归去来今人好和《归去来词》,予最敬晁以道所言。其《答李持国书》云:“足下爱渊明所赋《归去来辞》,遂同东坡先生和之,仆所未喻也。建中靖国间,东坡《和归去来》,初至京师,其门下宾客从而和者数人,皆自谓得意也,陶渊明纷然一日满人目前矣。参寥忽以所和篇示予,率同赋,予谢之曰:‘童子无居位,先生无并行,与吾师共推东坡一人于渊明间可也。’参寥即索其文,袖之出,吴音曰:‘罪过公,悔不先与公话。’今辄以厚于参寥者为子言。”昔大宋相公谓陶公《归去来》是南北文章之绝唱,《五经》之鼓吹。近时绘画《归去来》者,皆作大圣变,和其辞者,如即事遣兴小诗,皆不得正中者也。

  四海一也海一而已,地之势西北高而东南下,所谓东、北、南三海,其实一也。

  北至于青、沧,则云北海,南至于交、广,则云南海,东渐吴、越,则云东海,无由有所谓西海者。《诗》、《书》、《礼》经所载四海,盖引类而言之。《汉?西域传》所云蒲昌海,疑亦停居一泽尔。班超遣甘英往条支,临大海,盖即南海之西云。

  李太白世俗多言李大白在当涂采石,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月台。予按李阳冰作太白《草堂集序》云:“阳冰试弦歌于当涂,公疾亟,草槁万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为序。”又李华作《大白墓志》,亦云:“赋们临终歌》而卒。”乃知俗传良不足信,盖与谓杜子美因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也。

  太白雪谗李大白以布衣入翰林,既而不得官。《唐史》言高力士以脱靴为耻,摘其诗以激杨贵妃,为妃所沮止。今集中有《雪谗诗》一章,大率载妇人淫乱败国,其略云:“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鸦之奔奔。坦荡君子,无悦簧言。”又云:“姐己灭纣,褒女惑周。汉祖吕氏,食其在傍。秦皇太后,毐亦淫荒。螮 作昏,遂掩太阳。万乘尚尔,匹夫何伤。词弹意穷,心切理直。如或妄谈,吴天是硕。”予味此诗,岂非贵妃与禄山淫乱,而白曾发其奸乎?不然,则“飞燕在昭阳”之句,何足深怨也?冉有问卫君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于贡曰:“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说者皆评较蒯聩、辄之是非,多至数百言,惟王逢原以十字蔽之,曰:“贤兄弟让,知恶父子争矣。”最为简妙。盖夷、齐以兄弟让国,而夫子贤之,则不与卫君以父子争国可知矣。晁以道亦有是语,而结意不同。尹彦明之说,与逢原同。唯杨中立云:“世之说者,以谓善兄弟之让,则恶父子之争可知,失其旨矣。”其意为不可晓。

  商颂宋自微子至戴公,礼乐废坏。正考甫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后又亡其七,至孔于时,所存才五篇尔。宋,商王之后也,于先代之诗如是,则其它可知,夫子所谓“商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盖有叹于此。杞以夏后之裔,至于用夷礼,尚何有于文献哉?郯国小于妃、宋,少吴氏远于夏、商,而凤乌名官,郑子枚数不忘,曰:“吾祖也,我知之。”其亦贤矣。俗语有所本俗语谓钱一贯有畸曰千一、干二,米一石有畸曰石一、石二,长一丈有畸曰丈一、丈二之类。按《考工记》:“殳长寻有四尺。”注云,“八尺曰寻,殳长丈二。”《史记?张仪传》,尺一之檄,汉淮南王安书云,丈一之组,《匈奴传》,尺一犊,《后汉》,尺一诏书,唐,城南去天尺五之类,然则亦有所本云。

  鄱阳学鄱阳学在城外东湖之北,相传以为范文正公作郡守时所创。予考国史,范公以景佑三年乙亥岁四月知饶州,四年十二月,诏自今须藩镇乃得立学,他州勿听,是月,范公移润州。《余襄公集》有《饶州新建州学记》,实起于庆历五年乙酉岁,其郡守曰都官员外郎张君,其略云:“先是郡先圣伺宫栋字隳剥,前守亦

译和《归去来》

今人喜欢唱和陶渊明的《归去来辞》,我最敬重晁以道所说的话。他的《答李持国书》中说:“您喜爱陶渊明所作的《归去来辞》,于是跟随东坡先生一起唱和,这是我不理解的。建中靖国年间,东坡《和归去来》初到京师,他的门客中跟着唱和的有几个人,都自认为很得意,陶渊明仿佛纷然一天之内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了。参寥忽然把所唱和的文章拿给我看,大致是同样的赋作,我谢绝他说:‘童子没有居位的资格,先生没有并行的道理,与我们老师共同推崇东坡一人介于渊明之间就可以了。’参寥立即收回他的文章,袖着出去,用吴语说:‘得罪了您,后悔没有先和您商量。’现在我就把厚待参寥的话告诉您。”过去大宋相公说陶公的《归去来》是南北文章的绝唱,是《五经》的鼓吹。近来绘画《归去来》的,都画成大圣变像,唱和它的辞赋,如同即事遣兴的小诗,都不能切中要害。

四海一也

海只有一个罢了,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所谓的东、北、南三海,其实是一个海。

北到青、沧一带,就称为北海,南到交、广一带,就称为南海,东渐吴、越一带,就称为东海,没有所谓西海的。《诗》、《书》、《礼》经中所记载的四海,大概是举类而言的。《汉书·西域传》中所说的蒲昌海,怀疑也只是停积的一个沼泽罢了。班超派遣甘英前往条支,面临大海,大概就是南海的西边吧。

李太白

世俗多言李太白在当涂采石,因为醉酒泛舟于江上,看见月影俯身去取它,于是溺水而死,所以那里有捉月台。我查考李阳冰所作太白《草堂集序》说:“阳冰在当涂试任县令,公病重,草稿万卷,手稿未加整理,枕上授简,让我作序。”又李华所作《太白墓志》,也说:“赋《临终歌》而死。”于是知道世俗传说实在不足信,大概与说杜子美因为吃白酒牛炙而死是一样的。

太白雪谗

李太白以布衣身份进入翰林,后来没有得到官职。《唐史》说高力士以脱靴为耻,摘取他的诗句来激怒杨贵妃,被贵妃阻止。现在集中有《雪谗诗》一章,大抵记载妇人淫乱败坏国家,其略说:“那些妇人的猖狂,不如鹊鸟的强强。那些妇人的淫昏,不如鸦鸟的奔奔。坦荡的君子,不要喜欢谗言。”又说:“妲己灭纣,褒女惑周。汉祖吕氏,食其在旁。秦皇太后,嫪毐也淫乱荒淫。螮蝀造成昏暗,于是掩盖太阳。万乘之君尚且如此,匹夫有什么伤害。言辞弹尽意穷,心切理直。如果妄谈,上天是硕大的。”我品味这首诗,难道不是贵妃与禄山淫乱,而太白曾经揭发他们的奸情吗?不然的话,那么“飞燕在昭阳”的句子,哪里值得深怨呢?

冉有问卫君

冉有说:“夫子为卫君吗?”子贡说:“我将去问他。”进去,说:“伯夷、叔齐是什么人?”说:“古代的贤人。”说:“怨恨吗?”说:“求仁而得仁,又怨恨什么?”出来,说:“夫子不为。”解说者都评较蒯聩、辄的是非,多达数百言,只有王逢原用十个字概括,说:“贤兄弟让国,知道厌恶父子争国了。”最为简妙。大概夷、齐以兄弟让国,而夫子认为他们贤德,那么不与卫君父子争国就可以知道了。晁以道也有这话,而结语不同。尹彦明的说法,与逢原相同。只有杨中立说:“世俗解说者,认为善兄弟之让,则恶父子之争可知,失去其旨意了。”其意思不可晓。

商颂

宋自微子至戴公,礼乐废坏。正考甫从周之大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后来又丢失了七篇,到孔子时,所存的才五篇罢了。宋,是商王的后裔,对于先代之诗如此,那么其他就可以知道了,夫子所谓“商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大概有感叹于此。杞以夏后之裔,至于用夷礼,尚且有什么文献呢?郯国小于杞、宋,少吴氏远于夏、商,而凤鸟名官,郑子枚数不忘,说:“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也贤德了。

俗语有所本

俗语说钱一贯有畸余叫千一、千二,米一石有畸余叫石一、石二,长一丈有畸余叫丈一、丈二之类。查考《考工记》:“殳长寻有四尺。”注说,“八尺曰寻,殳长丈二。”《史记·张仪传》,尺一之檄,汉淮南王安书说,丈一之组,《匈奴传》,尺一犊,《后汉书》,尺一诏书,唐,城南去天尺五之类,那么也有一定根据了。

鄱阳学

鄱阳学在城外东湖之北,相传认为是范文正公作郡守时所创建。我查考国史,范公在景佑三年乙亥岁四月知饶州,四年十二月,诏令从今必须藩镇才能立学,其他州不要听许,这月,范公移任润州。《余襄公集》有《饶州新建州学记》,实在起于庆历五年乙酉岁,其郡守叫都官员外郎张君,其略说:“先前郡先圣祠宫栋宇隳剥,前守也”

尝相土,而未逞缔治,于是即其基于东湖之北偏而经营之。”浮梁人金君卿郎中作《郡学庄田记》云:“庆历四年春,诏郡国立学,时守都官副郎张侯谭始营之,明年学成。”与余公记合。范公在饶时,延君卿置馆舍,使公有意建学,记中岂无一言及之?盖是时公既为执政,去郡十年矣。所谓前守相土者不知为何人?

译曾经勘察过地基,但未能实现营建治理,于是就在东湖北偏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经营规划。”浮梁人金君卿郎中在《郡学庄田记》中说:“庆历四年春天,朝廷下诏各郡国建立学校,当时担任都官副郎的知州张谭侯开始筹划营建,第二年学校建成。”这与余公的记载相吻合。范公在饶州任职时,曾延请金君卿设立馆舍,使范公有了建立学校的意向,金君卿的记述中难道没有一句话提及此事吗?大概是因为那时范公已经担任执政大臣,离开饶州已有十年了。所谓前任知州勘察地基的人,不知是谁?

国忌休务《刑统》载唐大和七年敕:“准令,国忌日唯禁饮酒举乐,至于科罚人吏,都无明文,但缘其日不合厘务,官曹即不得决断刑狱,其小小笞责,在礼律固无所妨,起今以后,纵有此类,台府更不要举奏。”《旧唐书》载此事,因御史台奏均王傅王堪男国忌日于私第科决作人,故降此沼。盖唐世国忌休务,正与私忌义等,故虽刑狱亦不决断,谓之不合厘务者此也。今在京百官,唯双忌作假,以其拜跪多,又昼漏已数刻,若单忌独三省归休耳,百司坐曹决狱与常日亡异,视古疽为不同。元微之诗云:“缚遣推囚名御史,狼藉囚徒满田地,明日不推缘国忌。”又可证也。

  汉昭顺二帝汉昭帝年十四,能察霍光之忠,知燕王上书之诈,诛桑弘羊、上官桀,后世称其明。然和帝时,窦宪兄弟专权,太后临朝,共图杀害,帝阴知其谋,而与内外臣僚莫由亲接,独知中常恃郑众不事豪党,遂与定议诛宪,时亦年十四,其刚决不下昭帝,但《范史》发明不出,故后世无称焉,顺帝时,梁商为大将军辅政,商以小黄门曹节用事于中,遣子冀与交友,而宦官忌其宠,反欲害之。中常侍张逵、蓬政、杨定等,与左右连谋,共谐商及中常侍曹腾、孟贲,云欲议废立,请收商等按罪。帝曰:“大将军父子我所亲,腾、责我所爱,必无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遂出矫诏收缚腾、责。帝震怒,收逮等杀之,此事尤与昭帝相类。霍光忠于国,而力子禹覆其宗,梁商忠于国,而为子冀覆其宗,又相似。但顺帝复以政付冀,其明非昭帝比,故不为人所称。

  三女后之贤王莽女为汉平帝后,自刘氏之废,常称疾不朝会。莽敬惮伤哀,欲嫁之,后不肯,及莽败,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杨坚女为周宣帝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形于言色,及禅位,愤惋愈甚。坚内甚愧之,欲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李昪(bian)女为吴太子畦妃,异既篡吴,封为永兴公主,妃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而辞。三女之事略同,可畏而仰,彼为其父者;安所置愧乎?

  贤父兄子弟宋谢晦为右卫将军,权遇己重,自彭城还都迎家,宾客辐凑。兄瞻惊骇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此岂门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又言于宋公裕,特乞降黜,以保衰门,及晦立佐命功,瞻意忧惧,遇病,不疗而卒。晦果覆其宗。颜竣于孝武有功贵重,其父延之,常语之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做如此,其能久乎?”竣竟为孝武所诛。延之、瞻可谓贤父兄矣。

  隋高颖拜为仆射,其母戒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尔!”颎由是常恐祸变,及罢免为民,欢然无恨色,后亦不免为场帝所诛。唐潘孟阳为侍郎,年未四十,母曰:“以尔之材,而位丞郎,使吾忧之。”严武卒,母哭曰:“而今而后,吾知免为官婢。”三者可谓贤母矣。

  褚渊助萧道成篡宋为齐,渊从弟州谓渊子贲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及渊为司徒,照叹曰,“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渊卒,世子贲耻其父失节,服除遂不壮,以爵与其弟,屏居终身。齐王晏助明帝夺国,从弟思远曰:“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及拜膘骑将军,集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曰:“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晚也。”晏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晏果为明帝所诛。照、贲、思远,可谓贤子弟矣。

  蔡君谟帖蔡君谟一帖云:“襄昔之为谏臣,与今之为词臣,一也,为谏臣有言责,世人自见疏,今无是焉,世人见亲,襄之于人,未始异之,而人之观故有以异也。”观此帖,乃知昔时居台谏者,为人所疏如此。今则反是,方为此官时,其门挥汗成雨,一徙他局,可张爵

译国忌休务:《刑统》记载唐大和七年敕令:“依照法令,国忌日只禁止饮酒奏乐,至于处罚官吏,都没有明文规定。只是因为那天不适合处理政务,官府就不能决断刑狱案件,那些轻微的笞打责罚,在礼法和律令上本来没有妨碍。从今以后,即使有这类情况,台府也不要上奏。”《旧唐书》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御史台上奏均王傅王堪的儿子在国忌日于私宅对仆人进行责打处罚,所以皇帝下达这道诏令。大概唐代国忌日停止公务,正与私忌的意义相同,所以即使是刑狱案件也不决断,所谓“不适合处理政务”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在京城的百官,只有在双忌日才放假,因为拜跪的次数多,而且白天已经过了几刻钟;如果是单忌日,只有三省官员回家休息罢了,其他各官署照常办公决狱,与平常日子没有什么不同,这与古制相比有所不同。元稹的诗说:“捆绑押送囚犯的御史,囚徒狼藉地布满田地,明天不审案是因为国忌日。”这也足以证明。

汉昭顺二帝:汉昭帝十四岁时,能够察觉霍光的忠诚,识破燕王上书的欺诈,诛杀桑弘羊、上官桀,后世称赞他英明。然而和帝时,窦宪兄弟专权,太后临朝听政,共同图谋杀害皇帝,皇帝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但与内外臣僚无法亲近接触,只知道中常侍郑众不依附豪强党羽,于是与他定计诛杀窦宪,当时也年仅十四岁,他的刚毅果断不亚于昭帝,只是《范史》没有阐发出来,所以后世没有称赞他。顺帝时,梁商任大将军辅佐朝政,梁商因为小黄门曹节在宫中掌权,派儿子梁冀与他结交,而宦官忌妒他的宠幸,反而想害他。中常侍张逵、蓬政、杨定等人,与左右近臣勾结阴谋,共同诬陷梁商以及中常侍曹腾、孟贲,说他们想议论废立皇帝,请求逮捕梁商等人按罪惩处。皇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我亲近的人,曹腾、孟贲是我喜爱的人,一定没有这种事,只是你们共同忌妒他们罢了。”张逵等人知道话不被采纳,于是出去矫诏逮捕捆绑曹腾、孟贲。皇帝震怒,逮捕张逵等人杀掉了他们,这件事尤其与昭帝相似。霍光对国家忠诚,而他的儿子霍禹覆灭了霍家宗族;梁商对国家忠诚,而他的儿子梁冀覆灭了梁家宗族,这也相似。只是顺帝又把政事托付给梁冀,他的英明比不上昭帝,所以不被人们称赞。

三女后之贤:王莽的女儿做了汉平帝的皇后,自从刘氏被废黜后,常常称病不参加朝会。王莽敬畏忌惮又悲伤哀痛,想把她嫁出去,皇后不肯,等到王莽败亡,皇后说:“有什么脸面去见汉家的人。”便投火自杀而死。杨坚的女儿做了周宣帝的皇后,知道父亲有篡位的意图,心里很不平,表现在言语神色上,等到禅让帝位,愤恨惋惜更加严重。杨坚内心非常惭愧,想改变她的意志,皇后发誓不允许,于是作罢。李昪的女儿做了吴太子杨渥的妃子,杨渥篡夺吴国后,封她为永兴公主,妃子听到别人称呼公主,就流泪推辞。这三个女子的事迹大致相同,令人敬畏而敬仰,那些做父亲的,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放置羞愧之心呢?

贤父兄子弟:宋代的谢晦任右卫将军,权势待遇已经很重,从彭城回都城迎接家眷,宾客像车辐一样聚集。他哥哥谢瞻惊骇地说:“你的名位还不高,而人们归附趋向竟然这样,这难道是门庭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门庭,说:“我不忍心看这种景象。”又对宋公刘裕说,特别请求贬黜谢晦,以保全衰微的门庭。等到谢晦建立佐命之功,谢瞻心中忧虑恐惧,遇到生病,不治而死。谢晦果然覆灭了谢家宗族。颜竣对孝武帝有功且地位尊贵,他父亲颜延之,常对他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现在不幸见到你。”曾经早晨去拜访颜竣,看见宾客充满门庭,颜竣还没有起床,颜延之生气地说:“你从粪土之中出来,升到云霞之上,竟然骄横傲慢到这种地步,能长久吗?”颜竣最终被孝武帝诛杀。颜延之、谢瞻可以说是贤德的父兄了。

隋代高颎被任命为仆射,他母亲告诫他说:“你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只差一个砍头的罪名罢了!”高颎因此常害怕祸变,等到被罢免为民,高兴而没有怨恨的神色,后来也不免被炀帝诛杀。唐代潘孟阳任侍郎,年纪不到四十岁,母亲说:“以你的才能,却位居丞郎,让我担忧。”严武去世,母亲哭道:“从今以后,我知道免于做官婢了。”这三位可以说是贤德的母亲了。

褚渊帮助萧道成篡夺宋国建立齐朝,褚渊的堂弟褚照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不知道你家司空把一家的东西给另一家,又是什么意思?”等到褚渊任司徒,褚照感叹说:“门庭不幸,竟然又有今天的任命。”褚渊死后,世子褚贲以父亲失节为耻,服丧期满就不再做官,把爵位让给弟弟,隐居终身。齐王王晏帮助明帝夺取国家,堂弟王思远说:“哥哥将来靠什么自立?如果趁现在自杀,还可以保全门庭。”等到王晏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召集子弟,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微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有今天?”王思远说:“像阿戎所看到的,现在还不晚。”王晏感叹说:“世上竟然有劝人死的人!”王晏果然被明帝诛杀。褚照、褚贲、王思远,可以说是贤德的子弟了。

蔡君谟帖:蔡君谟有一封信说:“我过去做谏臣,与现在做词臣,是一样的。做谏臣有进言的责任,世人自然觉得疏远,现在没有这种情况,世人觉得亲近。我对于人,从未有什么不同,而人们看待我之所以有不同,是因为这个缘故。”看这封信,才知道过去担任台谏官的人,被世人疏远到这种地步。现在则相反,刚担任这个官职时,他门前挥汗如雨,一旦调任其他部门,就可以张爵

罗,风俗偷薄甚矣。又有送荔枝与昭文相公一帖云:“襄再拜,宿来伏惟台候起居万福。闽中荔枝,唯陈家紫号为第一,辄献左右,以伸野芹之诚,幸赐收纳,谨奉手状上闻不宣。襄上昭文相公阁下。”是时,侍从与宰相往还,其礼盖如是,今之不情苛礼,吁可厌哉!

译罗地风俗轻浮浅薄到了极点。又有一封送给昭文相公的帖子说:“襄再拜,昨夜以来,恭问您的起居是否安康,祝万福。闽中的荔枝,只有陈家紫号称第一,冒昧献给左右,以表达我菲薄之礼的诚意,希望赏光收纳,谨奉上书信禀告,不再赘述。襄上昭文相公阁下。”当时,侍从与宰相之间的交往,礼仪大概就是这样,如今那些不合情理、苛刻繁琐的礼节,真是令人厌恶啊!

亲王与侍从官往还神宗有御笔一纸,乃为颖王时封还李受门状者,状云:“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李受起居皇子大王。”而其外封,题曰:“台衔回纳。”下云:“皇子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颍王名谨封。”名乃亲书。其后受之子覆以黄,缴进,故藏于显谟阁。先公得之于燕,始知国朝故事,亲王与从官往还公礼如此。

  三传记事秦穆公袭郑,晋纳邾捷菑,《三传》所书略相似。《左氏》书秦事曰:“妃子自郑告于秦曰:‘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赛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出师。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淆,淆有二陵焉,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公羊》曰:“秦伯将袭郑,百里子蹇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易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淆嵚岩,吾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谷梁》曰:“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家木已拱矣,何知?’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于淆之岩唫之下,我将尸女于是。’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为哭吾师也!’二子曰:‘非敢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

  其书邾事,《左氏》曰:“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之。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公羊》曰:“晋却(xl)缺帅师,革车八百乘,以纳接菑于邾娄,力沛然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辞曰:‘接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子以其指则接菑也四,貜且也六,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貜且也长。’却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谷梁》曰:“长毂五百乘,绵地千里,过宋、郑、滕、薛,敻(xi^ng)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捷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貜且,正也,捷菑,不正也。”

  予谓秦之事,《谷梁》纤余有味,邾之事,《左氏》语简而切,欲为文记事者,当以是观之。

  张嘉贞唐张嘉贞为并州长史、天兵军使,明皇欲相之,而忘其名,诏中书侍郎韦抗曰:“朕尝记其风操,今为北方大将,张姓而复名,卿为我思之。”抗曰:“非张齐丘乎?今为朔方节度使。”帝即使作诏以为相,夜阅大臣表疏,得嘉贞所献,遂相之。议者谓明皇欲大用人,而卤莽若是,非得嘉贞表疏,则误相齐丘矣。予考其事大为不然。按开元八年,嘉贞为相,而齐丘以天宝八载始为朔方节度,相去三十年,安得如上所云者?又是时明皇临御未久,方厉精为治,不应置相而不审其名位,盖郑处海所著《明皇杂录》妄载其事,史家误采之也,《资治通鉴》弃不取云。

  张九龄作牛公碑张九龄为相,明皇欲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执不可,曰:“仙客河湟一使典耳。擢自胥史,目不知书,陛下必用仙客,臣实耻之。”帝不悦,因是遂罢相。观九龄集中,有《赠泾州刺史牛公碑》,盖仙客之父,誉之甚至,云:“福善莫大于有后,仙客为国之良,用商君耕战之国,修充国羌胡之具,出言可复,所计而然,边捍长城,主恩前席。”正称其在凉州时,与所谏止尚书事,亦才一年,然则与仙客非有夙嫌,特为公家忠计耳。

  唐人告命唐人重告命,

译亲王与侍从官员交往,神宗有一纸御笔,是他在做颍王时封还李受门状的那一份。门状上写着:“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李受向皇子大王问安。”而外面的封套上,题写着:“台衔回纳。”下面写着:“皇子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颍王名谨封。”“名”字是亲手写的。后来李受的儿子用黄纸覆盖,进献上去,所以收藏在显谟阁。先父在燕地得到它,才知道本朝旧例,亲王与从官交往的公礼是这样的。

《春秋》三传记载秦穆公偷袭郑国、晋国接纳邾国的捷菑,所记载的大致相似。《左传》记载秦国的事情说:“郑国妃子从郑国告诉秦国说:‘秘密行军前来,国家可以得到。’穆公咨询蹇叔,蹇叔说:‘使军队疲劳去偷袭远方,我没听说过,况且行军千里,谁不知道!’穆公拒绝了,召孟明出兵。蹇叔哭着说:‘孟明,我只见军队出发,不见他们回来。’穆公说:‘你知道什么!如果活到中等寿命,你坟上的树都两手合抱了。’蹇叔的儿子参加了军队,哭着送他说:‘晋国人一定在崤山抵抗军队,崤山有两座山陵,一定死在这里,我在那里收你的骨头。’秦军于是向东进发。”《公羊传》说:“秦伯将要偷袭郑国,百里子、蹇叔劝谏说:‘千里去偷袭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发怒说:‘像你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都两手合抱了,你知道什么!’军队出发,百里子和蹇叔送他们的儿子并告诫他们说:‘你如果死,一定在崤山的险峻岩石下,我将在那里收你的尸体。’儿子向军队作揖然后出发,百里子和蹇叔跟着他们的儿子哭。秦伯发怒说:‘你们为什么哭我的军队?’回答说:‘臣不敢哭君王的军队,哭臣的儿子。’”《谷梁传》说:“秦伯将要偷袭郑国,百里子和蹇叔劝谏说:‘千里去偷袭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说:‘你们家的树已经两手合抱了,知道什么?’军队出发,百里子和蹇叔送他们的儿子并告诫他们说:‘你死一定在崤山的险峻岩石下,我将在那里收你的尸体。’军队出发,百里子和蹇叔跟着他们的儿子哭,秦伯发怒说:‘为什么哭我的军队!’两人说:‘不敢哭军队,哭我们的儿子,我们老了,他们不死,我们就死了。’”

记载邾国的事,《左传》说:“邾文公原配齐姜,生了定公,二妃晋姬,生了捷菑。文公去世,邾国人立定公。捷菑逃到晋国,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辆战车,接纳他。邾国人推辞说:‘齐姜生的貜且年长。’宣子说:‘言辞顺从而不听从,不吉祥。’于是返回。”《公羊传》说:“晋国却缺率领军队,革车八百辆,把接菑送到邾娄,力量充沛好像有余而接纳他,邾娄人推辞说:‘接菑,是晋国出生的;貜且,是齐国出生的。你用手指数,接菑是四,貜且是六;你用大国压制他,就不知道齐、晋谁拥有他。尊贵则都尊贵,虽然如此,貜且年长。’却缺说:‘不是我力量不能接纳,是道义确实不能让你这样做。’带领军队离开。”《谷梁传》说:“长毂五百辆,绵延千里,经过宋、郑、滕、薛,远远进入千乘之国,想改变别人的君主,到了城下,才知道,怎么知道得这么晚!捷菑,是晋国出生的;貜且,是齐国出生的;貜且,是正统的;捷菑,不是正统的。”

我认为秦国的事情,《谷梁传》细腻有余味,邾国的事,《左传》语言简练而切中要害,想要写文章记事的人,应当以此观察。

唐朝张嘉贞任并州长史、天兵军使,明皇想让他当宰相,却忘了他的名字,诏令中书侍郎韦抗说:“我曾记得他的风度操守,现在担任北方大将,姓张而名字重复,你替我想想。”韦抗说:“不是张齐丘吗?现在担任朔方节度使。”皇帝就让他起草诏书任命为宰相,夜里翻阅大臣的表疏,得到嘉贞所献的,于是任命嘉贞为宰相。议论的人认为明皇想大量用人,却如此鲁莽,如果不是得到嘉贞的表疏,就误任齐丘为宰相了。我考察这件事大大不然。查开元八年,嘉贞为宰相,而齐丘在天宝八载才开始担任朔方节度,相隔三十年,怎么会有上面所说的那样?况且这时明皇即位不久,正励精图治,不应该任命宰相而不审查他的名位,大概是郑处海所著《明皇杂录》妄载此事,史家误采,《资治通鉴》舍弃不取。

张九龄为牛公作碑,张九龄为宰相,明皇想任命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坚持认为不可,说:“仙客不过是河湟的一个使典。从胥吏提拔,目不识书,陛下一定要用仙客,我实在感到耻辱。”皇帝不高兴,因此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看张九龄的文集,有《赠泾州刺史牛公碑》,大概是仙客的父亲,赞誉极深,说:“福善没有比有后代更大的,仙客是国家的良臣,用商君的耕战治国,修充国的羌胡防备,出言可复,所计而然,边防长城,主恩前席。”正称颂他在凉州时,与所谏止尚书事,也才一年,那么与仙客没有旧怨,只是为公家忠诚考虑罢了。

唐人重视告命,

故颜鲁公自书告身,今犹有存者。韦述《集贤注记》,记一事尤着,漫载于此:“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制加皇子荣王已下官爵,令宰相及朝官工书者,就集贤院写告身以进,于是宰相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朝士萧太师嵩,李尚书嵩,崔少保琳、陈黄门希烈,严中书挺之,张兵部均,韦太常陟,诸谏议庭海等十三人,各写一通,装缥进内,上大悦,赐三相绢各三百匹,余官各二百匹。”以《唐书》考之,是时,十三王并授开府仪同三司,诏诣东宫、尚书省,上日百官集送,有司供帐设乐,悉拜王府官属,而不书此事。

译所以颜鲁公亲自书写的告身,现在还有留存下来的。韦述的《集贤注记》中,记载了一件事尤为显著,这里随意抄录如下:“开元二十三年七月,皇帝下诏加封皇子荣王以下官员的爵位,命令宰相及朝中擅长书法的官员,在集贤院书写告身进献,于是宰相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朝臣萧嵩、李嵩、崔琳、陈希烈、严挺之、张均、韦陟,各位谏议大夫等十三人,每人各写一份,用青白色绢帛装裱后进入宫内,皇上非常高兴,赏赐三位宰相各三百匹绢,其余官员各二百匹。”用《唐书》来考证,当时,十三位皇子都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诏令他们前往东宫、尚书省,皇上当天召集百官送行,有关部门供应帷帐并设置音乐,全都拜见王府的属官,却没有记载这件事。

典章轻废典章故事,有一时废革遂不可复者。牧守铜鱼之制,新除刺史给左鱼,到州取州库右鱼合契。周显德六年,诏以特降制书,何假符契?遂废之。唐两省官上事宰臣,送上,四相共坐一榻,各据一隅,谓之押角。晋天福五年,敕废之。

  容斋随笔卷第四(二十三则)

  张浮休书张芸叟与石司理书云:“顷游京师,求谒先达之门,每听欧阳文忠公、司马温公、王荆公之论,于行义文史为多,唯欧阳公多谈吏事。既久之,不免有请:‘大凡学者之见先生,莫不以道德文章为欲闻者,今先生多教人以吏事,所未谕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时才,异日临事,当自知之。大抵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贬官夷陵,方壮年,未厌学,欲求《史》、《汉》一观,公私无有也。无以遣日,因取架阁陈年公案,反复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以无为有,以枉为直,违法徇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且夷陵荒远褊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当时仰天誓心曰:‘自尔遇事不敢忽也。’是时苏明允父子亦在焉,尝闻此语。”又有答孙子发书,多论《资治通鉴》,其略云:温公尝曰:“吾作此书,唯王胜之尝阅之终篇,自余君子求乞欲观,读未终纸,已欠伸思睡矣。书十九年方成,中间受了人多少语言陵藉”云云。此两事,士大夫罕言之,《浮休集》百卷无此二篇,今豫章所刊者,附之集后。

  温公客位榜司马温公作相日,亲书榜稿揭于客位,曰:“访及诸君,若睹朝政闭遗,庶民疾苦,欲进忠言者,请以奏牍闻于朝廷,光得与同僚商议,择可行者进呈,取旨行之。若但以私书宠谕,终无所益。若光身有过失,欲赐规正,即以通封书简分付吏人,令传入,光得内自省讼,佩服改行。至于整会官职差遣、理雪罪名,凡于身计,并请一面进状,光得与朝省众官公议施行。若在私第垂访,不请语及。某再拜咨白。”干道九年,公之曾孙汲出镇广州,道过赣,获观之。

  李颀诗欧阳公好称诵唐严维诗“柳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及杨衡“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句,以为不可及。予绝喜李颀诗云:“远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且作客涉远,适当穷秋,暮投孤村古寺中,夜不能寐,起坐凄侧,而闻檐外雨声,其为一时襟抱,不言可知,而此两句十字中,尽其意态,海水喻愁,非过语也。

  诗中用茱萸字刘梦得云:“诗中用莱英字者凡三人。杜甫云‘醉把茱萸子细看’,王维云‘插遍茱萸少一人’,朱放云‘学他年少插茱萸’,三君所用,杜公为优。”予观唐人七言,用此者又十余家,漫录于后。王昌龄“茱萸插鬓花宜寿”,戴叔伦“插鬓茱萸来未尽”,卢纶“茱萸一朵映华簪”,权德舆“酒泛茱萸晚易曛”,白居易“舞鬟摆落茱萸房”,“茱萸色浅未经霜”,杨衡“强插茱萸随众人”,张谔“茱萸凡作几年新”,耿讳“发稀那敢插茱萸”,刘商“邮筒不解献茱萸”,崔橹“茱萸冷吹溪口香”,周贺“茱萸城里一尊前”,比之杜句,真不侔矣。

  鬼宿渡河宋苍梧王当七夕夜,令杨玉夫伺织女渡河,曰:“见,当报我;不见,当杀汝。”钱希白《洞微志》载:“苏德哥为徐肇把其先人,曰:‘当夜半可已。’盖俟鬼宿渡河之后。”翟公巽作《祭仪》十卷,云:“或祭于昏,或祭于旦,皆非是,当以鬼宿渡河为候,而鬼宿渡河,常在中夜,必使人仰占以俟之。”叶少蕴云:“公巽博学多闻,援证皆有据,不肯碌碌同众,所见必过人。”予按天上经犀终古不动,鬼宿随天西行,春昏见于南,夏晨见于东,秋夜半见于东,冬昏见于东,安有所谓渡河及常在中夜之理?织女昏晨与鬼宿正相反,其理则同。苍梧王荒悖小儿,不足笑,钱、翟、叶三公皆名儒硕学,亦不深考如此。杜诗云:“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牛女年年渡,何曾风浪生?”梁刘孝仪诗云:“欲待黄昏至,含娇浅渡河。”唐人七夕

译典章制度轻易被废除,典章旧例,有时一旦废除就再也无法恢复。地方长官凭铜鱼符信验合的制度,新任命刺史时发给左鱼,到达州府后取州库中的右鱼合契验证。后周显德六年,下诏说既然特别降下制书,何必借助符契?于是废除了这一制度。唐代门下、中书两省的官员上任拜见宰相,送上名帖,四位宰相共坐一张榻,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称为“押角”。后晋天福五年,下敕令废除了这一制度。

容斋随笔卷第四(第二十三则)

张浮休的书信 张芸叟给石司理的信中说:“从前游历京城,拜谒前辈贤达的门庭,常常聆听欧阳文忠公、司马温公、王荆公的议论,关于品行道义和文史方面的内容居多,只有欧阳公多谈论政务吏事。时间久了,不免有所请教:‘大凡学者拜见先生,没有不以道德文章为想要听闻的,如今先生多教导人政务吏事,这是我不明白的。’欧阳公说:‘不是这样。你们都是当世的人才,将来处理事务时,自然就会明白。大抵文学只能修饰自身,政事却可以惠及他人。我从前被贬官到夷陵,正值壮年,还没有厌倦学习,想要找《史记》、《汉书》来阅读,公私藏书都没有。没有办法打发日子,于是取出架阁中陈年的公案,反复观看,发现其中冤枉与正直颠倒错乱多得数不清,把没有的说成有的,把冤枉的说成正直的,违法徇私,灭绝亲情,损害道义,无所不有。况且夷陵荒远狭小,尚且如此,天下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当时我仰天发誓说:‘从此以后遇到事情不敢轻忽。’那时苏明允父子也在那里,曾经听到这番话。”又有回复孙子发的信,多谈论《资治通鉴》,其大略说:温公曾经说:“我写这本书,只有王胜之曾经读完全篇,其余君子请求想要观看,没读完一页,就已经打哈欠想睡觉了。书花了十九年才写成,中间遭受了多少人的言语凌辱”等等。这两件事,士大夫很少提及,《浮休集》一百卷中没有这两篇,现在豫章所刊刻的版本,附在集子后面。

温公客位榜 司马温公担任宰相时,亲自书写榜文张贴在客位,说:“拜访各位,如果看到朝政的缺失遗漏,百姓的疾苦,想要进献忠言的,请通过奏章让朝廷知晓,我得以与同僚商议,选择可行的呈上,取得旨意后施行。如果只是用私人书信宠幸告知,终究没有益处。如果我自身有过失,想要赐教规劝纠正,就请将密封的书信交给吏人,让他们传进去,我得以在内自省自责,接受改正行为。至于整顿会合官职差遣、审理昭雪罪名,凡是关乎个人生计的,都请直接向有关部门递交状子,我得以与朝省众官公开商议施行。如果在私宅垂问拜访,请不要谈论这些事。我再次拜谢告知。”干道九年,温公的曾孙司马汲出任广州长官,路过赣州,得以观看此榜文。

李颀的诗 欧阳公喜欢称道吟诵唐代严维的诗句“柳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以及杨衡的诗句“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认为这些诗句不可企及。我非常喜欢李颀的诗说:“远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况且作为客人在外奔波遥远,正当深秋时节,傍晚投宿在孤村古寺中,夜晚不能入睡,起身坐着感到凄凉悲切,而听到屋檐外的雨声,那是一时的胸怀心境,不用言语就可以知道,而这两句十个字中,穷尽了这种意态,用海水比喻愁绪,并非过分的说法。

诗中用茱萸字 刘梦得说:“诗中用茱萸字的共有三人。杜甫说‘醉把茱萸子细看’,王维说‘插遍茱萸少一人’,朱放说‘学他年少插茱萸’,三位先生所用的,杜甫的为优。”我观察唐人七言诗,用这个字的又有十余家,随意记录在后面。王昌龄“茱萸插鬓花宜寿”,戴叔伦“插鬓茱萸来未尽”,卢纶“茱萸一朵映华簪”,权德舆“酒泛茱萸晚易曛”,白居易“舞鬟摆落茱萸房”,“茱萸色浅未经霜”,杨衡“强插茱萸随众人”,张谔“茱萸凡作几年新”,耿讳“发稀那敢插茱萸”,刘商“邮筒不解献茱萸”,崔橹“茱萸冷吹溪口香”,周贺“茱萸城里一尊前”,与杜甫的诗句相比,真的不可同日而语。

鬼宿渡河 宋苍梧王在七夕夜晚,命令杨玉夫守候观察织女渡河,说:“看见了,应当报告我;没看见,应当杀了你。”钱希白《洞微志》记载:“苏德哥为徐肇把持其先人,说:‘等到半夜就可以了。’大概是等待鬼宿渡河之后。”翟公巽作《祭仪》十卷,说:“有的在黄昏祭祀,有的在早晨祭祀,都不对,应当以鬼宿渡河作为等候的时机,而鬼宿渡河,常常在半夜,必定要派人仰观星象来等待它。”叶少蕴说:“公巽博学多闻,援引证据都有依据,不肯平庸地与众人相同,所见必定超过常人。”我查考天上经星终古不动,鬼宿随天向西运行,春天黄昏出现在南方,夏天早晨出现在东方,秋天半夜出现在东方,冬天黄昏出现在东方,哪里有所谓渡河以及常在半夜的道理?织女黄昏与早晨出现与鬼宿正好相反,其道理则相同。苍梧王荒唐悖逆如小儿,不值得嘲笑,钱、翟、叶三位公都是名儒硕学,也不这样深入考究。杜甫诗说:“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牛女年年渡,何曾风浪生?”梁代刘孝仪诗说:“欲待黄昏至,含娇浅渡河。”唐人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