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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随笔三十二

容斋续笔卷第十五(十三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209 段

惜不得,持斧断其根。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主人切勿语,中尉正承恩。”盖贞元、元和间也。

译可惜不能得到,便拿着斧头砍断它的根。口中声称是采办营造的工匠,身上隶属神策军。主人千万不要说出去,中尉正在承受皇恩。”这大概是贞元、元和年间的事情。

李林甫秦桧李林甫为宰相,妒贤嫉能,以裴耀卿、张九龄在己上,以李适之争权,设诡计去之。若其所引用,如牛仙客至终于位,陈希烈及见其死,皆共政六七年。虽两人伴食谄事,所以能久,然林甫以伎心贼害,亦不朝愠暮喜,尚能容之。秦桧则不然,其始也,见其能助我,自冗散小官,不三二年至执政。史才由御史检法官超右正言,迁谏议大夫,遂签书枢密。施鉅由中书检正、郑仲熊由正言,同除权吏部侍郎。方受告正谢,施即参知政事,郑为签枢。宋朴为殿中侍御史,欲骤用之,令台中申称本台缺检法主簿,须长贰乃可辟。即就状奏除侍御史,许荐举,遽拜中丞,谢日除签枢,其捷如此。然数人者不能数月而罢。杨愿最善佞,至饮食动作悉效之。秦尝因食,喷嚏失笑,愿于仓卒间,亦阳喷饭而笑,左右侍者晒焉。秦察其奉己,愈喜。既历岁亦厌之,讽御史排击而预告之,愿涕泪交颐。秦曰:“士大夫出处常事耳,何至是?”愿对曰:“愿起贱微,致身此地,已不啻足,但受太师生成恩,过于父母,一旦别去,何时复望车尘马足邪?是所以悲也。”秦益怜之,使以本职奉祠,仅三月起知宣州。李若谷罢参政,或曰:“胡不效杨原仲之泣?”李河北人,有直气,笑曰:“便打杀我,亦撰眼泪不出。”秦闻而大怒,遂有江州居住之命。秦尝以病谒告,政府独有余尧弼,因奏对,高宗访以机务,一二不能答。秦病愈入见,上曰:“余尧弼既参大政,朝廷事亦宜使之与闻。”秦退,扣余曰:“比日榻前所询何事?”余具以告。秦呼省吏取公牍阅视,皆已书押。责之曰:“君既书押了,安得言弗知?是故欲相卖耳!”余离席辩析,不复应。明日台评交章。段拂为人愦愦,一日,秦在前开陈颇久,遂俯首瞌睡。秦退始觉,殊窘怖,上犹慰抚之,且询其乡里。少顷,还殿廊幕中。秦闭日诵佛,典客赞揖至三,乃答。归政事堂,穷诘其语,无以对,旋遭劾,至于责居。汤思退在枢府,上偶回顾,有所问。秦是日所奏,微不合。即云:“陛下不以臣言为然,乞问汤思退。”上曰:“此事朕岂不晓,何用问他汤思退?”秦还省见汤,已不乐,谋去之。会其病,迫于亡,遂免。考其所为,盖出偃月堂之上也。

  注书难注书至难,虽孔安国、马融、郑康成、王弼之解经,杜元凯之解《左传》,颜师古之注《汉书》,亦不能无失。王荆公《诗新经》,“八月剥棘”解云:“剥者,剥其皮而迸之,所以养老也。”毛公本注云:“剥,击也。”陆德明音普卜反。公皆不用。后从蒋山郊步至民家,问其翁安在?曰:“去扑棘。”始悟前非。即具奏乞除去十三字,故今本无之。洪庆善注《楚辞?九歌?东君》篇:“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引《仪礼?乡饮酒》章“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为比,云:“萧钟者,取二乐声之相应者互奏之。”即镂板,置于坟庵,一蜀客过而见之,曰:“一本萧作■,《广韵》训为击也。盖是击钟,正与縆瑟为对耳。”庆善谢而亟改之。政和初,蔡京禁苏氏学,蕲春一土独杜门注其诗,不与人往还。钱伸仲为黄冈尉,因考校上舍,往来其乡,三进谒然后得见。首请借阅其书,士人指案侧巨编数十,使随意抽读,适得《和杨公济梅花》十绝:“月地云阶漫一尊,玉奴终不负东昏。临春结绮荒荆棘,谁信幽香是返魂。”注云:“玉奴,齐东昏侯潘妃小字。临春、结绮者,东后主三阁之名也。”伸仲曰:“所引止于此耳?”曰:“然。”伸仲曰:“唐牛僧孺所作《周秦行纪》,记入薄太后庙,见古后妃辈,所谓月地云阶见洞仙,东昏以玉儿故,身死国除,不拟负他,乃是此篇所用。先生何为没而不书?”士人恍然失色,不复一语,顾其子然纸炬悉焚之。伸仲劝使姑留之,竟不可。曰:“吾枉用工夫十年,非君几贻士林嗤笑。”伸仲每谈其事,以戒后生。但玉奴乃杨贵妃自称,潘妃则名玉儿也。剥枣之说

译李林甫与秦桧

李林甫担任宰相时,嫉妒贤才,因裴耀卿、张九龄地位在自己之上,李适之争夺权力,便设下诡计将他们排挤掉。至于他所提拔的人,如牛仙客最终官至高位,陈希烈甚至看到了他的死,都与他共同执政了六七年。虽然这两人只是伴食之臣、谄媚侍奉,所以能够长久,然而李林甫以奸诈之心害人性命,也不至于早上发怒晚上就高兴,尚且能容忍他们。秦桧则不然,起初,他看到这些人能助自己,便从闲散小官,不过两三年就升至执政之位。史才由御史检法官越级升为右正言,又升为谏议大夫,随即签书枢密院事。施鉅由中书检正官、郑仲熊由正言,一同被任命为权吏部侍郎。刚接受任命正准备谢恩,施鉅就参知政事,郑仲熊担任签枢密院事。宋朴任殿中侍御史,秦桧想迅速提拔他,让御史台申报说本台缺少检法主簿,必须由长官才能辟用。于是就在奏状中任命他为侍御史,允许他荐举人才,随即拜为中丞,谢恩当天就任命为签枢密院事,其升迁之快如此。然而这几个人不到几个月就被罢免。杨愿最善于谄媚,以至于饮食动作全都模仿秦桧。秦桧曾吃饭时打喷嚏失笑,杨愿在仓促之间,也假装喷饭而笑,左右侍从都讥笑他。秦桧察觉他奉承自己,更加高兴。过了几年也厌倦了他,暗示御史弹劾他,并提前告知他,杨愿泪流满面。秦桧说:“士大夫的进退本是常事,何必如此?”杨愿回答说:“我出身卑微,能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止满足了,只是受太师的养育之恩,超过父母,一旦分别离去,何时还能再望见车尘马足呢?这就是悲伤的原因。”秦桧更加怜悯他,让他以本职奉祠,仅仅三个月就起用为宣州知州。李若谷罢免参政,有人说:“为什么不效法杨原仲哭泣?”李若谷是河北人,有刚直之气,笑着说:“即使打死我,也挤不出眼泪。”秦桧听说后大怒,于是有让他去江州居住的命令。秦桧曾因病请假,政府中只有余尧弼,于是上奏对答,高宗询问机要事务,余尧弼一两句都答不上来。秦桧病愈入见,皇上说:“余尧弼既然参与大政,朝廷的事也应该让他知晓。”秦桧退下后,质问余尧弼说:“近日榻前询问的是什么事?”余尧弼全部告诉了他。秦桧叫来省吏取出公文查看,都已经签押。责备他说:“你既然已经签押,怎么能说不知道?这是故意想出卖我!”余尧弼离席辩解,秦桧不再回应。第二天御史台的弹劾文书接连不断。段拂为人昏庸糊涂,一天,秦桧在他面前陈述很久,他便低头打瞌睡。秦桧退下他才发觉,非常窘迫恐惧,皇上还安慰他,并询问他的家乡。过了一会儿,回到殿廊幕中。秦桧闭目诵佛,典客赞揖三次,才应答。回到政事堂,穷究他的话,无言以对,随即遭到弹劾,以至于被责罚闲居。汤思退在枢密院,皇上偶然回头,有所询问。秦桧这天所奏的,稍微不合皇上心意。就说:“陛下不认为臣的话对,请询问汤思退。”皇上说:“这件事朕难道不知道,何必要问那个汤思退?”秦桧回省见到汤思退,已经不高兴,谋划排挤他。恰逢他生病,迫于死亡,于是被免职。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大概出自偃月堂之上。

注书难

注书非常困难,即使是孔安国、马融、郑康成、王弼解释经典,杜元凯解释《左传》,颜师古注释《汉书》,也不能没有失误。王安石《诗新经》中,“八月剥枣”解释为:“剥,是剥去枣皮并迸裂,用来养老。”毛公原本注释说:“剥,击打。”陆德明注音为普卜反。王安石都不采用。后来他从蒋山郊外步行到百姓家,问老人在哪里?回答说:“去扑枣。”这才醒悟以前错了。于是上奏请求删去十三字,所以现在的版本没有这些字。洪庆善注释《楚辞·九歌·东君》篇:“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引用《仪礼·乡饮酒》章“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作为类比,说:“萧钟,是取两种乐器声音相应和的互相演奏。”随即刻版,放在坟庵,一个蜀地客人路过看到,说:“一个版本萧作‘敲’,《广韵》解释为击打。大概是击钟,正好与縆瑟相对。”洪庆善道歉并急忙改正。政和初年,蔡京禁止苏氏学问,蕲春一个读书人独自闭门注释他的诗,不与人交往。钱伸仲任黄冈尉,因为考校上舍生,往来他的家乡,三次拜访才得见。首先请求借阅他的书,读书人指着案旁几十卷巨册,让他随意抽读,恰好得到《和杨公济梅花》十绝:“月地云阶漫一尊,玉奴终不负东昏。临春结绮荒荆棘,谁信幽香是返魂。”注释说:“玉奴,是齐东昏侯潘妃的小字。临春、结绮,是东昏侯三阁的名字。”钱伸仲说:“所引用的只到这里吗?”回答说:“是的。”钱伸仲说:“唐牛僧孺所作的《周秦行纪》,记载进入薄太后庙,见到古代后妃辈,所谓月地云阶见洞仙,东昏因为玉儿的缘故,身死国除,不拟负他,乃是此篇所用。先生为何隐瞒不写?”读书人恍然失色,不再说话,看着他的儿子把纸烛全部烧毁。钱伸仲劝他暂且留下,终究不可。说:“我枉费十年功夫,若非你几乎贻笑士林。”钱伸仲每次谈论此事,用来告诫后生。只是玉奴是杨贵妃自称,潘妃则名叫玉儿。剥枣之说

,得于吴说、傅朋,箫钟则庆善自言也。绍兴初,又有傅洪秀才注坡词,镂板钱塘,至于“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不能引“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之句。“笑怕蔷薇■”,“学画鸦黄未就”,不能引《南部烟花录》,如此甚多。

译(其书法)得自吴说、傅朋,箫钟则是庆善自己所说的。绍兴初年,又有傅洪秀才注释苏轼的词集,在钱塘刊刻印行,以至于在“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一句,不能引用“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诗句;在“笑怕蔷薇■”、“学画鸦黄未就”等句,不能引用《南部烟花录》中的记载,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书易脱误经典遭秦火之余,脱亡散落,其仅存于今者,相传千岁,虽有错误,无由复改。《汉?艺文志》载:“刘向以中古文《易经》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咎’、‘悔亡’,唯费氏经与古文同。以《尚书》校欧阳、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今世所存者,独孔氏古文,故不见二篇脱处。《周易?杂卦》自《干》、《坤》以至《需》、《讼》,皆以两两相从,而明相反之义,若《大过》至《夬》八卦则否。盖传者之失也。东坡始正之。元本云:“《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坡改云:“《颐》,养正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渐》,女归待男行也。《归妹》,女之终也。《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谓如此而相从之次,相反之义,焕然若合符节矣。《尚书?洪范》“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便合继之以“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至于“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一章,乃接“五皇极”,亦以简编脱误,故失其先后之次。“五皇极”之中,盖亦有杂“九,五福”之文者。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及上文“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是也。《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乃洪《大诰》治”四十八字,乃是《洛诰》,合在篇首“周公拜手”之前。《武成》一篇,王荆公始正之,自“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即继以“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至“一戎衣,天下大定”,乃继以“厥四月,哉生明”至“予小子其承厥志”,然后及“乃反商政”,以讫终篇,则首尾亦粲然不紊。

  南陔六诗《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邱》、《由仪》六诗,毛公为《诗诂训传》,各置其名,述其义,而亡其辞。《乡饮酒》、《燕礼》云“笙入堂下,盘南北面立。乐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苹》、《采蘩》”。窃详文意,所谓歌者,有其辞所以可歌,如《鱼丽》、《嘉鱼》、《关雎》以下是也;亡其辞者不可歌,故以笙吹之,《南陔》至于《由仪》是也。有其义者,谓“孝子相戒以养”、“万物得由其道”之义,亡其辞者,元未尝有辞也。郑康成始以为及秦之世而亡之。又引《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为比,谓《新宫》之诗亦亡。按《左传》宋公享叔孙昭子,赋《新宫》。杜注为逸诗,即亦有辞,非诸篇比也。陆德明音义云:“此六篇盖武王之诗,周公制礼,用为乐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删定在三百一十一篇内。及秦而亡。”盖祖郑说耳。且古《诗》经删及逸不存者多矣,何独列此六名于大序中乎?束皙《补亡》六篇,不作可也。《左传》叔孙豹如晋,晋侯享之,金奏《肆夏》、《韶夏》、《纳夏》,工歌《文王》、《大明》、《帛》、《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夏》者乐曲名,击钟而奏,亦以乐曲无辞,故以金奏,若六诗则工歌之矣,尤可证也。

  绍圣废春秋五声本于五行,而征音废。四渎源于四方,而济水绝。《周官》六典所以布治,而司空之书亡。是固出于无可奈何,非人力所能力也。乃若《六经》载道,而王安石欲废《春秋》。绍圣中,章子厚作相,蔡卞执政,遂明下诏罢此经,

译《书》《易》等经典在遭受秦朝焚书之后,散佚缺失,那些至今仅存的版本,相传已有一千多年,虽然存在错误,却无从再行修改。《汉书·艺文志》记载:“刘向用中秘所藏的古文《易经》校勘施、孟、梁丘三家经本,有的脱去了‘无咎’、‘悔亡’等字,只有费氏经本与古文相同。用古文《尚书》校勘欧阳、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去一简,《召诰》脱去两简。大抵简上二十五字的,脱去的也是二十五字;简上二十二字的,脱去的也是二十二字。”现在世上所存的,只有孔氏古文《尚书》,所以看不到这两篇脱简的地方。《周易·杂卦》从《乾》、《坤》到《需》、《讼》,都是两两相配,以阐明相反的意义,但从《大过》到《夬》这八个卦却不是这样。这大概是传抄者的失误。苏东坡开始纠正它。元刻本说:“《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东坡改为:“《颐》,养正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渐》,女归待男行也。《归妹》,女之终也。《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认为这样排列次序,相反的意义,就鲜明地如同符节相合了。《尚书·洪范》“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紧接着应当是“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至于“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这一章,却接在“五皇极”之后,也是因为简编脱误,所以弄错了先后次序。“五皇极”之中,大概也混杂了“九,五福”的文字。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以及上文“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就是如此。《康诰》中从“惟三月,哉生魄”到“乃洪《大诰》治”这四十八个字,实际上是《洛诰》的内容,应该放在篇首“周公拜手”之前。《武成》这一篇,王安石开始纠正它,从“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紧接着是“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到“一戎衣,天下大定”,然后再接“厥四月,哉生明”到“予小子其承厥志”,最后才到“乃反商政”,直到篇末,这样首尾也就清晰不乱了。

《南陔》等六首诗,《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邱》、《由仪》这六首诗,毛公作《诗诂训传》,各自列出篇名,阐述其义,但丢失了辞句。《乡饮酒》、《燕礼》中说“笙入堂下,盘南北面立。乐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苹》、《采蘩》”。我仔细推究文意,所谓“歌”的,是有辞句所以可以歌唱,如《鱼丽》、《嘉鱼》、《关雎》以下就是这样;丢失辞句的不可歌唱,所以用笙吹奏,《南陔》到《由仪》就是这样。有义理的,是指“孝子相戒以养”、“万物得由其道”这样的含义,丢失辞句的,原本就没有辞句。郑康成才开始认为是在秦朝时丢失的。又引用《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作为类比,说《新宫》这首诗也丢失了。查考《左传》,宋公宴请叔孙昭子,赋《新宫》。杜预注为逸诗,即也有辞句,不能与那六篇相比。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这六篇大概是武王的诗,周公制礼,用作乐章,吹笙来演奏其曲调。孔子删定在三百一十一篇之内。到秦朝时丢失。”大概是沿袭郑玄的说法罢了。况且古《诗经》被删去以及散佚不存的很多,为什么唯独将这六个篇名列在大序之中呢?束皙补写的六篇《补亡》,不写也可以。《左传》记载叔孙豹出使晋国,晋侯宴请他,金奏《肆夏》、《韶夏》、《纳夏》,工歌《文王》、《大明》、《帛》、《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夏》是乐曲名,击钟演奏,也是因为乐曲没有辞句,所以用钟奏,如果是六诗的话,就是工歌了,这尤其可以证明。

绍圣年间废除《春秋》五声本于五行,而征音被废除。四渎源于四方,而济水断绝。《周官》六典用来颁布政令,而司空的书丢失。这固然是出于无可奈何,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至于《六经》承载大道,而王安石想要废除《春秋》。绍圣年间,章惇任宰相,蔡卞执政,于是明令下诏罢除这部经书,

诚万世之罪人也。

译确实是万世的罪人。

王韶熙河王韶取熙河,国史以为尝游陕西,采访边事,遂诣阙上书。偶读《晁以道集?与熙河钱经略书》,云:“熙河一道,曹南院弃而不城者也。其后夏英公喜功名,欲城之,其如韩、范之论何?又其后有一王长官韶者,薄游阳翟,偶见《英公神道碑》所载云云,遂窃以为策以干丞相。时丞相是谓韩公,视王长官者稚而狂之。若河外数州,则又王长官弃而不城者也。彼木征之志不浅,鬼章之睥睨尤近而著者,陇拶似若无能,颇闻有子存,实有不可不惧者。”此书盖是元佑初年,然则韶之本指乃如此。予修史时未得其说也。《英公碑》,王岐公所作,但云尝上十策。若通唃(gǔ)厮啰之属羌。当时施用之,余皆不书,不知晁公所指为何也?

  书籍之厄梁元帝在江陵,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将亡之夕尽焚之。隋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唐平王世充,得其旧书于东都,浮舟泝河,尽覆于砥柱,贞观、开元募借缮写,两都各聚书四部。禄山之乱,尺简不藏。代宗、文宗时,复行搜采,分藏于十二库。黄巢之乱,存者盖勘。昭宗又于诸道求访,及徒洛阳,荡然无遗。今人观汉、隋、唐《经藉?艺文志》,未尝不茫然太息也。晁以道记本朝王文康初相周世宗,多有唐旧书,今其子孙不知何在。李文正所藏既富,而且辟学馆以延学士大夫,不待见主人,而下马直入读书。供牢饩以给其日力,与众共利之。今其家仅有败屋数楹,而书不知何在也!宋宣献家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二家之书,其富盖有王府不及者。元符中,一夕灾为灰烬。以道自谓家五世于兹,虽不敢与宋氏争多,而校雠是正,未肯自逊。政和甲午之冬,火亦告谴。唯刘壮舆家于庐山之阳,自其祖凝之以来,遗子孙者唯图书也,其书与七泽俱富矣。于是为作记。今刘氏之在庐山者不闻其人,则所谓藏书殆亦羽化。乃知自古到今,神物亦于斯文为靳靳也。宣和殿、太清楼、龙图阁御府所储,靖康荡析之余,尽归于燕,置之秘书省,乃有幸而得存者焉。

  逐贫赋韩文公《送穷文》,柳子厚《乞巧文》,皆拟扬子云《逐贫赋》。韩公《进学解》拟东方朔《客难》,柳子《晋问》篇拟枚乘《七发》、《贞符》拟《剧秦美新》,黄鲁直《跛奚移文》拟王子渊《僮约》,皆极文章之妙。《逐贫》一赋几五百言,《文选》不收,《初学记》所载才百余字,今人盖有未之见者,辄录于此,云:“扬子遁世,离俗独处。左邻崇山,右接旷野。邻垣乞儿,终贫且窭。礼薄义弊,相与群聚。惆怅失志,呼贫与语:‘汝在六极,投弃荒遐。好为庸卒,刑戮是加。匪惟幼稚,嬉戏土沙。居非近邻,接屋连家。恩轻毛羽,义薄轻罗。进不由德,退不受河。久为滞客,其意若何?人皆文绣,余褐不全。人皆稻粱,我独藜餐。贫无宝玩,何以接欢。宗室之宴,为乐不盘。徒行负赁,出处易衣。身服百役,手足胼胝。或耘或耔,沾体露肌。朋友道绝,进官凌迟。厥咎安在,职女之为。舍女远窜,昆仑之颠。尔复我随,翰飞戾天。舍尔登山,岩穴隐藏,尔复我随,陟彼高冈。舍尔入海,泛彼柏舟。尔复我随,载沉载浮。我行尔动,我静尔休。岂无他人,从我何求?今汝去矣,勿复久留!’贫曰:‘唯唯,主人见逐,多言益嗤。心有所怀,愿得尽辞。昔我乃祖,崇其明德。克佐帝尧,誓为典则。土阶茅茨,匪雕匪饰。爱及季世,纵其昏惑。饕餐之群,贪富苟得。鄙我先人,乃做乃骄。瑶台琼室,华屋崇高。流酒为他,积肉为崤。是用鹊逝,不践其朝。三省吾身,谓予无諐。处君之家,福禄如山。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堪寒能暑,少而习焉。寒暑不忒,等寿神仙。桀跖不顾,贪类不干。人皆重蔽,子独露居。人皆怵惕,子独无虞。’言辞既窑,色厉目张。摄齐而兴,降阶下堂。‘誓将去汝,适彼首阳。孤竹之子,与我连行。’余乃避席,辞谢不直:‘请不贰过,闻义则服。氏与尔居,终无厌极。’贫遂不去,与我游息。”唐

译王韶夺取熙河之地,国史记载他曾经游历陕西,考察边防事务,于是到朝廷上书。我偶然读到《晁以道集》中的《与熙河钱经略书》,书中说:“熙河这一路,是曹南院放弃而不修筑城防的地方。后来夏英公喜好功名,想要在那里筑城,但又能如何抵挡韩琦、范仲淹等人的议论呢?又后来有一位姓王名叫韶的长官,浅薄地游历阳翟,偶然看到《英公神道碑》上记载的那些话,于是窃取作为策略来求取丞相的赏识。当时的丞相是韩公,看待这位王长官,认为他幼稚而狂妄。至于河外几个州,又是王长官放弃而不修筑城防的地方。那个木征的野心不浅,鬼章的窥伺尤其迫近而明显,陇拶看似无能,却听说有个儿子还活着,实在有不可不惧怕的地方。”这封信大概写于元佑初年,那么王韶的本意就是如此。我修史时没有得到这种说法。《英公碑》是王岐公所作,只说曾献上十策,如果通好唃厮啰等羌人,当时施行了,其余都不记载,不知道晁公所指的是什么?

书籍的厄运:梁元帝在江陵,收藏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将要灭亡的那天晚上全部烧毁了。隋朝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唐朝平定王世充,在东都得到他的旧书,乘船逆流而上黄河,全部在砥柱山倾覆。贞观、开元年间招募借书抄写,两京各聚集图书四部。安禄山之乱,连一尺简册也没有保存下来。代宗、文宗时,又进行搜求采集,分藏在十二个书库。黄巢之乱,留存下来的大概可以计算。昭宗又在各道访求,等到迁都洛阳,荡然无存。现在的人观看汉、隋、唐的《经藉志》《艺文志》,没有不茫然叹息的。晁以道记载本朝王文康初次辅佐周世宗时,有很多唐朝旧书,现在他的子孙不知在哪里。李文正所收藏的既丰富,而且开设学馆来延请学士大夫,不需要见主人,下马就直接进去读书。供给饮食来供给他们的日常所需,与众人共享利益。现在他家仅有几间破屋,而书不知在哪里了!宋宣献家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两家的书,其丰富大概有王府也比不上的。元符年间,一夜之间火灾化为灰烬。晁以道自谓家五世在此,虽然不敢与宋氏争多,但校勘订正,不肯自认逊色。政和甲午年冬天,火灾也降临。只有刘壮舆家在庐山南面,自从他的祖先凝之以来,留给子孙的只有图书,他的书与七泽一样丰富。于是为他作记。现在刘氏在庐山的没有听说其人,那么所谓藏书大概也羽化了。才知道自古到今,神物也对文章吝啬啊。宣和殿、太清楼、龙图阁御府所储存的,靖康之难后,全部归于燕地,放在秘书省,才有幸得以保存的。

逐贫赋:韩文公《送穷文》,柳子厚《乞巧文》,都模仿扬子云《逐贫赋》。韩公《进学解》模仿东方朔《客难》,柳子《晋问》篇模仿枚乘《七发》,《贞符》模仿《剧秦美新》,黄鲁直《跛奚移文》模仿王子渊《僮约》,都极尽文章之妙。《逐贫》一赋将近五百字,《文选》不收,《初学记》所载才一百多字,现在的人大概没有见过的,就记录在这里,说:“扬子云避世,离开世俗独自居住。左边靠着高山,右边连接旷野。邻居是乞丐,始终贫穷且困窘。礼义淡薄,互相聚集。惆怅失意,呼唤贫穷与之对话:‘你在六极之中,被投弃在荒远之地。喜好做平庸的士卒,刑罚杀戮施加于你。不只是幼稚,在土沙中嬉戏。居住不是近邻,房屋相连。恩情轻如羽毛,义气薄如轻罗。进不由德行,退不接受河伯。长久作为滞留的客人,你的心意如何?别人都穿锦绣,我只有粗布不完整。别人都吃稻粱,我独自吃藜藿。贫穷没有宝物,用什么来接待欢乐。宗室的宴会,快乐不满足。徒步行走背负租赁,出入更换衣服。身服百种劳役,手足生茧。有时耕种有时培土,沾湿身体暴露肌肤。朋友道路断绝,晋升官职缓慢。罪过在哪里,都是你造成的。舍弃你远远逃窜,到昆仑山顶。你再次跟随我,高飞到达天空。舍弃你登上山,岩穴隐藏,你再次跟随我,登上那高冈。舍弃你进入海,泛舟柏木船。你再次跟随我,载沉载浮。我走你动,我静你休。难道没有别人,跟随我有什么要求?现在你去了,不要再久留!’贫穷说:‘唯唯,主人驱逐我,多言更加可笑。心里有所怀想,希望说完。从前我的祖先,崇尚他的明德。能够辅佐帝尧,誓为典则。土阶茅屋,不雕刻不装饰。等到末世,放纵昏惑。饕餮之群,贪富苟得。鄙视我的先人,于是傲慢于是骄傲。瑶台琼室,华屋崇高。流水为河,积肉为崤。因此鹊鸟飞走,不踏进朝廷。反省自身,认为我没有过错。处在君之家,福禄如山。忘记我的大德,思念我的小怨。耐寒能暑,少时就习惯了。寒暑不差错,寿命等同神仙。桀跖不顾,贪类不干扰。别人都重重遮蔽,你独自露居。别人都恐惧,你独自无忧。’言辞既尽,神色严厉目光张开。提起衣襟起身,下阶下堂。‘发誓将离开你,去那首阳。孤竹之子,与我同行。’我于是避席,辞谢不直:‘请不犯同样的错误,听到义就服从。与你居住,终无满足。’贫穷于是没有离开,与我游息。”唐

宣宗时,有文士王振自称“紫逻山人”,有《送穷辞》一篇,引韩吏部为说,其文意亦工。

译唐宣宗时期,有一位文人王振,自称“紫逻山人”,他写了一篇《送穷辞》,文中引用韩愈(韩吏部)的说法作为论据,文章的立意和构思也很精巧。

涧松山苗诗文当有所本,若用古人语意,别出机抒,曲而畅之,自足以传示来世。左太冲《咏史》诗曰:“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白乐天《续古》一篇,全用之,曰:“雨露长纤草,山苗高入云。风雪折劲木,涧松摧为薪。风摧此何意,风长彼何因?百尺涧底死,寸茎山上春。”语意皆出太冲,然其含蓄顿挫,则不逮也。

  男子运起寅今之五行家学,凡男子小运起于寅,女子小运起于申,莫知何书所载?

  《淮南子?汜论训》篇云:“礼三十而娶。”许叔重注曰:“三十而娶者,阴阳未分时俱生于子,男从子数左行三十年立于巳,女从子数右行二十年亦立于已,合夫妇,故圣人因是制礼,使男子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其男子自巳数左行十得寅,故人十月而生于寅,故男子数从寅起,女自巳数右行得申,亦十月而生于申,故女子数从申起。”此说正为起运也。

  宰我作难《史记》称宰我为齐临菑大夫,与田常作难,以夷其族,孔子耻之。苏子由作《古史》,精为辩之,以为子我者阚止也,与田常争齐政,为常所杀,以其字亦曰子我,故《战国》之书误以为宰予。此论既出,圣门高第,得免非义之谤。东坡又引李斯《谏书》,谓“田常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是其不从田常,故为所杀也。予又考之,子路之死,孔子曰:“由也死矣。”又曰:“天祝予!”哭于中庭,使人覆醢,其悲之如是,不应宰我遇祸,略无一言。《孟子》所载三子论圣人贤于尧、舜等语,疑是夫子没后所谈,不然,师在而备出意见议之,无复质正,恐非也。然则宰我不死于田常,更可证矣。而《淮南子》又有一说云:“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使道不行。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使吕氏绝祀。”子皮谓范蠡也,蠡浮海变姓名游齐,时简公之难已十余年矣。《说苑》亦云:“田常与宰我争,宰我将攻之,鸱夷子皮告田常,遂残宰我。”此说尤为无稽,是以蠡为助田氏为齐祸,其不分贤逆如此。

  古人占梦《汉?艺文志?七略》杂占十八家,以《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占梦》二十卷为首,其说曰:“杂占者,纪百家之象,候善恶之证。众占非一,而梦为大,故周有其官。”《周礼》:“太卜,掌三梦之法,一曰致梦,二曰觭梦,三曰咸陟。”郑氏以为致梦夏后氏所作,觭梦商人所作,咸涉者言梦之皆得,周人作焉。而占梦专为一官,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其别:曰正、曰噩、曰思、曰寤、曰喜、曰惧。季冬,聘王梦,献吉梦于王,玉拜而受之。乃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舍萌者,犹释采也。赠者,送之也。《诗》、《书》、《礼》经所载,高宗梦得说;周文王梦帝与九龄;武王伐纣,梦叶朕卜;宣王考牧,牧人有熊署虺蛇之梦,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左传》所书尤多。孔子梦坐奠于两楹。然则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梦为大,是以见于《七略》者如此。魏、晋方技,犹时时或有之。今人不复留意此卜,虽市并妄术,所在如林,亦无一个以占梦自名者,其学殆绝矣。

  容斋续笔卷第十六(十六则)

  高德儒唐高祖起兵太原,使子建成、世民将兵击西河郡,执郡丞高德儒,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为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遂斩之,自余不戮一人。读史不熟者,但以为史氏虚设此语,以与指鹿为马作对耳。按隋大业十一年,有二孔雀飞集宝城朝堂前,亲卫校尉高德儒等十余人见之,奏以为鸾,时孔雀已飞去,无可得验。诏以德儒诚心冥会,肇见嘉祥,擢拜朝散大夫,余人皆赐束帛;仍于其地造仪鸾殿。距此时才二年余。盖唐温大雅所著《创业起居注》载之,不追书前事故也。《新唐书?太宗纪》,但书云:“率兵徇西河,斩其郡丞高德儒。”尤为简略,赖《通鉴》尽纪其详。范氏《唐鉴》只论其被诛

译涧松、山苗这类诗文应当有所依据,如果运用古人的语意,另辟蹊径,曲折而畅达地表达,自然足以流传后世。左思《咏史》诗说:“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白居易《续古》一篇,全篇采用此意,说:“雨露长纤草,山苗高入云。风雪折劲木,涧松摧为薪。风摧此何意,风长彼何因?百尺涧底死,寸茎山上春。”语意都出自左思,但含蓄顿挫方面,则不如左思。

男子运起于寅,这是当今五行家的学说,凡是男子的小运从寅开始,女子的小运从申开始,不知是哪本书记载的?

《淮南子·泛论训》篇说:“礼制规定三十岁娶妻。”许慎注说:“三十岁娶妻,是因为阴阳未分时都生于子位,男子从子位向左数三十年立于巳位,女子从子位向右数二十年也立于巳位,结合为夫妇,所以圣人因此制定礼制,让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男子从巳位向左数十位得到寅,所以人在十月怀胎后生于寅位,因此男子的运数从寅开始;女子从巳位向右数得到申,也在十月怀胎后生于申位,所以女子的运数从申开始。”这个说法正是关于起运的。

宰我作难,《史记》称宰我是齐国临淄的大夫,与田常作难,导致全族被夷灭,孔子为此感到羞耻。苏辙写《古史》,精心辩驳,认为子我是指阚止,他与田常争夺齐国政权,被田常所杀,因为他的字也叫子我,所以《战国策》之类的书误认为是宰予。这个论点提出后,孔子门下的高材生,得以避免不义的诽谤。苏轼又引用李斯的《谏书》,说“田常暗中夺取齐国,在朝堂上杀了宰予”。这说明宰我不顺从田常,所以被杀。我又考证,子路死时,孔子说:“由也死矣。”又说:“天祝予!”在中庭哭泣,让人覆盖醢肉,悲伤到如此地步,不应该宰我遇祸,孔子却毫无言语。《孟子》所载三子讨论圣人贤于尧、舜等话,怀疑是孔子死后所谈,不然,老师在世而完全说出自己的意见去议论,不再质正,恐怕不对。那么宰我不死于田常之手,更可证明了。而《淮南子》又有一种说法:“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使道不行。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使吕氏绝祀。”子皮指范蠡,范蠡浮海变姓名游齐,当时简公之难已过去十多年了。《说苑》也说:“田常与宰我争,宰我将攻之,鸱夷子皮告田常,遂残宰我。”这个说法尤其无稽,是把范蠡当作帮助田氏造成齐国祸患的人,其不分贤逆如此。

古人占梦,《汉书·艺文志·七略》杂占十八家,以《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占梦》二十卷为首,其解说:“杂占者,记录百家的象数,候察善恶的征验。众占不一,而梦为大,所以周朝设有占梦的官职。”《周礼》:“太卜,掌管三梦之法,一曰致梦,二曰觭梦,三曰咸陟。”郑玄认为致梦是夏后氏所作,觭梦是商人所作,咸陟是说梦之皆得,是周人所作。而占梦专设一官,以日月星辰占测六梦的吉凶,其分类:曰正、曰噩、曰思、曰寤、曰喜、曰惧。季冬,聘问王的梦,向王献吉梦,王拜受。于是舍萌于四方,以赠送恶梦。舍萌者,犹释采也。赠者,送之也。《诗经》、《尚书》、《礼记》所载,高宗梦得傅说;周文王梦帝与九龄;武王伐纣,梦叶朕卜;宣王考牧,牧人有熊署虺蛇之梦,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左传》所书尤多。孔子梦坐奠于两楹。那么古代的圣贤,未尝不以梦为大,所以见于《七略》者如此。魏晋方技,犹时时或有之。今人不复留意此卜,虽市井妄术,所在如林,亦无一个以占梦自名者,其学殆绝矣。

容斋续笔卷第十六(十六则)

高德儒,唐高祖起兵太原,派太子建成、李世民率兵攻打西河郡,抓获郡丞高德儒,李世民数落他说:“你指野鸟为驾,欺骗君主以取高官,我兴义兵,正是为了诛杀佞人。”于是斩了他,其余的人没有杀一个。读史不熟的人,只以为史家虚构此语,以与指鹿为马作对罢了。查隋大业十一年,有两只孔雀飞集宝城朝堂前,亲卫校尉高德儒等十余人看见,上奏说是鸾鸟,当时孔雀已飞去,无可验证。诏令因高德儒诚心冥会,肇见嘉祥,提拔为朝散大夫,其余人都赐束帛;仍在那裡建造仪鸾殿。距离此时才两年多。大概唐温大雅所著《创业起居注》记载此事,不追书前事故也。《新唐书·太宗纪》,只记载:“率兵徇西河,斩其郡丞高德儒。”尤为简略,赖《通鉴》尽纪其详。范氏《唐鉴》只论其被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