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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纂朱子全书十九

泰伯第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98–307 段

章

问泰伯:知太王有取天下之志,而王季又有圣子,故让去?曰:泰伯惟是不要太。王有天下?或问:太王有翦商之志,果如此否?曰:诗里分明说实始翦商。又问:恐诗是推本得天下之由,如此?曰:若推本说,不应下实始翦商。看左氏云:泰伯不从,是以不嗣。这甚分明。这事也难说,他无所据,只是将孔子称泰伯可谓至徳也已矣,是与称文王一般。泰伯、文王、伯夷、叔齐是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底道理。太王、汤、武是吊民伐罪,为天下除残贼底道理。常也是道理合如此,变也是道理合如此。其实只是一般。

译章问泰伯:“知道太王有夺取天下的志向,而王季又有圣贤的儿子,所以泰伯才让位离去吗?”回答说:“泰伯只是不想要太王拥有天下罢了。”有人问:“太王有剪灭商朝的志向,果真如此吗?”回答说:“《诗经》里分明说‘实始翦商’。”又问:“恐怕《诗经》是推究得到天下的根源,是这样吗?”回答说:“如果是推究根源的说法,就不应该接着说‘实始翦商’。看《左传》说:‘泰伯不遵从,因此没有继承君位。’这非常分明。这件事也很难说,它没有别的依据,只是将孔子称赞泰伯‘可谓至德也已矣’,与称赞文王一样看待。泰伯、文王、伯夷、叔齐,是奉行‘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的道理。太王、商汤、周武王,是奉行‘慰问百姓、讨伐有罪之人,为天下铲除残暴贼寇’的道理。常规情况下道理应当如此,变通情况下道理也应当如此。其实它们是一样的。”

问泰伯事曰:「这事便是难。若论有徳者兴,无徳者亡,则天命已去,人心已离,便当有革命之事。毕竟人之大伦,圣人且要守得这个。看圣人反覆叹咏泰伯及文王事,而于武又曰未尽善,皆是微意。」

问泰伯与夷齐心同,而谓事之难处有甚焉者,何也?曰:夷齐处君臣间,道不合则去;泰伯处父子之际,又不可露形迹,只得不分不明且去。某书谓太王有疾,泰伯采药不返,疑此时去也。

因说泰伯让曰:“今人才有些子让,便惟恐人之不知。”问泰伯可谓至徳曰:“这是于民无得而称焉。”处见人都不去看这一句。如此则夫子只说至徳一句便了,何必更下此六个字?公更子细去看这一句,煞有意思。义刚言:“夫子称泰伯以至徳,称文王亦以至徳,称武王则曰未尽善。若以文王比武王,则文王为至徳;若以泰伯比文王,则泰伯为至徳。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比泰伯已是不得全这一心了。”曰:“是如此【以上语类五条】

以天下让,只依龟山说。推本而言之,为是。所云不示以不可立,则王季之心不安而位未定,此意甚好。非惟说得泰伯之心,亦说得王季之心也。苏子由云:「汉东海王以天下授显宗,唐宋王成器以天下授▯宗,皆兄弟终身无间言。何必断发文身?」若使王季之心如汉显宗、唐▯宗,则此说可也。若有叔齐之心,则不能一朝居矣。王季之贤,岂下叔齐也哉?然泰伯三让权而不失其正,是乃所以为时中也。故夫子以至徳称之【荅黄直翁】

至徳之论,又更难言。《论语》中只有两处:一为文王而发,则是对武王誓师而言;一为泰伯而发,则是对太王翦商而言。若论其志,则文王固髙于武王,而泰伯所处又髙于文王。若论其事,则泰伯、王季、文王、武王皆处圣人之不得已,而泰伯为独全其心,表里无憾。也不然,则又何以有「武未尽善」之叹?且以夷齐为得仁耶?前此诸儒说到此处,皆为爱惜人情,宛转回防,不敢穷究到底,所以更不敢大开口说,令人胷次愦愦,自欺自诳。此病不小【荅杨志仁○以上文集二条】

  恭而无礼章

张子之说,谓先且笃于亲,不遗故旧,此其大者;则恭慎勇直,不至难用力。此说固好,但不若吴氏分作两边说为是【语类】

  曽子有疾召门弟子章

问曽子战兢曰:「此只是戒谨恐惧,常恐失之。君子未死之前,此心常恐保不得,便见得人心至危。且说世间甚物事似人心危?且如一日之间,内而思虑,外而应接,千变万化,劄眼中便走失了。劄眼中便有千里万里之逺。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只理防这个道理分暁,自不危。惟精惟一,便是守在这里;允执厥中,便是行将去【语类】

  曽子有疾孟敬子问之章

问正顔色斯近信如何是近于信?曰:近是其中,有这信与行处不违背。多有人见于顔色自恁地,而中却不恁地者,如色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皆是外靣有许多模様所存,却不然,便与信逺了。只将不好底对看便见。

毅父问逺:“暴慢章曰:‘此章暴慢、鄙倍等字,须要与他看。暴是粗厉,慢是放肆。葢人之容貌,少得和平,不暴则慢。暴是刚者之过,慢是寛柔者之过。鄙是凡浅,倍是背理。今人之议论,有见得虽无甚差错,只是浅近者,此是鄙;又有说得甚髙而实背于理者,此是倍。不可不辨也。’”

杨问:“君子所贵乎道者三,若未至此,如何用功?”曰:“只是就容貌辞色之间用功,更无别法。但上靣临时可做,下靣临时做不得。须是熟后能如此。初间未熟时,虽是动容貌,到熟后自然逺暴慢;虽是正顔色,到熟后自然近信;虽是出辞气,到熟后自然逺鄙倍。”

问所谓暴慢鄙倍皆是指在我者言否?曰:然。曰:所以动容貌而暴慢自逺者,工夫皆在先与?曰:此只大纲言,人合如此,固是要平日曽下工夫,然即今亦须随事省察,不令间断。

问先生旧解,以三者为修身之验,为政之本,非其平日荘敬诚实存省之功积之有素,则不能也。専是作效验说,如此则动正出三

译问泰伯之事,回答说:“这事便是难处。如果论有德者兴起,无德者灭亡,那么天命已经离去,人心已经背离,就应当有革命之事。毕竟人伦的大节,圣人尚且要守住这个。看圣人反复叹咏泰伯和文王的事,而对于武王又说‘未尽善’,这都是微妙的意旨。”

问泰伯与伯夷、叔齐的心意相同,却说泰伯之事更难处理,为什么呢?回答说:“伯夷、叔齐处在君臣之间,道义不合就离开;泰伯处在父子之间,又不能显露形迹,只得在不分不明之中离开。某本书说太王有病,泰伯去采药没有返回,怀疑这时就离开了。”

接着说泰伯让位的事,说:“现在的人才有一点谦让,就只怕别人不知道。”问泰伯可以称为至德,回答说:“这是‘于民无得而称焉’。读书的人都不去看这一句。如果不这样,那么孔子只说‘至德’一句就够了,何必再写下这六个字?你仔细去看这一句,非常有意味。”义刚说:“孔子称泰伯为至德,称文王也为至德,称武王则说未尽善。如果用文王比武王,那么文王是至德;如果用泰伯比文王,那么泰伯是至德。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比起泰伯已经不能保全这一片诚心了。”回答说:“是这样。”【以上《语录》五条】

关于让出天下的事,只依照龟山先生的说法。推究根本来说,这是对的。所说的如果不显示不可立为王,那么王季的心不安而地位未定,这个意思很好。不仅说通了泰伯的心,也说通了王季的心。苏子由说:“汉东海王把天下授给显宗,唐宋王成器把天下授给玄宗,都是兄弟终身没有闲话。何必断发文身?”如果王季的心像汉显宗、唐玄宗那样,那么这个说法可以成立。如果有叔齐的心,就不能一天安居了。王季的贤能,难道低于叔齐吗?然而泰伯三次让位,权变而不失正道,这就是所谓的时中。所以孔子用至德来称赞他。【答黄直翁】

关于至德的议论,更难说清。《论语》中只有两处:一处是为文王而发,是针对武王誓师而言;一处是为泰伯而发,是针对太王剪商而言。如果论志向,那么文王固然高于武王,而泰伯所处的境界又高于文王。如果论行事,那么泰伯、王季、文王、武王都处在圣人不得已的境地,而泰伯独自保全了他的本心,表里无憾。如果不这样,那么又为什么有“武未尽善”的感叹呢?况且伯夷、叔齐算是得仁了吗?以前的儒者说到此处,都因为爱惜人情,婉转回避,不敢穷究到底,所以更不敢大声说出来,让人心中烦乱,自欺自骗。这个毛病不小。【答杨志仁○以上《文集》二条】

恭而无礼章

张载的说法,认为先且笃于亲,不遗弃故旧,这是大的方面;那么恭慎勇直,不至于难以用力。这个说法固然好,但不如吴氏分作两方面说更正确。【《语录》】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章

问曾子战战兢兢,回答说:“这只是戒慎恐惧,常怕失掉它。君子在死之前,这颗心常怕保不住,便见得人心极其危险。且说世间什么东西像人心这样危险?比如一天之间,内在思虑,外在应酬,千变万化,眨眼间就走失了。眨眼间就有千里万里之远。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只要理防这个道理分晓,自然不危险。惟精惟一,就是守在这里;允执厥中,就是实行下去。”【《语录》】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章

问端正脸色就接近诚信,怎么说是接近诚信?回答说:“接近是说其中,有这诚信与行为不违背。多有人表现在脸色上那样,而内心却不那样,比如色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都是外表有许多模样,却不然,就与诚信远了。只拿不好的对比看便见。”

毅父问逺:“‘暴慢章’说:‘这一章的暴慢、鄙倍等字,须要给他看。暴是粗厉,慢是放肆。大概人的容貌,稍得和平,不暴就慢。暴是刚者的过错,慢是宽柔者的过错。鄙是凡浅,倍是背理。现在人的议论,有见解虽无甚差错,只是浅近的,这是鄙;又有说得很高而实在违背道理的,这是倍。不可不辨别。’”

杨问:“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如果未达到这个境界,如何用功?”回答说:“只是就在容貌辞色之间用功,更没有别的方法。但上面临时可以做,下面临时做不得。必须是熟练后能如此。起初未熟时,虽然是动容貌,到熟练后自然远离暴慢;虽然是正脸色,到熟练后自然接近诚信;虽然是出辞气,到熟练后自然远离鄙倍。”

问所谓的暴慢鄙倍都是指在我者而言吗?回答说:“是的。”说:“所以动容貌而暴慢自远者,工夫都在先吗?”回答说:“这只是大纲言,人合如此,固然是要平日曾下工夫,然而现在也必须随事省察,不令间断。”

问先生旧解,以三者为修身之验,为为政之本,非其平日庄重敬诚实存省之功积之有素,则不能。专是作效验说,如此则动正出三……

字只是间字。后来改本以验为要,非其以下改为学者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顷刻之违者也。如此则工夫却在动正出三字上,如上蔡之说,而不可以效验言矣。某疑动正出三字不可以为做工夫,字正字尚可说,动字出字岂可以为工夫耶?曰:这三字虽不是做工夫底字,然便是做工夫处,正如着衣吃饭,其着其吃虽不是做工夫,然便是做工夫处。此意所争只是丝发之间,要人自认得。旧来解以为效验语,似有病,故改从今说。葢若専以为平日荘敬持养方能如此,则不成未荘敬持养底人便不要逺暴慢近信逺鄙倍便是。旧说效验字太深,有病。

译“字”只是“间”字。后来的改本以“验”为关键,将“非其”以下改为“学者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顷刻之违者也”。这样一来,功夫就落在“动、正、出”三个字上了,如上蔡所说,就不能用效验来解释了。我怀疑“动、正、出”三个字不能作为做工夫的依据,“正”字和“出”字尚可解释,但“动”字怎么可以作为功夫呢?回答说:这三个字虽然本身不是做工夫的字,但却是做工夫的地方,就像穿衣吃饭,那“穿”和“吃”的动作本身虽不是做工夫,但却是做工夫的地方。这里所争论的只是毫厘之间的细微差别,需要人们自己认清。以前的解释认为这是效验的话,似乎有毛病,所以改为现在的说法。大概如果专门认为只有平日庄重恭敬、持守涵养才能如此,那就意味着不庄重恭敬、持守涵养的人就不需要远离粗暴傲慢、亲近诚信,远离鄙陋悖理了。旧说中的“效验”二字含义太深,是有毛病的。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乃是切于身者。若笾豆之事,特有司所职掌耳。今人于制度文为,一一致察未为不是,然却于大体上欠阙,则是弃本而求末也。

田子方谓魏文侯曰:「君明乐官,不明乐音,此说固好。但某思之人君,若不晓得那乐,却如何知得那人可任不可任?这也须晓得方解去任那人,方不被他谩。如笾豆之类,若不晓,如何解任那有司?若笾里盛有汁底物事,豆里盛干底物事,自是不得也,须着晓始得。但所重者是上靣三事耳【以上语类七条】

敬夫云:“动容貌者,动以礼也;正顔色者,正而不妄也;出辞气者,言有物也。”动容貌,则暴慢之事可逺;正顔色,则以实而近信;出辞气,则鄙倍之意可逺。愚谓此说,葢出于谢氏。以文意求之,既所未安;而以义理观之,则尤有病。葢此文意,但谓君子之所贵乎道者,有此三事:动容貌而必中礼也,正顔色而非色荘也,出辞气而能合理也。葢必平日荘敬诚实,涵养有素,方能如此。若其不然,则动容貌而不能逺暴慢矣,正顔色而不能近信矣,出辞气而不能逺鄙倍矣。文势如此,极为顺便。又其用功在于平日积累深厚,而其效验乃见于此,意味尤觉深长。明道尹氏说葢如此,惟谢氏之说,以动正出为下功处,而此解宗之。夫经但云“动”,则其以礼与否未可知;但云“正”,则其妄与不妄未可见;但云“出”,则其有物无物亦未有以验也。葢夫子尝言“非礼勿动”,则动容固有非礼者矣。今但曰“动”,则暴慢如何而遽可逺乎?又曰“色取仁而行违”,则正色固有不实者矣。今但曰“正”,则信如何而遽可近乎?又曰“出其言不善”,则出言固有不善者矣。今但曰“出”,则鄙倍如何而遽可逺乎?此以文义考之,皆所未合。且其用力至浅,而责效过深,正恐未免于浮躁浅迫之病,非圣贤之本指也【与张敬夫论癸巳论语说○文集】

  以能问于不能章

陈仲亨说:「以能问于不能章曰:想是顔子自觉得有未能处,但不比常人十事晓得九事,那一事便不肯问人。观顔子无伐善,无施劳,看他也是把此一件做工夫。」

举问:“犯而不校,曰:‘不是着意去容他,亦不是因他犯而遂去自反。葢其所存者广大,故人有小小触犯处,自不觉得,何暇与之校耶?’”

顔子犯而不校,是成徳事。孟子三自反,却有着力处。学者莫若且理防自反,却见得自家长短。若遽学不校,却恐儱侗,都无是非曲直。下梢于自己分,却恐无益【以上语类三条】

  可以托六尺之孤章

正卿问可以托六尺之孤【至】君子人也。此本是兼才节说,然▯要处却在节操上。曰:不然,三句都是一般说,须是才节兼全方谓之君子。若无其才而徒有其节,虽死何益?如受人托孤之责,自家虽无欺之之心,却被别人欺了,也是自家不了事,不能受人之托矣。如受人百里之寄,自家虽无窃之之心,却被别人窃了,也是自家不了事,不能受人之寄矣。自家徒能临大节而不可夺,却不能了得他事,虽能死,也只是个枉死汉,济得甚事?如晋之荀息是也。所谓君子者,岂是敛手束脚底村人耶?故伊川说君子者,才徳出众之名。孔子曰:「君子不器。」既曰君子,须是事事理防得方可。若但有节而无才,也唤作好人,只是不济得事。

正卿问「托六尺之孤」一章曰:「百里之命,只是命令之命。托六尺之孤,谓辅幼主;寄百里之命,谓摄国政。」曰:「如霍光,当得此三句否?」曰:「霍光亦当得上面两句,至如许后之事,则大节已夺了。」曰:「托孤寄命,虽资质髙者,亦可及;临大节而不可夺,非学问至者,恐不能。」曰:「资质髙底也都做得,学问到底也都做得。大抵是上两句易,下一句难。譬如说有猷有为有守,托孤寄命是有猷有为;临大节而不可夺,却是有守。霍光虽有为有猷矣,只是无所守。」

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是才;临大节而不可夺,是徳。如霍光,可谓有才,然其毒许后事,便以爱夺了燕慕容恪,是慕容

译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项,这都是切身相关的事情。至于笾豆之类的礼仪细节,自有主管的官员负责罢了。现在的人对于制度文饰,一一详察并非不对,然而却在根本大体上有所欠缺,这就是舍本逐末了。

田子方对魏文侯说:“君主应当明察乐官的职责,而不必精通音乐本身,这话固然不错。但我认为,君主如果不了解音乐,又怎能知道那人是否可任用?这也必须了解,才能去任用那人,才不会被他们欺骗。就像笾豆之类,如果不了解,又怎能任用那些主管官员?如果笾里盛的是有汁液的物品,豆里盛的是干燥的物品,自然是不对的,必须了解才行。只是所看重的乃是上面那三件事罢了。”

胡安国说:“动容貌,是按照礼仪来动作;正颜色,是端正而不虚妄;出辞气,是言语有实质内容。”动容貌,那么粗暴傲慢的事情就可以远离;正颜色,那么以真实接近诚信;出辞气,那么鄙陋背理的意思就可以远离。我认为这个说法,大概出自谢氏。从文意来探求,既觉得不安;而从义理来观察,则更有弊病。因为这段文意,只是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这三件事:动容貌而必定符合礼仪,正颜色而不是故作庄严,出辞气而能够合乎情理。这必定是平日庄重恭敬诚实,涵养有素,才能如此。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动容貌就不能远离粗暴傲慢,正颜色就不能接近诚信,出辞气就不能远离鄙陋背理。文势如此,极为顺当。又其用功在于平日积累深厚,而其效果就显现于此,意味尤其觉得深长。程颢尹氏的说法大概就是这样,只有谢氏的说法,以动、正、出为下工夫的地方,而这个解释推崇它。经典只说“动”,那么它是否符合礼仪还不可知;只说“正”,那么它是否虚妄还不可见;只说“出”,那么它是否有实质内容也没有办法验证。因为孔子曾说“非礼勿动”,那么动容貌自然有不符合礼仪的了。现在只说“动”,那么粗暴傲慢怎么就能立刻远离呢?又说“色取仁而行违”,那么正颜色自然有不真实的了。现在只说“正”,那么诚信怎么就能立刻接近呢?又说“出其言不善”,那么出言语自然有不善的了。现在只说“出”,那么鄙陋背理怎么就能立刻远离呢?这从文义来考察,都未能吻合。而且其用力太浅,而要求的效果过深,正恐怕难免有浮躁浅迫的弊病,不是圣贤的本意。

以能问于不能章

陈仲亨说:“以能问于不能章说:想是颜回自己觉得有未能达到的地方,但不像常人十件事晓得九件事,那一件事就不肯问人。看颜回不夸耀自己的善,不张扬自己的劳,看他也是把这一件作为工夫。”

举问:“犯而不校,说:‘不是刻意去容忍他,也不是因为他触犯而随即自我反省。大概是因为他存心广大,所以别人有小小的触犯之处,自己就不觉得,哪里有空去和他计较呢?’”

颜回犯而不校,是成就德行的事。孟子三次自我反省,却有着力之处。学者不如暂且理防自我反省,却能看到自己的长短。如果立刻学习不校,却恐怕笼统模糊,都没有是非曲直。最后对于自己来说,却恐怕没有益处。

可以托六尺之孤章

正卿问可以托六尺之孤至君子人也。这本来是兼才和节来说,然而关键处却在节操上。回答说:不对,三句都是一般说的,必须是才和节兼全才称为君子。如果没有才能而只有节操,即使死了有什么益处?比如受人托付孤儿的职责,自己虽然没有欺骗之心,却被别人欺骗了,也是自己办不成事,不能受人之托了。比如受人百里之地的寄托,自己虽然没有窃取之心,却被别人窃取了,也是自己办不成事,不能受人之寄了。自己只能临大节而不可夺,却不能办成他的事,即使能死,也只是个枉死的人,能济什么事?如晋国的荀息就是这样。所谓的君子,难道是缩手缩脚的乡下人吗?所以伊川说君子是才德出众的名号。孔子说:“君子不器。”既然称为君子,必须是事事理防得方可。如果只有节操而没有才能,也叫做好人,只是不能济事。

正卿问“托六尺之孤”一章说:“百里之命,只是命令的命。托六尺之孤,是指辅佐幼主;寄百里之命,是指摄理国政。”回答说:“如霍光,符合这三句吗?”回答说:“霍光也符合上面两句,至于许后的事,那么大节已经丧失了。”回答说:“托孤寄命,虽然资质高的人,也可以达到;临大节而不可夺,不是学问达到极致的人,恐怕不能。”回答说:“资质高的也都做得,学问到底的也都做得。大体上是上两句容易,下一句难。譬如说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托孤寄命是有谋略、有作为;临大节而不可夺,却是有操守。霍光虽然有作为、有谋略,只是没有操守。”

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是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是德行。如霍光,可谓有才能,然而他毒害许后的事,便以爱夺了燕慕容恪,是慕容恪

暐之霍光。其辅幼主,也好,然知慕容评当去而不去之,遂以乱国。此也未是,惟孔明能之【以上语类三条】

译王暐的霍光。他辅佐年幼的君主,这很好,然而知道慕容评应当罢免却不罢免他,最终导致国家动乱。这也不是正确的,只有诸葛亮能做到这样【以上《语类》三条】

士不可以不▯毅章

▯毅」二字,▯虽是寛广,却被人只把作度量寛容看了,便不得。且如执徳不▯之▯,便见此▯字谓为人有许多道理,及至学来下梢却做得狭窄了,便是不▯。葢縁只以己为是,凡他人之言便作说得天花乱坠,我亦不信,依旧只执己是,可见其狭小,何縁得▯?须是不可先以别人为不是,凡他人之善皆有以受之,集众善之谓▯。伯丰问:「是寛以居之否?」曰:「然。」如人能▯道,却是以▯为开廓,▯字却是作用。

▯有耐意,如有一行之善,便道我善了,更不要进。能些小好事,便以为只如此足矣,更不向前去,皆是不▯之故。如此其小,安能担当得重任。

问曽子:“▯毅处不知为学工夫,乆方防恁地?或合下工夫便着恁地?”曰:“便要恁地。若不▯不毅,难为立脚。”问:“人之资禀偏驳,如何便要得恁地?”曰:“既知不▯不毅,便警醒令▯毅。如何讨道理敎他莫恁地?▯毅处固未见得,若不▯不毅处亦易见。不▯便急廹狭隘,不容物,只安于卑陋;不毅便倾东倒西。既知此道理,当恁地。既不能行,又不能守;知得道理不当恁地,却又不能割舍。除却不▯便是▯,除了不毅便是毅。这处亦须是见得道理分暁,磊磊落落,这个都由我处置:要▯便▯,要毅便毅。

士不可以不▯毅。毅者,有守之意。又云:“曽子之学,大抵如孟子之勇。”观此▯毅之说,与夫“临大节不可夺”与孟子“彼以其富,我以吾仁”之说,则其勇可知。若不勇,如何主张得圣道住?如《论语》载曽子之言,先一章云:“以能问于不能”,则见曽子▯处;又言“临大节不可夺”,则见他毅处。

士不可以不▯毅。「先生举程先生语曰:」重担子,须是硬着脊梁骨,方担荷得去。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须是认得个仁,又将身体验之,方真个知得这担子重,真个是难。世间有两种,有一种全不知者,固全无摸索处;又有一种知得仁之道如此大,而不肯以身任之者。今自家全不曽担着,如何知得他重与不重?所以学不贵徒说,须要实去验而行之,方知【以上语类六条】

  兴于诗章

古人自小时习乐诵诗学舞,不是到后来方始学诗学礼学乐。如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非是初学有许多次第,乃是到后来方能如此。不是说用工夫次第,乃是得效次第如此。又曰:“到得成于乐,是甚次第?几与理为一,看有甚放僻邪侈,一齐都涤荡得尽,不留些子。”“兴于诗”是初感发这些善端起来,“到成于乐”是刮来刮去,凡有豪发不善都荡涤得尽了,这是甚气象?又曰:“后世去古既逺,礼乐荡然,所谓成于乐者固不可得。然看得来只是读书理防道理,只管将来涵泳到浃洽贯通熟处,亦有此意思。”

亚夫问此章曰:「诗礼乐初学时都已学了,至得力时却有次第。乐者,能动荡人之血气,使人有些小不善之意都着不得,便纯是天理。此所谓成于乐。譬如人之服药,初时一向服了,服之既乆则耳聪目明,各自得力。此兴诗、立礼、成乐所以有先后也。」

敬之问:“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觉得和悦之意多。”曰:“先王敎人之法,以乐官为学校之长,便是敎人之本末,都在这▯”

成于乐曰:“而今作俗乐,聒人也。聒得人动,况先王之乐,中正和平,想得足以感动人。”

居父问:“立于礼,犹可用力。诗乐既废,不知今何由兴成之?”曰:“既无此家具也,只得以义理养其心。若精别义理,使有以感发其善心,惩创其恶志,便是兴于诗。涵养从容,无斯须不和不乐,便是成于乐。今礼亦不似古人完具,且只得自存个规矩,収敛身心。古人终日只在礼中,欲少自由,亦不可得。”又曰:“诗犹有言语可讽诵,至于礼,只得夹定做去。乐只是使他声音节奏自然和平,更无说话。”荀子又云:“礼乐法而不说,只有法,更无说也。”或问:“此章与‘志道据徳依仁游艺’如何?”曰:“不然,彼就徳性上说,

译士不可以不弘毅章

“弘毅”二字,“弘”虽然是宽广,但如果人们只把它当作度量宽容来看待,那就不对了。比如“执德不弘”这句话,从这里可以看出“弘”字意味着为人有许多道理,等到学习到最后却做得狭窄了,这就是不“弘”。大概是因为只以自己为是,凡是别人的话,哪怕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相信,依旧只坚持自己是对的,可见其狭小,哪里能称得上“弘”呢?必须不能先认定别人不对,凡是别人的善处都要能够接受,汇集众人的善才叫作“弘”。伯丰问:“这是用宽广的心态来居处吗?”回答说:“是的。”如果人能够弘道,却是以“弘”作为开廓,而“毅”字则是作用。

“毅”有忍耐的意思,如果有一点善行,就说我已经善了,不再进取。能做一点小好事,就认为这样就够了,不再向前迈进,这都是不“毅”的缘故。像这样狭隘,怎么能担当得起重任呢?

问曾子:“在弘毅的地方不知道做学问的功夫,很久才能防止这样吗?还是刚下功夫就这样呢?”回答说:“就要这样。如果不弘不毅,难以立足。”问:“人的资质偏颇驳杂,为什么刚一开始就要这样呢?”回答说:“既然知道不弘不毅,就警醒自己做到弘毅。哪里去找理由教他不要这样呢?弘毅的地方固然还没看见,但不弘不毅的地方也容易看见。不弘就急躁狭隘,不能容纳事物,只安于卑劣浅陋;不毅就东倒西歪。既然知道了这个道理,应当这样。既然不能实行,又不能坚守;知道道理不应当这样,却又不能割舍。除了不弘就是弘,除了不毅就是毅。这里也必须把道理看得分明,磊落坦荡,这些都由我处置:要弘就弘,要毅就毅。

士不可以不弘毅。毅,是有坚守的意思。又说:“曾子的学问,大体像孟子的勇。”看这弘毅的说法,以及“临大节不可夺”和孟子“彼以其富,我以吾仁”的说法,那么他的勇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勇,怎么能够主张住圣道呢?比如《论语》记载曾子的话,前一章说:“以能问于不能”,这就看出曾子的弘处;又说“临大节不可夺”,这就看出他的毅处。

士不可以不弘毅。先生举程先生的话说:“重担子,必须是硬着脊梁骨,才能担荷得去。

以仁为己任,不也很重大吗?死而后已,不也很遥远吗?必须认得什么是仁,又用身体去体验它,才真正知道这担子重,真正是难。世间有两种人,有一种完全不知道的,固然完全没有摸索的地方;又有一种知道仁的道如此大,却不愿意用身体去承担的人。现在自己完全不曾担着,怎么知道它重与不重呢?所以学习不贵在空谈,必须切实去验证并实行,才知道【以上语类六条】

兴于诗章

古人从小学习音乐、诵读诗歌、学习舞蹈,不是到后来才开始学诗、学礼、学乐。比如“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不是说初学时有许多次第,而是到后来才能这样。不是说用功的次第,而是得效的次第如此。又说:“到得成于乐,是什么次第?几乎与理为一,看有什么放荡邪僻,一齐都涤荡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兴于诗”是初时感发这些善端起来,“到成于乐”是把那些刮来刮去,凡有一丝一毫不善都涤荡得尽了,这是什么气象?又说:“后世离古代既远,礼乐荡然无存,所谓成于乐固然不可得。然而看起来只是读书理会道理,只管拿来涵泳到融会贯通熟透的地方,也有这个意思。”

亚夫问这一章说:“诗礼乐初学时都已经学了,到得力时却有次第。乐,能动荡人的血气,使人有些小不善的念头都容不得,便纯是天理。这就是所谓成于乐。譬如人服药,初时一直服,服久了则耳聪目明,各自得力。这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之所以有先后,也是这个道理。”

敬之问:“兴于诗,立于礼,成于樂,觉得和悦的意思多。”回答说:“先王教化人的方法,以乐官为学校之长,这就是教化人的根本和末节,都在这‘乐’中。”

成于乐说:“现在作俗乐,吵得人烦。吵得人动,何况先王的乐,中正和平,想足以感动人。”

居父问:“立于礼,还可以用力。诗乐既然废弛,不知道现在从哪里兴起和成就呢?”回答说:“既然没有这些器具了,只得以义理涵养其心。如果精别义理,使有所感发其善心,惩戒其恶志,这就是兴于诗。涵养从容,没有片刻不和悦快乐,这就是成于乐。现在的礼也不像古人那样完备,且只得自己保存个规矩,收敛身心。古人终日只在礼中,想要稍微自由,也不可能。”又说:“诗还有言语可以讽诵,至于礼,只得夹着去做。乐只是使他的声音节奏自然和平,更没有说话。”荀子又说:“礼乐有法度而没有解说,只有法度,更没有解说。”有人问:“这一章与‘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怎么样?”回答说:“不是这样,那是从德性上说的,

此就工夫上说,只是‘游艺’一脚意思。”

译这是从修养功夫的角度来说,只是“游艺”这一层意思罢了。

兴于诗,此三句上一字,谓成功而言也;非如志于道四句上一字,以用功而言也【以上语类六条】

  民可使由之章

问:“民可使由之”?曰:“所谓虽是他自有底,却是圣人使之由。如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岂不是使之由?”问:“不可使知之”?曰:“不是愚黔首,是不可得而使之知也。”吕氏谓:“知之未至,适所以啓机心而生惑志”,说得是。问:“此不知”与“百姓日用不知”同否?曰:“彼是自不知,此是不能使之知。”

或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圣人只使得人孝足矣,使得人弟足矣。却无縁又上门逐个与他解说。所以当孝者是如何,所以当弟者是如何,自是无縁得如此。”顷年张子韶之论,以为当事亲便当体认,取那事亲者是何物,方识所谓仁;当事兄便当体认,取那事兄者是何物,方识所谓义。某说:“若如此,则前面方推是心去事亲,随手又便去背后寻摸取这个仁;前面方推此心去事兄,随手又便着一心去防摸取这个义,是二心矣。”禅家便是如此,其为说曰:“立地便要你究得,坐地便要你究得。”他所以撑眉努眼,使棒使喝,都是立地便拶敎你承当识认取,所以谓之禅机。若必欲使民知之,少间便有这般病。某尝举子韶之说以问李先生曰:“当事亲便要体认取个仁,当事兄便要体认取个义。如此则事亲从兄却是没▯要底事,且姑借此来体认取个仁义耳。”李先生笑曰:“不易公看得好。”

民可使由之,一章旧取杨氏说,亦未精审。此章之义,自与盘诰之意不同。商盘只说迁都,周诰只言代商,此不可不与百姓说令分暁。况只是就事上说,闻者亦易暁解。若义理之精微,则如何说得他暁【以上语类三条】

民但可使由之耳。至于知之,必待其自觉,非可使也。由之而不知不害其为循理。及其自觉此理而知之,则沛然矣。必使之知,则人求知之心胜,而由之不安,甚者遂不复由,而惟知之为务,其害岂可胜言?释氏之学,是已。大抵由之而自知,则随其浅深,自有安处。使之知,则知之必不至,至者亦过之,而与不及者无以异。此机心惑志,所以生也【荅范伯崇○文集】

  好勇疾贫章

好勇疾贫,固是作乱不仁之人,不能容之,亦必致乱。如东汉之党锢【语类】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章

先生云:「一学者来问伊川:『云骄是气盈,吝是气歉。歉则不盈,盈则不歉。如何却云使骄且吝?试商量看。』伯丰对曰:『盈是加于人处,歉是存于己者。粗而喻之,如勇于为非,则怯于迁善;明于责人,则暗于恕己。同是一个病根。』先生曰:『如人暁些文义,吝惜不肯与人说,便是要去骄。人非骄无所用其吝,非吝则无以为骄【语类】

  三年学章

问:「三年学而不至于谷,是无所为而为学否?」曰:「然【语类】

  笃信好学章

  学者须以笃信为先

笃信,故能好学;守死,故能善道。惟善道,故能守死;惟好学,故能笃信。每推夫子之言,多如此。

危邦不入,是未仕在外,则不入;乱邦不居,是已仕在内,见其纪纲乱,不能从吾之諌,则当去之。

危邦不入,旧说谓己在官者便无可去之义。若是小官,恐亦可去;当责任者,则不容去也。

或问:“危邦固是不可入,但或有见居其国,则当与之同患难,岂复可去?”曰:“然到此无可去之理矣。然其失则在于不能早去,当及其方乱未危之时,去之可也。”

天下无道,譬如天之将夜,虽未甚暗,然自此只向暗去,知其后来必不可支持,故亦须见几而作可也【以上语类六条】

笃有厚意,深字说不尽。守死,只是以死自守,不必谓死得有落着。葢笃信乃能好学,而守死乃能善道也。又能笃信好学,然后能守死善道。又笃信,所以能守死;好学,所以能善道。又笃信,不可以不好学;守死,须要善得道【此所谓死得有落着也】又笃信好学,须要守死善道【数义错综其意

译“兴于诗”这三句开头的字,是从成功的结果来说的;不像“志于道”那四句开头的字,是从用功的过程来说的。【以上《语类》六条】

**民可使由之章**

问:“民可使由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所谓百姓虽然有自己的本性,却是圣人让他们遵循。比如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制规范他们,教导他们人伦关系:父子有亲情,君臣有道义,夫妇有分别,长幼有序列,朋友有诚信,这难道不是让他们遵循吗?”问:“不可使知之”又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不是要愚弄百姓,而是无法让他们真正明白。”吕氏说:“认知没有达到极致,正好会引发机巧之心而产生疑惑”,这话是对的。问:“这里的‘不知’和‘百姓日用而不知’一样吗?”回答说:“那是百姓自己不知道,这里是无法让他们知道。”

有人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回答说:“圣人只要能让百姓做到孝顺就足够了,能让百姓做到悌敬就足够了。却没有理由再上门去逐个给他们解说。所以该孝顺的是怎样,该悌敬的是怎样,自然是没有理由这样做的。”前几年张子韶的议论,认为侍奉父母时就应当体认,探求那侍奉父母的本质是什么,才能认识所谓的仁;侍奉兄长时就应当体认,探求那侍奉兄长的本质是什么,才能认识所谓的义。我说:“如果这样,那么前面刚推究此心去侍奉父母,随手又转身去背后探求这个仁;前面刚推究此心去侍奉兄长,随手又分出一心去探求这个义,这就是二心了。”禅宗就是这样,他们的说法是:“站着就要你究明,坐着就要你究明。”他们之所以撑眉努眼,使用棒喝,都是为了让人立刻承担并识认,所以称为禅机。如果一定要让百姓明白,稍后就会有这种弊病。我曾经举张子韶的说法去问李先生说:“侍奉父母就要体认一个仁,侍奉兄长就要体认一个义。这样的话,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借此来体认仁义罢了。”李先生笑着说:“不容易,你看得很透彻。”

“民可使由之”这一章,过去采用杨氏的说法,也不够精审。这一章的意思,自然与《盘庚》《大诰》不同。《盘庚》只说迁都,《大诰》只说取代商朝,这些不能不和百姓说清楚。况且只是就具体事情而言,听的人也容易明白。如果是义理的精微之处,怎么能让百姓明白呢?【以上《语类》三条】

百姓只能让他们遵循罢了。至于让他们明白,必须等待他们自觉,不是可以强制让他们明白的。遵循道理而不知道,不妨碍他们遵循理则。等到他们自觉此理而明白,就会充沛自然了。如果一定要让他们明白,那么人们求知的心就会胜过,导致遵循不安,严重的甚至不再遵循,只以明白为务,其危害岂能说完?佛家的学问,就是这样。大抵遵循而自然明白,那么随其深浅,自然有安顿之处。强制让他们明白,那么明白一定达不到,达到的也过了头,与达不到的一样。这就是机巧之心和疑惑之志产生的原因。【答范伯崇,《文集》】

**好勇疾贫章**

喜好勇力而厌恶贫穷,固然是作乱不仁的人,不能容忍他们,也必然导致动乱。比如东汉的党锢之祸。【《语类》】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章**

先生说:“有一个学者来问伊川先生:‘说骄傲是气盈,吝啬是气歉。歉就不盈,盈就不歉。为什么说使骄傲且吝啬?请商量一下。’伯丰回答说:‘盈是施加于人的地方,歉是存于自己的地方。粗略地比喻,就像勇于为非作歹,就怯于迁善改过;明于责备别人,就暗于宽恕自己。同是一个病根。’先生说:‘比如人懂得一些文义,吝啬不肯告诉别人,就是要去骄傲。人如果不骄傲,就没有地方用他的吝啬;如果不吝啬,也就无法表现骄傲。’”【《语类》】

**三年学章**

问:“三年学习而不至于求取俸禄,是无所求而学习吗?”回答说:“是的。”【《语类》】

**笃信好学章**

**学者须以笃信为先**

笃信,所以能好学;守死,所以能善道。只有善道,所以能守死;只有好学,所以能笃信。每次推究孔子的话,大多如此。

危邦不入,是未做官在外,就不进入;乱邦不居,是已做官在内,见其纲纪混乱,不能听从我的劝谏,就应当离开。

危邦不入,旧说认为已在官位的人就没有可离开的道理。如果是小官,恐怕也可以离开;当负重任的人,则不允许离开。

有人问:“危邦固然不可进入,但如果有见居其国的人,就应当与之同患难,难道还可以离开吗?”回答说:“到了这一步确实没有可离开的道理了。但其过失在于不能早点离开,应当在刚乱未危之时,离开是可以的。”

天下无道,好比天将夜晚,虽然不是很暗,但从这里只向暗处去,知道后来必然无法支持,所以也必须见机行事才可以。【以上《语类》六条】

笃有深厚的意思,深字说不尽。守死,只是以死来坚守,不必说死得有落着。因为笃信才能好学,而守死才能善道。又能笃信好学,然后才能守死善道。又因为笃信,所以能守死;因为好学,所以能善道。又笃信,就不能不好学;守死,必须要善道【这就是所谓死得有落着】。又笃信好学,必须要守死善道【几种意义错综其意】

始备○荅石子重○文集】

  不在其位章

马荘甫问:“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曰:“此各有分限。田野之人,不得谋朝廷之政。身在此间,只得守此。如县尉,岂可谋他主簿事?才不守分限,便是犯他疆界。”马曰:“如县尉,可与他县中事否?”曰:“尉佐官也。既以佐名官,有繁难,只得伴他谋,但不可侵他事权【语类】

译开始准备○回答石子重○文集】

不在其位章

马庄甫问:“‘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怎么理解?”朱熹说:“这是因为各有各的职分界限。乡野百姓,不能谋划朝廷的政事。身处这个职位,就只应守好本分。比如县尉,怎么可以去谋划主簿的事务?一旦不守职分界限,就是侵犯了别人的职权范围。”马庄甫说:“比如县尉,可以参与县里的事务吗?”朱熹说:“县尉是佐官。既然以‘佐’为名,遇到繁杂困难的事务,只能协助主官谋划,但不可侵夺主官的事务权力。”

师挚之始章

或问《关雎》之乱,乱何以训?终曰:「既奏以文,又乱以武【语类】

  狂而不直章

问:狂而不直之狂,恐不可以进取之狂,当之欲目之以轻率,可否?曰:此“狂”字固卑下,然亦有进取意思,敢为大言,下梢却无収拾,是也。

问侗者,同也。于物同然,一律无所识别之谓。悾者,空也。空而又空,无一长之实之谓。先生以为,此亦因旧说而以字义音训推之,恐或然尔。此类只合大槩看,不须苦推究也【以上语类二条】

  学如不及章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如今学者却恁地慢了。譬如捉贼相似,须是着起气力精神,千方百计去赶捉他,如此犹恐不获。今却只在此安坐熟视他,不管他,如何奈得他何【语类】

  巍巍乎章

看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至禹吾无间然。四章先生云:舜禹与天下不相关,如不曽有这天下相似,都不曽把一豪来奉己。如今人才富贵,便被他勾惹,此乃为物所役,是自卑了。若舜禹直是髙首出庶物,髙出万物之表,故夫子称其巍巍。又曰:尧与天为一,处民无能名,所能名者,事业礼乐法度而已【语类】

  大哉尧之为君章

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只是尊尧之词,不必谓独尧能如此,而他圣人不与也。

惟尧则之一章曰:「虽荡荡无能名也,亦有巍巍之成功可见,又有焕乎之文章可覩【以上语类二条】

  舜有臣五人章

问: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曰:看文王亦不是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武功皆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观文王一时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却是生拍破一般。

或问:“以为文王之时,天下已二分,服其化。使文王不死数年,天下必尽服,不俟武王征伐,而天下自归之矣。”曰:“自家心如何测度得圣人心?孟子曰:‘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圣人已说底话,尚未理防得,何况圣人未做底事,如何测度得?”后再有问者,先生乃曰:“若纣之恶极,文王未死也,只得征伐救民。”

问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一叚?据本意只是说文王,或问中载胡氏说,又兼武王而言,以为武王之间以服事商,如何?曰:也不消如此说,某也谩载放那里,这个难说。而今都回互个圣人说得忒好,也不得如东坡骂武王不是圣人,又也无礼。只是孔子便说得来,平如武未尽善,此等处未消理防,且存放那里【以上语类三条】

事殷伐纣,事虽不同,然其随时顺天,则一而已【荅郑子上○文集】

  禹吾无间然章

范益之问五峰说:“禹无间然矣”章云:“是禹以鲧遭殛死而不忍享天下之奉”,此说如何?曰:“圣人自是薄于奉己而重于宗庙朝廷之事。若只恁地说,则较狭了。后来着《知言》也,不曽如此说。”

黻,蔽膝也。以韦为之。韦,熟皮也。有虞氏以革,夏后氏以山,殷火,周龙章。祭服谓之黻,朝服谓之韠。左氏带裳韠舄【以上语类二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十六

  论语七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章

行夫问子罕言利与命与仁曰:「罕言者,不是不言,又不可多言,特罕言之耳。罕言利者,盖凡做事只循这道理做去,利自在其中矣。如利渉大川,利用行师,圣人岂不言利?但所以罕言者,正恐人求之则害义矣。罕言命者,凡吉凶祸福皆是命,若尽言命,恐人皆委之于命而人事废矣,所以罕言。罕言仁者,恐人轻易看了,不知切己上做工夫。然圣人若不言,则人又理防不得,如何是利?如何是命?如何是仁?故不可不言。但虽不言利,而所言者无非利;虽不言命,而所言者无非命;虽不言仁,而所言者无非仁。」

问子罕言利曰:利最难言。利不是不

译师挚演奏《关雎》的起始乐章

有人问《关雎》的乱声,乱字怎么解释?回答说:“既用文舞来演奏,又用武舞来结束。”【《语类》】

狂而不直章

问:所谓“狂而不直”的狂,恐怕不能等同于“进取”的狂,想要把它定义为轻率,可以吗?回答说:这个“狂”字固然有卑下的意思,但也有进取的含义,敢于说大话,最后却没有结果,就是这样。

问:侗者,就是同。对事物没有区别,一律无法识别,这就是侗。悾者,就是空。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实际的长处,这就是悾。先生认为,这也是依据旧说,通过字义和音训来推求的,恐怕是这样吧。这类问题只适合大概地看,不需要苦苦推究。【以上《语类》两条】

学如不及章

学习就像追赶什么似的,还怕赶不上。如今的学者却如此懈怠。好比捉贼,必须提起精神和力气,千方百计去追赶捕捉他,这样还怕抓不到。现在却只是坐在这里熟视无睹,不管他,怎么能对付得了他呢?【《语类》】

巍巍乎章

看“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直到“禹吾无间然”。这四章先生曾说:舜禹与天下没有关联,就像不曾拥有这天下一样,都不曾拿一丝一毫来奉养自己。如今的人一旦富贵,就被它勾引,这是被外物所役使,是自甘卑下。如果舜禹真是高出万物之上,所以孔子称赞他们巍巍高大。又说:尧与天合为一体,处在民众之中无法命名,能够命名的,只有事业、礼乐、法度罢了。【《语类》】

大哉尧之为君章

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它。这只是尊崇尧的言辞,不必认为只有尧能这样,而其他圣人就不行。

关于“惟尧则之”一章,说:“虽然荡荡然无法命名,也有巍巍的成功可见,又有焕发的文章可睹。”【以上《语类》两条】

舜有臣五人章

问: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如果文王再多活十三年或四年,他会一直侍奉纣王直到终老吗?还是进行武王牧野之战那样的举动?回答说:看文王也不是安坐不做事的人。如诗中说的:“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在丰建邑。”文王真是伟大啊!武功都是文王做出来的。诗中记载武王的武功却很少,只是完成了他的伐功罢了。看文王当时的气势如此,推测他必定不会最终停止。好像果实,文王等待它十分黄熟自然落下,武王却是生拍破一般。

有人问:“认为文王之时,天下已二分,服从他的教化。如果文王不死几年,天下必定全部服从,不等武王征伐,天下自然归顺他了。”回答说:“自己的心怎么测度得圣人的心?孟子说:‘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人有实行这个的,文王就是。圣人已经说过的话,尚未理会得,何况圣人未做的事,怎么测度得?”后来又有问的人,先生才说:“如果纣的恶极,文王未死,只得征伐救民。”

问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这一段?根据本意只是说文王,或问中记载胡氏说,又兼武王而言,认为武王之间以服事商,怎么样?回答说:也不消如此说,我也随便记载在那里,这个难说。现在都互相推诿,把圣人说得太好,也不得如东坡骂武王不是圣人,又没有礼貌。只是孔子便说得来,平如武未尽善,这些地方未消理会,且存放那里。【以上《语类》三条】

侍奉殷商和讨伐纣王,事情虽然不同,然而他们随时顺天,则是一样的。【答郑子上○《文集》】

禹吾无间然章

范益之问五峰说:“禹无间然”一章说:“这是禹因为鲧遭殛死而不忍享受天下的奉养”,这个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圣人自然是薄于奉养自己而重于宗庙朝廷之事。如果只这样解释,那就比较狭隘了。后来写《知言》时,也不曾这样说。”

黻,是蔽膝。用熟皮制作。韦,是熟皮。有虞氏用革,夏后氏用山纹,殷商用火纹,周朝用龙纹。祭服称为黻,朝服称为韠。左边系带裳、韠、舄。【以上《语类》两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十六

论语七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章

行夫问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说:“罕言者,不是不言,又不可多言,只是很少说罢了。罕言利者,大概凡是做事只循着道理去做,利自然在其中了。如利涉大川,利用行师,圣人难道不说利吗?但之所以很少说,正是怕人追求利就害义了。罕言命者,凡是吉凶祸福都是命,如果尽说命,恐怕人都委之于命而人事废弛了,所以很少说。罕言仁者,怕人轻易看了,不知在切己上做工夫。然而圣人若不说,则人又理会不得,什么是利?什么是命?什么是仁?所以不可不说。但虽不说利,而所说的无非是利;虽不说命,而所说的无非是命;虽不说仁,而所说的无非是仁。”

问子罕言利,说:利最难言。利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