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凡看文字,诸家説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日看文字,専看异同处。如谢上蔡之説如彼,杨龟山之説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
译大凡阅读典籍,各家学说中观点相同与相异之处最值得审视。我过去读书,专门关注这些异同之处。比如谢上蔡的观点那样,杨龟山的观点这样。哪一种是正确的?哪一种是错误的?之所以正确的原因是什么?之所以错误的原因又是什么?
某自十五六时至二十嵗,史书都不要看,但觉得闲是闲非,没要紧,不难理防,大率才看得此等文字有味,毕竟粗心了。吕伯恭教人看《左传》,不知何谓。
学者难得,都不肯自去着力读书。某登科后要读书,被人横截直截,某只是不管,一面自读。顾文蔚曰:“且如公有谁鞭辟?毕竟是自要读书。”
或问先生:“谓讲论固不可无,须是自去体认。如何是体认?”曰:“体认是把那聼得底,自去心里重复思量过。”伊川曰:“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矣。”某向来从师,一日闲所闻説话,夜闲如温书一般,字字子细思量过,才有疑,明日又问。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曰:此亦只是为公孙丑不识浩然之气,故教之养气工夫缓急云。不必太急,不要忘了,亦非教人于无着摸处用功也。某旧日理会道理,亦有此病。后来李先生説,令去圣经中求义。某后刻意经学,推见实理,始信前日诸人之误也。
某所得处甚约,只是一两切要句上,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翫味,胷中自是洒落。又云:放心不必是走在别处去,但一剳眼闲便不见,才觉得又便在面前,不是难收拾自去提撕,便见得是如此。
近日已觉向来説话太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象甚适。每劝学者,亦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为要,其余文字且大概讽诵涵泳,未湏大段着力考索也。
今日学者不长进,只是心不在焉。尝记少年时在同安,夜闻钟鼓声,聼其一声未絶,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惧,乃知为学须是専心致志。
某尝説:「看文字须如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某直是下得工夫。」
这道理须是见得是如此了,验之于物又如此,验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见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如某所见所言。又非自会説出来,亦是当初于圣贤与二程所説推之,而又验之于己,见得真实如此。
刘晏见钱流地上,想是他计较得熟了。如此,某而今看圣人説话,见圣人之心,成片价从面前过。
某寻常莫説,前軰只是长上及朋友稍稍説道理底,某便不敢説。他説得不是,且将他説去研究,及自家晓得,却见得他底不是。某寻常最居人后。又曰:「寻常某最得此力。」
初师屛山,籍溪。籍溪学于文定,又好佛老。以文定之学为论治道,则可;而道未至。然于佛老亦未有见。屏山少年能为举业,官莆田接墖。下一僧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了老归家读儒书,以为与佛合,故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亡,籍溪在某自见于此道未有所得,乃见延平。
或説象山説克己复礼不但只是欲克去那利欲忿懥之私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曰此等议论恰如小儿则剧一般只管要髙去。圣门何尝有这般説话。人要去学圣贤此是好底念虑有何不可。若以为不得则尧舜之兢兢业业周公之思兼三王孔子之好古敏求顔子之有为若是孟子之愿学孔子之念皆当克去矣。看他意思只是禅志公云不起纎豪脩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是要如此。然岂有此理。只如孔子荅顔子克己复礼为仁据他説时只这一句已多了。又况有下头一落索只是顔子才问仁便与打出方是。及至恁地説他他又却讳。某尝谓人要学禅时不如分明去学他禅和一棒一喝便了。今乃以圣贤之言夹杂了説都不成个物事。道是龙又无角道是蛇又有足。子静旧年也不如此后来弄得直恁地差异。如今都教壊了后生个个不肯去读书一味颠蹷没理会处可惜可惜。正如荀子不睹是逞快胡骂乱骂教得个李斯出来遂至焚书坑儒。若使荀卿不死见斯所为如此必须自悔。使子静今犹在见后生軰如此颠蹷亦须自悔其前日之非。又曰子静説话常是两头明中闲暗。或问暗是如何。曰是他那不説破处他所以不説破便是禅。所谓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病翁所会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説也不説是不是。却与刘説某也理会得个昭昭灵灵
译我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史书一概不看,只觉那些闲是闲非无关紧要,不难防范,大抵刚觉得这类文字有些味道,终究还是粗心大意了。吕伯恭教人读《左传》,不知是什么意思。
学者难得,都不肯自己下功夫读书。我考中进士后想要读书,被人横拦直挡,我只是不管,一边自己读。顾文蔚说:“比如您有谁鞭策?终究是自己想要读书。”
有人问先生:“说讲论固然不可缺,必须自己去体认。什么是体认?”先生说:“体认是把听到的道理,自己在心里反复思量。”伊川先生说:“时常反复思考,使道理在心中融会贯通,就能说通了。”我向来跟随老师,白天闲暇时听到的谈话,晚上像温书一样,逐字仔细思量,只要有疑问,第二天再去问。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急。”先生说:这也只是因为公孙丑不认识浩然之气,所以教他养气的工夫要缓急得当。不必太急,也不要忘了,也不是教人在无处着力的地方用功。我过去理解道理,也有这个毛病。后来李先生说,让我到经典中去寻求义理。我后来刻意研究经学,推究实际的道理,才相信以前那些人的错误。
我所得到的地方很简约,只是一两句切要的话,却日夜在这几句话上用心玩味,胸中自然洒落。又说:放心不必是走到别处去,只是一眨眼间便不见了,才发觉又便在面前,不是难以收拾,自己去提撕,便见得是如此。
近日已觉得以前说话太支离破碎,反省自身,正坐自己用功也不够切近。因此减少文字上的工夫,觉得闲暇中的气象很舒适。常劝学者,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切实体察收拾为要,其余文字且大概诵读涵泳,不必大段着力考索。
如今学者不长进,只是心不在焉。曾记得少年时在同安,夜里听到钟鼓声,听那一声未绝,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觉畏惧,才知道为学须是专心致志。
我曾说:“看文字须像法家那样深刻,才能穷究尽底。我真是下了工夫。”
这道理须是见得是如此了,验证于事物又如此,验证于自身又如此,以至于见天下道理皆确实如此了,才得如我所见所言。又非自己会说出来,也是当初从圣贤与二程所说的推究,而又验证于己,见得真实如此。
刘晏见钱流地上,想是他计较得熟了如此,我如今看圣人说话,见圣人之心,成片地从面前过。
我平常不说,前辈只是长上及朋友稍稍说道理的,我便不敢说。他说得不对,且让他去研究,等到自己晓得,却见得他不对。我平常最居人后。又说:“平常我最得此力。”
起初师从屏山、籍溪。籍溪学于文定,又喜好佛老。以文定的学问论治道,则可;而道未至。然而对佛老也未有见解。屏山少年时能做举业,官莆田接塔。下一僧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之。了老归家读儒书,以为与佛相合,故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死,籍溪在我自见于此道未有所得,乃见延平先生。
有人说象山说克己复礼不但只是欲克去那利欲愤懑之私,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说这等议论恰如小儿游戏一般,只管要高去。圣门何尝有这般说话。人要去学圣贤,这是好的念虑,有何不可。若以为不得,则尧舜之兢兢业业,周公之思兼三王,孔子之好古敏求,颜子之有为若是,孟子之愿学孔子之念,皆当克去了。看他意思只是禅,志公云“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是要如此。然岂有此理。只如孔子答颜子“克己复礼为仁”,据他说时,只这一句已多了。又况有下面一落索,只是颜子才问仁,便与打出方是。及至恁地说他,他又却讳。我曾谓人要学禅时,不如分明去学他禅,一棒一喝便了。今乃以圣贤之言夹杂说了,都不成个物事。道是龙又无角,道是蛇又有足。子静旧年也不如此,后来弄得直恁地差异。如今都教坏了后生,个个不肯去读书,一味颠蹷没理会处,可惜可惜。正如荀子不睹是逞快,胡骂乱骂,教得个李斯出来,遂至焚书坑儒。若使荀卿不死,见斯所为如此,必须自悔。使子静今犹在,见后生辈如此颠蹷,亦须自悔其前日之非。又说子静说话常是两头明中间暗。或问暗是如何。说是不说破处,他所以不说破便是禅。所谓“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我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病翁处会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说,也不说是,也不说非。却与刘说,某也理会得个昭昭灵灵。
底禅。刘后説与某某遂疑此僧更有要妙处在。遂去扣问他见他説得也煞好。及去赴试时便用他意思去胡説。是时文字不似而今细密由人粗説试官为某説动了遂得举【时年十九】后赴同安任时年二十四五矣。始见李先生与他説李先生只説不是。某却倒疑李先生理会。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是不甚会説。只教看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来,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看释氏之説,渐渐破绽罅漏百出。
译关于禅宗的事。刘后向某某说了,某某于是怀疑这位僧人还有更精妙深奥的地方。于是去询问他,见他讲得也确实很好。等到去参加考试时,便用他的意思胡乱发挥。当时的文章不像现在这样细密,任由人粗略地讲说,考官被我讲动了,于是考中了举人【当时十九岁】。后来去同安任职,已经二十四五岁了。才开始见到李先生,跟他讲说禅理,李先生只说不对。我却反而怀疑李先生没有理解。这还没得到认可,再三质问李先生。李先生为人简朴庄重,却是不太会讲说。只教我看圣贤的言语。我于是把那禅理,暂时搁置起来。心里想,禅理也自在。姑且把圣人的书拿来读,读来读去,一天又一天,觉得圣贤的言语渐渐有了滋味。再回头看释家的学说,渐渐破绽漏洞百出。
某旧时亦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辞、诗、兵法,事事要学,出入时无数文字,事事有两册。一日忽思之曰:「且慢,我只一个浑身,如何兼得许多?」自此逐时去了。大凡人知个用心处,自无缘及得外事。
某今且劝诸公屏去外务,趱工夫専一去看这道理。某年二十余已做这工夫,将谓下梢理会得多少道理,今忽然有许多年纪,不知老之至此也。只理会得这些子,嵗月易得,蹉跎可畏如此。
读书须是虚心,方得他圣人説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着心去秤停他,都不使得一豪杜撰,只顺他去。某向时也杜撰説得,终不济事,如今方见得分明,方见得圣人一言一字不吾欺。只今六十一嵗,方理会得恁地,若或去年死也,则枉了。自今夏来觉见得,才是圣人説话,也不少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恰恰地好,都不用一些穿凿。
读书贪多,最是大病,下梢都理会不得。若到闲时,无书读时,得一件书看更子细。某向为同安簿,满到泉州,▯批书在客邸,借文字只借得一册《孟子》,将来子细读,方寻得本意见。
某少时为学,十六嵗便好理学,十七嵗便有如今学者见识。后得谢显道《论语》,甚喜,乃熟读。先将朱笔抹出语意好处,又熟读得趣,觉得朱抹处太烦,再用墨抹出,又熟读得趣,别用青笔抹出,又熟得其要领,乃用黄笔抹出。至此自见所得处甚约,只是一两句上,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翫味,胷中自是洒落。
先生多有不可为之叹。汉卿曰:「前年侍坐,闻先生云:『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兵随将转,将逐符行。』今乃谓不可为,曰便是这符不在自家手里。」或谓汉卿多禅语。贺孙因云:「前承汉卿教训,似主静坐澄清之语。」汉卿云:「味道煞笃实云云。」先生曰:「静坐自是好。近得子约书云:『须是识得喜怒哀乐未发之本体。』此语尽好。」汉卿又问:「前年侍坐所闻,似与今别。前年云:『近方看得这道理透,若以前死却亦是枉死了。』今先生忽发叹,以为只如此,不觉老了,还当以前是就道理説,今就勲业上説。」先生曰:「不如此,自是觉得无甚长进于上面,犹觉得隔一膜。」
敬子举先生所谓传命之脉及佛氏传心传髓之説曰:「便是要自家意思与他为一,若心不在上面,书自是书,人自是人,如何看得出?」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只十五嵗时便断断然以圣人为志矣【二程自十五六时便鋭然欲学圣人】
先生患气痛、脚弱、泄泻,或劝晚起,曰:“某自是不能晚起,虽甚病,才见光,亦便要起。寻思文字,才稍晚,便觉似宴安鸩毒。”
人之血气,固有强弱,然志气则无时而衰。茍常持得这志,纵血气衰极,也不由他如某。而今如此老病衰极,非不知每日且放晚起以养病,但自是心里不稳,只交到五更初目便睡不着了。虽欲勉强睡,然此心已自是个起来底人,不肯就枕了。以此知人若能持得这个志气,定不会被血气夺。凡为血气所移者,皆是自弃自暴之人耳【以上语类三十条】
道闲与季通讲论,因悟向来涵养工夫全少,而讲説又多,强探必取,寻流逐末之弊。推类以求,众病非一,而其源皆在此。恍然自失,似有顿进之功。若保此不懈,庶有望于将来。然非如近日诸贤所谓顿悟之机也。向来所闻诲谕诸説之未契者,今日细思,脗合无疑。大抵前日之病,皆是气质躁妄之偏,不曾涵养克治,任意直前之弊耳。自今改之,异时相见,幸老兄验其进否而警防之也【荅吕伯恭】
大抵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徳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説,専是尊徳性事,而某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为彼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不子细,又别説一种杜撰道理,遮葢不肯放下。而某自觉虽于义理上不敢乱説,却于紧要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庻几不堕一边耳【荅项平父】
某自年十四五时,即尝有志于此。中闲非不用力,而所见终未端的。其言虽或误中,要是想像意度。
译我从前也想无所不学,禅宗、道家、文章、楚辞、诗歌、兵法,样样都要学,出入时带着无数文字,每件事都有两册书。有一天忽然想到说:“且慢,我只有一副身躯,怎么能兼顾这么多呢?”从此逐渐舍弃了这些。大凡人知道用心的地方,自然就没有机会去涉及外面的事物。
我现在暂且劝各位屏除外面的事务,抓紧时间专一地去探究这道理。我二十多岁时就开始做这个工夫,以为最终能领悟多少道理,如今忽然年纪大了,不知道衰老竟到了这种地步。只领悟了这么一点点,岁月容易流逝,虚度光阴的可畏竟到了如此程度。
读书必须虚心,才能领会圣人说的一个字就是一个字,自己只是平心静气地去衡量它,一点都不能凭空捏造,只是顺着圣人的意思去理解。我从前也曾凭空捏造地说过,终究无济于事,如今才看得分明,才见得圣人的一言一字都不欺骗我。如今我六十一岁,才领悟到这种地步,如果去年就死了,那就冤枉了。自从今年夏天以来才觉得看得明白,这才是圣人的说话,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恰恰好,都不用一点牵强附会的解释。
读书贪多,是最大的毛病,最终都领悟不了。如果到了空闲时,没有书读时,得到一本书看得更仔细。我从前担任同安县主簿,任期已满到泉州,行李中只有一册《孟子》,借来仔细读,才找到了根本的意见。
我年轻时做学问,十六岁就喜好理学,十七岁就有如今学者的见识。后来得到谢显道的《论语》,非常高兴,于是熟读。先用朱笔标出语意好的地方,又熟读得其趣味,觉得朱笔标出的地方太繁琐,再用墨笔标出,又熟读得其趣味,另用青笔标出,又熟得其要领,于是用黄笔标出。到这里自己觉得所得的地方很简约,只是一两句上,却日夜就这一两句上用意玩味,胸中自然洒脱。
先生多有不可为的感叹。汉卿说:“前年侍坐,听先生说:‘天下没有不可为之事,兵随将转,将逐符行’。如今却说不可为,说是这符不在自己手里。”有人说汉卿多禅语。贺孙因此说:“前承汉卿教训,似乎主张静坐澄清的话。”汉卿说:“味道非常笃实等等。”先生说:“静坐自然是好的。最近得到子约的信说:‘必须识得喜怒哀乐未发的本体。’这话很好。”汉卿又问:“前年侍坐所听的,似乎与现在不同。前年说:‘近来才把这道理看透,如果以前死了也是枉死了。’如今先生忽然发叹,以为只如此,不觉老了,还是应当以前是从道理上说,如今是从功业上说。”先生说:“不是这样,自然是觉得在上面没有什么长进,还觉得隔着一层膜。”
敬子举先生所说的传命之脉以及佛家传心传髓的说法说:“就是要让自己的意思与他合为一体,如果心不在上面,书自然是书,人自然是人,怎么能看得出来?”孔子说:“我十五岁就立志于学习,只是十五岁时就决然以圣人为志了【二程从十五六岁时就锐然想要学习圣人】
先生患气痛、脚弱、泄泻,有人劝他晚起,先生说:“我自然是不能晚起,即使病得很重,才见光,也就要起来。思考文字,才稍晚,便觉得像宴安鸩毒。”
人的血气,固然有强弱,但志气则无时不衰。如果常持得这志,纵使血气衰极,也不由他如我。而如今这样老病衰极,不是不知道每天暂且晚起以养病,但自然是心里不稳,只交到五更初眼便睡不着了。虽然想勉强睡,但这心已自是个起来的人,不肯就枕了。由此知道人如果能持得这个志气,定不会被血气所夺。凡为血气所移者,都是自弃自暴的人罢了【以上语类三十条】
道闲与季通讲论,因而悟到向来涵养工夫全少,而讲说又多,强探必取,寻流逐末的弊端。推类以求,众病非一,而其根源都在这里。恍然自失,似有顿进的功效。如果保持这个不懈怠,或许有望于将来。然而不像近日诸贤所说的顿悟的契机。向来所闻教诲诸说之未契合者,今日细思,吻合无疑。大抵前日的毛病,都是气质躁妄的偏颇,不曾涵养克治,任意直前的弊端罢了。自今改之,异时相见,希望老兄检验我的进步与否而警戒防范我【答吕伯恭】
大抵子思以来,教人的方法,只以尊德性、道问学两件事为用力的关键。如今子静所说的,专是尊德性的事,而我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那些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然不仔细,又别说一种杜撰的道理,遮盖不肯放下。而我自觉虽然在义理上不敢乱说,却在紧要的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现在应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几不堕一边罢了【答项平父】
我自从十四五岁时,就曾经有志于此。中间不是不用力,而所见终究未端正。其言虽然有时误中,要是想像意度。
所幸内无空寂之诱,外无功利之贪,全此纯愚以至今日。反覆旧闻而有得焉,乃知明道先生所谓“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者,真不妄也【荅陈正己】
译幸好内心没有空寂的诱惑,外面没有功利的贪求,保全了这份纯朴愚拙直到今天。反复研读旧闻而有心得,才知道明道先生所说的“天理”二字,确实是自家体悟出来的,真的不假。
某天资鲁钝,自幼记问言语不能及人。以先君子之余诲,颇知有意于为己之学,而未得其处。葢出入于释老者十余年,近嵗以来,获亲有道,始知所向之大方。竟以才质不敏,知识未离乎章句之闲,虽时若有防于心,然反而求之,殊未有以自信。其所以奉亲事长,居室延交者,葢欲寡其过而未能也【荅江元适】
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然当时亲炙之时,贪聼讲论,又方窃好章句训诂之习,不得尽心于此,至今若存若亡,无一的实见处,辜负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尝不愧汗沾衣也。脱然之语,乃先生称道之过,今日犹如挂钩之鱼,当时宁有是耶?然学者一时偶有所见,其初皆自悦怿,以为真有所自得矣。及其久也,渐次昏暗淡泊,又久则遂泯灭而顽然如初,无所睹。此无他,其所见者非卓然真见道体之全,特因闻见揣度而知故耳。窃意当时日闻至言,观懿行,其心固必有不知所以然者,洎失其所依归,而又加以嵗月之久,汨没浸渍,今则兀然为庸人矣。此亦无足怪者,因下问之,及不觉怅然,未知其终何所止泊也【荅何叔京○以上文集五条】
论自著书【已入四书六经者不重出】
某释经,每下一字,直是称等轻重,方敢写出。
某解书,如训诂一二字等处,多有不必解处,只是解书之法如此,亦要教人知得看文字不可忽略。
每常解文字,诸先生有多少好説话,有时不敢载者,葢他本文未有这般意思在【以上语类三条】
大学、中庸,屡改终未能到得无可改处。大学近方稍似,少病道理最是讲论时説得透,才渉纸墨便觉不能及其一二。纵説得出,亦无精彩。以此见圣贤心事,今只于纸上看,如何见得到底?每一念此,未尝不抚卷慨然也【荅应仁仲○文集】
张仁叟问《论语》:“或问曰”是十五年前文字,与今説不类,当时欲脩,后来精力衰,那个工夫大,后掉了。
先生因编《孟子要指》,云:“孟子若读得无统,也是费力。某从十七八嵗读至二十嵗,只逐句去理会,更不通透。二十嵗已后,方知不可恁地读。元来许多长段,都自首尾相照,管脉络相贯穿。只恁地熟读,自见得意思。从此看《孟子》,觉得意思极通快。亦因悟作文之法,如孟子当时固不是要作文,只言语説出来,首尾相应,脉络相贯,自是合着如此【以上语类二条】
孟子集解,重防颁示,以遗説一编见教。伏读喜幸,开豁良多。然方冗扰,未暇精思,姑具所疑之一二,以求发药。俟旦夕稍定,当择其尤精者着之解中,而复条其未安者,尽以请益。钦夫伯崇前此往还诸説,皆欲用此例附之。昔人有《古今集验方》者,此书亦可为《古今集解》矣。既以自备遗忘,又以传诸同志,友朋之益,其利广矣。语录比因再阅,尚有合整顿处,已略下手,会冗中辍,他时附呈未晚。大抵刘质夫、李端伯所记,皆明道语;余则杂有至永嘉诸人及杨遵道、唐彦思、张思叔所记,则又皆伊川语也。向编次时有一目录,近亦脩改未定,又忙不暇拜呈,并俟他日。《渊源》《闻见》二录已领,《西山集》委示,得以披读,乃知李文之议论本末如此,甚幸甚幸。其闲有合请教者,亦俟详观乃敢以进也【荅何叔京○文集】
大凡文字,上古圣贤説底便不差。到得周、程、张、邵们説得亦不差,其他门人便多病。某初要节一本《中庸集略》,更下手不得。其闲或有一节説得好,第二节便差底;又有説得似好,而又説从别处去底。然而看得他们説多,却觉煞得力【语类】
示及三书,感感诚立诚通之论,诚如尊谕,不敢多逊。窃意自有此书,无人与之思索至此。西铭、太极诸説,亦皆积数十年之功,无一字出私意。释氏以胷襟流出为极则,以今观之,天地之闲自有一定不易之理。要当见得不假毫髪意思安排,不着毫发意见夹杂,自然先圣后圣如合符节,方是究竟处也【荅黄叔张○文集】
问林兄看小学如何?林举《小学》
译我天资愚钝,自幼在记忆、询问和言语方面都比不上别人。凭借先父遗留的教诲,我颇知有意于为自身修养而学的学问,却未能找到入门的途径。大概出入于佛老学说之中十多年,近年以来,得以亲近有道之人,才开始知道所应追求的正道。终究因为才质不敏捷,知识仍未脱离章句训诂的范畴,虽然有时心中似乎有所防备,但反过来探求,却完全没有可以自信的地方。我侍奉双亲、事奉长辈,居家待人接物,大概是想要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答江元适】
李先生教导人,大抵让人在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的气象,清楚明白后,处理事务应对事物,自然合乎节度,这是龟山门下相传的秘诀。然而当时亲身受教的时候,贪听讲论,又正私下喜好章句训诂的习气,不能尽心于此,至今若有若无,没有一处确实的见解,辜负了教育的本意。每当想到这一点,没有不惭愧得汗湿衣襟的。洒脱超然的话语,是先生称许我的过分,今日我仍像挂在钩上的鱼,当时怎么会有那样的境界呢?然而学者一时偶然有所见解,起初都自我喜悦,以为真正有所自得。等到时间久了,逐渐昏暗淡薄,再久就完全泯灭而顽固如初,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所见的不是卓然真正见到道体的全部,只是因听闻见识揣度而知罢了。我私下认为当时每天听到至理名言,观察美好德行,内心固然一定有不知所以然的地方,等到失去所依归的对象,又加上岁月长久,沉没浸渍,如今就兀然成为庸人了。这也不足为怪,因为下问的缘故,及至不觉怅然,不知道最终停泊在何处。【答何叔京○以上文集五条】
论自著书【已入四书六经的不重复出现】
我解释经书,每下一个字,真是称量轻重,才敢写出来。
我解释书籍,像训诂一两个字的地方,有很多不必解释之处,只是解释书籍的方法如此,也要教人知道看文字不可忽略。
平时解释文字,各位先生有很多好的说法,有时不敢记载,大概原文没有这样的意思。【以上语类三条】
《大学》《中庸》,屡次修改终究未能达到无可修改之处。《大学》近来方才稍像样子,毛病最少。道理在讲论时说得很透彻,一旦落到纸墨上便觉得不能及其一二。纵然说得出来,也没有精彩。由此可见圣贤的心事,如今只在纸上看,怎么能见到底?每当想到这一点,没有不抚着书卷感慨的。【答应仁仲○文集】
张仁叟问《论语》:“或问曰”,是十五年前的文字,与现在的说法不类似,当时想要修订,后来精力衰退,那个工夫大,后来就丢掉了。
先生因为编《孟子要指》,说:“《孟子》如果读得没有条理,也是费力。我从十七八岁读到二十岁,只逐句去理会,更不通透。二十岁以后,才知道不能这样读。原来许多长段,都从头到尾相互照应,脉络相互贯穿。只这样熟读,自然见得意思。从此看《孟子》,觉得意思极其通快。也因此悟到作文的方法,像孟子当时固然不是要作文,只是言语说出来,首尾相应,脉络相贯,自然是合乎这样的。”【以上语类二条】
《孟子集解》,重新校勘颁示,用遗留的学说一编来教导我。伏读欢喜庆幸,开豁良多。然而正逢冗杂纷扰,来不及深思,暂且具列所疑的一二,以求启发。等到早晚稍定,当选择其中特别精妙的著录在解释中,再条列那些不安妥的,全部请求教益。钦夫、伯崇此前往还的各种说法,都想用这个例子附在后面。古人有《古今集验方》的,此书也可以作为《古今集解》了。既用来防备遗忘,又用来传给志同道合的人,朋友间的益处,其利广矣。语录近来因为再次阅读,还有应当整顿的地方,已略动手,因冗杂中断,他时附上呈递也不晚。大抵刘质夫、李端伯所记录的,都是明道的言语;其余则杂有到永嘉诸人及杨遵道、唐彦思、张叔所记录的,则又都是伊川的言语。先前编次时有一个目录,近来也修改未定,又忙来不及拜呈,一并等待他日。《渊源》《闻见》两录已领受,《西山集》委托示下,得以披阅,才知道李文之议论本末如此,甚幸甚幸。其中有需要请教的,也等待详细观看后才敢进言。【答何叔京○文集】
大凡文字,上古圣贤说的便不差。到得周、程、张、邵他们说的也不差,其他门人就多毛病。我起初想要节录一本《中庸集略》,更下手不得。其中或有一节说得好,第二节便差的;又有说得似好,而又说从别处去的。然而看得他们说的多,却觉得煞得力。【语类】
示下三书,感激诚立诚通之论,诚如尊谕,我不敢多逊。私下认为自有此书,无人与之思索至此。《西铭》《太极》诸说,也都积累数十年的功夫,没有一个字出于私意。释氏以胸襟流出为极则,以今观之,天地间自有一定不易之理。应当见得不假毫发意思安排,不着毫发意见夹杂,自然先圣后圣人如合符节,方是究竟处也。【答黄叔张○文集】
问林兄看《小学》如何?林举《小学》
:“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先生曰:“人既自有这良能良知了,圣贤又恁地説?直要人寻教亲切。‘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恁地?《小学》所説教人,逐一去上面寻许多道理。到着《大学》,亦只是这道理,又教人看得就切实如此,不是胡乱恁地説去【语类】
译父亲慈爱并加以教导,子女孝顺并加以规劝。先生说道:“人既然自有这种良能良知,圣贤又为何如此说呢?就是要让人寻求得真切亲切。‘父亲慈爱并加以教导,子女孝顺并加以规劝’,看看我能否做到这样,还是不能做到这样?《小学》中所说的教导人,是逐一去上面探求许多道理。到了《大学》,也只是这个道理,又教人看得切实如此,不是胡乱那样说去的。”
小学书曾为整顿否?幸早为之,寻便见寄。幸幸!昨来奉报,只欲如此。闲所编者,今细思之,不若来教规模之善。但今所编皆法制之语,若欲更添嘉言善行两类,即两类之中,自须各兼取经史子集之言,其説乃备。但须约取,勿令太泛乃佳【如管仲畏威如疾之语,心每爱之】文章尤不可泛。如离骚忠洁之志,固亦可尚,然只正经一篇,已自多了。此须更子细决择。叙古防求,亦太多,兼奥涩难读,恐非启防之具。却是古乐府及杜子羙诗,意思好,可取者多,令其喜讽咏,易入心,最为有益也。来谕又有避主张程氏之嫌,程氏何待吾軰主张?然立言垂训,事闗久逺,亦岂当避此嫌耶?其详虽已见于近思,然其一言半句,灼然亲切,不可不使后学早闻,而先入者自不妨特见于此书也。若只欲其合于世俗,而使庸人爱之,则《符读书城南》一篇足矣,何事劳吾人捃摭之功哉【荅刘子澄○文集】
脩身大法,小学备矣。义理精防,近思录详之。
近思录,好看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录》,四子之阶梯。《近思录》逐篇纲目:一、道体;二、为学大要;三、格物穷理;四、存养;五、改过迁善,克己复礼;六、齐家之道;七、出处进退辞受之义;八、治国平天下之道;九、制度;十、君子处事之方;十一、教学之道;十二、改过及人心疵病;十三、异端之学;十四、圣贤气象。
因论《近思录》曰:不当编《易传》所载。问如何?曰:公须自见意。谓《易传》已自成书【以上《语类》四条】
向读《女戒》,见其言有未备及鄙浅处,伯恭亦尝病之。闲尝欲别集古语,如《小学》之状为数篇,其目曰正静,曰卑弱,曰孝爱,曰和睦,曰勤谨,曰俭质,曰寛恵,曰讲学。班氏书可取者,亦删取之。如正静篇,即如杜子羙“秉心忡忡,防身如律”之语,亦可入,凡守身、事夫之事皆是也。和睦,谓宜其家人;寛恵谓逮下无疾妬,凡御下之事。病倦不能检阅,幸更为详此目有无漏落,有即补之,而辑成一书,亦一事也。向见所编《家训》,其中似己该备,只就彼采择,更益以经史子集中事,以经为先,不必太多,精择而审取之,尤佳也【荅刘子澄○文集】
説编《通鉴纲目》尚未成文字,因言伯恭《大事记》忒藏头亢脑,如抟谜相似,又解题之类亦太多。
温公《通鉴》以魏为主,故书蜀丞相亮寇何地,从《魏志》也。其理都错。某所作《纲目》,以蜀为主,后刘聪、石勒诸人,皆晋之故臣,故东晋以君临之。至宋、后魏诸国,则两朝平书之,不主一边,年号只书甲子。
或问武后之祸曰:前軰云,当废武后,所出别立太宗子孙。曰:此论固善,但当时宗室为武后杀尽,存者皆愚暗,岂可恃?因説通鉴提纲例,凡逆臣之死,皆书曰「死」。至狄仁杰则甚疑之,李氏之复虽出仁杰,然毕竟是死于周之大臣,不奈何也。教相随入死例,书云「某年月日,狄仁杰死也【以上语类三条】
垂谕扬雄事,足见君子以恕待物之心。区区鄙意,正以其与王舜之徒所以事莽者虽异,而其为事莽则同,故窃取赵盾许止之例,而概以莽臣书之。所以着万世臣子之戒,明虽无臣贼之心,但畏死贪生而有其迹,则亦不免于诛絶之罪。此正《春秋》谨严之法。若温公之变例,则不知何所据依。晚学愚昧,实有所不敢从也【荅尤延之○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道统五
自著书序防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聪眀睿智,能尽其性者出扵其闲,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
译《小学》一书,曾加以整顿吗?希望尽早去做,随后便寄给我。务必务必!昨天回复你,只是想要这样。我闲时所编纂的,现在仔细思考,不如你教导的体例那样好。只是现在所编纂的都是关于法制的话,如果想要再增添“嘉言”和“善行”两类,那么这两类之中,自然必须各自兼取经、史、子、集中的言论,这样说法才完备。但必须简约选取,不要让它太泛泛才好【比如管仲“畏威如疾”的话,我心里常常喜爱】。文章尤其不可泛泛。比如《离骚》中忠洁的志向,固然也可以崇尚,然而只正经一篇,就已经足够了。这必须更加仔细抉择。叙述古代防求的内容,也太多了,加上深奥涩滞难以阅读,恐怕不是启蒙的工具。倒是古乐府和杜甫的诗,意思好,可取的多,让他们喜欢讽咏,容易入心,最为有益。来信又说有避免主张程氏的嫌疑,程氏何须我们这些人来主张?然而立言垂训,事情关乎久远,难道应当避免这种嫌疑吗?其详情虽然已经在《近思录》中显现,然而其中一言半句,确实亲切,不能不让后学早闻,而先入者自然不妨特别显现在这本书中。如果只想要它符合世俗,让庸人喜爱,那么《符读书城南》一篇就够了,何必劳烦我们搜集之功呢【答刘子澄○文集】
修身的大法,《小学》已经完备了。义理的精微,《近思录》详细阐述了。
《近思录》,是阅读四子六经的阶梯。《近思录》,是四子的阶梯。《近思录》逐篇的纲目:一、道体;二、为学的根本;三、格物穷理;四、存养心性;五、改过迁善,克己复礼;六合、齐家之道;七、出处进退辞受的道理;八、治国平天下之道;九、制度;十一、君子处事的方略;十二、教学之道;十三、改过及人心的弊病;十四、异端之学;十五、圣贤的气象。
因为谈论《近思录》说:不应当编纂《易传》所载的内容。问为什么?说:您必须自己看出意思。意思是《易传》已经自成书了【以上《语类》四条】
以前读《女戒》,见其言论有不完备以及鄙俗浅薄之处,伯恭也曾对此感到遗憾。我闲时曾想另外收集古语,像《小学》那样分为数篇,其篇目叫正静,叫卑弱,叫孝爱,叫和睦,叫勤谨,叫俭质,叫宽惠,叫讲学。班氏书中可取的,也删取一些。比如正静篇,就像杜甫“秉心忡忡,防身如律”的话,也可以收入,凡是守身、侍奉丈夫的事都是。和睦,是说使家人和睦;宽惠是说对待下人无嫉妒,凡是驾驭下人的事。因为病倦不能检阅,希望再详细看看这些篇目有无遗漏,有的就补上,而辑成一书,也是一件事。以前见你所编的《家训》,其中似乎已经完备,只从那里采择,再增益以经史子集中的事例,以经为先,不必太多,精心选择而审慎取用,就更好了【答刘子澄○文集】
说编纂《通鉴纲目》尚未写成文字,因此说伯恭的《大事记》太过藏头露尾,像猜谜一样,又解题之类也太多。
司马光《通鉴》以魏为正统,所以写蜀丞相诸葛亮侵犯何地,是跟随《魏志》的。其道理完全错误。我所作的《纲目》,以蜀为正统,后来刘聪、石勒等人,都是晋的旧臣,所以东晋以君主的身份统治他们。至于宋、后魏等国,则两朝平列书写,不偏主一边,年号只写干支。
有人问武后的祸乱说:前辈说,应当废黜武后,另外立太宗的子孙。说:这个议论固然好,但当时宗室被武后杀尽,存活的都愚昧昏暗,岂可依赖?因此说通鉴提纲的体例,凡是逆臣的死,都写为“死”。到了狄仁杰就很怀疑,李氏的恢复虽然出于狄仁杰,但毕竟是死于周的大臣,无可奈何。教他跟随入死例,写为“某年月日,狄仁杰死”【以上语类三条】
垂示扬雄的事,足以看出君子以恕道对待事物的用心。我鄙陋的意见,正因为他与王舜等人侍奉王莽虽然不同,但他们侍奉王莽则是相同的,所以窃取赵盾、许止的例子,而一概以王莽臣子书写。所以昭示万世臣子的警戒,明白虽然没有臣贼之心,但畏死贪生而有其迹象,那么也不免于诛绝的罪责。这正是《春秋》谨严的法度。如果司马光改变体例,则不知依据什么。晚学愚昧,实在不敢遵从【答尤延之○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道统五
自著书序论
《大学》一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导人的方法。大概自从上天降生百姓,就已经无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了。然而他们气质的禀受,或许不能整齐划一,因此不能都足以知道其本性所具有的而保全它。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本性的人出现在其中,那么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师,让他治理并教导他们以恢复其本性。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的职务、典乐的官职之所以设立的原因。三代的兴盛,其法度逐渐完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里巷,没有不有学校的。人生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