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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六十八

容斋五笔卷第三(十五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30–436 段

容斋五笔卷第三(十五则)

  人生五计朱新仲舍人常云:“人生天地间,寿夭不齐,姑以七十为率:十岁为童儿,父母膝下,视寒暖燥湿之节,调乳哺衣食之宜,以须成立,其名曰生计;二十为丈夫,骨强志健,问津名利之场,秣马厉兵,以取我胜,如骥子伏枥,意在千里,其名曰身计;三十至四十,日夜注思,择利而行,位欲高,财欲厚,门欲大,子息欲盛,其名曰家计;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间,智术用尽,西山之日渐逼,过隙之驹不留,当随缘任运,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蚕作茧,其名曰老计;六十以往,甲子一周,夕阳衔山,倏尔就木,内观一心,要使丝毫无谦,其名曰死计。”朱公每以语人以身计则喜,以家计则大喜,以老计则不答,以死计则大笑,且曰:“子之计拙也。”朱既不胜笑者之众,则亦自疑其计之拙,曰:“岂皆恶老而讳死邪?”因为南华长老作《大死庵记》,遂识其语。予之年龄逾七望八,当以书诸绅云。

  瀛莫间二禽瀛、莫二州之境,塘泺之上有禽二种。其一类鹄,色正苍而喙长,凝立水际不动,鱼过其下则取之,终日无鱼,亦不易地。名曰信天缘。其一类骛,奔走水上,不闲腐草泥沙,唼唼然必尽索乃已,无一息少休。名曰漫画。信无缘若无能者,乃与漫画均度一日无饥色,而反加壮大。二禽皆禀性所赋,其不同如此。

  士大夫避父祖讳国朝士大夫,除官避父祖名讳,盖有不同。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在礼固然,亦有出于一时恩旨免避,或旋为改更者。建隆创业之初,侍卫帅慕容彦刽、枢密使吴廷祚皆拜使相,而彦钊父名章,廷祚父名漳,制麻中为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同二品。绍兴中,沈守约、汤进之二丞相,父皆名举,于是改提举书局为提领。自余未有不避者。吕希纯除著作郎,以父名公着而辞。然富韩公之父单名言,而公以右正言知制诰,韩保枢之子忠宪公亿,孙绛、缜,皆历位枢密,未尝避。岂别有说乎?

  元正父子忠死唐安禄山表权皋入幕府,皋度禄山且叛,以其猜虐不可谏,欲行,虑祸及亲,因献俘京师,在道诈死,既含敛而逸去。皋母谓实死,恸哭感行路,故禄山不之虞,归其母。皋潜奉侍昼夜南奔。既渡江而禄山反。天下闻其名,争取以为属。甄济居青岩山,诸府五辟,诏十至,坚卧不起。安禄山入朝,求济于玄宗,授范阳掌书记,济不得已而起。察禄山有反谋,不可谏,因谒归,阳欧血不支,界归旧庐。禄山反,使封刀召之。曰:“即不起,断其首。”济引颈待之。使以实病告,庆绪复使强舆至东都。会广平王平东都,诣军门上谒,肃宗使污贼官罗拜,以愧其心。《唐书》列二人于《卓行传》,褒之至矣。有元正者,在河南幕府,史思明陷河、洛,辇父匿山中。贼以名召之,正度事急,谓弟曰:“贼禄不可养亲,彼利吾名,难免矣。然不污身而死,吾犹生也。”贼既得,诱以高位,瞋目固拒,兄弟皆遇害。父闻,仰药死。事平,诏录伏节十一姓,而正为冠。皋、济之终,与正皆赠秘书少监。予谓皋、济得生,而正一门皆并命,故当时以为伏节之冠。而《唐史》不列之《忠义》、《卓行》中,但附见于其祖万顷《文艺》之未,《资治通鉴》亦不载其事,使正之名寂寥不章显,为可恨也!白乐天作张椷碑云:“以左武卫参军分司东都,属安禄山陷覆洛京,以伪职淫刑,胁劫士庶,公与同官卢粪潜遁于陆浑山,食木实,饮泉水者二年,讫不为逆命所污。肃宗诏河南搜访不仕贼庭、隐藏山谷者,得六人以应诏,公与哭在焉。繇是名节闻于朝,优诏褒美,特授密县主簿。”

  萧颖士风节萧颖士为唐名人,后之学者但称其才华而已,至以答楚童奴为之过。予反复考之,盖有风节识量之士也。为集贤校理,宰相李林甫欲见之,颖士不诣,林甫怒其不下己。后召诣史馆,又不屈,愈见疾,至免官更调河南参军。安禄山宠恣,颖士阴语柳并曰:“胡人负宠而骄,乱不久矣

译容斋五笔卷第三(十五条)

人生五计

朱新仲舍人常说:“人活在天地之间,寿命长短不齐,姑且以七十岁为平均标准:十岁是孩童,在父母膝下,观察冷暖干湿的节律,调节哺乳饮食的适宜,等待长大成人,这叫做生计;二十岁是成年男子,骨骼强壮意志坚定,探求名利之路,喂饱战马磨砺兵器,以求取胜,如同骏马伏在槽枥,心意在于千里之外,这叫做身计;三十岁到四十岁,日夜深思,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地位想要高,财富想要厚,门第想要大,子孙想要兴旺,这叫做家计;五十岁时,心力懈怠体力疲惫,周旋于世间,智谋术数都用尽了,西山的太阳渐渐逼近,白驹过隙不再停留,应当随缘任运,停止杂念休歇心神,把刀磨好收藏起来,如同蚕吐丝作茧,这叫做老计;六十岁以后,甲子轮回一周,夕阳衔着山峦,忽然就要入土,内观一心,要使丝毫没有欠缺,这叫做死计。”朱公常常拿这些话告诉别人,说到身计就高兴,说到家计就特别高兴,说到老计就不回答,说到死计就大笑,并且说:“你的计策太拙劣了。”朱公因为嘲笑他的人太多,也自己怀疑计策的拙劣,说:“难道大家都厌恶衰老而忌讳死亡吗?”于是为南华长老写了《大死庵记》,就记录了他的话。我的年龄超过七十岁望八十岁,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瀛莫间二禽

瀛州、莫州两地交界的地方,池塘沼泽之上有两种鸟。一种类似天鹅,颜色纯正青苍而嘴长,凝立在水边不动,鱼从它下面游过就捕捉,整天没有鱼,也不更换地方。名叫信天缘。另一种类似鸭子,在水上奔走,不嫌弃腐烂的草和泥沙,嘎嘎地一定要搜索干净才停止,没有片刻稍微休息。名叫漫画。信天缘好像无能的人,却和漫画同样度过一天没有饥饿的样子,反而更加壮大。两种鸟都是禀受天性所赋予,它们的不同竟然如此。

士大夫避父祖讳

本朝士大夫,授官时避父祖名讳,情况有所不同。不避嫌名,两个字的名字不避其中一个字,在礼制上本来如此,也有出于一时恩旨免除避讳,或者随即更改官名的。建隆创业之初,侍卫帅慕容彦钊、枢密使吴廷祚都拜为使相,而彦钊父亲名叫章,廷祚父亲名叫漳,制书中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为同二品。绍兴年间,沈守约、汤进之二位丞相,父亲都名叫举,于是把提举书局改为提领。其余没有不避讳的。吕希纯授著作郎,因为父亲名叫公着而推辞。然而富韩公的父亲单名叫言,而韩公以右正言知制诰,韩保枢的儿子忠宪公韩亿,孙子韩绛、韩缜,都历任枢密使,不曾避讳。难道另有说法吗?

元正父子忠死

唐安禄山表奏权皋进入幕府,权皋估计安禄山将要叛乱,因为安禄山猜忌残暴不可劝谏,想要离开,担心祸及亲人,于是献俘到京城,在路上假装死亡,已经装殓后逃走。权皋的母亲以为他真的死了,痛哭感动路人,所以安禄山不怀疑,归还了他的母亲。权皋暗中奉养侍奉昼夜向南奔逃。已经渡过长江而安禄山反叛。天下人听说他的名声,争相争取他作为部属。甄济住在青岩山,各府五次征召,诏书十次到达,坚决卧病不起。安禄山入朝,向玄宗请求甄济,授予范阳掌书记,甄济不得已而起。察觉安禄山有反叛阴谋,不可劝谏,于是请求归乡,假装呕吐鲜血支撑不住,回到旧居。安禄山反叛,派使者持刀召他。说:“如果不起来,就砍下他的头。”甄济伸长脖子等待。使者以确实生病报告,安庆绪又派强人抬到东都。恰逢广平王平定东都,到军门上拜见,肃宗让污贼官罗拜,以羞辱他们的心。《唐书》把二人列入《卓行传》,褒奖到了极点。有个叫元正的,在河南幕府,史思明攻陷河、洛,用车载着父亲藏在山中。贼人以名字召他,元正估计事情紧急,对弟弟说:“贼禄不能奉养亲人,他们贪图我的名声,难免一死。然而不玷污身体而死,我还算活着。”贼人得到他,用高位引诱,他怒目坚决拒绝,兄弟都遇害。父亲听说,仰头服药而死。事情平定,诏书记录伏节十一姓,而元正排在首位。权皋、甄济的结局,与元正都追赠秘书少监。我认为权皋、甄济得以生存,而元正一门都一同赴死,所以当时认为他是伏节的冠首。而《唐史》不把他列入《忠义》、《卓行》中,只是附见于其祖父元万顷《文艺》的末尾,《资治通鉴》也不记载他的事迹,使得元正的名字寂寥不显扬,令人遗憾!白居易作张镒碑文说:“以左武卫参军分司东都,恰逢安禄山攻陷洛阳京城,用伪职淫刑,胁迫劫持士人百姓,张公与同官卢粪潜逃到陆浑山,吃木实,饮泉水两年,终究不被逆命所玷污。肃宗诏令河南搜访不仕贼庭、隐藏山谷的人,得到六人应诏,张公与卢粪在其中。由此名节闻名朝廷,优诏褒奖赞美,特别授予密县主簿。”

萧颖士风节

萧颖士是唐代名人,后来的学者只称颂他的才华而已,至于用回答楚童奴的事作为他的过错。我反复考察,他原来是具有风节识量的士人。担任集贤校理,宰相李林甫想见他,萧颖士不去,李林甫恼怒他不屈服于自己。后来召到史馆,又不屈服,更加被憎恨,以至于免官改调河南参军。安禄山宠幸恣意,萧颖士私下对柳并说:“胡人依仗宠幸而骄横,祸乱不久就要发生了

。东京其先陷乎!”即托疾去。禄山反,往见河南采访使郭纳,言御守计,纳不用。叹曰:“肉食者以儿戏御剧贼,难矣哉!”闻封常清陈兵东京,往观之,不宿而还,身走山南,节度使源洧欲退保江陵,颖士说曰:“襄阳乃天下喉襟,一日不守,则大事去矣。公何遽轻土地,取天下笑乎?”洧乃按甲不出。洧卒,往客金陵,永王璘召之,不见。刘展反,围雍丘,副大使李承式遣兵往救,大宴宾客,陈女乐。颖士曰:“天子暴露,岂臣下尽欢时邪!夫投兵不测,乃使观听华丽,谁致其死哉?”弗纳。颖士之言论操持如此,今所称之者浅矣。李太白,天下士也,特以堕永王乱中,为终身累,颖士,永王召而不见,则过之焉。

译“东京恐怕最先陷落吧!”随即称病离去。安禄山反叛,他前往拜见河南采访使郭纳,陈述防御守城的计策,郭纳没有采纳。他感叹道:“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用儿戏的态度来抵御凶悍的贼寇,太难了啊!”听说封常清在东京陈兵布阵,便前去观看,不过夜就返回,独自逃往山南。节度使源洧打算退保江陵,李颀劝说道:“襄阳是天下咽喉要地,一天不坚守,那么大局就丧失了。您怎么轻易放弃土地,招致天下人的嘲笑呢?”源洧于是按兵不动。源洧死后,他前往金陵做客,永王李璘召见他,他不去见面。刘展反叛,包围雍丘,副大使李承式派兵前往救援,却大摆宴席招待宾客,陈列女乐歌舞。李颀说:“天子流离失所,难道是臣下尽情欢乐的时候吗!将士们投身于不可测知的险境,却让将领们观赏华丽的歌舞,谁愿意为他们效死力呢?”李承式没有采纳。李颀的言论和操守就是这样,现在人们所称道的还只是浅显的部分。李白是天下名士,只是因为卷入永王的叛乱之中,成为终身的累赘;李颀被永王召见却不去见面,这就比李白强了。

石尤风石尤风,不知其义,意其为打头逆风也。庸人诗好用之。陈子昂《入峡苦风》云:“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戴叔伦《送裴明州》云:“潇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空文明《留卢秦卿》云:“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计南朝篇咏,必多用之,未暇忆也。

  江枫雨菊作诗要有来处,则为渊原宗派。然字字执泥,又为拘涩。予于此学,无自得之见,少年时,尤失之雕琢。记一联,初云:“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以其太险,改为:“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前句微有蕴藉。盖取崔信明“枫落吴江冷”、杜老“雨荒深院菊”、“南菊再逢人卧病”、严武“江头赤叶枫愁客”,合而用之。乃如补袖衣裳,殊为可笑。聊书之以示儿辈云。

  开元宫嫔自汉以来,帝王妃妾之多,唯汉灵帝、吴归命侯、晋武帝、宋苍梧王、齐东昏、陈后主。晋武至于万人。唐世明皇为盛,白乐天《长恨歌》云“后宫佳丽三千人”,杜子美《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盖言其多也。《新唐史》所叙,谓开元、天主中,宫嫔大率至四万。嘻,其甚矣!隋大业高官遍天下,所在皆置宫女。故裴寂为晋阳宫监,以私侍高祖。及高祖义师经过处,悉罢之。其多可想。

  相里造唐内侍监鱼朝恩,怙贵诞肆,凡诏会群臣计事,折愧坐人,出其上。虽宰相元载辩强,亦拱默。唯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酬诘往返,未始降屈。朝恩不怿,黜衎以动造,又谋将易执政,以震朝廷,乃会百官都堂,且言:“今水旱不时,屯军馈运困竭,天子卧不安席,宰相何以辅之?不退避贤路,尚何赖乎?”宰相俯首,坐皆失色。造徙坐从之,因曰:“阴阳不和,五谷踊贵,皆军容事,宰相何与哉?且军努不散,故天降之诊。今京师无事,六军可相维镇,又屯十万,馈粮所以不足,百司无稍食,军容为之。宰相行文书而已,何所归罪?”朝恩拂衣去,曰:“南衙朋党且害我。”此段载于《唐史?宦者传》中,不能记相里造之本末。予谓造当阉寺威权震主,生杀在手之时,以区区一郎吏,而抗身与为敌,后来名人议论,及叙列忠言鲠词,未见有称述之者,《通鉴》亦不书,聊纪于此,以章潜德。同时刘给事争幸河中,亦然。

  先公诗词先忠宣公好读书,北困松漠十五年,南谪岭表九年,重之以风淫末疾,而翻阅书策,早暮不置,尤熟于杜诗。初归国到阙,命迈作谢赐物一札(zh2)子,窜定两句云:“已为死别,偶遂生还。”谓迈曰:“此虽不必泥出处,然有所本更佳。东坡海外表云:‘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杜老《羌村》诗云:‘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正用其语。”在乡邦日,招两使者会集,出所将宣和殿书画旧物示之。提刑洪庆善作诗曰:“愿公十袭勿浪出,六丁取将飞辟历!”辟历二字如古文,不从雨。公和之曰:“万里怀归为公出,往事宣和空历历!”迈请其意,曰:亦出杜诗“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也。绍兴丁已,所在始歌《江梅引》词,不知为谁人所作,己未、庚申年,北庭亦传之。至于王戌,公在燕,赴张总侍御家宴,侍妾歌之,感其“念此情,家万里”之句,怆然曰:“此词殆为我作!”既归不寐,遂用韵赋四阕。时在囚拘中,无书可检,但有《初学记》、韩杜苏白乐大集,所引用句语,一一有来处。北方不识梅花,士人罕有知梅事者,故皆注所出。其一,《忆江梅》云:“天涯除馆忆江梅。儿枝开。使南来。还带余杭春信到燕台。准拟寒英聊慰远,隔山水,应销落,赴愬(s))谁?空凭遐想笑摘蕊。断回肠,思故里。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更听胡笳哀怨泪沾衣。乱插繁华须异日,待孤讽,怕东风,一夜吹。”元注引杜公:“忽忆两京梅发时。”“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听。”“安得健步移远梅,乱插繁华向晴

译石尤风

石尤风,不知道它的含义,推测它是指迎面吹来的逆风。平庸的诗人在诗中喜欢使用这个词。陈子昂《入峡苦风》说:“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戴叔伦《送裴明州》说:“潇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空文明《留卢秦卿》说:“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南朝时期的篇章歌咏,必定多用这个词,来不及一一回忆了。

江枫雨菊

作诗要有出处,才算有渊源宗派。然而如果字字拘泥于出处,又显得拘谨涩滞。我在这方面,没有独到的见解,年轻时,尤其失之于雕琢。记得一联诗,起初说:“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来因为太险怪,改为:“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起前句稍微有些含蓄蕴藉。这是取自崔信明“枫落吴江冷”、杜甫“雨荒深院菊”、“南菊再逢人卧病”、严武“江头赤叶枫愁客”,合并使用。就像补袖子的衣裳,实在可笑。姑且写下来给儿辈看。

开元宫嫔

自从汉代以来,帝王妃妾之多,只有汉灵帝、吴归命侯、晋武帝、宋苍梧王、齐东昏侯、陈后主。晋武帝多达万人。唐代以唐玄宗为最盛,白居易《长恨歌》说“后宫佳丽三千人”,杜甫《剑器行》说“先帝侍女八千人”,是说她们多。《新唐书》所叙述,说开元、天宝年间,宫嫔大概多达四万人。唉,太严重了!隋朝大业年间,高官遍布天下,各地都设置宫女。所以裴寂担任晋阳宫监,私下侍奉高祖。等到高祖义军经过的地方,全部罢免她们。其数量之多可想而知。

相里造

唐代内侍监鱼朝恩,倚仗尊贵肆意妄为,凡是诏令召集群臣商议政事,折辱愧对在座的人,凌驾于众人之上。即使是宰相元载辩才强横,也拱手沉默。只有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应对诘问往返,从未屈服。鱼朝恩不高兴,贬黜李衎来动摇相里造,又谋划更换执政大臣,来震慑朝廷,于是召集百官在都堂,并且说:“如今水旱灾害不时发生,驻军粮饷运输困竭,天子卧不安席,宰相如何辅佐?不退避让贤路,还依靠什么?”宰相低头,在座的人都失色。相里造移动座位跟随他,于是说:“阴阳不和,五谷物价腾贵,都是军容使的事,宰相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军队不散,所以天降灾祸。如今京师无事,六军可以相互镇守,又屯兵十万,粮饷不足,百官没有俸禄,都是军容使造成的。宰相只是处理文书罢了,归罪于谁?”鱼朝恩拂衣而去,说:“南衙结党营私且要害我。”这段记载在《唐史·宦者传》中,不能记住相里造的始末。我认为相里造在宦官威权震主、生杀大权在握之时,以区区一个郎官,挺身与之对抗,后来的名人议论,以及叙述忠言刚词,没有称述他的,《通鉴》也不记载,姑且记录在这里,以彰显潜藏的德行。同时刘给事争幸河中,也是这样。

先公诗词

先父忠宣公喜欢读书,在北边被困松漠十五年,在南边被贬岭表九年,加上风邪末疾,而翻阅书籍,早晚不停,尤其熟悉杜甫的诗。刚回国到京城,命我写谢赐物的一封信,修改两句说:“已为死别,偶遂生还。”对我说:“这虽然不必拘泥出处,但有出处更好。苏东坡海外表说:‘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杜甫《羌村》诗说:‘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正好用他的话。”在乡邦的日子,招两位使者聚会,拿出所携带的宣和殿书画旧物给他们看。提刑洪庆善作诗说:“愿公十袭勿浪出,六丁取将飞辟历!”辟历二字如古文,不从雨。先父和诗说:“万里怀归为公出,往事宣和空历历!”我问他的意思,说:也出自杜甫诗“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绍兴丁巳年,各地开始传唱《江梅引》词,不知道是谁人所作,己未、庚申年,北庭也传唱。到了王戌年,先父在燕京,赴张总侍御家宴,侍妾唱这首歌,感动于“念此情,家万里”的句子,悲伤地说:“这词大概为我而作!”回家后睡不着,于是用韵写了四阕。当时在囚禁中,没有书可查,只有《初学记》、韩愈、杜甫、苏轼、白居易文集,所引用的句语,一一有出处。北方不认识梅花,士人很少知道梅花的,所以都注明出处。其一,《忆江梅》说:“天涯除馆忆江梅。儿枝开。使南来。还带余杭春信到燕台。准拟寒英聊慰远,隔山水,应销落,赴愬谁?空凭遐想笑摘蕊。断回肠,思故里。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更听胡笳哀怨泪沾衣。乱插繁华须异日,待孤讽,怕东风,一夜吹。”原注引杜甫:“忽忆两京梅发时。”“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听。”“安得健步移远梅,乱插繁华向晴

吴!”乐大《忆杭州梅花》:“三年闲闷在余杭,曾为梅花醉几场。”车驾时在临安。柳子厚:“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江总:“桃李佳人欲相照,摘蕊牵花来并笑。”高适:“遥怜敌人思故乡,梅花满枝空断肠!”卢仝:“含愁更奏绿绮琴,相思一夜梅花发。”刘方平:“晚岁芳梅树,繁华四面同,东风吹渐落,一夜几枝空。”东坡:“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其二,《访寒梅》云:“春还消息访寒梅。赏初开。梦吟来。映雪衔霜清绝绕风台。可怕长洲桃李妒,度香远,惊愁眼,欲媚谁?曾动诗兴笑冷蕊。效少陵,惭《下里》。万株连绮。叹金谷,人坠莺飞。引领罗浮翠羽幻青衣。月下花神言极丽,且同醉,休先愁,玉笛吹。”注引李太白:“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绿珠楼下梅花满,今日曾无一枝在。”江总:“金谷万株连绮甍,梅花隐处藏娇莺。”何逊:“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杜公:“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乐天:“赏自初开直至落。”“莫怕长洲桃李妒,明年好为使君开。”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梁简文赋“香随风而远度”,及赵师雄《罗浮见美人在梅花下有翠羽啾嘈相顾》诗云:“学妆欲待问花神。”崔橹:“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

译吴地!”乐史的《忆杭州梅花》诗写道:“三年闲闷在余杭,曾为梅花醉几场。”当时皇帝车驾在临安。柳宗元写道:“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江总写道:“桃李佳人欲相照,摘蕊牵花来并笑。”高适写道:“遥怜敌人思故乡,梅花满枝空断肠!”卢仝写道:“含愁更奏绿绮琴,相思一夜梅花发。”刘方平写道:“晚岁芳梅树,繁华四面同,东风吹渐落,一夜几枝空。”苏轼写道:“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其二,《访寒梅》词云:“春还消息访寒梅。赏初开。梦吟来。映雪衔霜清绝绕风台。可怕长洲桃李妒,度香远,惊愁眼,欲媚谁?曾动诗兴笑冷蕊。效少陵,惭《下里》。万株连绮。叹金谷,人坠莺飞。引领罗浮翠羽幻青衣。月下花神言极丽,且同醉,休先愁,玉笛吹。”注释引用李白的诗句:“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绿珠楼下梅花满,今日曾无一枝在。”江总写道:“金谷万株连绮甍,梅花隐处藏娇莺。”何逊写道:“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杜甫写道:“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白居易写道:“赏自初开直至落。”“莫怕长洲桃李妒,明年好为使君开。”王昌龄在梦中作梅花诗。梁简文帝赋中写道“香随风而远度”,以及赵师雄《罗浮见美人在梅花下有翠羽啾嘈相顾》诗云:“学妆欲待问花神。”崔橹写道:“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

其三,《怜落梅》云:“重闺佳丽最怜梅。牖春开,学妆来。争粉翻光何遽落梳台。笑坐雕鞍歌古曲,催玉柱,金卮满,劝阿谁?贪为给子藏暗蕊。敛蛾眉,隔千里。旧时罗绮。已零散,沈谢双飞。不见娇姿真悔着单衣。若作和羹休讶晚,堕烟雨,任春风,片片吹。”注引梁简文赋:“重闺佳丽,貌婉心姻,怜早花之惊节,讶春光之遣寒。”“顾影丹墀,弄此娇姿,洞开春牖,四卷罗帷。春风吹梅畏落尽,贱妾为此敛蛾眉。”又:“争楼上之落粉,夺机中之织素。”梁王诗,“翻光同雪舞。”鲍泉:“索窗落梳台。”江总:“满酌金卮催玉柱,落梅树下宜歌舞。”太白:“千金骏马邀少妾,笑坐雕鞍歌落梅。”古曲有《落梅花》。又:“片片吹落春风香。”谢庄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庾信:“早知觅不见,真悔着衣单!”东坡:“抱丛暗蕊初含子,玉妃谪堕烟雨村。”王建:“自是桃花贪结子。”

  第四篇失其稿。每首有一笑字,北人谓之“四笑《江梅引》”,争传写焉。

  州县名同晋、宋以来,置立州郡,惟以多为贵。先是中原陷胡、羯,本土遗民,或侨寓南方,故即其所聚为立郡。而方伯所治之州,亦仍旧名。如南徐、南兖、南豫、南雍州、南兰陵、南东海、南琅邪、南东芫、南鲁郡,其类不一。魏、周在北,亦如此。隋、唐不复然。国朝之制,州名或同,则增一字以别之。若河北有雄州、恩州,故广东者增南字;蜀有剑州,故福建者,亦增南字。以至西和、西安州亦然。其声音颇同,患于舛误,则俗间称呼,自加上下东西为别。故称岳为上岳,鄂为下鄂。清州与青类,称为北清;郢州与颍类,称为西郢;融州与容类,称为西融者是也。若县邑则不问,今河南、静江府、巩州皆有永宁县,饶、邛、衡州皆有安仁县,蔡、英之真阳,庐、汝之梁,光、台之仙居,临安、建昌之新城,越、筠之新昌,婺、蜀之永康,处、吉之龙臭,严、池之建德,渭、秀之华亭,信、吉之永丰,郴、兴国之永兴,衢、嘉之龙游,施、临江之清江,洪、万之武宁,福、循之长乐,郴、连之桂阳,福、桂之永福是也。

  三衙军制干道四年正月,迈为中书舍人,因入对,论三衙军制名称不正:“以祖宗之制论之,军职之大者,凡八等。除都指挥使或不常置外,曰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曰殿前都虞候、马军都虞候、步军都虞候,曰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秩秩有序,若登梯然,不可一级辄废。一或有阙,即以功次递迁。降此而下,则分营、分厢,各置都副指挥使,如捧日左厢第一军、天武右厢第二军之类。边境有事,命将讨捕,则旋立总管、铃辖、都监之名,使各将其所部以出。事已,则复初。累圣相承,皆用此术,以制军诘禁。自南渡以后,触事草创,于是三帅之资浅者,始有主管某司公事之称。而都虞候以下,不复设置,乃以宿卫虎士而与在外诸军同其名,以统制、统领为之长。又使遥带外路总管、铃辖。考之旧制则非法,稽之事体则非是。以陛下圣明,能知人善任,使所谓爪牙之士,岂无十数人以待用者?若法祖宗之制,正三衙之名,改诸军为诸厢,改统制以下为都虞候、指挥使,使宿卫之职预有差等,士卒之心明有所系,异时拜将,必无一军皆惊之举。于以销厌未萌,循名责实,则环卫将军虽不置可也。乞下枢密院讨论故实,图议其当,恐或可以少赞布昭圣武之意。”读札(zh2)子毕,孝宗甚喜,即批付枢密院。是时,知院虞允文使四川,同知刘珙不乐曰:“舍人要如何行?”对之以“但随所见敷陈,若施行与否,自系庙堂处分。”竟寝不行。后阅《华阳集》,王珪撰《高琼神道碑》云:“王为殿前都指挥使,管军员阙,兼领二司,王乃言曰:‘臣老矣,如有负薪之忧,谁为可任者?先朝自殿前而下,各置副都指挥使,及都虞候,常有十人,职近事亲,易以第进,又使士卒预识

译其三,《怜落梅》写道:“深闺中的美人最喜爱梅花。春窗打开,学着梳妆前来。争抢着粉黛翻动光彩,为何匆匆落在梳台前?笑着坐在雕花马鞍上唱古曲,催促玉柱(琴弦),金杯斟满,劝谁呢?贪恋为结子而隐藏暗蕊。皱起蛾眉,相隔千里。昔日的罗绮。已经零散,沈约、谢朓双双飞离。不见娇美的姿容,真后悔穿着单衣。若做成和羹不要惊讶太晚,堕入烟雨,任凭春风,一片片吹落。”注释引用梁简文帝赋:“深闺美人,容貌温婉内心柔顺,怜惜早春花朵惊动节令,惊讶春光驱散寒冷。”“顾影丹墀,摆弄这娇美的姿容,洞开春窗,四卷罗帷。春风吹梅害怕落尽,贱妾为此皱起蛾眉。”又:“争抢楼上落下的粉黛,夺取机中织出的素绢。”梁王诗:“翻动光彩如同雪舞。”鲍泉:“索窗落梳台。”江总:“满斟金杯催促玉柱,落梅树下适宜歌舞。”李白:“千金骏马邀请少妾,笑着坐在雕鞍上唱落梅。”古曲有《落梅花》。又:“一片片吹落春风香。”谢庄赋:“相隔千里兮共赏明月。”庾信:“早知寻觅不见,真后悔衣服穿得单薄!”苏轼:“抱着丛生暗蕊初含果实,玉妃谪降烟雨村落。”王建:“自是桃花贪恋结子。”

第四篇丢失了草稿。每首有一“笑”字,北方人称之为“四笑《江梅引》”,争相传抄。

州县名称相同,自晋、宋以来,设置州郡,只以多为贵。此前中原陷落于胡、羯之手,本土遗民,有的寄居南方,所以就在他们聚集的地方设立郡县。而方伯所治理的州,也沿用旧名。如南徐、南兖、南豫、南雍州、南兰陵、南东海、南琅邪、南东芫、南鲁郡,此类不一。魏、周在北方,也是如此。隋、唐不再这样。本朝的制度,州名如果相同,就增加一个字来区别。如河北有雄州、恩州,所以广东的增加了“南”字;蜀地有剑州,所以福建的,也增加了“南”字。以至西和、西安州也是如此。那些声音颇为相同,担心出现错误,那么民间称呼,自行加上上下东西来区别。所以称岳州为上岳,鄂州为下鄂。清州与青州类似,称为北清;郢州与颍州类似,称为西郢;融州与容州类似,称为西融,就是这样。至于县邑则不加区分,如今河南、静江府、巩州都有永宁县,饶州、邛州、衡州都有安仁县,蔡州、英州的真阳,庐州、汝州的梁,光州、台州的仙居,临安、建昌的新城,越州、筠州的新昌,婺州、蜀地的永康,处州、吉州的龙臭,严州、池州的建德,渭州、秀州的华亭,信州、吉州的永丰,郴州、兴国的永兴,衢州、嘉州的龙游,施州、临江的清江,洪州、万州的武宁,福州、循州的长乐,郴州、连州的桂阳,福州、桂州的永福,都是这样。

三衙军制,乾道四年正月,我担任中书舍人,趁入朝应对的机会,论述三衙军制名称不正:“以祖宗的制度来看,军职中大的,共有八等。除了都指挥使有时不常设外,有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有殿前都虞候、马军都虞候、步军都虞候,有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等级有序,如同登梯一样,不能随意废除一级。一旦有缺额,就按功劳次序依次升迁。降此之下,则分营、分厢,各设都副指挥使,如捧日左厢第一军、天武右厢第二军之类。边境有事,任命将领讨伐捕剿,就临时设立总管、铃辖、都监的名号,让他们各自率领所部出征。事情结束后,就恢复原职。历代圣君相继,都采用这种方法,来统制军队、严明禁令。自从南渡以后,遇事草创,于是三帅中资历浅的,开始有了主管某司公事的称呼。而都虞候以下,不再设置,竟然让宿卫虎士与在外诸军同名,以统制、统领作为长官。又让他们遥带外路总管、铃辖。考察旧制则不合法规,查核事理则不正确。以陛下圣明,能知人善任,使所谓爪牙之士,难道没有十数人等待任用吗?如果效法祖宗的制度,端正三衙的名号,改诸军为诸厢,改统制以下为都虞候、指挥使,使宿卫的职务预先有等级差别,士卒的心明确有所归属,将来拜将,必定没有全军惊动的举动。以此来消除未萌发的祸患,循名责实,那么环卫将军即使不设置也可以。请求下达枢密院讨论旧例,图议得当,恐怕可以稍微辅助彰显圣武之意。”读完札子,孝宗非常高兴,立即批付枢密院。这时,知院虞允文出使四川,同知刘珙不高兴地说:“舍人想怎么行?”我回答说:“只随所见陈述,若施行与否,自然由朝廷决定。”最终搁置未行。后来阅读《华阳集》,王珪撰写的《高琼神道碑》说:“高琼担任殿前都指挥使,管军员缺,兼领二司,高琼于是说:‘臣老了,如果有负薪之忧,谁可以胜任?先朝自殿前而下,各设副都指挥使,及都虞候,常有十人,职近事亲,容易依次进升,又使士卒预先认识

其威名,缓急临戎,上下得以附习,此军制之大要也。’有旨从之。”据琼所言如此,正合前说。

译他的威名,在局势紧急或从容应对战事时,上下级都能依附并熟悉这套制度,这是军制的大要。’皇帝下旨听从了他的建议。”根据李琼所说的这些,正好符合前面的说法。

欧阳公勋封赠典吉州新刊《欧阳公文集》,于年谱下尽载官爵、制同,无一遗落。考之今制,多有不合。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谩书于策,且记典章随时之异云。公自太子中允初加勋,便得骑都尉,越过骁、武、飞、云四级。自龙图阁直学士初封爵,便得信都县子,越过男一等。翰林学士加恩而得五百户,初加实封,便得二百户。及罢政,为观文学士,遇郊而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薨之后,以子登朝,遇大礼,自太子太师合赠司空,而躐赠太尉,盖超空、徒、保、傅四宫。再赠即为太师,仍封国公。今殊不然,除勋官即罢外,侍从初封,亦从县男为始,每加不过三百户。待制侍郎只二百。初得实封财百户。执政去位,但与侍从同,均为虚邑三百而已。身后加赠,只单转一官,两子升朝,乃进二官,虽三四人亦不增,未有宫师直赠太尉者。今太傅也。又公任知制诰、知颖州转官而与直龙图阁、知毫州王洙同一词。《唐书》成,进秩,五人同制。公与宋景文公、范文忠公、王忠简公皆带从官职,而宋次道乃集贤校理耳。

  嘉佑四真嘉佑中富韩公为宰相,欧阳公在翰林,包孝肃公为御史中丞,胡翼之侍讲在大学,皆极天下之望。一时士大夫相语曰:“富公真宰相,欧阳永叔真翰林学士,包老真中丞,胡公真先生。”遂有四真之目。欧阳公之子发、棐等,叙公事迹,载此语,可谓公言。

  五方老人祝圣寿圣节所用祝颂乐语,外方州县各当筵致语一篇,又有王母像者。若教坊,唯祝圣而已。欧阳公集,乃载《五方老人祝寿文》五首,其东方曰:“但某太山老叟、东海真仙,溜穿石而曾究始终,松避雨而备知岁月。羲氏定三百六日,尝守寅宾之官;夷吾纪七十二君,尽睹登封之事。遇安期而遗枣,笑方朔之偷桃。风入律而来自岩前,斗指春而光临洞口。昔汉武帝尝怀三岛之胜游,有羡门生欲谒巨公于昭代,今则紫庭降圣,华渚开祥,远离朝日之方,来展望云之恳。千八百国,咸归至治之风;亿万斯年,共祷无疆之寿。”其颂只四句,西中南北方皆然。集中不云何处所作,今无复用之。

  容斋五笔卷第四(九则)

  作诗旨意《诗》三百篇中,其誉妇人者至多。如叙宗姻之贵者,若“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夸服饰之盛者,若“副笄六珈”,“如山如河”,“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赞容色之美者,若“唐棣之华”,“华如桃李”,“鬓发如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颜如舜华”,“洵美且都”;语嫁聘之侈者,若“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烂其盈门”。其词可谓尽善矣。魏、晋、六朝,流连光景,不可胜述。唐人播之歌诗,固亦极挚。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翠微■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地”。此皆李、杜、元、白之丽句也。予独爱朱庆余《闺意》一绝句上张籍水部者,曰:“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味此章,元不谈量女之容貌,而其华艳韶好,体态温柔,风流酝藉,非第一人不足当也。欧阳公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工。”斯之谓也。庆余名可久,以字行。登宝历进士第,而官不达。着录于《艺文志》者,只一卷,予家有之,他不逮此。张籍酬其篇云:“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其爱之重之,可见矣。然比之庆

译欧阳公的勋爵封赠典制,在吉州新刊的《欧阳公文集》中,于年谱之下详尽记载了官职爵位和制诰文书,没有遗漏一处。对照现在的制度,大多不符合。虽然这并非事情本身有所增减,姑且记录在案,暂且记下典章制度随时代而变化的情况。欧阳公从太子中允初次加授勋位,便得到骑都尉,越过了骁骑尉、武骑尉、飞骑尉、云骑尉四级。从龙图阁直学士初次封爵,便得到信都县子,越过了男爵一等。任翰林学士加恩得到食邑五百户,初次加授实封,便得到二百户。等到罢免执政职务,担任观文殿学士,遇到郊祀而加授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去世之后,因为儿子入朝做官,遇到大礼,按太子太师的本例应当追赠司空,却越级追赠太尉,大概是越过了司空、司徒、太保、太傅四个官阶。再次追赠便成为太师,仍然封为国公。现在却完全不是这样,除了勋官立即罢免外,侍从官初次封爵,也从县男开始,每次加授不超过三百户。待制、侍郎只有二百户。初次得到实封才一百户。执政官离任,只与侍从官相同,都是虚邑三百户而已。死后加赠,只单级升转一个官阶,两个儿子入朝,才进升两个官阶,即使有三四个儿子也不增加,没有从宫师直接追赠太尉的。现在太傅也如此。又欧阳公担任知制诰、知颍州转官时,与直龙图阁、知亳州王洙共用同一道制词。《唐书》编成,进升官阶,五人共用一道制词。欧阳公与宋景文公、范文忠公、王忠简公都带有从官职务,而宋次道却只是集贤校理罢了。

嘉佑四真:嘉佑年间,富韩公担任宰相,欧阳公在翰林院,包孝肃公担任御史中丞,胡翼之侍讲在国子监,都享有天下最高的声望。当时的士大夫相互议论说:“富公是真正的宰相,欧阳永叔是真正的翰林学士,包老是真正的中丞,胡公是真正的先生。”于是有了“四真”的称号。欧阳公的儿子欧阳发、欧阳棐等人,叙述欧阳公的事迹,记载了这句话,可以说是公正的评价。

五方老人祝圣寿:圣节所用的祝颂乐语,外地州县各应当在宴席上致辞一篇,又有王母像的。如果是教坊,只祝颂圣寿而已。欧阳公的文集,却记载了《五方老人祝寿文》五首,其中东方说:“我是泰山老叟、东海真仙,水滴石穿曾探究始终,松树避雨而备知岁月。羲和氏定三百六日,曾担任寅宾之官;管仲记载七十二君,尽睹登封之事。遇见安期生而赠送枣子,嘲笑东方朔偷桃。风入律而来自岩前,斗指春而光临洞口。昔日汉武帝曾怀三岛之胜游,有羡门生欲谒巨公于昭代,现在则是紫庭降圣,华渚开祥,远离朝日之方,来展望云之恳。千八百国,都归向至治之风;亿万斯年,共同祈祷无疆之寿。”其颂词只有四句,西、中、南、北四方都是如此。文集中没有说在哪里所作,现在不再使用。

容斋五笔卷第四(九则)

作诗旨意:《诗经》三百篇中,赞誉妇人的非常多。如叙述宗族姻亲之尊贵的,像“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夸耀服饰之华丽的,像“副笄六珈”,“如山如河”,“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赞美容貌之美丽的,像“唐棣之华”,“华如桃李”,“鬓发如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颜如舜华”,“洵美且都”;谈论嫁娶之奢侈的,像“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烂其盈门”。这些词句可谓尽善尽美了。魏、晋、六朝,流连光景,不可胜数。唐人传唱于歌诗,固然也极其真挚。像“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翠微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地”。这些都是李、杜、元、白的丽句。我唯独喜爱朱庆余《闺意》一绝句上呈张籍水部的,说:“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细品味这首诗,原本不谈女子的容貌,而其华艳美好,体态温柔,风流蕴藉,非第一美人不足以当之。欧阳公所谓:“描绘难以描写的景象,如在眼前,包含不尽的意味,见于言外,然后才算工巧。”说的就是这个。朱庆余名可久,以字行。考中宝历进士第,但官位不达。著录于《艺文志》的,只有一卷,我家有这本书,其他都不如这一首。张籍酬答他的诗说:“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他的喜爱和重视,由此可见。然而与朱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