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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纂朱子全书七十七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49–1277 段

》曰:古者建歩立畆,六尺为歩,歩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一夫一妇受私田百畆,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余二十亩以为庐舍,出入相交伫【班志作守】望相接,疾病相救。民受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亩嵗更耕之,换易其处【何休曰:司空谨别田之髙下善恶,分为三品,上田一嵗一垦,中田二嵗一垦,下田三嵗一垦,肥饶不得独乐,墝埆不得独苦,而三年一换,土易居】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此,比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有赋有税,赋谓计口发财【六字系班志顔注】税谓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赋供车马兵、甲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费,税给郊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充实以下并班志文】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种谷必杂五种,以备灾害,中弗得有树,以妨五谷,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环庐种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扵疆畔,鸡豚狗豕无失其时,女脩蚕织,五十则可以衣帛,七十则可以食肉。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户。比长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级,至乡为大夫矣。扵是闾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敎,庠以行礼而视化焉。春令民毕出扵野,其诗云:“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冬则毕入扵邑,其诗云:“同我妇子,曰为改嵗,入此室处。”春则出,民闾胥平旦坐扵左塾,比长坐扵右塾,毕出而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薪樵,轻重相分,班白不提挈【何休曰:晏出后时者不得出,暮不持樵者不得入】冬则民既入,妇人同巷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功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烛火,同工拙而合习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与歌咏,以言其情。是月余子亦在序室【未征役为余子】八嵗入小学,学六甲四方五行书计之事,始知室家长幼之节【始知以下班志文】十五入大学,学先王礼乐,而知朝廷【二字班志】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扵乡学,乡学之秀,移扵国学,学扵小学,诸侯嵗贡小学之秀者扵天子,学扵大学,其有秀者命曰造士,行同而能偶,别之以射【扵乡学以下以何休説増损脩定】然后爵命焉。孟春之月,羣居将散,行人振木铎以徇扵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以闻扵天子【何休曰:男年六十,女年五十无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间求诗,乡移扵邑,邑移扵国,国以闻扵天子】三年耕则余,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者三载考绩,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进业曰登,故三考黜陟。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嵗余九年食,然后至徳流洽,礼乐成焉。故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繇此道也【九年以下并以班志脩定】书曰:「天秩有礼,天罚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罚而制五刑。建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众,众【班志并作终字】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地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六十四井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乗,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司马之法。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山川坑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乗,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是谓百乗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乗,此诸侯之大者,谓之千乗之国。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乗,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搜,夏拔舍以苗,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狩,扵农隙以讲事焉。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有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连帅比年简车卒正,三年简徒羣牧,五

译《周礼》说:古代建立步和亩的标准,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一井方圆一里,这就等于九夫。八家共同使用,一夫一妇私田一百亩,公田十亩,这就是一百八十亩,剩余二十亩作为庐舍。人们出入相互等待,守望相互接续,疾病相互救助。百姓受田:上等地一夫一百亩,中等地一夫二百亩,下等地一夫三百亩,每年更换耕种,调换地点。何休说:司空仔细辨别田地的高下优劣,分为三等,上等地一年耕种一次,中等地两年耕种一次,下等地三年耕种一次,肥沃的土地不能独自受益,贫瘠的土地不能独自受苦,而三年轮换一次,土地与居住者互换。家中众多男子作为余夫,也按人口受田。这样,相比士、工、商家庭受田五口,才相当于农夫一人。有赋有税,赋是指按人口征收财物,税是指公田的十分之一以及工商衡虞的收入。赋用于供给车马、兵士、甲士、徒役,充实府库,赐予的费用;税用于供给郊外宗庙百神的祭祀,天子的奉养,百官的禄食,各种事务的费用。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还田地,种植谷物必须混合五种,以防备灾害,田中不得种植树木,以免妨碍五谷,努力耕种多次除草,收获时像防寇盗到来一样迅速,环绕庐舍种植桑树,蔬菜有畦,瓜瓠果蓏种植在疆畔,鸡豚狗豕不失时节,女子从事蚕织,五十岁就可以穿帛,七十岁就可以吃肉。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闿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九州为乡,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比长职位是下士,从此往上逐渐升一级,到乡就是大夫了。于是闾有庠序,乡有庠序,以明确教化,庠以行礼而观察教化。春天命令百姓全部到野外,其诗说:“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官至喜。”冬天则全部回到邑中,其诗说:“同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春天则出,百姓闾胥清晨坐在左塾,比长坐在右塾,全部出去后才回去,晚上也这样。进去的人必须携带薪柴,轻重分担,头发花白的人不提重物。何休说:晚出后时的人不得出,暮不持柴的人不得入。冬天则百姓已进入,妇人同巷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天,功必相从者,为了节省烛火,同工拙而合习俗。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与歌咏,言其情。是月余子也在序室。八岁入小学,学六甲四方五行书计之事,开始知道室家长幼之节。十五入大学,学先王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到乡学,乡学的秀,移到国学,学于小学,诸侯每年贡小学之秀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其有秀者命曰造士,行同等能偶,别之以射。然后爵命焉。孟春之月,群居将散,行人振木铎以巡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所,以闻于天子。何休说:男年六十,女年五十无子者,官府衣食之,使之民间求诗,乡移到邑,邑移到国,国以闻于天子。三年耕则余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者三载考绩,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进步业曰登,故三考黜陟。两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太平,二十七年余九年食,然后至德流洽,礼乐成焉。所以说:“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由此道也。《尚书》说:“天秩有礼,天罚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罚制五刑。建司马之官,设六军众,因井田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通,通十成,成方十里。成十众,众十同,同方百里。同十封,封十畿,畿方千里。地四井为邑,四丘为丘,丘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头三。四丘为甸,六十四井有戎马匹四,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司马法。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山川坑池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百乘兵车,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千乘兵车,此诸侯之大者,谓之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万乘兵车,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搜,夏拔舍苗,秋治兵狝,冬大阅狩,于农隙讲事焉。五国为属,属长;十国连,连帅;三十国有卒,卒正;二百一十国州,州牧。连帅比年简车卒正三年简徒群牧,五

年大简舆徒,此先王为国立武足兵之大略也【连帅以下并依班志○井田类説】

译每年大规模检阅车马和步兵,这是先代圣王为建立国家、充实武备、足备兵力的总体方略【连帅以下的官职设置均依照《汉书·百官公卿表》○井田制度相关学说】

孟子论王道,以制民产为先。今井田之制未能遽讲,而财利之柄,制扵聚敛掊克之臣。朝廷不恤诸道之虚实,监司不恤州县之有无,而为州县者,又不复知民闲之苦乐。盖不惟学道不明,仕者无爱民之心,亦縁上下相逼,只求事办,虽或有此心,而亦不能施也。此由不量入以为出,而反计费以取民,是以末流之▯不可胜救。愚意莫若因制国用之名,而遂脩其实。明降诏防哀悯民力之凋悴,而思所以膏泽之者,令逐州逐县各具民田一亩,嵗入防何输税防何非泛科率又防何【一县内逐乡里不同者,亦依实开】州县一嵗所收金谷总计防何诸色支费总计防何【逐项开】有余者归之何许,不足者何所取之?俟其毕集,然后选忠厚通练之士,数人类防考究而大均节之。有余者取,不足者与,务使州县贫富不至甚相悬,则民力之惨舒,亦不至大相絶矣【陆宣公论两税利害敷条事理,极扵详备,似可采用也】是则虽未能遽复古人井地之法,而扵制民之产之意,亦彷佛其万一如此。然后先王不忍人之政,庶乎其可施也。又屯田之议,久废不讲,比来朝廷似稍经意,然四方未覩其效,而任事者日被进擢,不知果能无欺诞否。今日财赋嵗出,以千百巨万计,而养兵之费,十居八九。然则屯田实邉最为寛民力之大者,但恐疆理不定,因陋就简,则欺诞者易以为奸,而隐覈者难扵得实。此却须就今日邉郡官田,略以古法画为丘井沟洫之制,亦不必尽如周礼古制,但以孟子所言为准,画为一法,使通行之邉郡之地,已有民田在其闲者,以内地见耕官田易之,使彼此无疆场之争,军民无杂耕之扰。此则非惟利扵一时,又可渐为复古之绪。今日养民之政,恐无出扵两者【荅张敬夫○以上文集二条】

  赈恤

成周之制,县都皆有委积,以待凶荒。而隋唐所谓社仓者,亦近古之良法也。今皆废矣,独常平义仓尚有古法之遗意。然皆蔵扵州县,所恩不过市井惰防軰至扵深山长谷,力穑逺输之民,则虽饥饿濒死而不能及也。又其为法太宻使吏之避事畏法者,视民之殍而不肯▯往往全其封鐍递相付授,至或累数十年不一訾省。一旦甚不获已,然后发之,则已化为浮埃聚壌而不可食矣。夫以国家爱民之深,其虑岂不及此?然而未之有改者,岂不以里社不能皆有可任之人?欲一聴其所为,则惧其计私以害公;欲谨其出入同扵官府,则钩校靡宻上下相遁,其害又必有甚扵前所云者,是以难之而有弗暇耳【建寜府崇安县五夫社仓记】

臣所居建寜府崇安县开耀乡有社仓一所,系昨乾道四年乡民艰食,本府给到常平米六百石,委臣与本乡土居朝奉郎刘如愚同共赈贷。至冬收到元米,次年夏间本府复令依旧贷与人户,冬闲纳还。臣等申府措置,毎石量收息米二斗。自后逐年依此敛散,或遇小歉即蠲其息之半,大饥即尽蠲之。至今十有四年,量支息米造成仓厫三闲,收贮已将元米六百石纳还本府。其见管三千一百石,并是累年人户纳到息米。己申本府照防,将来依前敛散更不收息,毎石只收耗米三升。系臣与本乡土居官及士人数人同共掌管,遇敛散时即申府差县官一员监视出纳。以此之故,一乡四五十里之闲,虽遇凶年,人不阙食。窃谓其法可以推广行之他处,而法令无文,人情难强,妄意欲乞圣慈特依义役体例行下诸路州军暁谕。人户有愿依此置立社仓者,州县量支常平米斛,责与本乡出等人户主执敛散,毎石收息二斗。仍差本乡土居官员士人有行义者与本县官同共出纳。收到息米十倍本米之数,即送元米还官,却将息米敛散,毎石只收耗米三升。其有富家情愿出米作本者,亦从其便,息米及数亦与拨还。如有乡土风俗不同者,更许随宜立约申官遵守,实为久逺之利。其不愿置立去处,官司不得抑勒,则亦不至骚扰。此皆今日之言,虽无所济扵目前之急,然实公私储蓄预备久逺之计。及今歉嵗施行,人必愿从者众【社仓勅命】

有生之类,莫非同体。惟君子为无有我之私以害之,故其爱人利物之

译孟子论述王道,把制定百姓的产业放在首位。如今井田制度不能立刻恢复,而财政大权,却掌握在聚敛搜刮的臣子手中。朝廷不体恤各道虚实,监司不体恤州县有无,而身为州县官的,又不了解民间的苦乐。这大概不仅是因为学问道理不明,做官的人没有爱护百姓的心,也是因为上下互相逼迫,只求事情办成,即使有爱护百姓的心,也无法施行。这是由于不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反而计算费用向百姓索取,所以末流的弊端无法挽救。我的意见不如借着制定国家用度的名义,来修明其实质。明确颁布诏令,哀悯民力凋敝,思考用来滋润百姓的办法,命令各州各县分别具报一亩民田,每年收入多少,缴纳赋税多少,非正规的摊派又有多少【一县内各乡里不同的,也依实开列】;州县一年所收的金谷总计多少,各种支出总计多少【逐项开列】;有余的归入何处,不足的从哪里取用?等它们全部汇集,然后选拔忠厚通达干练的人,几类人一起考究并大体均衡调节。有余的取用,不足的给予,务必使州县贫富不至于悬殊太大,那么民力的困苦与宽舒,也不至于差别太远了【陆宣公论述两税利害,分条陈述事理,极其详尽完备,似乎可以采用】。这样虽然不能立刻恢复古人的井田制度,但在制定百姓产业的意思上,也仿佛实现了万分之一。然后先王不忍人之心所施行的政治,大概就可以推行了。又关于屯田的议论,长久废弃不讲,近来朝廷似乎稍微留意,但四方未见其效,而负责此事的人每天被提拔,不知果真能没有欺骗虚妄吗。如今财政每年支出,以千百巨万计算,而养兵的费用,占十之八九。那么屯田实边,是宽缓民力最大的措施,只担心疆界治理不定,因循陋习苟且简略,那么欺骗虚妄的人容易作奸犯科,而隐蔽核查的人难以得到实情。这却必须就今日边郡的官田,略按古法划定为丘井沟洫的制度,也不必完全像周礼古制,只以孟子所说的为准,划定一种方法,使通行于边郡之地,已有民田在其间的,用内地现耕的官田交换,使彼此没有疆场之争,军民没有杂耕之扰。这不仅是利于一时,又可以逐渐成为复古的绪端。今日养民的政治,恐怕没有超出这两者的【答张敬夫○以上文集二条】

赈恤

成周制度,县都都有储备,以应对凶荒。而隋唐所谓的社仓,也是接近古法的良法。如今都废弃了,只有常平义仓还保留古法的遗意。然而都储藏在州县,所恩惠的不过是市井懒惰之人,至于深山长谷,努力耕作、遥远输送的百姓,即使饥饿濒死也不能得到救济。又因为它的法令太严密,使官吏中避事畏法的人,看着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往往保全封条互相交接,甚至累积几十年不检查。一旦实在不得已,然后开仓,米已经化为浮尘聚土而不能食用了。以国家爱护百姓之深,其考虑难道不及此吗?然而没有改变,难道不是因为里社不能都有可任之人吗?想完全听任他们所为,就害怕他们谋私害公;想谨慎其出入如同官府,那么钩校不密,上下互相隐瞒,其害又必定比前面所说的更严重,所以难以施行而没有空闲【建宁府崇安县五夫社仓记】

我所居住的建宁府崇安县开耀乡有一所社仓,是去年乾道四年乡民缺粮,本府发给常平米六百石,委派我与本乡土居朝奉郎刘如愚共同赈贷。到冬天收到原米,次年夏天本府又命令依旧贷给农户,冬天缴纳归还。我等申报府衙处置,每石量收息米二斗。此后逐年依此敛散,或遇小歉就免除其息的一半,大饥就全部免除。至今十四年,量支息米造成仓廪三间,收贮已将原米六百石归还本府。其现有三千一百石,都是历年农户缴纳的息米。已申报本府照准,将来依前敛散不再收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由我与本乡土居官及士人几人共同掌管,遇敛散时即申报府衙差县官一员监视出纳。因此,一乡四五十里之间,即使遇到凶年,人不缺食。私下认为其法可以推广施行于他处,而法令无明文,人情难以强迫,妄意请求圣慈特依义役体例行下诸路州县晓谕。人户有愿意依此置立社仓者,州县量支常平米斛,责成与本乡出等人户主持敛散,每石收息二斗。仍差本乡土居官员、士人有行义者与本县官共同出纳。收到息米十倍本米之数,即送原米还官,却将息米敛散,每石只收耗米三升。其有富家愿意出米作本的,也随其便,息米及数也与拨还。如有乡土风俗不同的,更允许随宜立约申报官府遵守,实为久远之利。其不愿置立之处,官府不得抑勒,那么也不至于骚扰。这都是今日之言,虽然对目前之急无所救济,但实为公私储蓄预备久远之计。趁今歉岁施行,人必愿意从者众多【社仓敕命】

有生之类,莫非同体。只有君子没有我之私以害之,所以其爱人利物之

心为无穷。特穷而在下,则禹稷之事有非其分之所得为者。然茍其家之有余而推之以予邻里乡党,则固吾圣人之所许,而未有害扵不出其位之戒也。抑凡世俗之所以病乎此者,不过以王氏之青苗为説耳。以予观扵前贤之论,而以今日之事验之,则青苗者,其立法之本意固未为不善也。但其给之也以金而不以谷,其处之也以县而不以乡,其职之也以官吏而不以乡人士君子,其行之也以聚敛亟疾之意而不以惨怛忠利之心,是以王氏能以行扵一邑,而不能以行扵天下。子程子尝极论之,而卒不免扵悔其已甚而有激也【婺州金华县社仓记○以上文集三条】

译人心本无界限。只是身处下位,那么禹、稷那样的事业,就有不属于自己本分所能做的。然而,如果自家有余粮,推己及人施予邻里乡党,这本来就是圣人赞许的,并不违背“不越位行事”的告诫。况且世俗之人对此感到忧虑,不过是拿王安石青苗法作为说辞罢了。以我观察前贤的论述,并用今日的事实验证,青苗法立法的本意原本并不坏。但它发放的是钱而不是粮食,管理的是县而不是乡,负责的是官吏而不是乡里的士人君子,推行时怀着聚敛急迫的心态而不是悲悯忠利的诚心,所以王安石能在一个县推行,却无法在天下推行。程子曾经极力议论此事,最终也不免后悔自己过于激烈而有所偏激。

学校贡举

古人学校教养,徳行道艺,选举爵禄,宿衞征伐,师旅田猎,皆只是一项事,皆一理也。

吕与叔欲奏立四科取士,曰徳行,曰明经,曰政事,曰文学。徳行则待州县举荐,下三科却许人投牒自试。明经里面分许多项目,如春秋则兼通三传,礼则通三礼,乐则尽通诸经所説。乐处,某看来乐处説也未尽。政事则如试法律等及行移决判事,又定为试辟,未试则以事授之,一年看其如何。辟则令所属长官举辟逺器云。这也只是法,曰固是法也,待人而行。然这却法意详尽,如今科举直是法,先不是了。今来欲教吏部与二三郎官尽识得天下官之贤否,定是了,不得这事。

今科举之▯,极矣!乡举里选之法,是第一义。今不能行,只是就科举法中与之区处。且变着如今经义格子,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经大义,一举试春秋,一举试三礼,一举试易诗书。禁懐挟,出题目,使写出注疏与诸家之説,而防以已意防论。则试以时务,如礼乐兵刑之属。如此亦不为无益。欲革奔竞之弊,则均诸州觧额,稍损太学之额。太学则罢月书季考之法,皆限之以省试,独取经明行脩之人。如此亦庶防矣。

科举是法▯,大抵立法只是立个得人之法,若有奉行非其人,却不干法事,若只得人便可。今却是法▯,虽有良有司,亦无如之何。王嘉叟云:“朝廷只有两般法,一是排连法,今铨部是也;一是信采法,今科举是也。”

因説科举所取文字多是轻浮,不明白着实,因叹息云:「最可忧者,不是説秀才做文字不好,这事大闗世变。东晋之末,其文一切含胡,是非都没理防。」

坐中有説赴贤良科曰:「向来作时文应举虽是角虚无实然犹是白直,却不甚害事。今来所作防论更读不得。縁世上只有许多时事,已前一齐话了,自无可得説。既无可得话又只管要新,最切害处是轻徳行,毁名节崇智术尚变诈读之使人痛心疾首。隆兴以来不恁地,自隆兴以后有恢复之説,都要来説功名,初不曾济得些事。今看来反把许多元气都耗却管子、孔门所不道,而其言犹曰:『礼义亷耻是谓四维如今将礼义亷耻一切扫除了,却来説事功。」

因説子张学干禄曰:「如今时文取者,不问其能;应者,亦不必其能,只是盈纸便可得。推而上之,如除擢皆然。礼官不识礼,乐官不识乐,皆是吏人做上去。学官只是备员考试而已,初不是有徳行道艺可为表率。仁义礼智,从头不识到尾。国家元初取人如此,为之奈何?」

因论学校曰:凡事须有规模。且如太学,亦当用一好人使之自立绳墨,迟之十年,日与之磨炼,方可。今日学官只是计资考迁,用又学识短浅,学者亦不尊尚。可学曰:神宗未立三舍前,太学亦盛。曰吕氏家塾记云:未立三舍前,太学只是一大书防,当时有孙明复、胡安定之流人,如何不趋慕?

有少年试教官先生曰:「公如何须要去试教官?如今最没道理是教人懐牒来试,讨教官。某尝经歴诸州教官,都是许多小儿子未生髭须入学底,多是老大底人,如何服得他?某思量须是立个定制,非四十以上不得任教官。」又云:「须是罢了堂除及注授教官,却请本州乡先生为之。如福州,便教林少颖这般人做,士子也归心,他教也必不茍【以上语类九条】

古者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国,大小有序,使其民无不入乎其中而受学焉。而其所以敎之之具,则皆因其天赋之秉彞而为之品节,以开导而劝勉之,使其明诸心,脩诸身,行扵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闲,而推之以逹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际,必无不尽其分焉者。及其学之既成,则又兴其贤且能者,寘之列位。是以当是之时,理义休明,风俗淳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选,无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学校之官,所以为政事之本,道徳之归,而不可以一日废焉者也。至扵后世,学校之设,虽或不异乎先王之时,然其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懐利去义,而无复先王之意。以故学校之名虽在,而其实不举,其效至

译学校与贡举制度

古人通过学校进行教养,无论是德行、道艺,还是选举、爵禄,或是宿卫、征伐,乃至师旅、田猎,都只是一件事,遵循同一个道理。

吕与叔想要上奏设立四科来选拔人才,分别是德行、明经、政事、文学。德行这一科等待州县举荐,下面三科则允许人们投牒自行应试。明经里面又分许多项目,比如《春秋》要兼通三传,《礼》要通晓三礼,《乐》要尽通诸经所说的内容。关于《乐》这一科,我看来说得也不够完备。政事这一科,比如测试法律等,以及公文往来、判决断案等事务,又定为试用,未经试用就根据事务授予官职,观察一年看其表现如何。辟举则命令所属长官举荐有远大器量的人。这也只是制度,固然是一种制度,但需要人来执行。然而这种制度用意详尽,如今的科举简直只是死板的制度,先前的精神已经没有了。现在想要让吏部和二三郎官完全了解天下官员的贤与不贤,这肯定是做不到的。

如今科举制度的弊端,已经到了极点!乡举里选的方法,才是根本。现在既然不能实行,只能在科举制度中加以变通处理。暂且改变如今经义的格式,让天下士子各自通晓五经的大义,一次考试考《春秋》,一次考试考三礼,一次考试考《易》《诗》《书》。禁止夹带,出题目,让他们写出注疏和各家的说法,并夹杂自己的议论。再测试时务,如礼乐、兵刑之类。这样也不算没有益处。想要革除奔走竞争求取功名的弊端,就平均各州的解额,稍微减少太学的名额。太学则废除月书季考的方法,都以省试为限,只选取经明行修的人。这样也差不多可以了。

科举是制度,大抵立法只是立一个得到人才的制度,如果有执行的人不得当,却不关制度的事,只要得到人才就可以。现在却是制度本身有问题,即使有贤良的官吏,也无可奈何。王嘉叟说:“朝廷只有两种制度,一种是排连法,现在的铨选部门就是这样;一种是信采法,现在的科举就是这样。”

因为说到科举所录取的文章大多轻浮,不切实,于是叹息说:“最让人担忧的,不是说秀才做文章不好,这件事关系到世道的变迁。东晋末年,文章全都含糊不清,是非都没有条理。”

座中有说到赴贤良科的人说:“向来作时文应举,虽然是角胜虚无不实,但还算是直白,却不怎么害事。现在所作的策论更读不下去。因为世上只有这些时事,以前已经全都说完了,自然没有可说的了。既然没有可说的,却还要追求新奇,最切中要害的害处是轻视德行,毁坏名节,崇尚智术,推崇变诈,读起来让人痛心疾首。隆兴以来不是这样,自隆兴以后有了恢复中原的说法,都要来说功名,起初并没有成就什么事。现在看来反而把许多元气都消耗掉了,管仲、孔门所不说的,而他们的话还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维’,如今将礼义廉耻一切扫除了,却来说事功。”

因为说到子张学干禄,说:“如今时文录取的人,不问其能力;应试的人,也不必有能力,只是填满纸面就可以得到。推而广之,如提拔升迁都是这样。礼官不懂礼,乐官不懂乐,都是由吏人做上去的。学官只是充数考试而已,起初并不是有德行道艺可以作表率的人。仁义礼智,从头到尾都不认识。国家当初取人就是这样,能怎么办呢?”

因为论及学校,说:“凡事须有规模。比如太学,也应当用一个好人让他自己确立规矩,等待十年,天天与他磨炼,才可以。今日学官只是计算资历考课升迁,所用的人又学识短浅,学者也不尊崇仰慕。可学说:神宗未立三舍之前,太学也很兴盛。我说:吕氏家塾记说:未立三舍之前,太学只是一个大书房,当时有孙明复、胡安定之类的人,怎么不趋附仰慕呢?”

有少年去应试教官,先生说:“您为什么一定要去应试教官?如今最没道理的是让人投牒来应试,谋求教官职位。我曾经经历各州教官,都是许多小儿子,还没长胡须就入学的,多是年纪大的人,怎么服得了他们?我思量必须立个定制,不是四十岁以上不得担任教官。”又说:“必须废除堂除及注授教官,却聘请本州的乡先生担任。如福州,就让林少颖这样的人做,士子也会归心,他教导也必定不随便。”

古代圣王设立学校,来教导百姓,从家到国,大小有序,使百姓无不进入其中接受教育。而他们用来教导的工具,都是根据天赋的本性来制定品节,以开导和劝勉他们,使他们明白于心,修养于身,实行于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并推广以达到君臣上下、人民事物的关系,必定没有不尽其本分的。等到学习既成,就兴起贤能的人,安置在列位。因此在那个时候,理义休明,风俗淳厚,而公卿、大夫、列士的选拔,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这就是先王学校的官员,之所以成为政事的根本,道德的归宿,而不可以一天废弃的原因。至于后世,学校的设立,虽然或许不同于先王之时,然而老师所教导的,弟子所学习的,都忘本逐末,怀利去义,而没有先王的意思。所以学校的名义虽然存在,但实际上不举,其效果至

扵风俗日敝,人材日衰,虽以汉唐之盛隆,而无以彷佛乎三代之叔季。然犹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顾遂以学校为虚文,而无所与扵道徳政理之实。扵是为士者求道扵老子释氏之门,为吏者责治乎簿书期防之最。盖学校之仅存而不至扵遂废者,亦无防耳【静江府学记】

译至于风俗日益败坏,人才日益衰微,即使是汉唐那样强盛隆兴的时代,也无法勉强比附三代末期的状况。然而却没有谁能洞察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反而将学校视为虚设的文书,认为它与道德政理的实质毫无关系。于是,做士人的向老子、佛门的学说中探求大道,做官吏的只把治理政务的责任寄托在簿册文书和期限防弊的琐碎事务上。大概学校之所以仅仅保留而没有彻底废弃,也不过是没有妨碍罢了。

国家建立学校之官,遍扵郡国。盖所以幸敎天下之士,使之知所以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而待朝廷之用也。此其徳意,可谓厚矣。然学不素明,法不素备,选用乎上者,以科目词艺为足以得人;受任乎下者,以规绳课试为足以尽职。盖在上者不知所以为人师之徳,而在下者不知所以为人师之道。是以学校之官虽遍天下,而逰其间者不过以追时好、取世资为事。至扵所谓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则寂乎其未有闻也。是岂国家所为立学敎人之本意哉【送李伯諌序○以上文集二条】

  论兵

人言仁不可主兵,义不可主财。某谓惟仁可以主兵,义可以主财。

本强则精神折冲,不强则招殃致凶。

或言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衞父兄,而孙吴之徒必曰与士卒同甘苦而后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后报也。先生曰:「廵而拊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意也。少不得。」

问今日之军政,只有君相上下一心,拣之又拣,如太祖时方好。曰:只有拣练便用,太祖时即用,如拣而养数十年,又老了,依旧无用。

兵甲诡名,不可免。善兵者,亦不扵此理。防才有一人可用,便令其兼数人之料。军中若无此,便不足以使人。故朝廷只是择将,以其全数钱米与之,只责其成功,不来此屑屑计较。近来刮刷得都尽,朝廷方以为覈实得好。

今日民困正縁沿江屯兵费重,只有屯田可减民力。见説襄汉闲尽有荒地,某云当用甚人耕垦?曰:兵民兼用,各自为屯。彼地沃衍,收谷必多。若做得成,敌人亦不敢窥伺。兵民得利既多,且耕且战,便是金城汤池。兵食既足,可省漕运,民力自苏。然后尽驱州郡所养归明北军,往彼就食,则州郡自寛。迟之十年,其效必着。湏是择帅,既得其人専一委任,许令辟召寮属,同心措置,勿数更易,庶防有济。

问后世虽养长征兵,然有缓急,依旧徴发扵民,终是离民,兵不得兼长征,兵终不足靠。如杜子美《石壕吏》诗可见。曰:“自秦汉以下至六朝,皆未有长征兵,都是徴发扵民。及唐府衞法壊,然后方有长征兵。”因论荆襄义勇,州县官吏反扰之。当时朝廷免徴科,官吏不得役使。今徴科既不得免,民反倍有所费,又官吏役使如故。曰:“某当初见刘共父説,他制得义勇极好,且是不属官吏,官不得扰之。”某应之曰:“无縁有不属州县之理,固疑其末流如此。”

因论保伍法,或曰:“此诚急务。”曰:“固是。先王比闾什伍之法,便是此法,都是从这里做起,所谓分数是也。兵书云:“御众有多寡分数,是也。”看是统驭防人,只是分数明,所以不乱。王介甫鋭意欲行保伍法,以去天下坐食之兵,不曽做得成。范仲逹【名如璋,太史之弟】为袁州万载令,行得保伍极好,自来言保伍法无及之者。此人有心力,行得极整肃,虽有奸细,更无所容。毎有疑似无行止人,保伍不敢着,互相传送至县,县验其无他,方令传送出境讫。任满无一寇盗。顷张定叟知袁州,托其讯问,则其法已亡。偶有一县吏略记大槩。

今州郡无兵,无权,先王之制,内有六乡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连帅之兵,内外相维,缓急相制。

言今兵政之▯曰:唐制节度【兵】观察【财】处置等使,即节镇也。使持节某州诸军事【兵】某州刺史【民】即支郡也。支郡▯扵节镇,而节镇支郡各有衙前、左右押衙、管军都头,并掌兵事,又皆是士人为之。其久则根势深固,反视节度有客主之势。至有诛逐其上而更代为之,凡陆梁跋扈之事,因兹而有。惟是节度得人,方能率服人心,归命朝廷。若论唐初兵力最盛,斥地最广,乃在扵统兵者简约而无牵制之患。然自唐末,大抵节镇之患深,如人之病外强中干,其势必有以通其变而后可。故太祖皇帝知其病而疏理之,扵是削其支郡,以防其臂指之势【当时至有某州某县直▯京师而不属节度者】置通判以夺其政,命都监监押以夺其兵,立仓场库务之官以夺其财。向之所患,今皆无忧矣。其后又有路分、钤辖、总管等

译国家设立学校的官员,遍布于各郡国。这大概是为了有幸教导天下的士人,使他们懂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从而等待朝廷的任用。这种恩德心意,可以说是深厚了。然而学问如果不预先明达,法度如果不预先完备,在上位选拔任用的人,认为凭借科举科目和辞章技艺就足以得到人才;在下位接受任命的人,认为凭借规章考核和考试就足以尽到职责。大概在上位的人不知道作为人师应有的德行,而在下位的人不知道作为人师应有的方法。因此,虽然学校的官员遍布天下,但其中游学的人不过是把追逐时俗喜好、获取世俗资财当作事情。至于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则寂静无声,未曾听闻。这难道是国家设立学校教导人的本意吗?

论兵

人们说仁德不可以主持军事,义理不可以主持财政。我认为只有仁德才可以主持军事,义理才可以主持财政。

根本强大,那么精神就能折冲御侮;不强大,就会招来灾祸和凶险。

有人说古人的军队,应当像子弟保卫父兄一样,而孙武、吴起之类的人必定说必须与士卒同甘共苦然后才行。这是说子弟一定要等到父兄施恩然后才报答吗?先生说:“巡视并抚慰他们,三军的将士都像穿着绵衣一样温暖,就是这个意思。这一点是少不了的。”

问当今的军政,只有君臣上下同心,反复挑选,像太祖时期那样才好。回答说:只有挑选训练后便立即使用,太祖时期就是这样使用的;如果挑选后供养几十年,又老了,依然没有用处。

军队名目繁多,不可避免。善于用兵的人,也不在这上面计较。只要有一个可用的人,就让他兼领几个人的粮饷。军中如果没有这一条,就不足以驱使众人。所以朝廷只是选择将领,把全额的钱粮给他,只责成他取得成功,不在这上面琐碎计较。近来刮削搜刮得干干净净,朝廷才认为核实得好。

当今百姓困苦,正是由于沿江屯驻的军队耗费沉重,只有实行屯田才能减轻民力。听说襄汉之间有很多荒地,我说应当用什么人来耕垦?回答说:兵民兼用,各自设立屯田。那地方土地肥沃,收获谷物一定很多。如果做得成功,敌人也不敢窥伺。兵民得到的利益既多,且耕且战,就是金城汤池。军粮充足,可以节省漕运,民力自然恢复。然后全部驱赶州郡所供养的归明北军,前往那里就地取食,那么州郡自然宽松。过十年,效果必定显著。必须选择统帅,既然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就专一委任,允许他征召僚属,同心协力处置,不要频繁更换,或许会有成效。

问后世虽然供养长征兵,但遇到紧急情况,依旧要从百姓中征发,终究是背离百姓,军队不能兼有长征兵,军队终究不可靠。如杜甫《石壕吏》诗可见。回答说:“从秦汉以下到六朝,都没有长征兵,都是从百姓中征发。等到唐代府兵制败坏,然后才有长征兵。”接着谈论荆襄义勇,州县官吏反而骚扰他们。当时朝廷免除征敛,官吏不得役使他们。如今征敛既不能免除,百姓反而加倍花费,而且官吏役使像以前一样。回答说:“我当初听刘共父说,他制定的义勇极好,而且不属于官吏,官吏不得骚扰他们。”我应答说:“没有不属于州县的道理,本来怀疑其末流会这样。”

接着谈论保伍法,有人说:“这确实是急务。”回答说:“确实是。先王比闾什伍的法度,就是这种方法,都是从这里做起,所谓‘分数’就是如此。兵书说:‘统御众人有多寡的分数’,就是这个意思。看是统御多少人,只是分数明确,所以不乱。王安石锐意想要推行保伍法,以去除天下坐吃军粮的士兵,不曾做成。范仲达(名如璋,太史之弟)担任袁州万载县令,推行保伍法极好,历来谈论保伍法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这个人有心力,推行得非常整肃,即使有奸细,也没有容身之处。每当有疑似没有正当职业的人,保伍不敢收留,互相传送至县里,县里查验他没有其他问题,才让他传送出境完毕。任期届满没有一起寇盗案件。近来张定叟知袁州,托他讯问,那法度已经失传。偶然有一个县吏略记大概。

如今州郡没有军队,没有权力,先王的制度,内部有六乡六遂都鄙的军队,外部有方伯连帅的军队,内外相互维系,紧急时相互制约。

谈论当今军政的弊端说:唐代制度,节度使(掌兵)、观察使(掌财)、处置使等,就是节镇。持节某州诸军事(掌兵)、某州刺史(掌民),就是支郡。支郡隶属于节镇,而节镇和支郡各有衙前、左右押衙、管军都头等,都掌管军事,而且都是士人担任。时间久了,根基势力深固,反而视节度使有客主之势。甚至有诛杀驱逐上级而更替担任的,凡是骄横跋扈的事情,由此产生。只有节度使得人,才能率服人心,归顺朝廷。如果论唐代初期兵力最盛,开拓土地最广,在于统兵者简约而没有牵制的祸患。然而自从唐末,大致节镇的祸患深重,像人病外强中干,其形势必须有办法通达变化然后才行。所以太祖皇帝知道这个弊病而疏通治理,于是削去支郡,以防备其臂指之势(当时甚至有某州某县直接隶属于京师而不属于节度的);设置通判以夺取其行政权,任命都监监押以夺取其兵权,设立仓场库务的官员以夺取其财权。以前所担忧的,现在都没有忧虑了。其后又有路分、钤辖、总管等。

员,神宗时又増置三十七将。乱离之后,又有都统、统领、统制之名。大抵今日之患,又却在扵主兵之员多,朝廷虽知其无用,姑存其名目,费国家之财不可胜计。又刻剥士卒,使士卒困怨扵下。若更不变而通之,则其害未艾也。要之,此事但可责之郡守,他分明谓之郡将。若使之练习士卒,脩治器甲,筑固城垒,以为一方之守,岂不隐然有备而可畏?

译员额,神宗时期又增置了三十七个将官。战乱离散之后,又出现了都统、统领、统制等名号。大概当今的祸患,又在于主管军队的员额过多,朝廷虽然知道他们无用,姑且保留这些名目,耗费国家的钱财不可胜数。又盘剥士卒,使士卒在下困顿怨恨。如果再不变革变通,那么其祸害将没有止境。总之,这件事只可以责成郡守,因为明确称之为郡将。如果让他们训练士卒,修治兵器铠甲,加固城防壁垒,作为一方的守卫,难道不是暗中有所准备而令人敬畏吗?

今诸道帅臣只曽作一二任监司,即以除之。有警则又欲其亲督战士,此最不便。万一为贼所虏,为之奈何?彼固不足恤,然失一帅,其势岂不张大?前軰谓祖宗用帅,取以二路:一、是曽歴邉郡;一、是帅臣子弟曽谙兵事者。此最有理。或谓戎幕宜用文臣三四员,此意亦好。盖经歴知得此等利害,向后皆可为帅。然必须精选而任,不可泛滥也。

赵昌父相见,因论兵事。先生曰:“兵以用而见其强弱,将以用而见其能否。且如本朝诸公防陜西者,多知邉事,此亦是用兵之故。今日诸将坐扵屋下,何以知其能?纵有韩白复生,亦何由辨之?”

金人初起时,初未立将。临发兵,召集庭下问之。有能言其防之善者,即授以将,使往。及成功而归,又集庭下问众人而赏之。金防多,众人言未得。又加之赏罚,如此分明,安得不成事?

邵宏取泗州,胡昉取海州,唐、邓、汝三州皆官军取之。王师骎骎到南京矣。而诸将虏掠妇女之类,不可言。吴玠更要人钱,敌骑来走,归矣。

方腊起,向芗林时为小官,言:“今无防,只有起刘元城、陈了翁作相,则必不战而自平。”

李楫寇广西,出榜约不收民税十年,故从畔者如云,称之为李王,反谓官兵为贼,以此知今日取民太重,深是不便。

伊川尝説:「今人都柔了。盖自祖宗以来,多向寛仁,不曽用大刑之属,由此人皆柔软,四方无盗贼。后来靖康时多盗,盖金难方急,朝廷无暇治之耳。且如绍圣之后,山东、河北连年大饥,而盗作也,皆随即仆灭。但见长上云:『若更迟四五年,金人不来,盗亦难禁止。』盖是饥荒极了。」

先生喟然叹曰:「某要见复中原,今老矣,不及见矣。」或者説:「葛王在位,専行仁政,中原之人呼他为小尧舜。」曰:「他能尊行尧舜之道,要做大尧舜也,由他【以上语类十八条】

某生长闽中,又尝试吏泉漳之闲,其地宻迩江西,顷嵗山寇出没之处。绍兴十八九年闲朝廷屡遣重兵,卒不得志,甚者至扵败衂,狼狈不还。及后専委陈太尉【敏】招募土兵,而后克之,所谓左翼军者是也。盖此軰初无行陈部伍,凭恃险阻,跳踉山谷之闲,正得用其长技,而官军乃以堂堂之陈当之地形兵势,凡彼之所长者,皆我之所短,是以毎战而毎不胜也。近年茶寇形势正亦如此,所以江西官兵屡为所败,而卒以摧锋敢死之兵困之,此往事之明验也。窃计今日湖广之寇正亦类此,某愿太尉养威持重,择形胜之地,坚壁以待之,而广募土人乡兵,厚其金帛,结以恩意,使之出入山林,上下溪谷,以与此獠从事,则彼之长技正与贼同,又倚太尉之威声以顺讨逆,彼假息逰防之众,亦将何所逃其命哉!窃恐太尉不胜忠义奋发之心,直欲以轻兵鋭进,深穷巢穴,草薙而禽狝之,则非计之得也【与皇甫帅】

闻汀寇甚炽,近例帅须亲到地头督战,此甚非防。然既有此指挥,恐不得不一出,但未可遽深入,且到延平,徐议进退可也。此贼已败,官兵杀将吏,决不可招,只有尽力朴讨。然其所以致此,必是官司前后非理侵扰有以致之,却须询究其由,将元来官吏奏劾重作施行,以谢其人。仍计盗起县分合起▯支遣钱物,并令一切倚阁,以慰人心,不令别致响应。即支遣不可阙者,令漕司拨钱应副。此两项是第一义,若能行之,即一面多出印牓,简约其词,令人扵地头散贴暁谕。其次即须非时接见賔客僚吏,务通下情,以资计防。其次须有将有兵,乃可责效。若只用见今兵官统见今兵卒,此则决然败事无疑。闻辛幼安只是得所募敢死之力,是冯湛説,亦招得贼中徒党作乡▯,方能入山破贼巢穴。本路左翼军向来便是此等人,所以陈敏用之有功,今已无复旧人,只与诸州禁军土军无异。却恐归正官及牢城中有可募者,但得有心胆事艺者,勿问其所从来,可也。向见帅唤得商荣者,在彼后来看得如何。沙世坚者,本亦只是此流,钦夫防之徒隶之中,使捕小贼,輙有功。至李接之乱,遂收其用耳。起▯诸州禁军,决

译如今各道帅臣往往只做过一两次监司,便即提拔任用。一旦有警备,又希望他们亲自督战,这是最不便的。万一被贼寇俘虏,该怎么办?他们固然不值得怜悯,但失去一位主帅,贼势岂不更加壮大?前辈说祖宗选用主帅,取法两条:一是曾历任边郡;二是帅臣子弟曾熟悉军事的人。这最有道理。有人说戎幕宜用文臣三四员,这个意思也好。因为经历过便知道这些利害,往后都可以做主帅。然而必须精选而任用,不可泛滥。

赵昌父相见,因而谈论兵事。先生说:“军队通过作战才能看出强弱,将领通过任用才能看出能否。比如本朝各位公卿防守陕西的,多知道边事,这也是用兵的缘故。如今诸将坐在屋下,怎么知道他们能否?纵然有韩信、白起复生,又从何辨别?”

金人刚兴起时,起初没有设立将领。临出发时,召集到庭下询问。有能说出防守之善的,就授予将领,让他前往。等到成功归来,又聚集庭下询问众人而奖赏。金人防守多,众人言论未能周全。又加之赏罚,如此分明,怎能不成事?

邵宏攻取泗州,胡昉攻取海州,唐、邓、汝三州都是官军攻取的。王师渐渐逼近南京了。而诸将掠夺妇女之类,不可言状。吴玠更要人钱财,敌骑一来便逃,回去了。

方腊起事时,向芗林当时是小官,说:“如今没有良法,只有起用刘元城、陈了翁做宰相,那么必定不战而自平。”

李楫侵犯广西,出榜约定不收民税十年,所以跟随反叛的人如云,称他为李王,反而说官兵是贼,由此知道如今取民太重,实在是不便。

伊川曾说:“如今人都柔顺了。大概自祖宗以来,多趋向宽仁,不曾用大刑之类,因此人都柔软,四方无盗贼。后来靖康时盗贼多,大概是金难正急,朝廷无暇治理罢了。比如绍圣之后,山东、河北连年大饥荒,而盗贼兴起,都随即被扑灭。只听见长辈说:‘若再迟四五年,金人不来,盗贼也难以禁止。’大概是饥荒极了。”

先生慨然叹息说:“我想要看到恢复中原,如今老了,来不及看到了。”有人说:“葛王在位,专行仁政,中原的人称他为小尧舜。”先生说:“他能尊崇实行尧舜之道,要做大尧舜,由他【以上语类十八条】

我生长在闽中,又曾试任泉漳之间的吏职,那地方邻近江西,近年山寇出没之处。绍兴十八九年之间朝廷屡次派遣重兵,最终不得志,严重的甚至至于败北,狼狈不能还。等到后来专委陈太尉招募土兵,而后攻克,所谓左翼军就是。大概这类人起初没有行列部伍,凭借险阻,跳跃山谷之间,正得用其长技,而官军却以堂堂之阵应对地形兵势,凡他们所长之处,都是我所短,所以每战每不胜。近年茶寇形势正也如此,所以江西官兵屡次被他们打败,而最终用摧锋敢死之兵困住他们,这是往事的明验。我私下估计今日湖广之寇正也类似这样,我愿太尉养威持重,选择形胜之地,坚壁以待,而广募土人乡兵,厚给金帛,结以恩意,让他们出入山林,上下溪谷,与这些贼寇从事,那么他们的长技正与贼相同,又倚仗太尉的威声以顺讨逆,那些苟延残喘游荡之众,也将无处逃命!我私下担心太尉不胜忠义奋发之心,直欲以轻兵锐进,深穷巢穴,像除草杀禽一样消灭他们,这就不是得计了【与皇甫帅】

听说汀州寇乱甚炽,近例主帅必须亲自到地头督战,这甚非良法。然而既有此指挥,恐怕不得不一出,但不可遽然深入,且到延平,慢慢商议进退可也。此贼已败,官兵杀害将吏,决不可招抚,只有尽力讨伐。然而所以致此,必是官司前后非理侵扰所致,却须询究其由,将原来官吏奏劾重作施行,以谢其人。仍然计算盗起县分合起的支遣钱物,并令一切停搁,以慰人心,不令别致响应。如果支遣不可缺的,令漕司拨钱应副。这两项是第一义,若能行之,即一面多出印榜,简约其词,让人在地头散贴晓谕。其次即须非时接见宾客僚吏,务必通下情,以资计议。其次须有将有兵,才可责效。若只用见今兵官统领见今兵卒,这则决然败事无疑。听说辛幼安只是得所募敢死之力,这是冯湛说的,也招得贼中徒党作乡兵,方能入山破贼巢穴。本路左翼军人向来便是此等人,所以陈敏用之有功,如今已无复旧人,只与诸州禁军、土军无异。却恐归正官及牢城中有可募者,但得有心胆事艺者,不问其所从来,可也。向见主帅唤得商荣者,在彼后来看得如何?沙世坚者,本也只是此流,钦夫在徒隶之中,使捕小贼,辄有功。至李接之乱,遂收其用罢了。起用诸州禁军,决

是无用。然今卒未有人,其势不可以不起,但亦止可遥为声势,切不可使入山与贼交锋,适所以长贼威而沮官军之势,亦防贼人乗虚冲突旁近州郡,或本处有啸乱应贼之人,须稍分留令足弹压。必不得已,寜可申朝廷拨广东摧锋军与左翼相掎角,亦是一事。今日向前进讨,胜负之外,更有冲突响应二事甚可虑【西南虑冲突,东北虑响应○与林择之】

译这是没有用的。然而如今终究没有合适的人选,情势上又不得不起兵,但也只能远远地制造声势,千万不可让他们进入山中与贼军交锋,这正好会助长贼军的威风而挫伤官军的士气,也要防备贼人趁虚冲击附近的州郡,或者本地有聚众作乱响应贼军的人,必须稍微分留兵力足以弹压。如果实在不得已,宁可向朝廷申请调拨广东摧锋军与左翼军形成掎角之势,这也是一件可行的事。如今向前进讨,除了胜负之外,更有冲突和响应两件事非常值得忧虑【西南方向要防备冲突,东北方向要防备响应○与林择之】

近闻有防招、填诸州禁军、寄募沿江戍卒两事并行,似难办集。且今日州郡禁军缓急,何足恃頼?正当别作措置,以渐消除。而悉收江上诸军子弟,刺填本军,以时练习。却令分下诸州就粮,以省餽运。防缓急嵗时更代,却还本军,则其事势自然不敢退堕。而州兵之未消者,亦得以激厉増进,乃为长久之计。今不虑此,反令州郡汛行招刺。若守将不得其人,则适足以资其卖鬻之奸,而空耗衣粮,重伤民力。又未论也。至扵寄招之令,则弃子弟素习之技,而取浮浪无能之人,尤为非计。似闻军中向来以不堪用,尝奏罢之。数年之闲,州郡得以少息劳费。不知今日有何急切,而忽取此已弃之缪防而复行也?往在南康日,见隆兴所发之人,全船遁去,并与部辖掌事者皆不复还。移文邻郡捜捕甚急。此等之人,设使到得军中,亦岂复堪倚仗也?窃谓此二事者,在帅司亦合申请。更以书暁诸公,必不得已,且罢寄招,而稍递増禁军本等及大等第斗力,必使及格方许收刺。仍扵逐年奏帐本名之下,各注斗力不测防名抽唤,令赴帅司桉拍,则犹庶防其或可用也。此闲子弟投募者众,因限以必及次髙强斗力乃收,而来者亦不少。此亦已试之验也【与赵帅○以上文集三条】

  论刑

天下事最大而不可轻者,无过扵兵刑。临陈时,是胡乱错杀了防人。所以老子云:「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狱讼面前,分暁事易看,其情伪难通。或旁无佐证,各执两説。系人性命处,须吃紧思量,犹恐有误也。

今人説轻刑者,只见所犯之人为可悯,而不知被伤之人尤可念也。如劫盗杀人者,人多为之求生,殊不念死者之为无辜,是知为盗贼计,而不为良民地也。若如酒税伪防子及饥荒窃盗之类,犹可以情原其轻重大小而处之。

今之法家惑扵罪福报应之説,多喜出人罪以求福报。夫使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得幸免,是乃所以为恶尔,何福报之有?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所谓钦恤者,欲其详审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免,而无罪者不得滥刑也。今之法官惑扵钦恤之説,以为当寛人之罪而出其死,故凡罪之当杀者,必多为可出之途,以俟奏裁,则率多减等:当斩者配,当配者徒,当徒者杖,当杖者笞。是乃卖弄条贯,舞法而受赇者耳,何钦恤之有?罪之疑者从轻,功之疑者从重。所谓疑者,非法令之所能决,则罪从轻而功从重,惟此一条为然耳。非谓凡罪皆可以从轻,而凡功皆可以从重也。今之律令亦有此条,谓法所不能决者,则俟奏裁。今乃明知其罪之当死,亦莫不为可生之涂以上之。惟夀皇不然,其情理重者皆杀之【以上语类三条】

昔者帝舜,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而使契为司徒之官,敎以人伦。又虑其敎之或不从也,则命臯陶作士,明刑以弼五敎,而期扵无刑焉。故圣人之治,为之教以明之,为之刑以弼之。虽其所施或先或后,或缓或急,而其丁寜深切之意,未尝不在乎此也。乃若三代王者之制,则亦有之,曰:“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盖必如此,然后轻重之序可得而论,浅深之量可得而测。而所以悉其聪明,致其忠爱者,亦始得其所施而不悖。此先王之义刑义杀,所以虽或伤民之肌肤,残民之躯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耸然不敢肆意扵为恶,则是乃所以正直辅翼,而若其有常之性也。后世之论刑者,不知出此,其防扵申商之刻薄者,既无足论矣。至扵鄙儒姑息之论,异端报应之説,俗吏便文自营之计,则又一以轻刑为事。然刑愈轻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以长其悖逆作乱之心,而使狱讼之愈繁,则不讲乎先王之法之过也【戊申延和奏劄一】

臣闻狱者,民命之所系,而君子之所尽心也。今天下之狱,死刑当决者,皆自县而逹之州,自州而逹之使者,其有疑者,又自州而上之朝廷,自朝廷而下之棘寺。棘寺谳议,而后致辟焉。其维持防闲,可谓周且审矣。然而宪台之所详覆,棘寺之所谳议者,不过受

译近来听说防招、填诸州禁军、寄募沿江戌卒两件事同时进行,似乎难以办成。况且如今州郡禁军遇到紧急情况,哪里值得依赖?应当另外采取措施,逐渐消除弊端。而全部收编江上各军子弟,刺字补入本军,按时操练。再让他们分别到各州领取粮饷,以节省运输费用。防备紧急时,每年轮换,再回到本军,那么他们自然不敢懈怠。而州兵中尚未裁减的,也能借此激励提升,这才是长久之计。现在不考虑这些,反而让州郡普遍招募刺字。如果守将不是合适的人选,就正好助长他们卖官鬻爵的奸弊,白白消耗衣粮,严重损害民力。这还不用多说。至于寄招的命令,则是抛弃子弟平日熟习的技能,去招收浮浪无能的人,尤其不是好办法。似乎听说军中向来认为这些人不堪使用,曾经上奏罢免。几年之间,州郡得以稍减劳费。不知今天有什么急切之事,忽然采取这已经废弃的错误计划再次实行?过去在南康时,看见隆兴所发的人,整船逃跑,连同管辖掌事的人都不再回来。发文邻郡搜捕非常紧急。这类人,即使到了军中,又哪里值得倚仗?私下认为这两件事,在帅司也应当申请。再用书信晓谕各位,如果不得已,暂且罢免寄招,而稍微递增禁军本等及大等第的斗力标准,必须使达到合格才允许收编刺字。并在每年奏报账目本名之下,各注明斗力不测的防名抽唤,令他们到帅司检验,那么还或许有些可用的。这里子弟投募的人很多,因为限定必须达到次高强斗力才收编,而来的人也不少。这也是已经试验过的证据。

论刑

天下事最大而不可轻视的,没有超过兵刑的。临阵时,胡乱错杀了几个人。所以老子说:“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使用。”狱讼面前,分辨事情容易看清,但其真情假意难以通晓。或者旁边没有佐证,各执两说。关系到人性命的地方,必须仔细思量,还恐怕有误。

现在人说轻刑的,只看见所犯的人值得怜悯,而不知道被伤害的人尤其值得念及。如劫盗杀人者,人多为他求生,全然不念死者是无辜的,这是只知为盗贼考虑,而不为良民着想。如果像酒税伪钞及饥荒窃盗之类,还可以根据情理推原其轻重大小来处理。

现在的法家被罪福报应的说法迷惑,多喜欢出人罪以求福报。如果使无罪的人不得伸冤,而有罪的人得幸免,这乃是助长恶行,有什么福报?《尚书》说:“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所谓钦恤,是希望其详审曲直,让有罪的人不得免,而无罪的人不得滥刑。现在的法官被钦恤的说法迷惑,以为应当宽恕人的罪而使其不死,所以凡是罪当杀的,必多制造可出的途径,以等待奏裁,则大多减等:当斩的配流,当配流的徒刑,当徒刑的杖刑,当杖刑的笞刑。这是卖弄条贯,舞法而受贿的人,有什么钦恤?罪之疑者从轻,功之疑者从重。所谓的疑,是法令不能决断的,则罪从轻而功从重,只有这一条是这样。不是说凡罪皆可以从轻,而凡功皆可以从重。现在的律令也有这条,谓法所不能决的,则等待奏裁。现在却明知其罪当死,也无不制造可生的途径以上报。只有寿皇不然,其情理重的都杀了。

过去帝舜,因为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而让契做司徒之官,教导人伦。又担心其教导可能不从,则命皋陶作士,明刑以辅佐五教,而期望于无刑。所以圣人的治理,为之教以明之,为之刑以辅之。虽然其所施或先或后,或缓或急,但其丁宁深切之意,未尝不在此。至于三代王者之制,也有说:“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衡。”大概必须如此,然后轻重之序可得而论,浅深之量可测。而所以尽其聪明,致其忠爱者,也始得其所施而不悖。这是先王之义刑义杀,所以虽然或伤民之肌肤,残民之躯命,然而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耸然不敢肆意于为恶,这是正直辅翼,而若其有常之性。后世论刑的人,不知出于此,其陷于申商之刻薄者,既无足论了。至于鄙儒姑息之论,异端报应之说,俗吏便文自营之计,则又以轻刑为事。然而刑愈轻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而长其悖逆作乱之心,而使狱讼愈繁,这是不讲先王之法的过错。

臣听说狱是民命之所系,而君子之所尽心。今天下之狱,死刑当决的,皆自县而达之州,自州而达之使者,其有疑的,又自州而上之朝廷,自朝廷而下之棘司。棘司谳议,而后致辟。其维持防闲,可谓周且审了。然而宪台之所详覆,棘司之所谳议的,不过受

成扵州县之具狱,使其文案粗备,情节稍圆,则虽颠倒是非,出入生死,盖不得而察也。是故欲清庶狱之源者,莫若遴选州县治狱之官。盖昏缪疾病之人,茍且防禄,惟知自营,其扵狱事,防成吏手,漫不加省;而胥史之入官者,又或狃扵故习,与吏为徒,贩鬻走弄,无所不至。故州郡小大之狱,往往多失其平,怨讟咨嗟,感伤和气,上为圣政之累,莫此为甚【延和奏劄二】

译案件在州县形成定案,如果文书材料大致齐备,情节稍微圆满,那么即使颠倒是非、决定生死,大概也无法察觉。因此,想要澄清各类案件根源的人,没有比选拔州县审理案件的官员更好的了。因为昏庸谬误、生病的人,苟且保全俸禄,只知道为自己打算,对于案件事务,完全听任胥吏摆布,漫不经心不加省察;而那些通过胥吏途径入仕的人,又往往拘泥于旧习,与胥吏为伍,贩卖公权、奔走钻营,无所不为。所以州郡大大小小的案件,往往大多失去公正,怨恨叹息之声不断,感伤和谐之气,对圣明的政治造成拖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延和奏劄二】

闻之易曰:「君子明谨用刑而不留狱。」此圣人观象立教,万世不易之法也。今州县之狱,勘结圆备,情法相当者,并皆即随时决遣。惟其刑名疑虑,情理可闵者,法当具案闻奏,下之刑寺审阅轻重,取自圣裁,而州县不敢以意决也。此深得古人明谨用刑之意矣。然奏案一上,动渉年嵗。且如本军昨扵淳熙四年十一月内申枢宻院,乞奏劫贼倪敏忠罪案,其罪状明白,初无可疑,而凡经二年有半,至今年三月内方准勅断行下。其他似此亦且非一。窃计他州繁剧去处,此类尤多。若使皆是行劫杀人之贼,偶有疑虑,使之久幽囹圄,亦何足恤。其闻盖有法重情轻之人,本为有足悯怜,冀得防被恩贷,而反淹延禁系,不得早遂觧释,则恐非圣人所谓不留狱之意也。臣愚欲望圣慈,特诏大臣一员専督理官,严立程限,令将诸州奏案依先后资次排日结絶。其合贷命从轻之人,须当日便与行下。其情理深重,不该减降者,即更寛与一限,责令审覈,然后行下。庶防轻者早得决遣释放,重者不至仓卒枉滥,是亦▯和弭灾之一术。惟圣明留意【奏推广御笔指挥二事状○以上文集三条】

  谏诤 祯异

程正思言:当今守令取民之▯,渠能言其▯,毕竟无防。就使台官果用其言,而陈扵上前,虽戒敕州县,不过虚文而已。先生云:今天下事,只碍个失人情,便都做不得。盖事理只有一个是非。今朝廷之上,不敢辨别是非。如宰相固不欲逆上意,上亦不欲忤宰相意。今聚天下之不敢言是非者在朝廷,又择其不敢言之甚者为台諌。习以成风,如何做得事【以下论諌诤】

今日言事官欲论一事一人,皆先探上意如何,方进文字。

先生阅报状,见台中有论列章疏,叹曰:「射人须射马,擒贼须擒王,如何却倒了【以上语类三条】

近年一种议论専务宛转回互,欲以潜回主意,隂转事机。此在古人,固有以此而济事者,然皆居乱世,事昏主,不得已而然者。窃谓今日主相乐闻忠言,非不切至,特蔽扵隂邪,不能决然信用。而或者乃欲以彼术施之,计虑益巧,诚意益衰。以上聪明,亦岂不悟其为此?此所以屡进而卒不效也。不审髙明以为何如【荅吕伯恭】

今日之事,第一且是劝得人主收拾身心,保惜精神,常以天下事为念,然后可以讲磨治道,渐次更张。如其不然,便欲破去因循茍且之弊,而奋然有为,决无此理。既无此理,则莫若且静以俟之。时进陈善闭邪之説,以冀其一悟。此外庶事,则唯其甚害扵君心政体而立致患害者,不得不因事捄正。若其他闲慢,非安危存亡所系者,皆可置而不论。然又在反之扵身,以其所欲陈扵上者,先责扵我,使我之身心安静,精神専一,然后博延天下之贤人智士,日夕相与切磋琢磨,使扵天下之事皆有以洞见其是非得失之正,而深得其所以区处更革之宜,又有以识其先后缓急之序,皆无豪髪之弊,然后并心一力,潜伺黙聴,俟其闲隙有可为者,然后徐起而图之,乃庶乎其有益耳【与赵尚书】

奏对得以伸吐所学,甚慰士友之望。正学以言,而不失浅深缓急之宜,在贤者必已讲之熟矣。黄子又説,颇欲多所论白,此恐徒取草野倨侮之讥,而匆匆晷刻之闲,势必不容详细反复,则是无故徧触众事之机,纷冗错杂,而终无感寤之理。不若略举大体,切扵上心者専指而极言之,幸而开纳,固为莫大之幸;万一未即聴从,亦足以为之兆,异日犹可寻绎其端绪而终其説也。他则非闲人逺书可以一二指陈者,在明者熟虑而徐应之,毋为匆匆以致后日之悔也【荅刘子澄】

臣窃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夙兴夜寐,畏天恤民,诚敬寛仁,格扵上下,宜其天心克享,民物阜安。而二十年之闲,水旱盗贼,略无寜嵗。迩者垂象差忒,识者寒心。饥馑连年,民多流殍。陛下侧席兴叹,进贤退奸,分命朝臣,振廪出粟,凡所以奉承天意,慰悦人心者,无所不至。又宜若可以少回灾沴,召致和平矣。而闲者冬气太温,雷电震激,嗣嵗之计,尚有可忧。臣诚愚昧,有不

译听说《易经》说:“君子明白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滞留案件。”这是圣人观察天象而确立的教化,是万世不可改变的法度。如今州县的案件,那些查勘完结、证据完备,情理与法律相当者,都随即判决遣送。只有那些刑名存有疑虑,情理值得怜悯的,按法应当具案上奏,交付刑部审阅轻重,等待圣上裁决,而州县不敢凭主观意见决断。这深得古人明白谨慎用刑的意旨。然而奏案一旦呈上,动辄拖延数年。比如本军去年在淳熙四年十一月向枢密院申报,请求上奏劫贼倪敏忠的罪案,其罪状明白,起初无可怀疑,却经过两年半,直到今年三月才批准敕断下达。其他类似情况也不止这一件。我私下估计,其他州县事务繁重的地方,这类情况尤其多。如果都是行劫杀人的贼寇,偶尔存有疑虑,让他们长期幽禁在牢狱中,也还值得同情。其中恐怕有那些法重情轻的人,本来值得怜悯,希望得到宽贷恩赦,反而被拖延羁押,不能早日获得释放,这就恐怕不符合圣人所说的“不留狱”的意旨了。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特别诏令一位大臣专门督理,严格规定期限,命令将各州奏案按照先后次序排日结案。那些应当宽贷从轻的人,必须当天就下达执行。那些情理深重,不该减刑降等的,再宽限一个期限,责令审核,然后下达。这样或许能使轻罪者早日判决释放,重罪者不至于仓促间造成冤滥,这也是调和阴阳、消弭灾祸的一种方法。希望圣明留意。

谏诤 祯异

程正思说:当今地方长官搜刮民财的手段,他们能说出什么理由呢?终究没有什么借口。即使台官真的采纳他们的言论,并在皇上面前陈述,虽然告诫州县,也不过是虚文罢了。先生(朱熹)说:现在天下的事,只碍于违背人情,便都做不成。大概事理只有一个是非标准。现在朝廷之上,不敢辨别是非。比如宰相固然不想违背皇上心意,皇上也不想忤逆宰相心意。现在把天下不敢言是非的人聚集在朝廷,又挑选其中不敢言说最厉害的人作为台谏。习以为常,怎么做得成事?

现在言事官想要议论一件事或一个人,都先探听皇上心意如何,才进呈奏章。

先生阅览报状,见台中有论列的章疏,叹息说:“射人须射马,擒贼须擒王,怎么反而弄反了?”

近年有一种议论专门务求宛转迂回,想要暗中改变主意,阴柔地扭转事机。这在古人,固然有以此成就大事的,但都处在乱世,侍奉昏君,不得已而为之。我私下认为,现在君主和宰相乐于听取忠言,并非不深切周到,只是被阴邪小人蒙蔽,不能决然信用。而有的人却想用那种权术施加于此时,计虑更加巧妙,诚意更加衰微。以皇上的聪明,难道不醒悟这是权术吗?这就是屡次进言却最终没有效验的原因。不知高明之人以为如何?

现在的事,第一且是劝勉君主收拾身心,保惜精神,常以天下事为挂念,然后才可以讲求治理之道,逐渐改革。如果不这样,就想破除因循苟且的弊端,而奋然有所作为,决没有这种道理。既然没有这种道理,那么不如暂且静待时机。适时进献劝善闭邪的学说,希望君主一旦醒悟。此外其他事务,只有那些严重危害君主心术和政体,立即导致祸害的,不得不因事纠正。如果其他闲杂缓慢,不关乎安危存亡的,都可以搁置不论。但这又在于反求诸己,把自己想要向皇上陈述的,先责备自己,使我的身心安静,精神专一,然后广泛招揽天下的贤人智士,日夜相互切磋琢磨,使对天下之事都能洞见其是非得失的正道,而深深懂得处理变革的适宜方法,又有认识先后缓急的顺序,都没有丝毫弊端,然后同心协力,暗中观察倾听,等待有空隙可以有所作为时,然后徐徐兴起图谋,这才大概有益处吧。

奏对得以伸吐所学,很慰籍士友的希望。以正道言论,而不失浅深缓急的适宜,在贤者必定已经讲习熟练了。黄子又说,颇想多所论白,这恐怕徒然招致草野之人傲慢轻侮的讥讽,而在匆匆片刻之间,势必不容许详细反复,这就无故遍触众事的机枢,纷冗错杂,而终究没有感化醒悟的道理。不如略举大体,切合皇上心意的专门指出并极力陈述,侥幸被采纳,固然为莫大的幸运;万一没有立即听从,也足以作为征兆,日后还可以寻绎其端绪而终结其学说。其他则不是闲人远书可以一二指陈的,在明智者熟虑而徐徐应对,不要因匆匆而导致日后的后悔。

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临御以来,早起晚睡,敬畏上天,体恤百姓,诚敬宽仁,感通上下,应当上天心志能够享祀,百姓万物富足安定。然而二十年之间,水旱盗贼,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近来天象差错,识者寒心。饥荒连年,百姓多流离饿死。陛下不安于位而叹息,进用贤人,退斥奸佞,分别命令朝臣,开仓放粮,凡是用来奉承天意,慰悦人心的,无所不至。又似乎可以稍微挽回灾祸,招致和平了。然而近来冬气太暖,雷电震激,来年的生计,尚有可忧。臣诚愚昧,有不尽

识其所以然者,尝窃推迹前事,以深求之意者,徳之崇者有未至扵天与业之广者有未及扵地与政之大者有未举,而其小者无所系与刑之逺者或不当,而其近者或幸免与君子或有未用,而小人或有未去与大臣或失其职,而贱者或窃其柄与直谅之言罕闻,而谄谀者众与徳义之风未着,而汚贱者骋与货赂或上流,而恩泽不下究与责人或已详,而反躬有未至与夫必有是数者,然后足以召灾而致异。伏愿陛下聴断之余,虚心静虑,试以前数条者反之扵身,验之扵事,而深自省焉,则渊然之中无防不照,而凡此得失之端,孰有孰无,孰存孰改,皆无所遁其情矣。若犹以为未也,则愿濬发徳音,布告中外,反躬引咎,以图自新。内自臣工,外及甿庶,有能开悟圣心,指陈阙政者,无闲疎贱,使咸得以自通。然后差择近臣之通明正直者一二人,使各引其所知,有识敢言之士三数人,寓直殿门。凡四方之言有来上者,悉令省阅,举其尽忠不隐者,日以闻扵聪聴。则夫天人之际,谴告所由,将有粲然毕陈扵前者。然后兼总条贯,称制临决,画为科品,以次施行使一日之闲,云消雾散,尧天舜日,廓然清明,则上帝▯神,收还威怒,羣黎百姓,无不防休矣【论祯异○辛丑延和奏劄一○以上文集四条】

译那些深知灾异发生原因的人,我曾私下追溯前代往事,深入探究其中的意蕴:德行崇高的人,有的未能达到天的境界;功业广博的人,有的未能遍及大地;重大的政事有的尚未施行,而细小的事务却无人过问;刑罚施加于远方的人有时不当,而亲近的人却有时侥幸免罪;君子有的尚未被任用,而小人有的尚未被罢黜;大臣有的失职,而地位低下的人却有的窃取了权柄;正直诚信的言论很少听到,而阿谀奉承的人众多;道德仁义的风气尚未显著,而卑污下贱的人却肆意横行;贿赂有时上行,而恩泽却未能下达;责备他人或许已经详尽,而反省自身却有所不足。必定具备这几种情况,然后才足以招致灾祸、引发异象。

我恳愿陛下在听政决断之余,虚心静思,试着将上述几条对照自身,验证于政事,并深深自省,那么内心深奥之处没有不被照亮的,而所有这些得失的端倪,哪些存在、哪些缺失,哪些应保留、哪些应改正,都无法隐藏其真情实态了。如果还认为不够,那么恳请陛下发布德音,昭告朝廷内外,反省自身、承担罪责,以谋求自我革新。从内部的臣僚到外部的百姓,凡能启发圣心、指出政治缺失的人,不论疏远卑贱,都让他们得以直接进言。然后选拔亲近大臣中通达明理、正直的人一两位,让他们各自引荐自己所知、有见识且敢于直言的人士三几位,在殿门值宿。凡是四方进呈的言论,都让他们审阅,举荐那些尽忠不隐的人,每天向陛下汇报。那么天人之间的关系,谴告的缘由,将会清晰地全部呈现在面前。然后综合梳理条理,颁布诏令加以决断,制定等级类别,依次施行,使得一天之内,云消雾散,如同尧舜时代的天空一样,空旷清明,那么上帝神明,收回威严愤怒,黎民百姓,无不享受休养生息了。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五

论文,论诗,字学,科举之学【论医学附】

有治世之文,有衰世之文,有乱世之文。六经,治世之文也。如《国语》,委靡繁絮,真衰世之文耳。是时语言议论如此,宜乎周之不能振起也。至扵乱世之文,则战国是也。然有英伟气,非衰世《国语》之文之比也。楚汉间文字,真是竒伟,岂易及也【以下论文】

古人文章大率只是平説,而意自长。后人文章务意多,而酸涩。如《离骚初无竒字,只恁説将去,自是好。后来如鲁直恁地着力做,却自是不好。

古赋惟熟看屈、宋、韩、柳所作,乃有进歩处。入本朝来,骚学殆絶,秦、黄、晁、张之徒不足学也。

司马迁文雄健,意思不帖帖,有战国文气象。贾谊文亦然。老苏文亦雄健,似此皆有不帖帖意。仲舒文实,刘向文又较实,亦好,无些虚气象。比之仲舒,仲舒较滋。

润发挥,大抵武帝以前,文雄健;武帝以后,更实。到杜钦、谷永书,又太弱,无归宿。了匡衡书,多有好处。汉明经中,皆不似此。

先生方脩韩文考异,而学者至,因曰:「韩退之议论正,规模阔大,然不如柳子厚较精宻。如辨《鹖冠子》及説《列子》在《荘子》前,及非《国语》之类,辨得皆是。黄逹才言:『柳文较古,曰柳文是较古,但却易学,学便似他,不似韩文规模阔。』」

退之要説道理,又要则剧有平易处极平易有险竒处极险竒且教他在潮州时好止住得一年,柳子厚却得永州力也。

柳学人处便絶似平淮西雅之类,甚似诗。诗学陶者,便似陶韩,亦不必如此,自有好处。如平淮西碑好。

陈仲蔚问韩文禘议説懿献二庙之事当否?曰:説得好。其中所谓兴圣庙者,乃是凉武昭王之庙,乃唐之始祖。然唐又封臯陶为帝,又尊老子为祖,更无理防。又问韩柳二家文体孰正?曰:柳文亦自髙古,但不甚醇正。又问子厚论封建是否?曰:子厚説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亦是。但説到后面有偏处,后人辨之者亦失之太过。如廖氏所论封建排子厚太过,且封建自古便有,圣人但因自然之理势而封之,乃见圣人之公心。且如周封康叔之类,亦是古有此制,因其有功、有徳、有亲当封而封之,却不是圣人有不得已处。若如子厚所説,乃是圣人欲吞之而不可得,乃无可奈何而为此。不知所谓势者,乃自然之理势,非不得已之势也。

才卿问韩文李汉序头一句甚好,曰:“公道好。”某看来有病。陈曰:“文者贯道之器,且如六经是文,其中所道皆是这道理,如何有病?”曰:“不然,这文皆是从道中流出,岂有文反能贯道之理?文是文,道是道,文只如吃饭时下饭耳。若以文贯道,却是把本为末,以末为本,可乎?其后作文者皆是如此。”

柳子厚文有所模仿者极精,如自觧诸书是仿司马迁与任安书,刘原父作文便有所仿。

韩文髙,欧阳文可,学曽文一字,挨一字,谨严然太迫。又云:今人学文者,何曽作得一篇?枉费了许多气力。大意主乎学问,以明理,则自然▯为好文章。诗亦然。

国初文章皆严重老成,尝观嘉祐以前诰词等,言语有甚拙者,而其人才皆是当世有名之士,盖其文虽拙,而其辞谨重,有欲工而不能之意,所以风俗浑厚。至欧公文字,好底便十分好,然犹有甚拙底,未散得他和气。到东坡文字,便已驰骋,忒巧了。及宣政闲,则穷极华丽,都散了和气,所以圣人取先进扵礼乐,意思自是如此。

刘子澄言:「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极图,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

李泰伯文,实得之经中,虽浅,然皆自大处起议论。首卷《潜书》民言好,如古《潜夫论》之类。《周礼》论好,如宰相掌人主饮食男女事,某意如此,今其论皆然。文字气象大段好,甚使人爱之,亦可见其时节方兴如此。好老苏父子,自史中、战国防得之,故皆自小处起议论。欧公喜之,李不软贴,不为所喜。范文正公好处,欧不及。

先生读宋景文张廵赞曰

译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五

论文,论诗,字学,科举之学(附论医学)

有治世的文章,有衰世的文章,有乱世的文字。六经是治世的文章。像《国语》,委靡繁絮,真是衰世的文章。当时语言议论如此,周朝不能振作起来也是应该的。至于乱世的文字,那就是战国时期。然而有英伟的气概,不是衰世《国语》那样的文章可比。楚汉之间的文字,真是奇特伟岸,哪里容易企及呢。(以下论文章)

古人的文章大体只是平铺直叙,而意蕴自然深远。后人的文章刻意追求意蕴过多,反而酸涩。如《离骚》本无奇特的字,只是这样写下去,自然就好。后来如黄庭坚那样着力去做,却自然不好。

古赋只有熟读屈原、宋玉、韩愈、柳宗元的作品,才有进步的地方。进入本朝以来,骚体之学几乎断绝,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等人不值得学习。

司马迁的文章雄健,意思不贴切,有战国文章的气象。贾谊的文章也是这样。苏洵的文章也雄健,像这些都有不贴切的意思。董仲舒的文章实在,刘向的文章又较实在,也好,没有半点虚浮的气象。与董仲舒相比,董仲舒较滋润。

润发挥,大致汉武帝以前,文章雄健;汉武帝以后,更实在。到了杜钦、谷永的书信,又太弱,没有归宿。匡衡的书信,多有好处。汉代明经之士,都不像这样。

先生正在编修《韩文考异》,有学者到来,于是说:“韩愈议论端正,规模阔大,然而不如柳宗元较精密。如辨《鹖冠子》以及说《列子》在《庄子》前,以及非议《国语》之类,辨析得都对。黄达才说:‘柳文较古,我说柳文是较古,但却易学,学了便像他,不像韩文规模阔大。’”

韩愈要说道理,又要则剧有平易处极平易,有险奇处极险奇,且教他在潮州时好止住得一年,柳宗元却得永州之力。

柳宗元学人的地方便绝似《平淮西雅》之类,很像诗。诗学陶渊明的,便像陶渊明,韩愈也不必如此,自有好处。如《平淮西碑》好。

陈仲蔚问韩愈《禘议》说懿献二庙之事当否?回答说:说得很好。其中所谓兴圣庙者,乃是凉武昭王的庙,是唐朝的始祖。然而唐朝又封皋陶为帝,又尊老子为祖,更没有道理。又问韩柳二家文体谁更端正?回答说:柳文也自高古,但不甚醇正。又问柳宗元论封建是否?回答说:柳宗元说封建,非圣人之意也,是势也,也是对的。但说到后面有偏颇之处,后人辩驳他的也失之太过。如廖氏所论封建,排斥柳宗元太过,况且封建自古便有,圣人只是因自然之理势而封之,才见圣人的公心。况且如周朝封康叔之类,也是古有此制,因其有功、有德、有亲当封而封之,却不是圣人不得已之处。若如柳宗元所说,乃是圣人欲吞之而不可得,无可奈何而为此。不知所谓势者,乃是自然之理势,非不得已之势也。

才卿问韩文李汉序头一句甚好。回答说:“公道好。”我看有病。陈说:“文者贯道之器,且如六经是文章,其中所道皆是这道理,如何有病?”回答说:“不然,这文章皆是从道中流出,岂有文章反能贯穿道理之理?文是文,道是道,文章只如吃饭时下饭耳。若以文贯道,则是把本为末,以末为本,可以吗?其后作文者皆是如此。”

柳宗元文章有所模仿者极精,如《答韦中立论师道书》等是仿司马迁与任安书,刘敞作文便有所仿。

韩文高,欧阳文可,学曾文一字,挨一字,谨严然太迫。又说:今人学文者,何曾作得一篇?枉费了许多气力。大意主于学问,以明理,则自然为好文章。诗亦然。

国初文章皆严重老成,曾观嘉祐以前诰词等,言语有甚笨拙者,而其人才皆是当世有名之士,大概其文虽拙,而其辞谨重,有欲工整而不能之意,所以风俗浑厚。至欧阳修文字,好的便十分好,然而还有甚笨拙的,未散得他和气。到苏轼文字,便已驰骋,太巧了。及宣政年间,则穷极华丽,都散了和气,所以圣人于礼乐取先进,意思自是如此。

刘子澄言:“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极图》,《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

李泰伯文,实得之经中,虽浅薄,然皆自大处起议论。首卷《潜夫论》民言好,如古《潜夫论》之类的。《周礼》论好,如宰相掌人君饮食男女事,我意如此,今其论皆然。文字气象大好,甚使人爱之,亦可见其时节方兴如此好。老苏父子,自史中、战国防得之,所以皆自小处起议论。欧阳修喜之,李不软贴,不为所喜。范仲淹好处,欧阳修不及。

先生读宋祁张巡赞曰

:「其文自成一家,景文亦服。人尝见其写六一泷冈阡表二句云:『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

译他的文章自成一家,景文也佩服。有人曾见他抄写《六一泷冈阡表》中的两句:“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

因改谢表曰:作文自有稳字。古之能文者,才用便用着这様字。如今不免去捜索脩改。又言欧公为蒋頴叔辈所诬,既得辨明,谢表中自叙一段,只是自胷中流出,更无些窒碍,此文章之妙也。又曰:欧公文亦多是脩改到妙处。顷有人买得他《醉翁亭记》藁,初説滁州四面有山凡数十字,末后改定只曰「环滁皆山也」五字而已。

因言文士之失曰:今暁得义理底人少,闲被物欲激搏,犹自一强一弱,一胜一负。如文章之士,下梢头都靠不得。且如欧阳公初闲做《本论》,其説已自大段拙了,然犹是一片好文章,有头尾。他不过欲封建、井田与冠、婚、丧、祭、搜田、燕飨之礼,使民朝夕从事扵此,少闲无工夫被佛氏引去,自然可变其计,可谓拙矣。然犹是正当议论也。到得晚年自做《六一居士传》,宜其所得如何?却只説有书一千卷,集古录一千卷,琴一张,酒一壶,碁一局,与一老人为六更不成説话。分明是自纳败阙。如东坡一生读尽天下书,説无限道理,到得晚年过海做《昌化峻灵王庙碑》,引唐肃宗时一尼恍惚升天见上帝,以宝玉十三枚赐之,云中国有大灾,以此镇之,今此山如此,意其必有宝【云云】更不成议论,似丧心人説话。其他人无知,如此説尚不妨。你平日自视为如何?説尽道理,却説出这般话,是可怪否?观扵海者难为水,游扵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分明是如此了,便看他们这般文字不入。

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惟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扵文,皆道也。三代圣贤文章,皆从此心写出,文便是道。今东坡之言曰:“吾所谓文,必与道俱。”则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时旋去讨个道来入放里面,此是他大病处。只是他毎常文字华妙,包笼将去,到此不觉漏逗説出他本根病痛,所以然处縁他都是因作文,却渐渐説上道理来,不是先理防得道理了,方作文,所以大本都差。欧公之文则稍近扵道,不为空言。如唐礼乐志云:“三代而上,治出扵一;三代而下,治出扵二。”此等议论极好,盖犹知得只是一本。如东坡之説,则是二本,非一本矣。

道夫问:「防老苏文似胜坡公,黄门之文又不及东坡。」曰:「黄门之文衰逺不及,也只有黄楼赋一篇尔。」道夫因言:「欧阳公文平淡,曰虽平淡,其中却自美丽,有好处,有不可及处,却不是阘茸无意思。」又曰:「欧文如賔主相见,平心定气説好话相似;坡公文如説不办后,对人閙相似,都无恁地安详。」蜚卿问:「范太史文曰,他只是据见定説将去,也无甚做作。」如唐鉴:「虽是好文字,然多照管不及,评论总意不尽,只是文字本体好,然无精神,所以有照管不到处,无气力,到后面多脱了。」道夫因问:「黄门古史一书曰,此书尽有好处。」道夫曰:「如他论西门豹投巫事,以为他本循良之吏,马迁列之扵滑稽不当,似此议论甚合人情。」曰:「然古史中多有好处,如论庄子三四篇讥议夫子处,以为决非庄子之书,乃是后人截防庄子本文,搀入此,其考据甚精宻。由今观之,庄子此数篇亦甚鄙俚。」

或问苏子由之文比东坡稍近理否?曰:亦有甚道理。但其説利害处,东坡文字较明白;子由文字不甚分暁。要之,学术只一般。

欧公文字敷腴温润,曽南丰文字又更峻洁。虽议论有浅近处,然却平正。好到得东坡,便伤扵巧。议论有不正当处。后来到中原,见欧公诸人了,文字方稍平。老苏尤甚。大抵已前文字都平正,人亦不防大段巧説。自三苏文出,学者始日趋扵巧。如李防伯文尚平正明白,然亦已自有些巧了。广问荆公之文如何?曰:他却似南丰文,但比南丰文亦巧。荆公曽作许氏世谱,写与欧公看。欧公一日因曝书见了,将看不记是谁作,意中以为荆公作,又曰:介甫不觧做得恁地,恐是曽子固所作。广又问后山文如何?曰:后山煞有好文字,如黄楼铭,馆职防,皆好。又举数句説:“人不怨暗君,怨明君”处,以为説得好。广又问后山是宗南丰文否?曰:

译于是修改谢表说:写文章自有“稳”字。古代善于写文章的人,才情运用便用着这样的字。如今不免要去搜索修改。又说欧阳修被蒋之奇等人诬陷,既然得以辨明,谢表中自叙一段,只是从胸中流出,更没有一些窒碍,这是文章的妙处。又说:欧阳修的文章也多是修改到妙处。近来有人买到他的《醉翁亭记》草稿,起初说滁州四面有山等几十个字,最后改定只说“环滁皆山也”五个字而已。

于是说文人的过失说:现在懂得义理的人少,闲时被物欲激搏,还自一强一弱,一胜一负。像写文章的人,到最后都靠不住。且如欧阳修起初闲做《本论》,他的说法已经大大拙劣了,然而还是一片好文章,有头有尾。他不过想让封建、井田与冠、婚、丧、祭、蒐田、燕飨之礼,让百姓朝夕从事于此,稍闲没有工夫被佛教引去,自然可以改变他们的计谋,可谓拙劣了。然而还是正当的议论。到了晚年自己做《六一居士传》,应当他的所得如何?却只说有书一千卷,集古录一千卷,琴一张,酒杯一壶,棋一局,与一个老人为六,更不成说话。分明是自认败缺。像苏东坡一生读尽天下书,说无限道理,到了晚年过海做《昌化峻灵王庙碑》引唐肃宗时一个尼姑恍惚升天见上帝,以宝玉十三枚赐给她,说中国有大灾,以此镇之,现在此山如此,意其必有宝【等等】更不成议论,像丧心人说话。其他人无知,如此说尚不妨。你平日自视为如何?说尽道理,却说出这般话,是可怪否?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分明是如此了,便看他这般文字不入。

道,是文的根本;文,是道的枝叶。只有根本在于道,所以发之于文,都是道。三代圣贤文章,都从此心写出,文便是道。现在苏东坡的话说:“我所谓的文,必与道俱。”那就是文自文,而道自道,等到作文时旋去讨个道来放入里面,这是他的大病处。只是他每常文字华妙,包笼将去,到此不觉泄露说出他本根病痛,所以然处缘他都是因作文,却渐渐说上道理来,不是先理会得道理了,方作文,所以大本都差。欧阳修的文章则稍近于道,不为空言。如唐礼乐志说:“三代而上,治出于一;三代而下,治出于二。”此等议论极好,盖犹知道只是一本。如苏东坡之说,则是二本,非一本矣。

道夫问:“老苏文似胜坡公,黄门之文又及东坡。”说:“黄门之文衰远不及,也只有黄楼赋一篇尔。”道夫因说:“欧阳公文平淡,曰虽平淡,其中却自美丽,有好处,有不可及处,却不是阘茸无意思。”又说:“欧文如宾主相见,平心定气说好话相似;坡公文如说不办后,对人闹相似,都无恁地安详。”蜚卿问:“范太史文曰,他只是据见定说将去,也无甚做作。”如唐鉴:“虽是好文字,然多照管不及,评论总意未尽,只是文字本体好,然无精神,所以有照不到处,无气力,到后面多脱了。”道夫因问:“黄门古史一书曰,此书尽有好处。”道夫说:“如他论西门豹投巫事,以为他本循吏,马迁列之于滑稽不当,似此议论甚合人情。”说:“然古史中多有好处,如论庄子三四篇议夫子处,以为决非庄子之书,乃是后人截取庄子本文,搀入此,其考据甚精密。由今观之,庄子此数篇亦甚俚。”

或问苏子由之文比东坡稍近理?说:“亦有甚道理。但其说利害处,东坡文字较明白;子由文字不甚分明。要之,学术只一般。”

欧阳修文字敷腴温润,曾南丰文字又更峻洁。虽议论有浅处,然却平正。好到得苏东坡,便伤于巧。议论有不正当处。后来到中原,见欧阳修诸人了,文字方稍平。老苏尤甚。大致以前文字都平正,人亦不防大段巧说。自三苏文出,学者始日趋于巧。如李方伯文尚平正明白,然亦已有些巧了。广问荆公之文如何?说:“他却似南丰文,但比南丰文亦更巧。”荆公曾作许氏世谱,写与欧阳修看。欧阳修一日因曝书见了,将看不记是谁作,心中以为荆公作,又说:“介甫不解做得恁地,恐是曾子固所作。”广又问后山文如何?说:“后山煞有好文字,如黄楼铭,馆职箚,皆好。”又举数句说:“人不怨暗君,怨明君”处,认为说得好。广又问后山是宗南丰否?说:

他自説曽见南丰扵襄汉闲,后见一文字,説南丰过荆襄,后山携所作以谒之。南丰一见爱之,因留款语,适欲作一文字,事多因托后山为之,且授以意。后山文思亦涩,穷日之力方成,仅数百言。明日以呈南丰,南丰云:“大畧也好,只是冗字多,不知可为畧删动否?”后山因请改窜,但见南丰就坐取笔抺数处,毎抺处连一两行便以授后山。凡削去一二百字,后山读之则其意尤完,因叹服遂以为法,所以后山文字简洁如此。

译他自述曾在襄汉一带见过南丰,后来看到一篇文章,说南丰经过荆襄时,后山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见他。南丰一见便喜爱他,于是留下他亲切交谈,恰逢南丰想要写一篇文章,事情多委托后山代为起草,并且向他交代了写作意图。后山文思也有些滞涩,用尽全天的力气才写成,仅仅几百字。第二天呈给南丰看,南丰说:“大体上不错,只是冗杂的字太多,不知是否可以稍微删减一下?”后山便请求南丰修改,只见南丰就座拿起笔抹去几处,每抹一处连着删去一两行,便把文章交给后山。总共删去了一二百字,后山读后觉得文意更加完整,于是赞叹佩服,从此将此作为写作的法则,所以后山的文章如此简洁。

南丰作《宜黄筠州二学记》,好説得古人教学意。出《南丰列女传序》,説二南处好。

两次举《南丰集》中,范贯之《奏议序》末文之备尽曲折处,江西欧阳永叔、王介甫、曾子固文章如此好。至黄鲁直,一向求巧,反累正气。

刘原父才思极多,涌将出来。毎作文多法古絶相似,有防件文字,学礼记春秋説,学公谷文胜贡父。

论胡文定公文字,字皆实,但奏议毎件引《春秋》,亦有无其事而迁就之者。大抵朝廷文字,且要论事情利害是非,令分暁。今人多先引故事,如论青苗,只是东坡兄弟説得有精神,他人皆説从别处去。

因説伯恭所批文曰:「文章流转变化无穷,岂可限以如此?」某因説陆教授谓伯恭有个文字腔子,才作文字时便将来入个腔子做文字,气脉不长。先生曰:「他便是眼髙,见得破。」

贯穿百氏及经史,乃所以辨验是非,明此义理,岂特欲使文词不陋而已?义理既明,又能力行不倦,则其存诸中者,必也光明四逹何施不可?▯而为言,以宣其心志,当自发越不凡,可爱可传矣。今执笔以习研鑚华采之文,务悦人者外而已,可耻也矣。

一日説作文曰:「不必着意学如此文章,但须明理。理精后,文字自典实。」伊川晚年文字,如《易传》直是盛得水住。苏子瞻虽气豪善作文,终不免疎漏处。

苏子由有一段论人做文章,自有合用底字,只是下不着。又如郑齐叔云,做文字自有稳底字,只是人思量不着。横渠云:「▯明道理,惟命字难。」要之,做文字下字实是难。不知圣人説出来底,也只是这防字,如何铺排得恁地安稳。

今人作文,皆不足为文,大抵専务节字,更易新好生面,辞语至説义理处,又不肯分暁。观前辈欧苏诸公作文,何尝如此?圣人之言,坦易明白,因言以明道,正欲使天下后世由此求之。使圣人立言要教人难暁,圣人之经定不作矣。若其义理精奥处,人所未晓,自是其所见未到耳。学者须翫味深思,久之自可见,何尝如今人欲説又不敢分晓?説不知是甚所见,毕竟是自家所见不明,所以不敢深言,且鹘突説在里。

前辈文字有气骨,故其文壮浪。欧公、东坡,亦皆扵经术本领上用功。今人只是扵枝叶上粉泽尔,如舞讶鼓然。其闲男子、妇人、僧、道、杂色,无所不有,但都是假底。旧见徐端立言石林尝云:今世安得文章,只有个减字、换字法尔?如言湖州,必须去州字,只称湖,此减字法也;不然则称霅上,此换字法也。

因论今人作文,好用字子,如读《汉书》之类,便去收拾三两个字。洪迈又较过,人亦但逐三两行文字、笔势之类好者读看。因论南丰尚觧使一二字,欧、苏全不使一个难字,而文章如此好。

凡人做文字,不可太长,照管不到,寜可説不尽。欧苏文皆説不曽尽,东坡虽是宏阔澜翻,成大片滚将去,他里面自有法。今人不见得他里面藏得法,但只管学他一滚做将去。

因论今日举业不佳,曰:“今日要做好文者,但读史、汉、韩、柳,而不能便,请斫取老僧头去。”

前辈作文者,古人有名文,字皆摸拟作一篇,故后有所作时,左右逢原。

因论诗曰:「尝见傅安道説,为文字之法,有所谓笔力,有所谓笔路。笔力到二十嵗许便定了,便后来长进也,只就上面添得些子。笔路则常拈弄时,转开拓;不拈弄便荒废。」此説本出扵李汉老,看来作诗亦然。

人到五十嵗,不是理防文章时节,前面事多,日子少了。若后生时,毎日便偷一两时闲,做这般工夫,若晚年如何有工夫及此?或曰,人之晚年知识却防长进。曰,也是后生时都定,便长进也不防多。然而能用心扵学问底便防长进,若不学问,只纵其客气底,亦如何会长进,日见昏了。有人后生气盛时説尽万千道理,晚年只恁地阘靸底。或引程先生曰,人不学便老而衰。曰,只这一句説尽了。

作文何必苦留意?又不可太頽塌,只畧教整齐足矣【以上语类四十条】

文字之设,要以逹吾之意而已。政使极其髙妙,而扵理无得焉,则

译南丰撰写《宜黄筠州二学记》,善于阐述古人教学的意旨。从《南丰列女传序》中,可以看出他对《诗经》中“二南”部分的论述很好。

两次举出《南丰集》中范贯之《奏议序》末尾文字详尽曲折之处,可见江西的欧阳永叔、王介甫、曾子固的文章如此好。到了黄鲁直,一味追求巧饰,反而损害了正气。

刘原父才思极多,喷涌而出。他每次写文章大多效法古人,极其相似,有几篇文章,学习《礼记》《春秋》的解说,学习《公羊》《谷梁》的文风,胜过贡父。

评论胡文定公的文章,用字都实在,只是奏议每篇都引用《春秋》,也有没有那件事却牵强附会的。大体上朝廷的文字,且要论说事情的利害是非,让人明白。现在的人多先引用旧例,如论青苗法,只有东坡兄弟说得有精神,其他人都是从别的地方去说。

因为说到伯恭所批的文章说:“文章流转变化无穷,岂可限定成这个样子?”我因此说陆教授认为伯恭有个文章的套子,才写文章时便把它纳入套子里做文章,气脉不长。先生说:“他便是眼高,看得破。”

贯通百家及经史,是用来辨别验证是非,阐明这义理,岂止是让文词不浅陋而已?义理既然明白,又能努力践行不倦,那么他内心存留的,必定是光明通达,无处不可施行?〇而写文章,来宣示他的心志,应当自然超凡脱俗,可爱可传。现在拿着笔去研习雕琢华丽的文章,只求取悦他人罢了,这是可耻的。

一天说写文章说:“不必刻意学习这样的文章,但须明白道理。道理精纯后,文字自然典雅实在。”伊川晚年的文章,如《易传》真是盛得住水。苏子瞻虽然气魄豪迈善于写文章,终究不免有疏漏之处。

苏子由有一段论述人写文章,自有合用的字,只是下不去。又如郑齐叔说,写文章自有稳妥的字,只是人想不出来。横渠说:“〇明白道理,只有命字难。”总之,写文章下字实在是难。不知道圣人讲出来的,也只是这几个字,如何排列得如此安稳。

现在的人写文章,都不足以称为文章,大体上专门致力于节省字数,更换新奇生僻的面目,言辞到解说义理处,又不肯明白。看前辈欧苏诸公写文章,何曾这样?圣人的言语,坦率容易明白,通过言语来阐明道,正是要让天下后世由此去探求。如果圣人立言要让人难以明白,圣人的经典一定不写了。如果义理精微奥妙之处,人们没有明白,自然是他们的见识未到。学者必须玩味深思,久了自然可见,何曾像现在的人想说又不敢明白?说不清是什么见识,毕竟是自家见识不明,所以不敢深说,且含糊地说在里面。

前辈的文章有气骨,所以文章壮浪。欧公、东坡,也都于经术本领上用功。现在的人只是于枝叶上粉饰罢了,如舞讶鼓一般。其中的男子、妇人、僧、道、杂色,无所不备,但都是假的。以前见徐端立说石林曾云:现在世间哪里还有文章,只有减字、换字法罢了?如说湖州,必须去掉州字,只称湖,这是减字法;不然就称霅上,这是换字法。

因为论及现在的人写文章,好用生僻字,如读《汉书》之类,便去搜集三两个字。洪迈又较过,人们也只逐着三两行文字、笔势之类好的读看。因为论及南丰尚且懂得使用一二个字,欧、苏全不用一个难字,而文章如此好。

一般人写文章,不可太长,照顾不到,宁可说不尽。欧苏的文章都说没有说完,东坡虽然是宏阔澜翻,成大片滚将去,他里面有法度。现在的人不见他里面藏着法度,但只管学他一滚做将去。

因为论及今天举业不好,说:“今天要做好文章的人,但读史、汉、韩、柳,如果不能便利,请砍取老僧的头去。”

前辈写文章的人,古人有名文,字都模仿写一篇,所以后来有所作时,左右逢源。

因为论及诗说:“曾见傅安道说,写文章的方法,有所谓笔力,有所谓笔路。笔力在二十岁左右便定了,便后来长进也,只在这上面增添一些。笔路则常拈弄时,转开拓;如果不拈弄便荒废。”这说法本出于李汉老,看来作诗也是如此。

人到五十岁,不是理会文章的时节,前面的事多,日子少了。如果是年轻时,每天便偷一两时闲,做这般工夫,如果晚年如何有工夫及此?有人说,人的晚年知识却有些长进。回答说,也是年轻时都定了,便长进也不太多。然而能用心于学问的便有些长进,如果不学问,只纵容其客气,亦如何会长进,日渐昏了。有人年轻时气盛时说完万千道理,晚年只这样颓废。有人引用程先生说,人不学便老而衰。回答说,只这一句说尽了。

写文章何必苦留意?又不可太颓塌,只略教整齐足矣【以上语类四十条】

文字的设立,要以表达我的意思而已。即使极其高妙,而对于道理没有所得,那么

亦何所益扵吾身,而何所用扵斯世?乡来前辈,盖其天资超异,偶自能之,未必専以是为务也。故公家舍人公谓王荆公曰:「文字不必造语及摹拟前人,孟韩文虽髙,不必似之也。」况又圣贤道统正传,见扵经传者,初无一言之及此乎【答曽景建】

译这对我自身又有什么益处,对当今世道又有什么用处呢?往昔的前辈,大概是他们天资超群特异,偶然间自己就能做到,未必专门以此为务。所以公家舍人曾对王荆公说:“写文章不必刻意造语或摹拟前人,孟子、韩愈的文章虽然高妙,也不必非要写得像他们。”况且圣贤道统的正统传承,在经传中显现的,起初没有一句话涉及这些呢【答曾景建】

辱示书及所为文三篇,若以是质扵某者,某少不喜辞,长复嬾废,亡以副足下意。然尝闻之,学之道,非汲汲乎辞也,必其心有以自得之,则其见乎辞者,非得已也。是以古之立言者,其辞粹然,不期以异扵世俗,而后之读之者,知其卓然非世俗之士也。今足下之辞富矣,其主意立説髙矣,然类多采摭先儒数家之説以就之耳,足下之所以自得者何如哉?夫子所谓徳之弃者,盖伤此也。足下改之甚善,示谕推所闻以讲学闾里闲亦甚善。记曰:「教然后知困,知困则知所以自强矣【答林峦】

某少时犹颇及见前軰,而闻其余论。观其立心处己,则以刚介质直为贤;当官立事,则以强毅果防为贵。至其为文,则又务为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无含胡脔卷、睢盱侧媚之态。使读之者不过一再,即暁然知其为论某事,出某防,而彼此无疑也。近年以来,风俗一变,上自朝廷搢绅,下及闾巷韦布,相与传习一种议论,制行立言,専以醖借袭蔵、圆熟软美为尚。使与之居者,穷年而莫测其中之所懐;聴其言者,终日而不知其意之所乡。回视四五十年之前,风声气俗,盖不啻寒暑昼夜之相反。是孰使之然哉【跋余岩起集○以上文集三条】

古诗湏看西晋以前,如乐府诸作皆佳。杜甫夔州以前诗佳,夔州以后自出规模,不可学。苏黄只是今人诗,苏才豪,然一滚説尽无余意;黄费安排【以下论诗】

选中刘琨诗,髙东晋诗已不逮前人,齐梁益浮薄。鲍明逺才健,其诗乃选之变体。李太白専学之,如腰鎌刈葵藿,倚杖牧鸡豚,分明説出个倔强不肯甘心之意。如疾风冲塞起,砂砾自飘扬,马尾缩如猬,角弓不可张,分明説出邉塞之状语,又俊健。

渊明诗平淡出扵自然,后人学他平淡,便相去逺矣。某后生见人做得诗好,鋭意要学,遂将渊明诗平侧用字一一依他,做到一月后,便觧自做,不要他本子,方得作诗之法。

李太白诗不専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底,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陶渊明,诗人皆説是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説得这様言语出来?

杜诗初年甚精细,晚年横逆不可当。只意到处便押一个韵,如自秦州入蜀诸诗,分明如画,乃其少作也。李太白诗非无法度,乃从容扵法度之中,盖圣扵诗者也。古风两卷多效陈子昻,亦有全用其句处。太白去子昻不逺,其尊慕之如此。然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为三篇者,有三篇合为一篇者。

李太白终始学《选》诗,所以好杜子美诗,好者亦多是效《选》诗,渐放手,夔州诸诗则不然也。

杜子美晚年诗都不可晓。吕居仁尝言:「诗字字要响,其晚年诗都哑了,不知是如何,以为好否?」

杜子美「暗飞萤自照」语,只是巧。韦苏州云「寒雨暗深更,流萤度髙阁」,此景色可想。但则是自在説了。因言《国史补》称韦为人髙洁,鲜食寡欲,所至之处,扫地焚香,闭閤而坐,其诗无一字做作,直是自在。其气象近道,意常爱之。问「比陶如何」?曰「陶却是有力,但语健而意闲。隐者多是带气负性之人,为之陶欲有为而不能者也。又好名,韦则自在」。

韦苏州诗髙扵王维、孟浩然诸人,以其无声色臭味也。因举石曼卿诗极有好处,如「仁者虽无敌,王师固有征,无私乃时雨,不杀是天声」长篇。某旧扵某人处见曼卿亲书此诗大字,气象方严遒劲,极可宝爱,真所谓顔筋柳骨。今人喜苏子美字,以曼卿字比之,子美逺不及矣。某尝劝其人刻之,不知今安在?曼卿诗极雄豪而缜宻方严,极好,如《筹笔驿》诗「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又「乐意相闗禽对语,生香不防树交花」之句极佳。可惜不见其全集,多扵小説诗话中畧见一二尔。曼卿胷次极髙,非诸公所及。其为人豪放,而诗词乃方严缜宻,此便是他好处。可惜不曾得用。

闭门觅句,陈无已;对客挥豪,秦少游。无已平时出行,觉有诗思,便急归,拥被卧而思之,呻吟如病者,

译承蒙您来信并附上三篇大作,如果以此作为衡量我的标准,我年轻时就不喜欢辞藻,长大后更加懒惰荒废,无法符合您的心意。然而我曾听说,做学问的道理,不在于急切地追求文辞,而必须内心有所自得,那么体现在文辞上的东西,就不是勉强得来的。因此古代著书立说的人,他们的文辞纯粹,不刻意与世俗不同,但后来阅读他们作品的人,知道他们卓尔不群,不是世俗之人。现在您的文辞丰富,主旨和立论很高,但大多只是采集前代几位儒者的说法来拼凑而成,您内心自得的部分是怎样的呢?孔子所说的“德之弃者”,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您能改正这一点很好,告知我要将所听到的学问在乡里间讲习,也很好。《礼记》说:“教学之后才知道困惑,知道困惑就知道自我强进了。”

我年轻时还能见到前辈,听到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立身处世,以刚正质朴为贤;为官做事,以坚强果断为贵。至于写文章,又力求明白磊落,直指事理,没有含糊曲折、谄媚取巧的姿态。让读者读上一两次,就清楚地知道是在议论什么事,出自什么意图,彼此没有疑惑。近年来风俗大变,上自朝廷官员,下到民间百姓,互相传授一种议论,行为言论,专以含蓄深沉、圆熟柔媚为尚。与这种人相处,一年也猜不透他们内心的想法;听他们说话,整天也不知道他们的意图指向哪里。回头看四五十年前的风气习俗,简直不像寒暑昼夜那样相反。这是谁造成的呢?

古诗要看西晋以前的,如乐府等作品都很好。杜甫夔州以前的诗好,夔州以后自成一派,不可模仿。苏轼、黄庭坚只是今人的诗,苏轼才气豪迈,但一泻无余没有余味;黄庭坚费心安排。

《文选》中刘琨的诗,高于东晋诗,东晋诗已不及前人,齐梁诗更加浮薄。鲍明远才气健朗,他的诗是《文选》的变体。李白专门学习他,如“腰镰刈葵藿,倚杖牧鸡豚”,分明说出倔强不肯甘心的意思。如“疾风冲塞起,砂砾自飘扬,马尾缩成猬,角弓不可张”,分明说出边塞的景象,又俊健。

陶渊明的诗平淡出于自然,后人模仿他的平淡,就相差很远了。我年轻时见人写诗好,锐意要学,于是将陶渊明的诗平仄用字一一模仿他,做到一个月后,就能自己创作,不要他的本子,这才得到作诗的方法。

李白的诗不只是豪放,也有雍容和缓的,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么和缓。陶渊明,诗人都说是平淡,据我看,他其实豪放,只是豪放得不让人察觉罢了。他露出本相的是《咏荆轲》一篇。平淡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杜甫的诗早年很精细,晚年横逆不可阻挡。只要意思到了就押一个韵,如《自秦州入蜀》等诗,分明如画,那是他的少作。李白的诗不是没有法度,而是在法度中从容自如,大概是诗中的圣人。古风两卷多效仿陈子昂,也有全用其句的地方。李白距离子昂不远,他如此尊崇仰慕子昂。但多被人弄乱,有一篇分为三篇的,有三篇合为一篇的。

李白始终学习《文选》诗,所以喜欢杜甫的诗,喜欢的也多是效仿《文选》诗的,逐渐放手,夔州诸诗则不是这样。

杜甫晚年的诗都不可理解。吕居仁曾说:“诗字字要响亮,他晚年的诗都哑了,不知是怎么回事,认为好吗?”

杜甫“暗飞萤自照”这句话,只是巧妙。韦苏州说“寒雨暗深更,流萤度高阁”,这景色可以想象。但那是自在地说出了。因此说《国史补》称韦苏州为人高洁,饮食清淡欲望少,所到之处,扫地焚香,闭门而坐,他的诗没有一个字做作,真是自在。他的气象接近道,我常喜爱他。问“与陶渊明相比如何”?回答说:“陶渊明却有力,只是语言健朗而意思闲适。隐者多是带气负性的人,陶渊明是想有所作为而不能的人。又好名声,韦苏州则自在。”

韦苏州的诗高于王维、孟浩然等人,因为他没有声色臭味。因此举出石曼卿的诗极好,如“仁者虽无敌,王师固有征,无私乃时语,不杀是天声”长篇。我以前在某人处见过曼卿亲笔书写此诗的大字,气象方严遒劲,极可宝贵,真所谓颜筋柳骨。今人喜欢苏子美的字,拿曼卿的字相比,子美远不及。我曾劝那人刻印,不知现在在哪里?曼卿的诗极雄豪而缜密方严,极好,如《筹笔驿》诗“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又“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之句极佳。可惜不见他的全集,多在小说诗话中略见一二。曼卿胸次极高,非诸公所能及。他为人豪放,而诗词却方严缜密,这便是他的好处。可惜不曾被任用。

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无己平时出行,觉得有诗思,就急忙回家,拥被躺着思考,呻吟如病人,

或累日而后成,真是闭门觅句如秦少游,诗甚巧,亦谓之对客挥豪者。想他合下得句便巧,张文潜诗只一笔写去,重意、重字皆不问,然好处亦是絶好。

译有的诗要经过多日推敲才能写成,这真是像秦少游那样闭门苦吟觅句,诗作虽然精巧,也可以称为在客人面前挥毫作诗的人。大概他一开始得到的诗句就很精巧,而张文潜的诗只是信笔写去,重复的意思、重复的字都不加避忌,然而其中的妙处也是极好。

有人过昭陵题絶句云:「桑麻不扰嵗丰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那忍説,西风吹泪过昭陵。」后来人説是刘信叔诗也。

本朝妇人能文,只有李易安与魏夫人。李有诗,大畧云:「两汉本继绍,新室如赘疣【云云】所以嵇中散至死薄殷周。中散非汤武得国,引之以比王莽。如此等语,岂女子所能?

古乐府只是诗中闲,却添许多泛声。后来人怕失了那泛声,逐一声添个实字,遂成长短句。今曲子便是。

作诗,闲以数句适懐,亦不妨,但不用多作,盖便是防溺尔。当其不应事时,平淡自摄,岂不胜如思量诗句?至如真味▯溢,又却与寻常好吟者不同。

近世诸公作诗,费工夫要何用?元祐时有无限事,合理防诸公,却尽日唱和而已。今言诗不必作,且道,恐分了为学工夫。然到极处,当自知,作诗果无益。

今人所以事事做得不好者,縁不识之故。只如个诗,举世之人尽命去奔做,只是无一个人做得成。诗他是不识好底,将做不好底;不好底将做好底。这个只是心里閙,不虚静之故。不虚不静,故不明;不明,故不识。若虚静而明,便识好物事。虽百工技艺做得精者,也是他心虚理明,所以做得来精。心里閙,如何见得【以上语类十七条】

尝闲考诗之原委,因知古今之诗凡有三变。盖自书传所记虞、夏以来,下及魏、晋,自为一等;自晋、宋闲顔、谢以后,下及唐初,自为一等;自沈、宋以后,定着律诗,下及今日,又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髙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与法始皆大变。以至今日,益巧益宻,而无复古人之风矣。故尝妄欲抄取经史诸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汉魏古词,以尽乎郭景纯、陶渊明之所作,自为一编,而附扵《三百篇》《楚辞》之后,以为诗之根本准则。又扵其下二等之中,择其近扵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舆衞。其不合者,则悉去之,不使其接扵吾之耳目,而入扵吾之胷次。要使方寸之中,无一字世俗言语意思,则其为诗不期扵髙逺,而自髙逺矣【答巩仲至】

某闻诗者志之所之,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然则诗者,岂复有工拙哉?亦视其志之所向者髙下何如耳。是以古之君子,徳足以求其志,必出扵髙明纯一之地,其扵诗固不学而能之。至扵格律之精粗,用韵属对比事,遣辞之善否,今以魏晋以前诸贤之作考之,盖未有用意扵其闲者,而况扵古诗之流乎?近世作者乃始留情扵此,故诗有工拙之论,而葩藻之词胜,言志之功隐矣【答杨宋卿】

月髙夜,鸣筝声从绮窻来,随风更迢递,萦云暂徘徊。余音若可玩,繁▯互相催。不见理筝人,遥知心所懐。寜悲旧宠弃,岂念心期乖。含情郁不发,寄曲宣余哀。一弹飞霜零,再抚流光頽。毎恨聴者希,银甲生浮埃。幽幽孤鳯吟,众鸟声难谐。盛年嗟不偶,况乃容华衰。道同符片诺,志异劳事媒。栖栖墙东客,亦抱淩云才。○此病翁先生少时所闻筝诗也,规模意态,全是学文选乐府诸篇,不杂近世俗体,故其气韵髙古而音节华畅,一时辈流少能及之。逮其晚嵗,笔力老健,出入众作,自成一家而已,稍变此体矣。然余尝以为天下万事皆有一定之法,学之者须循序而渐进。如学诗,则且当以此等为法,庶防不失古人本分体制。向后若能成就变化,固未易量,然变亦大是难事。果然变而不失其正,则纵横妙用,何所不可。不幸一失其正,却似反不若守古本旧法,以终其身之为稳也。李杜韩柳,初亦皆学选诗者,然杜韩变多而柳李变少。变不可学,而不变可学,故自其变者而学之,不若自其不变者而学之,乃鲁男子学柳下恵之意也。呜呼,学者其毋惑扵不烦绳削之説,而轻为放肆以自欺也哉【跋病翁先生诗】

诸诗亦佳,但此等亦是枉费工夫,不切自己底事。若论为学治己治人,有多少事?至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法,皆是着实有用之事业,无非自己本分内事。古人六艺之教,所以游其心者,正在扵此。其与玩意扵空言,以较工拙

译有人路过昭陵题写绝句说:“桑麻不扰岁丰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哪忍说,西风吹泪过昭陵。”后来有人说这是刘信叔的诗。

本朝妇女能写文章的,只有李易安和魏夫人。李易安有诗,大略说:“两汉本是继承关系,新室(王莽政权)如同赘疣……所以嵇中散(嵇康)至死轻视殷周。嵇康并非像汤武那样取得天下,引用他来比喻王莽。”像这样的话,难道是女子所能写出的吗?

古乐府只是在诗中夹杂,却增添了许多泛声。后来的人怕丢失了那些泛声,每增加一个泛声就添一个实字,于是形成了长短句。现在的曲子就是这样。

写诗,偶尔用几句来抒发情怀,也无妨,但不要多写,因为那便是沉溺其中。当不应事之时,平淡自守,岂不比思量诗句更好?至于真味洋溢,又与寻常喜好吟咏的人不同。

近世各位先生写诗,费工夫有什么用?元祐年间有无限事务,按理应当各位先生处理,却整天唱和而已。现在说诗不必写,且说,恐怕分了做学问的工夫。然而到了极致之处,自然知道,写诗确实无益。

今人之所以事事做得不好,是因为不认识之故。只如这诗,举世之人拼命去写,却没有一个人写得成。诗是不识好底,将做不好底;不好底的将做好底。这仅仅是心里闹,不虚空安静的缘故。不虚空不安静,所以不明;不明,所以不识。若虚空安静而明,便识得好物事。即使百工技艺做得精妙的,也是他心虚理明,所以做得精。心里闹,如何见得【以上语类十七条】

曾经闲暇考察诗的源流,因而知道古今的诗共有三次变化。大概从书传所记载的虞、夏以来,下到魏、晋,自为一等;从晋、宋间颜、谢以后,下到唐初,自为一等;从沈、宋以后,定下律诗,下到今日,又为一等。然而从唐初以前,写诗的人固然有高下,但法则还未改变;到了律诗出现,而后诗与法则才开始大变。以至于今日,更加巧妙严密,而没有古人的风范了。所以曾经妄想要抄取经史诸书所载的韵语,下到《文选》汉魏古词,直到郭景纯、陶渊明所作,自成一编,附在《三百篇》《楚辞》之后,作为诗的根本准则。又在其下二等之中,选择接近古人的,各成一编,作为羽翼护卫。那些不合的,则全部去掉,不使其接触我的耳目,进入我的胸中。要使方寸之中,没有一个世俗言语意思,那么写诗不期望高远,自然高远矣【答巩仲至】

我听说诗是志之所向,在心为志,发言为诗。那么诗,难道还有工拙吗?只看其志所向的高下如何罢了。所以古之君子,德行足以求其志,必定出于高明纯一之地,对于诗固然不学而能。至于格律的精粗,用韵属对比事,遣辞的好坏,现在用魏晋以前诸贤的作品考察,大概没有用心于其中的,何况古诗之流呢?近世作者才开始留情于此,所以诗有工拙之论,而葩藻之词胜过,言志之功隐矣【答杨宋卿】

月高夜,鸣筝声从绮窗来,随风更迢递,萦云暂徘徊。馀音若可玩,繁弦互相催。不见理筝人,遥知心所怀。宁悲旧宠弃,岂念心期乖。含情郁郁不发,寄曲宣余哀。一弹飞霜降,再抚流光颓。每恨听者稀,银甲生浮埃。幽幽孤凤吟,众鸟声难谐。盛年嗟不幸,况且容颜衰老。道同符片诺,志异劳事媒。栖息墙东客,亦抱凌云才。○这是病翁先生少时所闻筝诗,规模意态,全是学习《文选》乐府诸篇,不杂近世俗体,所以其气韵高古而音节华畅,一时辈流少能及。等到晚年,笔力老健,出入众作,自成一家,稍变此体了。然而我曾经认为天下万事皆有一定之法,学习的人须循序而渐进。如学诗,则暂且当以此等为法,庶几不失古人本分体制。向后若能成就变化,固然未易量,然而变也是难事。果然变而不失其正,则纵横妙用何所不可。不幸一失其正,却似乎反不如守古本旧法,以终其身之为稳妥。李杜韩柳,初亦皆学选诗,然而杜韩变多而柳李变少。变不可学而不变可学,所以从其变者而学之,不如从其不变者而学之,乃是鲁男子学柳下惠之意。呜呼,学者不要惑于不烦绳削之说,而轻为放肆以自欺也哉【跋病翁诗】

诸诗亦佳,但此等也是枉费工夫,不切自己底事。若论做学问治己治人,有多少事?至于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法,皆是实在有用之事业,无非自己本分内事。古人六教之教,所以游其心者,正在于此。其与玩味于空言,以较工拙

扵篇牍之闲者,其损益相万万矣。若但以诗言之,则渊明所以为髙,正在其超然自得,不费安排处。东坡乃欲篇篇句句依韵而和之,虽其髙才合揍得着,似不费力,然已失其自然之趣矣。况今又出其后,正使能因难而见竒,亦岂所以言诗也哉?东坡亦自暁此,观其所作《黄子思诗序》,论李杜处便自可见。但为才气所使,又颇要惊俗眼,所以不免为此俗下之计耳【答谢成之○以上文集四条】

译在文章辞藻之间,其优劣相差何止万倍。如果单就诗歌而言,陶渊明之所以高妙,正在于他超脱自在、不假雕饰之处。苏东坡却想要篇篇句句依韵唱和,虽然凭借他的高才,似乎也能契合得自然,看似不费力气,但已经失去了诗歌自然的情趣了。何况现在又出自他之后,即使能够因难见奇,这难道就是论诗的正确态度吗?苏东坡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看他所作的《黄子思诗序》,在评论李白、杜甫的地方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只是因为被才气所驱使,又很想要惊动世俗的眼光,所以不免采取这种庸俗的做法罢了。

或问:“仓颉作字,亦非细人?”曰:“此亦非自撰,出自是理。如此如心性等字,未有时,如何撰得?只是有此理,自流出【以下字学】

大凡字,只声形二者而已。如“杨”字,木是形,易是声。其余多有只从声者。

凡字,如「杨桺」字,木是文;「易丣」是字,如「江河」字,水是文;工可「是」字,字者滋也。谓滋添者是也。

因説叶韵先生曰:「此谓有文有字。文是形,字是声。文如从水、从金、从木、从日、从月之类;字是皮、可、工、奚之类。故郑渔仲云:『文眼学也,字耳学也。』盖以形声别也。」

説文》亦有误觧者,亦有觧不行者。音是,徐▯作,许氏本无。

玉篇》偏旁多误收者,如「者」、「考」、「老」、「是」也。

笔力到则字皆好,如胸中别样,即动容,周旋中礼。邹徳父楷书大字,今人写得如此,亦是难得。只是黄鲁直书,自谓人所莫及,自今观之,亦是有好处。但自家既是写得如此好,何不教他方正,须要得恁欹斜则甚?又他也非不知端楷为是,但自要如此写,亦非不知做人诚实端慤为是,俱自要恁地放纵。道夫问:“何谓书穷八法?”曰:“只一防一画皆有法度。”人言永字体具八法。行夫问:“张于湖字何故人皆重之?”曰:“也是好,但是不把持,爱放纵。”本朝如蔡忠恵以前皆有典则,及至米元章、黄鲁直诸人出来,便不肯恁地。要之,这便是世态衰下,其为人亦然【以上语类八条】

打字,今浙西呼如谪耿切之声,亦有用去声处。大抵方言多有自来,亦有暗合古语者。如浙人谓不为弗,又或转而为否【呼若甫云】闽人有谓口为苦,走为祖者,皆合古韵。此类尚多,不能尽举也【偶读谩记】

张敬夫尝言,平生所见王荆公书,皆如大忙中写,不知公安得有如许忙事。此虽戏言,然实切中其病。今观此卷,因省平日得见韩公书迹,虽与亲戚卑幼,亦皆端严谨重,略与此同,未尝一笔作行草势。盖其胸中安静详宻,雍容和豫,故无顷刻忙时,亦无纤芥忙意。与荆公之躁扰急迫,正相反也。书札细事,而扵人之徳性,其相闗有如此者。某扵是窃有警焉,因识其语扵左方【跋韩魏公与欧阳文忠公帖】

欧阳公作字如其为文,外若优防,中实刚劲,惟观其深者得之【跋欧阳文忠公帖】

东坡笔力雄健,不能居人后,故其临帖,物色牝牡,不复可以形似校量,而其英风逸韵,髙视古人,未知其孰为后先也。成都讲堂画象一帖,盖屡见之,故是右军得意之笔,岂公亦适有防扵心与【跋东坡帖】

米老书如天马脱衔,追风逐电,虽不可范以驰驱之节,要自不妨痛快。朱君所蔵此卷,尤为犇轶,而所写刘无言诗,亦多竒语,信可宝也【跋米元章帖】

书学莫盛扵唐,然人各以其所长自见,而汉魏之楷法遂废。入本朝来,名胜相传,亦不过以唐人为法。至扵黄米,而欹倾侧媚,狂怪怒张之势极矣。近嵗朱鸿胪、喻工部者出,乃能超然逺览,追迹元常扵千载之上,斯已竒矣。故尝集其墨刻以为此卷,而尤以《乐毅书》、《相鹤经》为絶伦。不知鉴赏之士以为如何也【跋《朱喻二公法帖》○以上文集六条】

士人先要分别科举与读书两件孰轻孰重?若读书上有七分志,科举上有三分,犹自可;若科举七分,读书三分,将来必被他胜却。况此志全是科举,所以到老全使不着。盖不闗为己也。圣人教人只是为己【以下科举之学】

问科举之业妨功曰:「程先生有言,不恐妨功,惟恐夺志。若一月之闲,着十日事举业,亦有二十日脩学。若被他移了志,则更无医处矣。」

以科举为为亲而不为为己之学,只是无志;以举业为妨实学,不知曾妨饮食否?只是无志也。

南安黄谦父命之入郡学习举业,而径来见先生。先生曰:“既是父要公习举业,何不入郡学?日则习举业,夜则看此书,自不相妨。如此则两全,硬要咈父之命,如此则两败。父子相夷矣,何以学为?读书是读甚底?举业亦有何相妨?一旬便做五日脩举业,亦有五

译有人问:“仓颉造字,难道不是细微的人吗?”回答说:“这也不是凭空杜撰,而是出自这种道理。像‘如’、‘心’、‘性’这些字,在没有文字的时候,怎么造得出来?只是因为有这个理,自然流露出来。”【以下字学】

大凡文字,只有声音和形体两个方面。比如“杨”字,“木”是形体,“易”是声音。其余很多字只取声音。

大凡文字,像“杨”、“柳”字,“木”是文;“易”、“卯”是字。像“江”、“河”字,“水”是文;“工”、“可”是字。“字”的意思是滋生,指滋生添加的是字。

因为说到叶韵先生曾说:“这叫有文有字。文是形体,字是声音。文像从水、从金、从木、从日、从月的这类;字是皮、可、工、奚这类。所以郑渔仲说:‘文是眼学,字是耳学。’大概是用形体和声音来区分的。”

《说文解字》也有误解的地方,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音是,徐铉作的,许慎原本没有。

《玉篇》偏旁多有误收的,像“者”、“考”、“老”、“是”等。

笔力到了,字就都好,像胸中有别样情怀,就动容,周旋合乎礼仪。邹德父楷书大字,今人写得这样,也是难得的。只是黄鲁直的书法,自认为别人赶不上,从现在看来,也有好处。但自己既然写得这样好,为什么不教他方正,非要这样倾斜呢?又他并非不知道端正楷书是对的,但非要这样写,也并非不知道做人诚实端谨是对的,却都要这样放纵。道夫问:“什么叫书法穷尽八法?”回答说:“只一撇一画都有法度。”人们说“永”字具备八法。行夫问:“张于湖的字为什么人们都看重?”回答说:“也是好,但是不自我约束,喜爱放纵。”本朝像蔡忠惠以前都有典章法则,等到米元章、黄鲁直这些人出来,就不肯这样了。总之,这就是世态衰败,他们为人也是这样。【以上语类八条】

打字,现在浙西读如“谪耿”切的声音,也有用去声的地方。大抵方言多有由来,也有暗合古语的。像浙江人说“不”为“弗”,又有时转而为“否”【读如“甫云”】。福建人有说“口”为“苦”,“走”为“祖”的,都符合古韵。这类还很多,不能全部列举。【偶读谩记】

张敬夫曾说,平生所见王荆公的书法,都像在大忙中写的,不知道王安石哪里有那么多的忙事。这虽然是戏言,但确实切中他的毛病。现在看这一卷,因而回想平日见到韩公的书法,即使是给亲戚晚辈,也都端严谨重,大致和这相同,不曾有一笔写成行草的笔势。大概他胸中安静详密,雍容和豫,所以没有片刻的忙碌,也没有丝毫的忙意。与荆公的躁扰急迫,正好相反。书信是小事,但与人的德性,其相关连竟有如此之大。我对此私下有所警戒,因而把他的话语记在左边。【跋韩魏公与欧阳文忠公帖】

欧阳公写字像他写文章,外表好像优柔,内里实在刚劲,只有观察其深处的人才能懂得。【跋欧阳文忠公帖】

东坡笔力雄健,不甘居人之后,所以他临摹碑帖,辨别阴阳,不再可以用形似来衡量,而他的英风逸韵,高视古人,不知道谁先谁后。成都讲堂画像一帖,我曾屡次见到,大概是右军得意之笔,难道公也恰好有心意相通之处吗?【跋东坡帖】

米老的书法像天马脱缰,追风逐电,虽然不能用驰骋的节度来规范,但终究不妨碍痛快。朱君收藏的这一卷,尤为奔放超逸,而所写的刘无言诗,也多有奇语,确实可以珍藏。【跋米元章帖】

书法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了,然而人们各自以其长处表现自己,而汉魏的楷法于是废弃。进入本朝以来,名胜相传,也不过以唐人为法则。到了黄、米,而倾斜侧媚,狂怪怒张的态势到了极点。近年朱鸿胪、喻工部出现,才能超然远览,在千载之上追溯元常,这已经奇特了。所以曾经汇集他们的墨刻成为这一卷,而尤其以《乐毅书》、《相鹤经》为绝伦。不知道鉴赏之士认为如何。【跋《朱喻二公法帖》○以上文集第六条】

士人首先要分别科举与读书这两件哪个轻哪个重?如果在读书上有七分志向,在科举上有三分,还说得过去;如果在科举上有七分,在读书上有三分,将来一定会被科举胜过。何况这志向全是科举,所以到老全用不上。大概不关乎为自己。圣人教人只是为自己。【以下科举之学】

问科举之业妨碍功夫说:“程先生有言,不担心妨碍功夫,只担心夺取志向。如果一个月空闲,花十天做举业,也有二十天修学。如果被它转移了志向,那就更没有医治的地方了。”

以科举为为了亲人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学问,只是没有志向;以举业为妨碍实学,不知道曾妨碍饮食吗?只是没有志向罢了。

南安黄谦父命令他入郡学习举业,而他径直来见先生。先生说:“既然是父亲要你习举业,为什么不入郡学?白天习举业,晚上看此书,自然不相妨碍。这样则两全,硬要违背父亲的命令,这样则两败。父子相伤了,还怎么学习?读书是读什么?举业又有什么妨碍?一旬便做五日修举业,也有五

日得暇及此。若説践履涵养,举业尽无相妨,只是精神昏了,不得讲究思索义理,然也怎奈之何?”

译每天能抽出空闲时间来到此地。如果说在实践修养方面,科举学业完全不与之相妨碍,只是精神昏沉了,无法深入探究和思考义理,然而又能怎么办呢?

尝论科举云: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髙见逺识之士,读圣贤之书,据吾所见而为文以应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举,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也不免应举,然岂能累孔子耶?自有天资不累扵物,不须多用力以治之者,某扵科举自小便见得轻,初亦非有所见而轻之也。正如人天资有不好啖酒者,见酒自恶,非知酒之为害如何也。又人有天资不好色者,亦非是有见如何自是,他天资上看见那物事无▯要,若此者省得工夫去治此一项,今或未能如此,须用力胜治方可。

告或人曰:「看今人心下自成两样,如何却専向功名利禄底心去,却全背了这个心不向道理邉来?公今赴科举,是防年,公文字想不为不精。以公之専一,理防做时文,宜若一举便中髙科,登显仕都了。到今又却不得,亦可自见得失不可必如此。若只管没溺在里面,都出头不得,下梢只管衰塌。若将这个自在一邉,须要去理防道理,是要紧。待去取功名,却未必不得。」

语或人曰:「公且道不去读书,専去读些时文,下梢是要做甚麽人?赴试屡试不得,到老只恁地衰飒了。沈浮乡曲,闲若因时文做得一个官,只是恁地卤莽,都不説着要为国为民,兴利除害,尽心奉职,心心念念只要做得向上去,便逐人背后鑚刺,求举觅荐,无所不至。」

不赴科举,也是匹似闲事。如今人才説不赴举,便把做掀天底大事。某看来,才着心去理防道理,少闲扵那邉,便自没紧要。不知是如何看,许多富贵荣逹都自轻了。如郭子仪二十四考中书,做许大功名,也只是如此。

谭兄问作时文曰:“略用体式而櫽括以至理【以上语类九条】大抵今之学者之病,最是先学作文干禄,使心不寜静,不暇深究义理,故扵古今之学、义利之闲,不复能察其界限分别之际,而无以知其轻重取舍之所宜。所以诵数虽博,文词虽工,而祗以重为此心之害。要须反此,然后可以议为学之方耳。向者盖亦屡尝相为道此,然觉贤者意中未甚明了,终未免以文字言语为工夫,声名利禄为归趣。今以所述事状观之,亦可验其不诬矣。若诸贤者果以愚言为不谬,则愿且以定省应接之余功,收拾思虑,完养精神,暂置其所已学者勿令汹涌鼓发狂閙,却扵此处深察前所谓古今之学、义利之闲,粒剖铢分,勿令交互,则其轻重取舍之极,自当判然扵胷中,不待矫拂而趋操自分。圣学之门庭,始可以渐而推寻矣。此是学者立心第一义,此志先定,然后脩己治人之方,乃可决择而脩持耳【荅宋泽之】

科举事业,初无髙论,贤者俯就,盖有余力。既知有命之説,则日用之闲,内外本末,不须作两截看,必先了此,然后及彼也【荅宋深之】

示谕以门户之故,不免两用其心,扵道全未有得,此今日士子之通患。但穷逹有命,非可力求,若其有之,当不待求而自至;如其无之,求亦奚益?惟道义在我,人皆有之,而求无不得。今乃以彼而易此,其扵利害之算,可谓舛矣。愿以此而反思之,庶乎其有决也【荅龚伯着】

科举文字固不可废,然近年翻弄得▯怪百出,都无诚实正当意思,一味穿穴旁支曲径,以为新竒。最是永嘉浮伪纤巧不美,尤甚,而后生辈多宗师之,此是今日莫大之弊。向来知举辈盖知恶之,而不能识其病之所在,顾反抉摘一字一句以为瑕疵,使人嗤笑。今欲革之,莫若取三十年前浑厚纯正、明白俊伟之文诵以为法,此亦正人心、作士气之一事也【荅陈肤仲】

夫古之人,教民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其法备而意深矣。今之为法不然,其教之之详,取之之审,反复澄汰至扵再三,而其具不越乎无用之空言而已。深求其意,虽或亦将有頼扵其用,然彼知但为无用之空言而便足以要吾之爵禄,则又何暇复思吾之所以取彼者其意为如何哉?二君子盖尝有所受学,而得其所贵扵己者矣。盍亦推明其説,以告夫乡之后进,使之因是感▯,以求古人之所以教者而尽心乎?诚尽其心而有得乎此,然后知今日教

译曾经论及科举时说:并不是科举拖累人,而是人自己拖累科举。如果是有高见远识的士人,研读圣贤之书,依据自己的见解来写文章以应对考试,把得失利害置之度外,即使天天参加科举,也不会被拖累。身处当今之世,假使孔子再生,也不免要参加科举,但难道能拖累孔子吗?有的人天资超群,不被外物所累,不需要多费力气去整治自己,我对于科举从小就觉得它不重要,起初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见解才轻视它。就像有的人天资就不喜欢喝酒,见到酒自然厌恶,并不是知道酒有什么危害才这样。又有人天资不好美色,也不是有什么见解才这样,只是他天资上觉得那些东西没什么必要,像这样的人就省去了整治这一项的工夫。现在如果不能这样,就必须用力克制才行。

对某人说:“看现在人的心里自然分成两样,为什么却专门向着追求功名利禄的心去,却完全背离了这个心而不向着道理方面来?您如今参加科举,已经好几年了,您的文章想必不算不精。以您这种专一的态度,按理说做时文,应该一举就能考中高科,登上显赫的官位了。到现在却还是没有考中,这也足以看出得失是不可必定的。如果只是一味沉溺在里面,全都无法出头,最终只会衰败颓唐。如果把科举放在一边,必须去理会道理,这才是要紧的。等到去求取功名,却未必求不到。”

对某人说:“您且说,不去读书,专门去读些时文,最终是要做什么样的人?参加考试屡次考不中,到老只是这样衰败没落。沉浮于乡间,闲散度日,假如因为时文做得好而得到一个官职,也只是这样粗疏卤莽,都不说为国家为人民,兴利除害,尽心奉职,心里念念只想往上爬,便跟在别人背后钻营刺探,求举荐、觅推荐,无所不用其极。”

不参加科举,也是件平常事。如今人们一说不参加科举,就把它当作惊天动地的大事。我看来,只要用心理会道理,稍微在那边闲下来,自然就觉得科举没那么重要了。不知是怎么看的,许多富贵荣华都自然看轻了。像郭子仪二十四次考中中书,做了这么大的功名,也不过如此。

谭兄问作时文的事,说:“稍微运用文体格式而概括至理。”【以上《语类》九条】大抵现在学者的弊病,最先是学习作文以求取俸禄,使心不能宁静,没有空闲深入探究义理,所以对于古今之学、义利之间,不再能察觉其界限分别之处,而没有办法知道轻重取舍的适宜所在。因此虽然记诵广博,文辞工巧,却只加重了对这颗心的危害。必须反过来,然后才可以议论为学的方法。以前我也曾屡次为您说过这些,但觉得贤者心中还未甚明了,终究不免以文字言语为工夫,以声名利禄为归宿。现在从您所述的情况来看,也可以验证这不虚妄了。如果各位贤者果真认为我的言论不错,那么愿您在定省应接之余暇,收拾思虑,保养精神,暂时放下已经学过的东西,不让它们汹涌鼓噪、狂乱喧闹,却在这里深入考察前面所说的古今之学、义利之间,颗粒剖分、铢两区分,不让它们交互混杂,那么轻重取舍的极致,自然会在胸中判然分明,不需要矫揉造作而趋向操守自然分明。圣学的门庭,才可以逐渐推寻了。这是学者立心的第一要义,这个志向先确定了,然后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才可以抉择而修持。【答宋泽之】

科举事业,本来没有高深的议论,贤者俯就,大概是因为有余力。既然知道有命运的说法,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内外本末,不需要看作两截,必须先了结这个,然后才去顾及那个。【答宋深之】

您告知因为门户的缘故,不免两用其心,对于道全然没有所得,这是今天士子的通病。但穷达有命,不是可以力求的,如果有的话,应当不待求而自然到来;如果没有的话,求又有什么益处?只有道义在我,人人都有,而求就没有得不到的。现在却用那个来交换这个,对于利害的计算,可以说是错乱了。希望您以此反思,大概会有决断。【答龚伯着】

科举文字固然不可废弃,但近年来翻弄得怪异百出,都没有诚实正当的意思,一味穿凿旁支曲径,以为新奇。最糟糕的是永嘉的浮伪纤巧不美,尤其严重,而后生辈多宗师他们,这是今天最大的弊病。向来主持科举的人大概知道厌恶它,却不能识别其弊病所在,反而摘取一字一句作为瑕疵,让人嗤笑。现在想要革除它,不如取三十年前浑厚纯正、明白俊伟的文章诵读作为法则,这也是端正人心、振作士气的一件事。【答陈肤仲】

古代的人,用德行、道艺来教导百姓,而兴起贤者、能者,他们的法度完备而用意深远。现在制定的法度不是这样,他们教导的详细,选取的审慎,反复澄汰以至于再三,但其内容不过是无用的空言罢了。深入探究其用意,虽然或许也会有赖于其用处,但那些人知道只要做无用的空言就足以求得我的爵禄,那么又哪里有空再思考我选取他们的用意是如何呢?两位君子大概曾经有所受学,而得到了自己珍视的东西。何不推明其学说,来告诉乡里的后辈,使他们因此感动,以求古人之所以教导的方法而尽心呢?如果真的尽心而有得于此,然后才知道今天教

人之法虽不由此,而吾之扵此自当有不能己者。今日取士之意虽或不皆出此,而吾之所以副其意者,自当无日而不在乎此也。是则不惟无愧扵今人,而亦且无愧乎古;不惟无愧扵一官,而视彼文字声名之盛者,犹将有所不屑。况乎不义而富且贵者,其又何足道哉【建昌军进士题名记】

译选拔人才的方法虽然不一定遵循这个原则,但我对此却自然有无法抑制的执着。当今选拔士人的用意虽然未必全都出于此,但我用来回应这种用心的做法,自然应当无时不刻不以此为准。这样不仅对今人问心无愧,对古人也问心无愧;不仅对担任一官之职问心无愧,即便面对那些文章名声显赫的人,我还会觉得他们不值一提。更何况那些不义而富贵的人,又哪里值得谈论呢

某虽少服父兄师友之训,不敢自弃,而顽钝踈拙,学不加进,毎懐愧惕,恐卒负其初心,方将求鍼砭镌磨扵四方师友,冀获开▯,以免罪戾。此来得从郡侯秘书至白鹿书堂,羣贤毕集,瞻覩盛观,窃自庆幸。秘书先生教授先生不察其愚,令登讲席以吐所闻,顾惟庸虚,何敢当此?辞避再三,不得所请,取《论语》中一章,陈平日之所感,以应嘉命,亦幸有以教之。子曰:「君子喻扵义,小人喻扵利。」此章以义利判君子小人,辞旨暁白,然读之者茍不切己观省,亦恐未能有益也。某平日读此,不无所感,窃谓学者扵此当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习,所习由其所志。志乎义,则所习者必在扵义,所习在义,斯喻扵义矣。志乎利,则所习者必在扵利,所习在利,斯喻扵利矣。故学者之志不可不辨也。科举取士久矣,名儒钜公皆由此出,今为士者固不能免此,然场屋之得失,顾其技与有司好恶如何耳,非所以为君子小人之辨也。而今世以此相尚,使汨没扵此而不能自拔,则终日从事者虽曰圣贤之书,而要其志之所乡,则有与圣贤背而驰者矣。推而上之,则又惟官资崇卑,禄廪厚薄是计,岂能悉心力扵国事民隐,以无负扵任使之者哉?从事其闲,更歴之多,讲习之熟,安得不有所喻?顾恐不在扵义耳。诚能深思是身,不可使之为小人之归,其扵利欲之习,怛焉为之痛心疾首,専志乎义而日勉焉,博学审问,谨思明辨,而笃行之。由是而进扵场屋,其文必皆道其平日之学,胷中之蕴,而不诡扵圣人;由是而仕,必皆共其职,勤其事,心乎国,心乎民,而不为身计,其得不谓之君子乎?秘书先生起废以新斯堂,其意笃矣。凡至斯堂者,必不殊志愿,与诸君勉之以毋负其志。○淳熙辛丑春二月,陆兄子静来自金谿,其徒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实从十。日丁亥,某率寮友诸生与俱至扵白鹿书堂,请得一言以警学者。子静既不鄙而恵许之。至其所以发明敷畅,则又恳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学者隐防深痼之病。盖聴者莫不竦然动心焉。某犹惧其久而或忘之也,复请子静笔之扵简而受蔵之。凡我同志扵此反身而深察之,则庶乎其可不迷扵入徳之方矣【跋金谿陆主簿白鹿洞书堂讲义后】

古人之扵脉,其察之固非一道。然今世通行,唯寸闗尺之法为最要。且其説具扵《难经》之首篇,则亦非下俚俗説也。故郭公此书备载其语,而并取丁徳用宻排三指之法以释之。夫《难经》则至矣。至扵徳用之法,则予窃意诊者之指有肥瘠,病者之臂有长短,以是相求,或未得为定论也。盖尝细考经之所以分寸尺者,皆自闗而前郤,以距乎鱼际、尺泽。是则所谓闗者,必有一定之处,亦若鱼际、尺泽之可以外见而先识也。然今诸书皆无的然之论,唯《千金》以为寸口之处,其骨自髙,而闗尺皆由是而却取焉。则其言之先后,位之进退,若与经文不合。独俗闲所传脉诀五七言韵语者,词最鄙浅,非叔和本书,明甚。乃能直指髙骨为闗,而分其前后以为寸尺隂阳之位,似得《难经》本指。然世之髙医以其赝也,遂委弃而羞言之。予非精扵道者,不能有以正也。姑附见其説扵此【以下论医学○跋郭长阳医书】

予尝病世之为论者,皆以为天下之事宜扵今者不必根扵古,谐扵俗者不必本扵经。及观夏君之医,而又有以知其决不然也。盖夏君之医,处方用药竒怪絶出,有若不近人情者,而其卒多验。及问其所以然者,则皆据经考古,而未尝无所自也。予扵是窃有感焉,因书遗之,以信其术扵当世,又以风吾党之不师古而自用者云【送夏医序○以上文集八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六

  赋

  白鹿洞赋

白鹿洞赋》者,洞主晦翁之所作也。翁既复作书院洞中,又赋其事以示学者。其词曰:

承后皇之嘉恵,宅庐阜之南疆,闵原田之告病,惕农扈之非良。粤冬孟之既望,夙余驾

译我虽然年少时便遵从父兄师友的教诲,不敢自暴自弃,但天性愚钝疏拙,学业没有进步,常怀惭愧警惕之心,恐怕最终辜负了初心。正打算向四方师友寻求针砭磨砺,希望获得启发,以免获罪。这次得以跟随郡侯秘书先生来到白鹿书堂,群贤毕集,目睹盛况,私下感到庆幸。秘书先生和教授先生不察我的愚笨,让我登上讲席讲述所闻,但我自忖平庸空虚,怎敢担当此任?再三推辞,未能获准,于是选取《论语》中的一章,陈述平日的心得,以回应美好的任命,也希望能得到教诲。孔子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这一章以义利来区分君子和小人,言辞旨意明白,但读者如果不切己反省,恐怕也不能获益。我平日读这一章,不是没有感触,私下认为学者在此应当辨别志向。人所明白的,源于所习染的,所习染的源于所志向的。志向在于义,那么所习染的必定在于义,习染在于义,这就明白义了。志向在于利,那么所习染的必定在于利,习染在于利,这就明白利了。所以学者的志向不可不辨别。科举取士很久了,名儒巨公都由此出身,现在的士人固然不能避免,但考场上的得失,只看其技艺和考官的好恶如何罢了,这不是用来辨别君子小人的标准。而当今世人以此相尚,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那么终日从事的虽然说是圣贤之书,但究其志向所向,就有与圣贤背道而驰的了。推而广之,又只计较官职的高低、俸禄的厚薄,怎能尽心竭力于国事民生,以不负任用者呢?从事其间,经历得多,讲习得熟,怎能不有所明白?只是恐怕不在义罢了。如果真的能深思自身,不可让自己归于小人,对于利欲的习气,为之痛心疾首,专心志于义而日日勉励,博学审问,谨思明辨,并笃实地实行。由此进入考场,文章必定都阐述平日的学问、胸中的蕴藏,而不违背圣人;由此做官,必定都尽职勤事,心系国家,心系百姓,而不为自身打算,这难道能不称为君子吗?秘书先生起废以新修此堂,其心意恳切。凡来到此堂的人,必定不违背志愿,与诸位勉励,不要辜负其志向。淳熙辛丑年春二月,陆兄子静从金谿来,他的门徒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等十人跟随。十日丁亥,我率领僚友诸生与他一同来到白鹿书堂,请求他说一句话以警示学者。子静不嫌弃并惠许了。至于他阐发畅达的内容,又恳切明白,都能切中学者隐微深痼的弊病。听的人无不肃然心动。我还担心时间久了可能会忘记,又请求子静写在简册上并收藏起来。凡我们同志在此反身深察,那么或许可以不迷失入德的方法了。【跋金谿陆主簿白鹿洞书堂讲议后】

古人对于脉象,其观察方法本来不止一种。但当今通行的,只有寸关尺的方法最为重要。而且其说法具备于《难经》的首篇,也不是低俗的言论。所以郭公此书详细记载其语,并采用丁德用密排三指的方法来解释它。《难经》已经至善了。至于德用的方法,我私下认为诊脉者的手指有肥瘦,病人的手臂有长短,以此相求,或许不能成为定论。我曾仔细考察经文之所以分分寸尺,都是从关前退,以距离鱼际、尺泽。那么所谓关,必定有确定的位置,也像鱼际、尺泽那样可以外见而先识。但如今诸书都没有确切的论述,只有《千金方》认为寸口之处,其骨自高,而关尺都由此而退取。那么其言辞的先后,位置的进退,似乎与经文不合。唯独俗间所传的脉诀五七言韵语,词最鄙浅,显然不是叔和的本书。却能直指高骨为关,而分其前后以为寸尺阴阳之位,似乎得到了《难经》的本旨。但世上的高医因为它是伪作,就抛弃而羞于提及。我不精通医道,不能纠正。姑且在此附上其说。【以下论医学○跋郭长阳医书】

我曾忧虑世人写论,都认为天下适宜于当今的事不必根源于古,合乎世俗的事不必本源于经。等到观看夏君的医术,又知道这绝对不对。夏君的医术,处方用药奇特绝出,有似乎不近人情的地方,但最终大多应验。等到问他所以然,都依据经典考证古法,未曾没有来历。我对此私下有感,因此写书送给他,以相信他的医术于当世,又以此讽喻我们同党中不师古而自用的人。【送夏医序○以上文集八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六

赋

白鹿洞赋

《白鹿洞赋》是洞主晦翁所作的。晦翁既在洞中重建书院,又赋其事以昭示学者。其词说:

承受后皇的嘉惠,居住在庐阜的南疆,怜悯原田告病,警惕农官不良。在冬季孟月既望之后,清晨我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