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三笔卷第二(十六则)
容斋三笔卷第二(十六则)
汉宣帝不用儒汉宣帝不好儒,至云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匡衡为平原文学,学者多上书荐衡经明,当世少双,不宜在远方。事下萧望之、梁丘贺。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有师道,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故官。司马温公谓俗儒诚不可与为治,独不可求真儒而用之乎?且是古非今之说,秦始皇、李斯所禁也,何为而效之邪?既不用儒生而专委中书宦官,宏恭、石显因以擅政事,卒为后世之祸,人主心术,可不戒哉!
国家府库真宗嗣位之初,有司所上天下每岁赋入大数,是时,至道三年也,凡收谷二千一百七十万硕,钱四百六十五万贯,绢、紬一百九十万匹,丝、绵六百五十八万两,茶四十九万斤,黄蜡三十万斤。自后多寡不常,然大略具此。方国家全盛,民力充足,故于征输未能为害。今之事力,与昔者不可同日而语,所谓缗钱之人,殆过十倍。民日削月朘,未知救弊之术,为可虑耳。黄蜡一项,今不闻有此数。
刘项成败汉高帝、项羽起兵之始,相与北面共事怀王。及入关破秦,子婴出降,诸将或言诛秦王。高帝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至羽则不然,既杀子婴,屠咸阳,使人致命于怀王。王使如初约,先入关者王其地。羽乃曰:“怀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颛主约?今定天下,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怀王亡功,固当分其地而王之。”于是阳尊王为义帝,卒至杀之。观此二事,高帝既成功,犹敬佩王之戒,羽背主约,其未至于如此,成败之端,不待智者而后知也。高帝微时,尝繇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矣!”至羽观始皇,则曰:“彼可取而代也。”虽史家所载,容有文饰,然其大旨,固可见云。
占术致祸吉凶祸福之事,盖未尝不先见其祥。然固有知之信之,而翻取杀身亡族之害者。汉昭帝时,昌邑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虫食叶曰“公孙病已立。”眭孟上书言,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劝帝索贤人而禅位,孟坐袄言诛,而其应乃在孝宣,正名病己。哀帝时,夏贺良以为汉历中衰,当更受命。遂有陈圣刘太平皇帝之事,贺良坐不道诛。及王莽篡窃,自谓陈后,而光武实应之。宋文帝时,孔熙先以天文图谶,知帝必以非道晏驾,由骨肉相残,江州当出天子,遂谋大逆,欲奉江州刺史、彭城王义康。熙先既诛,义康亦被害,而帝竞有子祸,孝武帝乃以江州起兵而即尊位。薄姬在魏王豹宫,许负相之当生天子,豹闻言心喜,因背汉,致夷灭,而其应乃在汉文帝。唐李锜据润州反,有相者言,丹阳郑氏女当生大子,锜闻之,纳为侍人。锜败,没入掖庭,得幸宪宗而生宣宗。五代李守贞为河中节度使,有术者善听人声,闻其子妇符氏声,惊曰:“此天下之母也。”守贞曰:“吾妇犹为天下母,吾取天下,复何疑哉?”于是决反,已而覆亡,而符氏乃为周世宗后。
绛侯莱公汉周勃诛诸吕,立文帝以安刘氏,及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爱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绛侯为太尉,本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诛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逊,臣主失礼,窃为陛下弗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久之,勃遂有逮击廷尉之祸,几于不免。寇莱公决澶渊之策,真宗待之极厚,王钦若深害之。一日会朝,准先退、钦若进曰:“陛下敬畏寇准,为其有社稷功邪?”上曰:“然。”钦若曰:“臣不意陛下出此言!澶渊之役,不以为耻,而谓准有社稷功,何也?”上愕然曰:“何故?”对曰:“城下之盟,虽春秋时小国犹耻之。今以万乘之贵,而为此举,是盟
译《容斋三笔》卷第二(共十六条)
汉宣帝不重用儒生:汉宣帝不喜欢儒生,甚至说世俗的儒生不通晓时务,喜欢肯定古代而否定当今,使人对名实关系感到迷惑,不知坚守什么,哪里值得委任?匡衡担任平原文学,许多学者上书推荐匡衡,说他精通经学,当世少有匹敌,不应在边远之地任职。此事下达给萧望之、梁丘贺。萧望之上奏说匡衡经学精熟,解说有师承之道,值得观览。汉宣帝不太重用儒生,派遣匡衡回到原来的官职。司马光说:世俗的儒生确实不能用来治理国家,难道就不能寻找真正的儒生而任用他们吗?况且肯定古代而否定当今的说法,是秦始皇、李斯所禁止的,为什么要效仿他们呢?既然不任用儒生而专门委任中书宦官,弘恭、石显因此专断政事,最终成为后世的祸患,君主的心术,能不引以为戒吗!
国家府库:宋真宗即位之初,有关部门上报天下每年赋税收入的大致数目,当时是至道三年,总共征收谷物二千一百七十万石,钱四百六十五万贯,绢、绸一百九十万匹,丝、绵六百五十八万两,茶四十九万斤,黄蜡三十万斤。此后多少不固定,但大体具备这些数目。正值国家全盛时期,民力充足,所以征收赋税还不能造成危害。如今的财力物力,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所谓丝钱的收入,大概超过十倍。百姓日益被剥削,不知挽救弊病的方法,这是值得忧虑的。黄蜡这一项,现在没听说有这个数目。
刘项成败:汉高帝、项羽起兵之初,一起向北朝拜共同侍奉楚怀王。等到进入函谷关攻破秦国,子婴出城投降,将领中有人主张诛杀秦王。高帝说:“当初怀王派遣我,本来就是因为能宽容,况且人家已经服罪投降,杀他不吉利。”于是把他交给官吏看管。到了项羽则不然,既杀了子婴,屠戮咸阳,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按照当初的约定,先入关的人称王其地。项羽却说:“怀王,是我们家武信君拥立的罢了,没有功劳,凭什么能专断主持盟约?如今平定天下,都是将相各位和我项籍的功劳,怀王没有功劳,本来应当分割他的土地而让他称王。”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最终杀了他。看这两件事,高帝既已取得成功,还敬畏怀王的告诫;项羽背弃主约,他不至于如此,成败的关键,不用等到智者才知道。高帝微贱时,曾服徭役到咸阳,纵观秦始皇,感慨叹息说:“大丈夫应当像这样啊!”等到项羽观看秦始皇,则说:“那个人可以取代他。”虽然史家记载,或许有文饰,但其大旨,本来就可以看见。
占术致祸:吉凶祸福的事情,大概未曾不先显现其征兆。然而确实有知道并相信它,反而招致杀身亡族的祸害的。汉昭帝时,昌邑的石自立,上林苑枯死的柳树重新发芽,虫子吃树叶形成“公孙病已立”的字样。眭孟上书说,应当有从平民成为天子的人,劝皇帝寻找贤人而禅让帝位,眭孟因妖言罪被杀,而其应验却在汉宣帝,正名病己。汉哀帝时,夏贺良认为汉朝历法中衰,应当重新接受天命。于是有了陈圣刘太平皇帝的事情,夏贺良因不道罪被杀。等到王莽篡位窃国,自称陈后,而光武帝实际上应验了它。宋文帝时,孔熙先凭借天文图谶,知道皇帝必定以非正常方式去世,由骨肉相残,江州应当出现天子,于是图谋大逆,想拥立江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孔熙先被杀后,刘义康也被害,而皇帝最终有了子祸,孝武帝于是从江州起兵而登上尊位。薄姬在魏王豹宫中,许负给她看相说将生天子,魏王豹听了心里高兴,因而背叛汉朝,导致被灭,而其应验却在汉文帝。唐代李锜占据润州反叛,有看相的人说,丹阳郑氏女将生大子,李锜听说后,纳她为侍人。李锜败亡,没入掖庭,得到宪宗宠幸而生下宣宗。五代李守贞担任河中节度使,有术士善于听人声音,听到他儿媳符氏的声音,惊说:“这是天下的母亲啊。”李守贞说:“我的儿媳尚且成为天下母亲,我夺取天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决意反叛,不久覆灭,而符氏却成为周世宗的皇后。
绛侯莱公:汉代周勃诛杀诸吕,拥立文帝以安定刘氏,等到担任丞相,朝会结束快步走出,得意洋洋。皇上对他礼节恭敬,常常目送他。袁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社稷之臣。”袁盎说:“绛侯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当初吕后时,诸吕掌权,擅自封王,绛侯担任太尉,掌握兵权,不能匡正。吕后去世,大臣共同诛杀诸吕,太尉主管军队,恰好赶上成功,所谓功臣,不是社稷之臣。丞相如果有骄慢君主的神色,陛下谦逊,君臣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后来朝会,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畏惧。过了很久,周勃最终有被逮捕到廷尉的灾祸,几乎不能免罪。寇莱公决断澶渊之策,真宗对待他极其优厚,王钦若深深忌恨他。一天朝会,寇准先退下,王钦若进言说:“陛下敬畏寇准,是因为他有社稷之功吗?”皇上说:“是的。”王钦若说:“臣没想到陛下说出这样的话!澶渊之战,不以为耻,却说寇准有社稷之功,为什么呢?”皇上惊愕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城下之盟,即使是春秋时小国也以此为耻。如今以万乘之尊,而做出此举,这是盟
于城下也,其何耻如之!”上锹然不能答。由是顾准稍衰,旋即罢相,终海康之贬。呜呼!绛侯、莱公之功,揭若日月,而盎与钦若以从容一言,移两明主意,讫致二人于罪斥,谗言罔极,吁可畏哉!
译在城下时,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甚呢!”皇上羞愧得无言以对。从此,顾况的权势逐渐衰落,随即被罢免宰相职务,最终被贬谪到海康。唉!周勃、寇准的功绩,如同日月般显赫,而晁错与丁谓仅凭从容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两位英明君主的心意,最终导致这两人被定罪罢黜,谗言的危害没有穷尽,真是令人畏惧啊!
无名杀臣下《传》曰:“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古者置人于死地,必求其所以死。然固有无罪杀之,而必为之名者。张汤为汉武造白鹿皮币,大农颜异以为本末不相称,天子不悦。汤又与异有隙。异与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论死。自是后有腹非之法。曹操始用崔琰,后为人所谮,罚为徒隶,使人视之,词色不挠。操令曰:“琰虽见刑,而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谮。”遂赐琰死。隋炀帝杀高颎之后,议新令,久不决。薛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付执法者推之。裴蕴奏:“道衡有无君之心,推恶于国,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如隐昧,原其情意,深为悖逆。”帝曰:“公论其逆,妙体本心。”遂令自尽。冤哉此三臣之死也!
平天冠祭服之冕,自天子至于下士执事者皆服之,特以梁数及旒之多少为别。
俗呼为平天冠,盖指言至尊乃得用。范纯礼知开封府,中旨鞫淳泽村民谋逆事。审其故,乃尝人戏场观优,归涂见匠者作桶,取而戴于首,曰:“与刘先主如何?”遂为匠擒。明日入对,徽宗问何以处。对曰:“愚人村野无所知,若以叛逆蔽罪,恐辜好生之德,以不应为杖之,足矣。”按《后汉?舆服志》蔡巨注冕冠曰:“鄙人不识,谓之平夭冠。”然则其名之传久矣。介推寒食《左传》晋文公反国,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遂与母偕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绵上者,西河介休县地也。其事始未只如此。《史记》则曰:“子推从者书宫门,有‘一蛇独怨,之语。文公见其书,使人召之,则亡。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环山封之,名曰介山。”虽与《左传》稍异,而大略亦同。至刘向《新序》始云:“子推怨于无爵齿,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待之,不肯出。以谓焚其山宜出,遂不出而焚死。”是后杂传记,如《汝南先贤传》则云:“太原旧俗,以介子推焚骸,一月寒食。”《邺中记》云:“并州俗,冬至后一百五日,为子推断火冷食三日。魏武帝以太原、上党、西河、雁门皆冱寒之地,令人不得寒食,亦为冬至后百有五日也。”按《后汉?周举传》云:“太原一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举为并州刺史,乃作吊书置子推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于是众惑稍解,风俗颇革。”然则所谓寒食,乃是冬中,非今节令二三月间也。
进士诉黜落天禧三年,京西转运使胡则言滑州进土杨世质等诉本州岛黜落,即取元试卷;付许州通判崔立看详,立以为世质等所试,不至纰缪,已牒滑州依例解发。诏转运司具析不先奏裁直令解发缘由以闻,其试卷仰本州岛缴进。世质等仍未得解发。及取到试卷,诏贡院定夺,乃言词理低次,不合充荐,复黜之,而劾胡则、崔立之罪。盖是时贡举条制犹未坚定,故有被黜出来诉其在者。至于省试亦然,如叶齐之类,由此登第。后来无此风矣。
后汉书载班固文班固着《汉书》,制作之工,如《英》、《茎》、《咸》、《韶》,音节超诣,后之为史者,莫能及共仿佛,可谓尽善矣。然至《后汉》中所载固之文章,断然如出两手。观《谢夷吾传》云,第五伦为司徒,使固作奏荐之,其辞至有“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之语。其它比喻,引稷、契、咎繇、傅说、伊、吕、周、召、管、晏,以为一人之身,而唐、虞、商、周圣贤之盛者,皆无以过。而夷吾乃在《方木传》中,所学者风角占候而已,固之言,一何太过欤?
赵充国马援前汉先零羌犯塞,赵充国平之,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西边遂定。
成帝命扬雄颂其图画,至比周之方、虎。后汉光武时,西羌入居塞内,来歉奏言,陇西侵残,非马援莫能定。乃拜援太守,追讨之
译无名杀臣下
《传》说:“想要给人加上罪名,难道还找不到借口吗?”古代把人置于死地,必定要寻求他该死的理由。然而确实有无罪而杀,却一定要给他安个罪名的人。张汤为汉武帝制造白鹿皮币,大司农颜异认为皮币的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张汤又与颜异有私怨。颜异与客人谈论新颁布的法令中有不便之处,颜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反唇。张汤上奏判处颜异身为九卿,见到法令不便,不向朝廷进言却在心里非议,判处死刑。从此之后就有了“腹诽”的罪名。曹操起初任用崔琰,后来崔琰被人诬陷,被罚做刑徒,曹操派人监视他,崔琰言辞神色不屈服。曹操下令说:“崔琰虽然受刑,但面对宾客时,虬须直视,好像有所怨恨。”于是赐崔琰死。隋炀帝杀了高颎之后,讨论新法令,很久不能决定。薛道衡对朝臣说:“假如高颎不死,法令早就决定了。”有人把这话奏报给皇帝,皇帝发怒,交给执法官员推究治罪。裴蕴上奏说:“薛道衡有无君之心,把怨恨推给国家,妄自制造祸端。论他的罪名,似乎隐晦不明,推究他的情意,深为悖逆。”皇帝说:“你论定他的叛逆,精妙地体察了他的本心。”于是命令薛道衡自尽。这三个大臣的死真是冤枉啊!
平天冠
祭服中的冕冠,从天子到下士执事的人都穿戴,只是以梁的数量和旒的多少来区别。
俗称为平天冠,大概是说只有至尊才能使用。范纯礼任开封府尹时,奉中旨审理淳泽村民谋反的事。查究其缘由,原来是有人去戏场看优伶表演,回家路上看见工匠做桶,拿过来戴在头上,说:“和刘先主相比怎么样?”于是被工匠擒获。第二天范纯礼入朝对答,徽宗问怎么处置。范纯礼回答说:“愚人村野无知,如果以叛逆定罪,恐怕辜负了陛下好生的德行,以‘不应为’的罪名杖责他,就足够了。”查《后汉书·舆服志》蔡巨注释冕冠说:“鄙人不识,称为平夭冠。”那么这个名字流传很久了。
介推寒食
《左传》记载晋文公回国后,赏赐跟随他流亡的人,介之推不要求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于是和母亲一起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找不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记念我的过错。”绵上是西河介休县的地界。这件事起初并不只是这样。《史记》则说:“介之推的随从在宫门上书写,有‘一蛇独怨’的话。文公看到他的书写,派人召他,他却逃走了。听说他进入绵上山中,于是环绕山封赏他,命名为介山。”虽然与《左传》稍有不同,但大体也相同。到了刘向《新序》才开始说:“介之推怨恨没有爵位,离开去了介山之上,文公等待他,他不肯出来。认为烧他的山他应该出来,结果没有出来而被烧死。”此后杂传记载,如《汝南先贤传》就说:“太原旧俗,因为介子推焚骸,一个月寒食。”《邺中记》说:“并州风俗,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天。魏武帝认为太原、上党、西河、雁门都是极寒之地,让人不能寒食,也是冬至后一百零五天。”查《后汉书·周举传》说:“太原一郡,旧俗因为介子推焚骸,有龙忌的禁令。到了他死的那个月,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民每到冬中就一个月寒食,不敢生火做饭。周举任并州刺史,于是作吊书放在介子推庙里,说盛冬去火,残损民命,不是贤者的本意,宣示愚民,让他们恢复温食。于是众人的疑惑稍微消除,风俗颇有改变。”那么所谓的寒食,乃是冬中,不是现在节令的二三月间。
进士诉黜落
天禧三年,京西转运使胡则说滑州进士杨世质等人申诉本州黜落他们,就取来原试卷;交给许州通判崔立审看,崔立认为杨世质等人所试的文章,不至于错乱,已经发公文给滑州依照惯例解送。诏令转运司详细分析不先奏请裁决直接令其解送的原因上报,那些试卷责令本州缴进。杨世质等人仍然没有得到解送。等到取到试卷,诏令贡院定夺,于是说他们词理低次,不符合充任荐举的标准,再次黜落他们,而弹劾胡则、崔立的罪。大概这时贡举条制还不太坚定,所以有被黜落出来申诉的情况存在。至于省试也是这样,像叶齐之类,由此登第。后来没有这种风气了。
后汉书载班固文
班固著《汉书》,制作的工巧,如《英》、《茎》、《咸》、《韶》,音节超诣,后来写史的人,没有人能及得上他的仿佛,可以说尽善了。然而到了《后汉书》中所载班固的文章,断然像出自两手。看《谢夷吾传》说,第五伦任司徒,让班固作奏章推荐他,其中的辞语甚至有“才兼四科,行包九德”的话。其他比喻,引用稷、契、咎繇、傅说、伊尹、吕尚、周公、召公、管仲、晏婴,认为一个人的身上,而唐、虞、商、周圣贤的盛况,都没有超过他的。而谢夷吾却在《方术传》中,所学的只是风角占候罢了,班固的话,怎么太过分了呢?
赵充国马援
前汉先零羌侵犯边塞,赵充国平定了他们,起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西边于是安定。
成帝命扬雄颂扬他的图画,至于比作周朝的方虎。后汉光武帝时,西羌进入居住在塞内,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残,非马援不能平定。于是拜马援为太守,追讨他们。
。羌来和亲,于是陇右清静。而自永平以后,讫于灵帝,十世之间,羌患未尝少息。故范晔着论,以为“二汉御戎之方,为失其本。先零侵境,赵充国迁之内地;当煎作寇,马文渊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宜,忘经世之远略,岂夫识微者之为乎?”援徙当煎于三辅,不见其事。《西羌传》云,援破降先零,徙置天水、陇西、扶风三郡,事已具《援传》。然援本传,盖无其语,唯段纪明与张矣争讨东羌奏疏,正谓赵、马之失,至今为梗。充国、文渊,为汉名臣,段贬之如此,故晔据而用之,岂其然乎?
译羌人前来请求和亲,于是陇右地区得以清静。然而从永平年间以后,直到灵帝时期,在这十个皇帝在位期间,羌人的祸患未曾稍减。所以范晔撰写论赞,认为“两汉对待戎狄的方法,失去了根本。先零羌侵犯边境,赵充国将他们迁徙到内地;当煎羌作乱为寇,马援将他们迁徙到三辅地区。贪图暂时的安定局面,相信他们驯服的情状,只考虑日常权宜之计,忘记了治理世代的长远谋略,这难道是那些能洞察细微的人所做的事吗?”马援迁徙当煎羌到三辅地区,史书中没有记载此事。《西羌传》说,马援击败并收降先零羌,将他们迁徙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三郡,这件事在《马援传》中已经详细记载。然而马援的本传中,大概没有这句话,只有段纪明与张矣争论讨伐东羌的奏疏中,正指责赵充国、马援的失误,导致至今成为祸患。赵充国、马文渊是汉朝的名臣,段纪明如此贬低他们,所以范晔依据并采用了这种说法,难道真是这样吗?
汉人希姓两《汉书》所载人姓氏,有后世不着见者甚多,漫纪于此,以助氏族书之脱遗。复姓如公上不害、合傅胡害、室中同、昭涉掉尾、单父右军、阳城延、息夫躬、游水发根、吾丘寿王、落下闳,梁丘贺、五鹿充宗、公户满意、堂溪惠、申章昌、浩星赐、阙门庆忌、安国少季、马适建、都尉朝、毋将隆、红阳长仲、乌氏蠃、周阳由、胜屠公、毋盐氏、欧侯氏、士孙喜、索卢恢、屠门少、瓜田仪、工师喜、驳马少伯、公乘歙、鲑阳鸿、弓里游、公沙穆、胡母班、周生丰、友通期、公绪恭、公族进阶、水丘岑、叔先雄。单姓如缯贺、虫达、灵常、贲赫、其石、旅卿、秘彭祖、革朱、樛乐、冷丰、冥都、澓(fú)中翁、蒯彻、直不疑、闳孺、使乐成、桮育、制氏、猗顿、义纵、隽不疑、疏广、云敞、枚乘、终军、卤公孺、食子公、馯(hán)臂、倗鲒、衡胡,乘宏、简卿、炔钦、所忠、假仓、畦孟、■(dì)恽、涂恽、射姓、后仓、姓伟、如氏、直氏、百政、免公、发福、质氏、浊贤、稽发、萭(yǔ)章、■(xian)氏、伦羽、绣君宾、漕中叔、栩丹、帛敞、迟昭平、汝臣、驹几、称忠、逯普、台崇、沐茂、匽氏、劳丙、抗徐、阙宣、沮俊、卑整、编▯、亶诵、寻穆、夜龙、弓林、行巡、祋(duì)讽、角闳、芳丹、坚镡、锡光、徭伟、重异、力子都、维汜、诗索、繇延、夷长公、防广镡显、移良、缑(gōu)玉、蕃向、渠穆、临孝存、脂习、笮(zé)融、茨充、处兴、兴渠、具瑗、谅辅、腾是、卿仲辽、谒焕、矫慎、晃华、洼丹、祢衡。
绛灌《汉书?陈平传》,“绛、灌等谗平。”颜师古注云:“旧说云,绛,绛侯周勃也,灌,灌婴也。而《楚汉春秋》,高祖之臣,别有绛灌,疑昧之文,不可据也。”《贾谊传》,“绛、灌、东阳侯之属尽害之。”注亦以为勃、婴。按《史记?陈平世家》曰:“绛侯、灌婴等咸谗平”,则其为两人明甚。师古不必为疑辞也。《楚汉春秋》陆贾所作,皆书当时事,而所言多与史不合。师古盖屡辨之矣。《史》、《汉?外戚?窦皇后传》,实书绛侯、灌将军,此最的证也。夏侯婴为滕令,故称滕公。而《史》并灌婴书为滕、灌,贾谊所称亦然,甚与绛、灌相类。《楚汉春秋》一书,今不复见,李善注《文选》刘歆《移博士书》云:“《楚汉春秋》曰,汉已定天下,论群臣破敌禽将,活死不衰,绛灌、樊哙是也。功成名立,臣为爪牙,世世相属,百出无邪,绛侯周勃是也。然则绛灌自一人,非绛侯与灌婴。”师古所谓疑昧之文者此耳。张耳归汉,即立为赵王,子敖废为侯,敖子僵尝为鲁王,文帝封为南宫侯,而《楚汉春秋》有“南宫侯张耳”。淮阴舍人告韩信反,《史记?表》云奕说,《汉?表》云乐说,而《楚汉》以为谢公。其误可见。题咏绝唱钱伸仲大夫于锡山所居漆塘村作四亭,自其先人,已有卜筑之意而不克就,故名曰“遂初”;先垄在其上,名曰“望云”;种桃数百千株,名曰“芳美”;凿地涌泉,或以为与惠山泉同味,名曰“通惠”。求诗于一时名流,自葛鲁卿、汪彦章、孙仲益既各极其妙,而母舅蔡载天任四绝独擅场。《遂初亭》曰:“结庐傍林泉,偶与初心期。佳处时自领,未应鱼鸟知。”《望云亭》曰:“白云来何时,英英冠山椒。西风莫吹去,使我心摇摇。”《芳美亭》曰:“高人不惜地,自种无边春。莫随流水去,恐污世间尘。”《通惠亭》曰:“水行天地间,万派同一指。胡为穿石来?要洗巢由耳。”四篇既出,诸公皆自以为弗及也。吴傅朋游丝书,赋诗者以百数,汪彦章五言数十句,多用翰墨故事,因己超拔,而刘子翚彦冲古风一篇,盖为绝唱。其辞有:“圆清无暇二三月,时见游丝转空阔。谁人写此一段奇,着纸春风吹不脱。纷坛纠结疑非书,安得龙蛇如许臞。神踪政喜萦不断,老眼只愁看若无。定知苗裔出飞白,古人妙处君潜得。勿轻漠漠一缕浮,
译汉朝人稀有的姓氏,两《汉书》所载的人姓氏中,有许多在后世不再出现的,随意记录在这里,以弥补氏族谱牒书籍的遗漏。复姓如公上不害、合傅胡害、室中同、昭涉掉尾、单父右军、阳城延、息夫躬、游水发根、吾丘寿王、落下闳、梁丘贺、五鹿充宗、公户满意、堂溪惠、申章昌、浩星赐、阙门庆忌、安国少季、马适建、都尉朝、毋将隆、红阳长仲、乌氏蠃、周阳由、胜屠公、毋盐氏、欧侯氏、士孙喜、索卢恢、屠门少、瓜田仪、工师喜、驳马少伯、公乘歙、鲑阳鸿、弓里游、公沙穆、胡母班、周生丰、友通期、公绪恭、公族进阶、水丘岑、叔先雄。单姓如缯贺、虫达、灵常、贲赫、其石、旅卿、秘彭祖、革朱、樛乐、冷丰、冥都、澓中翁、蒯彻、直不疑、闳孺、使乐成、桮育、制氏、猗顿、义纵、隽不疑、疏广、云敞、枚乘、终军、卤公孺、食子公、馯臂、倗鲒、衡胡、乘宏、简卿、炔钦、所忠、假仓、畦孟、■恽、涂恽、射姓、后仓、姓伟、如氏、直氏、百政、免公、发福、质氏、浊贤、稽发、萭章、■氏、伦羽、绣君宾、漕中叔、栩丹、帛敞、迟昭平、汝臣、驹几、称忠、逯普、台崇、沐茂、匽氏、劳丙、抗徐、阙宣、沮俊、卑整、编〇、亶诵、寻穆、夜龙、弓林、行巡、祋讽、角闳、芳丹、坚镡、锡光、徭伟、重异、力子都、维汜、诗索、繇延、夷长公、防广镡显、移良、缑玉、蕃向、渠穆、临孝存、脂习、笮融、茨充、处兴、兴渠、具瑗、谅辅、腾是、卿仲辽、谒焕、矫慎、晃华、洼丹、祢衡。
关于绛侯与灌婴:《汉书·陈平传》记载:“绛、灌等人进谗言陷害陈平。”颜师古注释说:“旧说认为,绛指绛侯周勃,灌指灌婴。而《楚汉春秋》中,高祖的臣子另有名为绛灌的人,这种疑窦不明的文字,不可作为依据。”《贾谊传》记载:“绛、灌、东阳侯等人全都嫉妒他。”注释也认为是周勃、灌婴。查考《史记·陈平世家》说:“绛侯、灌婴等都进谗言陷害陈平”,那么他们是两个人非常明显。颜师古不必使用疑窦不明的措辞。《楚汉春秋》是陆贾所作,都记载当时的事,但所说的多与史实不符。颜师古大概多次辩驳过这一点。《史记》、《汉书·外戚·窦皇后传》,确实记载了绛侯、灌将军,这是最确凿的证据。夏侯婴担任滕令,所以称为滕公。而《史记》将灌婴与滕公并称为滕、灌,贾谊所称也是如此,与绛、灌非常类似。《楚汉春秋》一书,现在已不复存在,李善注《文选》刘歆《移博士书》说:“《楚汉春秋》说,汉朝平定天下后,评定群臣破敌擒将,救活死者而不衰败,绛灌、樊哙就是这样的人。功成名就,臣子作为爪牙,世代相承,百出无邪,绛侯周勃就是这样的人。那么绛灌自是一人,并非绛侯与灌婴。”颜师古所说的疑窦不明的文字就是指这个。张耳归顺汉朝,立即被封为赵王,儿子张敖被废为侯,张敖的儿子张僵曾担任鲁王,文帝封他为南宫侯,而《楚汉春秋》中有“南宫侯张耳”。淮阴舍人告发韩信谋反,《史记·表》说是奕说,《汉书·表》说是乐说,而《楚汉春秋》认为是谢公。其错误可见一斑。
题咏绝唱:钱伸仲大夫在锡山所居的漆塘村建造了四座亭子,从他的先人开始,已有在此营建的意思但未能完成,所以命名为“遂初”;祖先的坟墓在上面,命名为“望云”;种植桃树数百上千株,命名为“芳美”;凿地涌出泉水,有人认为与惠山泉味道相同,命名为“通惠”。向当时的名流求诗,自从葛鲁卿、汪彦章、孙仲益各自发挥到极致后,而母舅蔡载天任的四首绝句独擅胜场。《遂初亭》说:“结庐傍林泉,偶与初心期。佳处时自领,未应鱼鸟知。”《望云亭》说:“白云来何时,英英冠山椒。西风莫吹去,使我心摇摇。”《芳美亭》说:“高人不惜地,自种无边春。莫随流水去,恐污世间尘。”《通惠亭》说:“水行天地间,万派同一指。胡为穿石来?要洗巢由耳。”四首诗出来后,各位名士都自以为赶不上。吴傅朋的游丝书,赋诗者数以百计,汪彦章的五言诗数十句,多用翰墨故事,因此自己超拔出众,而刘子翚彦冲的古风一篇,堪称绝唱。其辞有:“圆清无暇二三月,时见游丝转空阔。谁人写此一段奇,着纸春风吹不脱。纷坛纠结疑非书,安得龙蛇如许臞。神踪政喜萦不断,老眼只愁看若无。定知苗裔出飞白,古人妙处君潜得。勿轻漠漠一缕浮,
力遒可挂千钧石。眷予弟兄情不忘,轴之远寄悠然堂。谢公遗髯凛若活,卫后落鬓摇人光。翻思长安夜飞盖,醉哦声落南山外。乱离契阔四十秋,笔意与人俱老大。政成着脚明河津,外家风流今绝伦。文章固自有机抒,戏事岂足劳心神?”此章尤为驰骋痛快,且卒章含讥讽,正中傅朋之癖。予少时见二公所作,殊敬爱之,至今五十年尚能记忆,惧其益久而不传,故纪于此。
译笔力遒劲,足以悬挂千钧重的石头。眷顾我们兄弟的情谊未曾忘记,将画卷卷起远远寄到悠然堂。谢公留下的胡须凛然生动仿佛活人,卫后脱落的鬓发摇曳生辉令人目眩。回想当年在长安夜晚驾车飞驰,醉中吟哦的声音传落到南山之外。战乱离散、久别重逢已过了四十年,笔意与人都已一同衰老。政绩卓著,足迹踏遍明河津渡,外在的风流当今无与伦比。文章本来自有其抒发情感的机理,戏谑之事哪里值得耗费心神?”这首诗尤其奔放痛快,而且结尾含有讥讽,正中傅朋的癖好。我年轻时见到两位先生所作的诗,非常敬重喜爱,至今五十年了还能记忆,担心时间久了就不再流传,所以记录在这里。
秀才之名秀才之名,自宋、魏以后,实为贡举科目之最,而今人恬于习玩,每闻以此称之,辄指为轻己。因阅《北史?杜正玄传》载一事云:“隋开皇十五年,举秀才,试策高第,曹司以策过左仆射杨素,素怒曰:‘周、孔更生,尚不得为秀才,刺史何忽妄举此人!’乃以策抵地不视。时海内唯正玄一人应秀才,曹司重以启素,素志在试退正玄,乃使拟相如《上林赋》、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剑阁铭》、《白鹦鹉赋》,曰:‘我不能为君住宿,可至未时令就。’正玄及时并了。素读数遍,大惊曰:‘诚好秀才!’命曹司录奏。”盖其重如此。又正玄弟正藏,次年举秀才,时苏威监选试,拟贾谊《过秦论》、《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亦应时并就,文无点窜。然则可谓难矣,《唐书?杜正伦传》云:“隋世重举秀才,天下不十人,而正伦一门三秀才,皆高第。”乃此也。
魏收作史魏收作元魏一朝史,修史诸人,多被书录,饰以美言,夙有怨者,多没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人地。”故众口喧然,称为“秽史”。诸家子孙,前后投诉,云遗其家世职位,或云不见记录,或云妄有非毁,至于坐谤史而获罪编配,因以致死者。其书今存,视南北八史中,最为冗谬。其自序云:“汉初,魏无知封高良侯,子均,均子恢,恢子彦,彦子歆,歆子悦,悦子子建,子建子收。”无知于收,为七代祖,而世之相去七百余年。其妄如是,则其述他人世系与夫事业,可知矣!
容斋三笔卷第三(十九则)
兔葵燕麦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序》云:“唯兔葵燕麦,动摇春风耳。”今人多引用之。予读《北史?邢邵传》载邵一书云:“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哉?”然则此语由来久矣。《尔雅》曰:“莃,兔葵。钥(yuè),雀麦。”郭璞注曰:“颇似葵而叶小,状如藜;雀麦即燕麦,有毛。”《广志》曰:“菟葵,爚(yuè)之可食。”古歌曰:“田中茧丝,何尝可络?道边燕麦,何尝可获?”皆见于《太平御览》。《上林赋》:“葴析苞荔,”张揖注曰:“析,似燕麦,音斯。”叶庭珪《海录碎事》云:“兔葵,苗如龙芮,花白茎紫。燕麦草似麦,亦曰雀麦。”但未详出于何书。北狄俘虏之苦元魏破江陵,尽以所俘士民为奴,无问贵贱,盖北方夷俗皆然也。自靖康之后,陷于金虏者,帝子王孙,宦门仕族之家,尽没为奴婢,使供作务。每人一月支稗子五斗,令自舂为米,得一斗八升,用为猴粮。岁支麻五把,令缉为裘,此外更无一钱一帛之入。男子不能缉者,则终岁裸体,虏或哀之,则使执爨(cu4n),虽时负火得暖气,然才出外取柴,归再坐火边,皮肉即脱落,不日辄死。惟喜有手艺,如医人、绣工之类,寻常只团坐地上,以败席或芦藉衬之。遇客至开筵,引能乐者使奏技,酒阑客散,各复其初,依旧环坐刺绣,任其生死,视如草芥。先公在英州,为摄守蔡寯(j)n)言之,蔡书于《甲戌日记》,后其子大器录以相示,此《松漠记闻》所遗也。
太守刺史赠吏民官汉薛宣为左冯翊,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未及召,立妻受囚家钱,惭恐自杀。宣移书池阳曰:“其以府决曹椽书立之柩,以显其魂。”颜师古注云:“以此职追赠也。”后魏并州刺史以部民吴悉达兄弟行着乡里,板赠其父渤海太守。此二者皆以太守、刺史而擅赠吏民官职,不以为过,后世不敢然也。
李元亮诗启建昌县士人李元亮,山房公择尚书族子也,抱材尚气,不以辞色假人。
崇宁中在大学,蔡芽为学录,元亮恶其人,不以所事前廊之礼事之。蔡擢第魁多士,元亮失意归乡。大观二年冬,复诣学,道过和州。蔡解褐即超用,才二年,至给事中,出补外,正临此邦。元亮不肯入谒。蔡自到官,即戒津
译秀才之名,秀才之名,自宋、魏以后,实际上是贡举科目中最尊贵的,而现代人习惯于玩弄轻慢,每当听到以此称呼,就认为是在轻视自己。因此查阅《北史·杜正玄传》记载的一件事说:“隋开皇十五年,举荐秀才,杜正玄在策试中取得高等,曹司将策文呈给左仆射杨素,杨素生气地说:‘周公、孔子再生,尚且不能称为秀才,刺史为什么胡乱举荐这个人!’于是把策文扔在地上不看。当时天下只有杜正玄一人应考秀才,曹司再次向杨素启奏,杨素意在考退杜正玄,便让他仿写司马相如的《上林赋》、王褒的《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的《燕然山铭》、张载的《剑阁铭》、《白鹦鹉赋》,说:‘我不能为你留宿,可以在申时前完成。’杜正玄按时全部完成。杨素读了几遍,非常惊讶地说:‘确实是好秀才!’命令曹司记录奏报。”大概其重视程度就是这样。又杜正玄的弟弟杜正藏,次年举荐秀才,当时苏威监试,拟题贾谊的《过秦论》、《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也按时完成,文字没有改动。既然如此,可以说很难了,《唐书·杜正伦传》说:“隋朝重视举荐秀才,天下不超过十人,而杜正伦一家三代秀才,都取得高等。”就是这种情况。
魏收作史,魏收撰写元魏一朝的史书,修史的人,大多被收录书中,加以美言修饰,向来有怨恨的人,多掩盖其善行。常说:“什么小子,敢与魏收作对,举荐他则让他上天,压制他则让他入地。”所以众口喧哗,称为“秽史”。各家子孙,前后投诉,说遗漏其家世职位,或说不见记录,或说妄加非议诋毁,以至于因诽谤史书而获罪编配,因此致死的。其书现在尚存,看南北八史中,最为冗长谬误。其自序说:“汉初,魏无知封高良侯,儿子魏均,魏均儿子魏恢,魏恢儿子魏彦,魏彦儿子魏歆,魏歆儿子魏悦,魏悦儿子魏子建,魏子建儿子魏收。”魏无知对于魏收,是七代祖,而世代相隔七百多年。其荒谬如此,那么其叙述他人世系以及事业,就可以知道了!
容斋三笔卷第三(十九则)
兔葵燕麦,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序》说:“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摇曳罢了。”现在人多引用它。我读《北史·邢邵传》记载邢邵的一封信说:“国子虽然有学官的名号,而没有教授的实际,何异于兔丝燕麦,南箕北斗呢?”既然如此,此语由来已久。《尔雅》说:“莃,兔葵。钥,雀麦。”郭璞注说:“很像葵而叶子小,形状像藜;雀麦即燕麦,有毛。”《广志》说:“菟葵,煮之可食。”古歌说:“田中的茧丝,何尝可以络织?道边的燕麦,何尝可以收获?”都见于《太平御览》。《上林赋》:“葴析苞荔,”张揖注说:“析,像燕麦,音斯。”叶庭珪《海录碎事》说:“兔葵,苗像龙芮,花白茎紫。燕麦草像麦,也叫雀麦。”但未详细说出出自何书。
北狄俘虏之苦,元魏攻破江陵,尽将所俘士民为奴,不问贵贱,大概北方夷俗都是这样。自靖康之后,陷于金虏的人,帝子王孙,宦门仕族之家,尽没为奴婢,让他们供作劳役。每人一月支稗子五斗,令自己舂为米,得一斗八升,用作猴粮。一年支麻五把,令缉为裘,此外更无一钱一帛的收入。男子不能缉的,则终岁裸体,虏或怜悯他,则让他执掌炊爨,虽然有时靠近火得到暖气,然而才出外取柴,回来再坐火边,皮肉即脱落,不久就死。只有喜欢有手艺的,如医人、绣工之类,平常只团坐地上,以破席或芦苇衬垫。遇客至开筵,引能乐者使奏技,酒阑客散,各复其初,依旧环坐刺绣,任其生死,视如草芥。先公在英州,对摄守蔡寯说,蔡书于《甲戌日记》,后其子大器录以相示,此《松漠记闻》所遗也。
太守刺史赠吏民官,汉薛宣为左冯翊,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未及召,立妻受囚家钱,惭恐自杀。宣移书池阳说:“其以府决曹椽书立之柩,以显其魂。”颜师古注说:“以此职追赠也。”后魏并州刺史以部民吴悉达兄弟行着乡里,板赠其父渤海太守。此二者皆以太守、刺史而擅赠吏民官职,不以为过,后世不敢然也。
李元亮诗启,建昌县士人李元亮,山房公择尚书族子也,抱材尚气,不以辞色假人。
崇宁中在大学,蔡芽为学录,元亮恶其人,不以所事前廊之礼事之。蔡擢第魁多士,元亮失意归乡。大观二年冬,复诣学,道过和州。蔡解褐即超用,才二年,至给事中,出补外,正临此邦。元亮不肯入谒。蔡自到官,即戒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