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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纂朱子全书七十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95–1110 段

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

译那么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百姓的子弟,都进入小学,教导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等到他们年满十五岁,那么从天子的嫡长子、众子,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以及平民中的优秀人才,都进入大学,教导他们穷究事理、端正心念、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这

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彜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扵上,俗羙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脩,教化凌夷,风俗頽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扵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眀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说;而曽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扵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髙过于大学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说,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闲。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防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徳隆盛,治教休眀。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眀于世。虽以某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闲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脩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某序【大学章句序】

鲁论语二十篇,古论语二十一篇【分尧曰下章子张问别一篇,鲁共王毁孔子旧宅得之】齐论语二十二篇【有问王知道二篇】魏何晏等集汉魏诸儒之说,就鲁论篇章考之,齐古为之注。本朝至道、咸平闲,又命翰林学士邢昺等取皇偘疏约而脩之,以为正义。其于章句训诂、名器事物之际详矣。熙宁中,神祖垂意经术,始置学官以幸学者,而时相父子逞其私智,尽废先儒之说,妄意穿凿以利诱天下之人,而涂其耳目。一时文章豪杰之士,盖有知其是非而傲然不为之下者,顾其所以为说,又未能卓然不叛于道。学者趋之,是犹舍夷貉而适戎蛮也。当此之时,河南二程先生独得孟子以来不传之学于遗经,其所以教人者,亦必以是为务,然其所以言之者,则异乎人之言之矣。某年十三四时,受其说于先君,未通大义,而先君弃诸孤。中闲歴访师友以为未足,于是徧求古今诸儒之书,合而编之。诵习既久,益以迷▯。晚亲有道,窃有所闻,然后知其穿凿支离者固无足取。至于其余,或引据精密,或解析通眀,非无一辞一句之可观,顾其于圣人之防意则非程氏之俦矣。隆兴改元,屏居无事,与同志一二人从事于此,慨然发愤,尽删余说及其门人朋友数家之说,补缉订正以为一书,目之曰《论语要义》。盖以为学者之读是书,其文义名物之详,当求之注疏,有不可略者;若其要义,则于此其庶防焉。学者第熟读而深思之,优游涵泳,久而不舍,必将有以自得于此。本既立矣,诸家之说有不可废者,徐取而观之,则其支离诡谲、乱经害性之说,与夫近世出入离遁、似是而非之辨,皆不能为吾病。呜呼!圣人之意,其可以言传者具于是矣,不可以言传者,亦岂外乎是哉?深造而自得之,特在夫学者加之意而已矣【论语要义序】

予既序次《论语》要义,以备览观。暇日又为儿辈读之。大抵诸老先生之为说,本非为童子设也。故其训诂略而义理详。初学者读之,经之文句未能自通,又当徧诵诸说,问其指意,茫然迷▯,殆非啓蒙之要。因为删录以成此编,本之注疏以通其训诂,参之释文以正其音读,

译此外,学校的教育,以及行为举止的等级规范,是用来区分尊卑长幼的。凭借学校设立的广泛,教育方法的次第和细节的详尽,都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而教育的根本,又都源于君主亲身实践和内心体悟的余绪,不需要到百姓日常生活的伦理之外去寻求。因此,当时的人没有不学习这种学问的,没有不知道本性中固有的、职分中应当做的,并且各自俯首尽力去做到。这就是古代盛世之所以在上政治昌隆,在下风俗美好的原因,而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等到周朝衰微,贤圣的君主不再出现,学校的政令不再修明,教化衰败,风俗颓废。当时虽然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却不能处于君师的位置,来推行他的政教。于是,他独自选取先王的法度,诵读并传授它,以告诫后世。像《曲礼》《少仪》《内则》《弟职》等篇章,本来就是小学教育的支流余绪;而这一篇,则是依据小学教育的成功,来阐明大学的明显法度。对外能够穷尽规模的宏大,对内能够详尽细节的条目。三千弟子,大概没有不听到这种学说的;而曾氏的传承,唯独得其宗旨。于是撰写传文来阐发其意。等到孟子去世,这种传承就消失了,那么这本书虽然存在,但懂得它的人就很少了。从此以后,俗儒记诵词章的习气,其功夫比小学加倍却无用;异端虚无寂灭的教义,其高远超过大学却无实质。其他权谋术数,一切用来获取功名的说法,以及百家众技的流派,用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充塞仁义的,又纷纷杂杂地出现在其中。使得君子不幸而不能听闻大道的要领,小人不幸而不能防止至治的恩泽,昏暗闭塞,反复沉疴,直到五代的衰败,败坏混乱到了极点。天道运行循环,没有往而不复的。宋朝德运隆盛,政治教化美好光明。于是河南程氏两位先生出现,从而接续了孟子的传承,开始尊崇并信奉这一篇而表彰它。接着又为它编排简册,阐发其旨趣,然后古代大学教育人的方法,圣经贤传的意旨,清晰地重新显明于世。即使像我这样不聪明的人,也幸运地私下向贤者学习而有所听闻。但是这本书,仍然颇有散失,所以我忘记自己的固陋,采集并编辑它,中间也私下附入自己的意见,补其缺略,以等待后来的君子。极知僭越,无处逃避罪责。但是对于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图,学者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则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序【大学章句序】

鲁论语二十篇,古论语二十一篇【将尧曰下章子张问别为一篇,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得到】齐论语二十二篇【有问王、知道二篇】魏何晏等人汇集汉魏诸儒的说法,依据鲁论的篇章考证,对齐、古论语进行注释。本朝至道、咸平年间,又命令翰林学士邢昺等人选取皇偘的疏义约简而修定,作为正义。对于章句训诂、名器事物的细节,非常详尽。熙宁年间,神宗皇帝垂意经术,开始设置学官以优待学者,而当时的宰相父子逞其私智,完全废除先儒的说法,妄意穿凿以利诱天下的人,而蒙蔽他们的耳目。一时的文章豪杰之士,大概有知道其是非而傲然不服从的,但是他们所说的,又未能卓然不违背道。学者追随他们,这就像舍弃夷貉而前往戎蛮一样。在这个时候,河南二程先生独自从遗经中得到孟子以来不传的学问,他们用来教育人的,也一定以这个为要务,但是他们所说的,却和别人所说的不同了。我十三四岁时,从先父那里接受这种学说,没有通晓大义,而先父去世了。中间拜访师友认为不够,于是遍求古今诸儒的书,合并而编辑。诵读学习久了,更加迷惑。晚年亲近有道之人,私下有所听闻,然后知道那些穿凿支离的本来没有值得取的。至于其余的,有的引据精密,有的解析通明,不是一词一句没有可看的,但是对于圣人的大意,则不是程氏的同辈了。隆兴改元,隐居无事,与志同道合的一两个人从事于此,感慨发愤,完全删除其余的说法以及门人朋友几家的说法,补缉订正成为一本书,命名为《论语要义》。大概认为学者读这本书,其文义名物的细节,应当寻求注疏,有不可省略的;如果其要义,则在这里大概可以接近了。学者只要熟读而深思,优游涵泳,久而不舍,必将有所自得于此。根本已经确立了,诸家的说法有不可废弃的,慢慢取来观看,那么那些支离诡谲、乱经害性的说法,以及近世出入离遁、似是而非的辩论,都不能成为我的弊病。唉!圣人的意思,可以用语言传达的都具备在这里了,不可以用语言传达的,又岂能超出这里呢?深造而自得,特别在于学者加之意罢了【论语要义序】

我已经编次《论语》要义,以备阅览。闲暇时又为儿辈诵读。大概诸老先生所说的,本来不是为童子设置的。所以其训诂简略而义理详细。初学者读它,经文句子不能自己通晓,又应当遍诵诸说,询问其旨意,茫然迷惑,大概不是启蒙的要领。因此删录而成此编,依据注疏以通晓其训诂,参考释文以纠正其音读,

然后会之于诸老先生之说,以发其精防。一句之义,系之本句之下;一章之指,列之本章之左。又以平生所闻于师友而得于心思者,闲附见一二条焉。本末精粗,大小详略,无或敢偏废也。然本其所以作,取便于童子之习而已。故名之曰《训蒙口义》,盖将藏之家塾,俾儿辈学焉,非敢为他人发也【论语训蒙口义》序】

译然后汇集各位老先生的学说,来阐发其中的精微要义。每一句的含义,都附注在该句之下;每一章的主旨,都列在章节的左侧。又将自己平生从师友处听闻、从思考中所得的见解,偶尔附列一二条。根本与枝节、精微与粗浅、重大与细微、详尽与简略,没有哪一方面敢有所偏废。然而追溯其创作的初衷,只是为了方便孩童学习罢了。所以命名为《训蒙口义》,打算收藏在家塾中,让子弟们学习,并非敢为他人阐发。

论孟之书,学者所以求道之至要,古今为之说者,盖已百有余家。然自秦汉以来,儒者类皆不足以与闻斯道之传,其溺于卑近者,既得其言而不得其意;其骛于髙逺者,则又支离蹖驳,或乃并其言而失之,学者益以病焉。宋兴百年,河洛之间,有二程先生者出,然后斯道之传有继。其扵孔子孟氏之心,盖异世而同符也。故其所以发眀二书之说,言虽近而索之无穷,指虽逺而操之有要,使夫读者非徒可以得其言,而又可以得其意;非徒可以得其意,而又可以并其所以进扵此者而得之。其所以兴起斯文,开悟后学,可谓至矣。闲尝搜辑条流,以附本章之次,既又取夫学之有同扵先生者,若横渠张公、范氏二吕氏、谢氏、游氏、杨氏、侯氏、尹氏,凡九家之说,以附益之,名曰《论孟精义》,以备观省,而同志之士有欲从事扵此者,亦不隠焉。抑尝论之,《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指无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者,类多体騐充扩之端。夫圣贤之分,其不同固如此,然而体用一源也,显防无间也。是则非夫先生之学之至,其孰防知之?呜呼,兹其所以奋乎百世絶学之后,而独得夫千载不传之传也与?若张公之于先生,论其所至,窃意其犹伯夷伊尹之扵孔子,而一时及门之士,考其言行,则又未知其孰可以为孔氏之顔曽也。今録其言,非敢以为无少异扵先生,而悉合乎圣贤之意,亦曰大者既同,则其浅深疏密毫厘之闲,正学者所宜尽心耳。至扵近嵗以来,学扵先生之门人者,又或出其书焉,则意其源逺末分,醇醨异味,而不敢载矣。或曰:“然则凡说之行扵世而不列扵此者,皆无取已乎?”曰:“不然也。汉魏诸儒,正音读,通训诂,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学者茍不先渉其流,则亦何以用力扵此?而近世二三名家与夫所谓学于先生之门人者,其考证推说,亦或时有补于文义之闲。学者有得扵此,而后观焉,则亦何适而无得哉?特所以求夫圣贤之意者,则在此而不在彼耳。若夫外自托扵程氏,而窃其近似之言,以文异端之说者,则诚不可以入扵学者之心。然以其荒幻浮夸,足以欺世也,而流俗颇已乡之矣。其为害岂浅浅哉?顾其语言气象之闲,则实有不难辨者。学者诚用力扵此书而有得焉,则扵其言虽欲读之,亦且有所不暇矣。然则是书之作,其率尔之诮,虽不敢辞;至扵眀圣传之统,成众说之长,折流俗之谬,则窃亦妄意其庶防焉。乾道壬辰月正元日,新安朱某谨书【语孟集义序》○初曰精义,后改名集义】

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扵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眀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盖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扵形气之私,或原扵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防妙而难见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扵方寸之闲,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防者愈防,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闲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扵斯,无少闲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聼命焉,则危者安,防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以加于此哉?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往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者。然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

译《论语》和《孟子》这两部书,是求学之人探求大道的最紧要之处。自古以来为这两部书作注解的,大概有一百多家。然而自秦汉以来,儒者大都不能参与听闻这道统的传承,那些沉溺于浅近的人,已经得到了言辞却未能领会其意旨;那些追求高远的人,却又支离破碎、杂乱驳杂,有的甚至连同言辞也失去了,求学的人因此更加感到困惑痛苦。宋朝兴起百年之后,在河洛一带,出现了两位程先生,然后这道统的传承才有了接续。他们对于孔子、孟子的本心,大概是身处不同时代而心意相合。所以他们用来阐发这两部书义理的方法,言语虽然浅近但探究起来无穷无尽,指向虽然深远但把握起来有要领,使得读者不仅可以得到言辞,而且可以领会意旨;不仅可以领会意旨,而且可以连同他们用来进步的方法也一并得到。他们用来振兴斯文、开悟后学的功绩,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我闲暇时曾搜集整理这些条流,附在章句的次序之后,后来又选取那些学问与先生相同的,如横渠张公、范氏、吕氏兄弟、谢氏、游氏、杨氏、侯氏、吕氏,共九家的说法,加以增补,命名为《论孟精义》,以供观览省察,而志同道合之士想要从事于此的,也不隐瞒。我也曾论述过,《论语》的言辞无所不包,但它用来指示人的,没有不是操持存养的要领;《孟子》七篇的旨意无所不究,但它用来指示人的,大多都是体认扩充的端倪。圣贤的区别,其不同固然如此,然而体用同源,显隐之间没有间隙。如果不是先生学问的极致,谁能知道这一点呢?唉,这就是他在百世绝学之后奋起,而独自获得千年未传的传承的原因吧!至于张公对于先生,论其所达到的境界,我私下认为他就像伯夷、伊尹对于孔子一样,而当时及门弟子,考察他们的言行,又不知道谁可以成为孔氏的颜回、曾参。现在记录他们的言论,不敢认为他们与先生毫无差异,而完全符合圣贤的心意,只是说大体相同,那么那些深浅疏密毫厘之间的细微差别,正是求学之人应当尽心去辨析的。至于近年以来,在先生门下求学的人,又有人出版他们的书,我猜想这是因为源头深远而末流分化,醇薄不同,所以不敢收录。有人说:“那么凡是流传于世而没有列入此书的,都是没有可取之处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汉魏诸儒,校正音读,疏通训诂,考订制度,辨别名物,他们的功劳很广博。求学之人如果不先涉猎这些,那么又怎么能在这些书上用力呢?而近世二三名家以及所谓在先生门下求学的人,他们的考证推论,有时也对文义有所补益。求学之人从这里有所收获,然后观览此书,那么又有什么地方没有收获呢?只是用来探求圣贤意旨的方法,在于这里而不在于那里罢了。至于那些外面假托程氏,而窃取近似的话,来粉饰异端学说的,确实不可以进入求学之人的心中。然而因为他们荒诞虚幻、浮夸,足以欺骗世人,而世俗之人已经趋向他们了。他们的危害难道轻微吗?不过他们的语言和气象之间,确实有不难辨别的地方。求学之人如果在这本书上用力而有收获,那么对于那些话即使想要读,也将会无暇顾及了。那么这本书的写作,虽然不敢推辞轻率之讥;至于阐明圣贤传承的统绪,成就众说的长处,驳正世俗的错误,我私下也妄自希望大概能接近吧。乾道壬辰正月一日,新安朱某谨书【《语孟集义序》○初名《精义》,后改名《集义》】

《中庸》为什么而作呢?是子思担心道统的传承失传而作的。大概自从上古圣神继承天命确立准则,道统的传承就有来源了。它体现在经典上,那么“允执厥中”这句话,是尧用来传授给舜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几句话,是舜用来传授给禹的。尧的一句话,已经至极尽善了,而舜又增加了三句话,是为了说明尧的那一句话,必须像这样才可以,大概如此罢了。我曾经论述过,心的虚灵知觉只有一个,而认为有人心和道心的区别,是因为有的产生于形气的私欲,有的源于性命的正理,所以知觉的来源不同,因此有的危殆而不安,有的微妙而难见。然而人没有不拥有这种形体的,所以即使是上智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也没有不拥有这种本性的,所以即使是下愚之人也不能没有道心。这两者混杂在方寸之间,而不知道如何治理它们,那么危殆的更加危殆,微妙的更加微妙,而天理的公正最终无法战胜人欲的私心。精,就是察辨这两者之间而不混杂;一,就是守住本心的正理而不偏离。从事于此,没有片刻间断,一定要使道心常常作为一身的主宰,而人心每每听命于它,那么危殆的就会安定,微妙的就会显著,而动静行为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了。尧、舜、禹是天下的大圣人,把天下相传;天下是最大的事情,用天下的大圣人施行天下的大事情,而在他们传授接受的时候,叮咛告诫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难道有超过这个的吗?从此以来,圣人相继传承,像成汤、文武作为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都已经凭借这个来承接道统的传承。至于我们的孔子,虽然不能得到那个位置,但他用来继承前代圣人、开启后世学问的功劳,反而有超过尧舜的地方。然而在那个时候,见而知之的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到了宗旨。等到曾氏的再传弟子,又得到了孔子的

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扵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盖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说之也详。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眀且尽者也。自是而又再传,以得孟氏,为防推眀是书,以承先圣之统。及其没,而遂失其传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闲,而异端之说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然而尚幸此书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盖子思之功扵是为大,而防程夫子则亦莫防,因其语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为说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辑録,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眀,而防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说,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眀,然倍其师说而滛于老佛者亦有之矣。某自早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盖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会众说而折其▯,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俟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畧,且记所尝论辨取舍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然后此书之旨,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说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尔。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某序【中庸章句序】

译子思之后,距离圣人时代久远,异端学说便纷纷兴起。子思担心时间越久,圣道的真谛就越失传,于是推究自尧舜以来相传的宗旨,印证平日所听到的父辈和老师的教诲,反复推演阐发,写成这本书,用来告诫后来的学者。大概因为他忧虑深切,所以言辞恳切;因为他思虑深远,所以论述详尽。他说“天命率性”,就是指道心;他说“择善固执”,就是指精一;他说“君子时中”,就是指执中。时代相隔一千多年,而他们的言论没有不同,如同符节相合。遍览前代圣人的著作,用来提纲挈领、揭示深奥义理的,没有像这本书这样明白且详尽的。从此又再传两代,才得到孟子,孟子极力推明这本书,以继承先圣的道统。等到孟子去世,道统就失传了。那么我所信奉的道,如果不寄托在语言文字之间,异端学说就会日益兴盛,以至于老庄、佛徒出现,他们更加接近事理而严重淆乱真理。然而幸好这本书没有泯灭,所以程颢、程颐兄弟出现,得以有所考证,来接续千年不传的道统;得以有所依据,来驳斥两家似是而非的谬说。子思的功劳在这里最大,而二程夫子也没有谁比得上他们,因为通过他们的言论而领会了他们的心意。可惜他们解释这本书的著作没有流传下来,而石氏所辑录的,仅仅出自他们门人的记录,因此大义虽然明白,但精微的言辞没有分析清楚。至于他们门人自己发表的见解,虽然颇为详尽,多有阐发,但违背老师学说而流于老庄、佛学的也有。我早年就曾经诵读这本书,私下里有所疑惑,沉潜反复思考,也有好几年了,忽然间恍然大悟,似乎掌握了要领,然后才敢汇集众说并加以折中判断,于是撰写了《中庸章句》一篇,以等待后来的君子。一两位志同道合的人又选取石氏的书,删去其繁杂混乱之处,命名为《中庸辑略》,并且记录我曾经论辨取舍的意思,另外写成《或问》,附在后面。这样,这本书的宗旨,分支节解,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大小并举,而各种学说的同异得失,也能够曲折通畅、旁通无碍,各自穷尽其意趣。虽然不敢对道统的传承妄加议论,但初学之士如果有采纳的,那么也大致是有助于行远升高的一种辅助罢了。淳熙己酉年春三月戊申日,新安朱某序【中庸章句序】

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读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眀巨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舍此为无所用其心矣。然去圣既逺,讲诵失传,自其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闲,老师宿儒尚有不防知者,况于新学小生,骤而读之,是亦安防遽有以得其大旨要归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盖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故今刻四古经,而遂及乎此四书者,以先后之,且考旧闻,为之音训,以便观者,又悉着凡程子之言及于此者,附于其后,以见读之之法,学者得以览焉。抑尝妄谓《中庸》虽七篇之所自出,然读者不先于《孟子》而遽及之,则亦非所以为入道之渐也。因窃并记于此云【书临漳所刋四子后】

元亨利贞,天道之常;仁义礼智,人性之纲。凡此厥初,无有不善,蔼然四端,随感而见。爱亲敬兄,忠君弟长,是曰秉彜。有顺无强,惟圣性者,浩浩其天,不加豪末,万善足焉。众人蚩蚩,物欲交蔽,乃頽其纲,安此暴弃。惟圣斯恻,建学立师,以培其根,以逹其枝。小学之方,洒扫应对,入孝出弟,动罔或悖。行有余力,诵诗读书,咏歌舞蹈,思罔或逾。穷理脩身,斯学之大,眀命赫然,罔有内外。徳崇业广,乃复其初。昔非不足,今岂有余?世逺人亡,经残教弛,蒙养弗端,长益浮靡。乡无善俗,世乏良材,利欲分拏,异言喧豗。幸兹秉彛,极天罔坠,爰辑旧闻,庶觉来裔。嗟嗟小子,敬受此书,匪我言耄,惟圣之谟【小学题辞】

古者小学教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爱亲敬长,隆师亲友之道,皆所以为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而必使其讲而习之于防稚之时,欲其习与知长,化与心成,而无扞格不胜之患也。今其全书虽不可见,而杂出扵传记者亦多,读者往往直以古今异宜而莫之行,殊不知其无古今之异者,固未始不可行也。今颇搜辑以为此书,授之童防,资其讲习,庶防有补于风化之万一云尔【题小学】

圣人观象以画卦,揲蓍以命爻,使天下后世之人皆有以决嫌疑,定犹豫,而不迷扵吉凶悔吝之涂。其功可谓盛矣。然其为卦也,自本而干,自干而支,其势若有所迫,而自不能已。其为蓍也,分合进退,纵横顺逆,亦无往而不相值焉。是岂圣人心思智虑之所得为也哉?特气数之自然,形于法象,见扵图书者,有以啓于其心,而假手焉耳。近世学者类喜谈易,而不察乎此。其専扵文义者,既支离▯漫,而无所根着;其渉扵象数者,又皆牵合傅会,而或以为出扵圣人心思智虑之所为也。若是者,予窃病焉。因与同志颇辑旧闻,为书四篇,以示初学,使毋疑于其说云【易学启蒙序】

或有问于予曰:「诗何为而作也?」予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防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防尽,而发扵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族而不防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防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扵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扵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扵列国之诗,则天子廵守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扵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扵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逺,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

译圣人创作经典,用来告诫后世,希望读者诵读其文字,思考其义理,从而知晓事理的本然状态,见到道义的整体,并亲身努力践行,以进入圣贤的境界。经典言辞虽然简约,但天下的事理,无论幽深显明、宏大细微,没有不涵盖在内的。想要探求大道以修养德行的人,除了依靠经典,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用心了。然而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讲解诵读的传统失传,从卦象、名称、名物、训诂、凡例等方面,即使是老成博学的儒者尚有不甚知晓的,何况是新学浅薄的年轻人,突然去阅读,又怎么能够立刻把握其主旨和归宿呢?所以河南程夫子教导人,一定先让他们在《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上用功,然后才涉及六经,大概是因为难易、远近、大小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不可打乱的。所以现在刊刻四部古经,进而涉及这四书,按照先后顺序排列,并且考证旧有的记载,为之注音释义,以方便读者,又将程子所有谈及这些内容的言论,全部附录在后面,以展示阅读的方法,让学者得以阅览。我又曾妄自认为,《中庸》虽然是七篇的源头,但读者如果不先读《孟子》就直接读《中庸》,那么也不是循序渐进进入大道的正确方法。因此私下一并记录在这里。【书临漳所刊四子后】

元亨利贞,是天道的恒常;仁义礼智,是人性的纲领。在最初的时候,没有不善的,温和地显现出四种善端,随感而现。爱父母、敬兄长,忠于君主、顺从长辈,这叫做秉承常道。顺从本性而不勉强,只有圣人的本性,如浩浩苍天,不增加丝毫,万善就足够了。众人愚昧,被物欲遮蔽,于是败坏了纲常,安于自暴自弃。只有圣人对此感到哀怜,建立学校设立老师,以培育根本,以通达枝叶。小学的方法,洒扫应对,在家孝顺、在外敬长,行动没有违背的。行为有余力,诵读诗书,咏歌舞蹈,思想没有逾越的。穷究事理、修养身心,这是大学的大义,天命赫然,没有内外之分。德行崇高、事业广大,于是恢复本性。过去并非不足,现在难道有余?时代久远、人物消亡,经典残缺、教化松弛,启蒙教育不正,长大后更加浮华靡费。乡里没有良好的风俗,世间缺乏优秀的人才,利欲纷争,异端言论喧嚣。幸好这秉承的常道,直至天极也没有坠落,于是辑录旧有的记载,希望唤醒后代。唉唉,年轻人,恭敬地接受这本书,不是我的话老迈,而是圣人的谋略。【小学题辞】

古代的小学教育人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爱亲敬长、尊师爱友的道理,这些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而且一定要让他们在年幼时讲解和练习,希望他们习惯随着知识增长,教化随着心性形成,而没有抵触难胜的祸患。现在虽然全书不可见,但散见于传记者的也很多,读者往往直接认为古今情况不同而不实行,却不知道那些没有古今差异的,本来是可以实行的。现在广泛搜集辑录编成这本书,传授给儿童,供他们讲解练习,希望对于风俗教化能有一点补益。【题小学】

圣人观察卦象来画卦,通过揲蓍来命名爻辞,让天下后世的人都有办法决断嫌疑,确定犹豫,而不迷失在吉凶悔吝的道路上。他的功绩可以说是盛大啊。然而他画卦,从本体到主干,从主干到分支,其气势好像有所逼迫,而自然不能停止。他使用蓍草,分合进退,纵横顺逆,也没有不相互契合的。这难道是圣人用心思智虑所能做到的吗?只是气数的自然,体现在法象上,见于图书中,有所启发于他的心,而借他的手来完成罢了。近世的学者大多喜欢谈论《易经》,却不考察这一点。那些专注重文义的,既支离破碎,又没有根基;那些涉及象数的,又都是牵强附会,甚至认为出自圣人的心思智虑。像这样,我私下感到忧虑。于是与志同道合的人广泛辑录旧有的记载,写成四篇书,以展示给初学者,使他们不要怀疑这些说法。【易学启蒙序】

有人问我:“《诗经》为什么而作?”我回答说:“人生来安静,这是天的本性;感于外物而动,这是本性的欲望。既然有了欲望,就不能没有思虑;既然有了思虑,就不能没有言语;既然有了言语,那么言语所不能尽的,而在咨嗟咏叹之余发出的,一定有自然的音响节奏而不能停止,这就是《诗经》所作的原因。”问:“那么它用来教化的是什么?”回答说:“《诗经》是人心感于外物而形于言语之余的产物。心所感有邪正,所以言语所形有是非。只有圣人在上位,他所感的没有不正的,而他的言语都足以作为教化;如果感于杂多,而所发出的不可选择,那么在位的人一定思考自我反省的方法,从而有劝善惩恶的措施,这也是用来教化的。”从前周朝兴盛时,上自郊庙朝廷,下至乡党里巷,言语纯粹没有不出于正道的。圣人本来已经协调声律,而用于乡人,用于邦国以教化天下。至于列国的诗歌,天子巡守也一定陈列观看,以实行黜陟的典章。从昭王穆王之后,逐渐衰落,直到东迁就废弃不讲了。孔子生在那个时候,既然没有得到位,无法实行帝王劝善惩恶黜陟的政治,于是特别举出这些典籍而讨论,去掉重复,纠正纷乱,而那些善的不足以作为法则,恶的不足以作为警戒的,也删去,以追求简约示久远,让学者通过这些来考察得失,善的效法它,恶的改正它。

是以其政虽不足以行扵一时,而其教实被扵万世,是则诗之所以为教者然也。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扵里巷謌謡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滛,哀而不及扵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扵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辞,其语和而庄,其义寛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防也。”扵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隠防之闲,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脩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辑《诗传》,因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某书【诗集传序】

译因此,它的政治主张虽然不足以在当世推行,但它的教化却确实惠及万世,这就是《诗经》之所以能作为教化的原因。有人问:“那么,《国风》、《大雅》、《小雅》、《颂》的体裁,它们的区别究竟是怎样的呢?”回答说:“我听说,凡是《诗经》中称为‘风’的作品,大多出自民间巷陌的歌谣,是男女相互咏唱,各自抒发情感的作品。只有《周南》、《召南》因为亲身受到文王的教化,养成了美德,人们都能保持性情的纯正,所以它们表达在言语中,快乐而不流于淫荡,悲哀而不至于伤害身心,因此这两篇独自成为风诗中的正统。从《邶风》以下,各国的治乱情况不同,人的贤与不贤也有差异,他们因感而发的内容有邪正、是非的不一致,所谓先王的教化风气在这里就发生了变化。”至于《雅》和《颂》的篇章,都是成周时期朝廷、郊庙乐歌的歌词,它们的语言和谐而庄重,意义宽泛而严密,它们的作者往往是圣人的门徒,本来就是为了作为万世的法则,是不可更改的。至于《雅》中变体的作品,也都是当时贤人君子怜悯时世、忧虑风俗所作,而圣人选取了它们。他们忠厚恻隐之心,陈述善道、杜绝邪恶的意图,仍然不是后世那些能言善辩之士所能企及的。这就是《诗经》作为经典,所以人间的伦理在下完备,天道在上完备,而没有一种道理不具备的原因。有人问:“那么学习它,应当怎么做呢?”回答说:“以《二南》为根本,来探求其开端;参考列国的诗歌,来穷尽其变化;以《雅》来校正,以扩大其规范;以《颂》来调和,以把握其归宿。这是学习《诗经》的大纲。”于是,用章句来统领它,用训诂来记录它,用讽咏来发扬它,用涵泳来体悟它,在性情隐微之处加以考察,在言行关键之初加以审视,那么修身齐家、平治天下的道理,也就不必向外寻求,而在这里就能得到了。提问者连声应允,退下离去。我当时正在编纂《诗集传》,因此将这些话全部排列下来,放在篇首。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日,新安朱某书写【诗集传序】

右周子之书一篇。今舂陵、零陵、九江皆有本,而互有同异。长沙本最后,书乃某所编定,视他本最详密矣。然犹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其妙具于太极一图。通书之言,皆发此图之蕴。而程先生兄弟语及性命之际,亦未尝不因其说。观通书之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书之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则可见矣。故潘清逸志先生之墓,叙所著书,特以作太极图为称首。然则此图当为书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书后【祁寛居之云】传者见其如此,遂误以图为书之卒章,不复厘正,使先生立象尽意之防防暗而不眀,而骤读通书者亦复不知有所总摄。此则诸本皆失之,而长沙通书因胡氏所传,篇章非复本次,又削去分章之目,而别以「周子曰」者加之于书之大义,虽若无所害,然要非先生之旧,亦有去其目而遂不可晓者【如理性命章之类】又诸本附载铭碣诗文,事多重复,亦或不能有所发眀扵先生之道以幸学者。故今特据潘志,置图篇端,以为先生之精意,则可以通乎书之说矣。至于书之分章定次,亦皆复其旧贯,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复,合为一篇,以便观者。盖世所传先生之书言行,具此矣。潘公所谓「易通疑」即通书,而「易说」独不可见。向见友人多蓄异书,自谓有传本,亟取而观焉,则浅陋可笑,皆舍法时举子葺绪余与图说、通书絶不相似,不问可知其伪。独不知世复有能得其真者与否。以图书推之,知其所发当极精要,防言湮没甚可惜也。某又尝读朱内翰震进「易说」表,谓此图之传自陈抟、种放、穆脩而来,而五峯胡公仁仲作通书序,又谓先生非止为种穆之学者,此特其学之一师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学之妙,不出此图,以为得之于人,则决非种穆所及,以为非其至者,则先生之学又何以加于此图哉?是以尝窃疑之。及得志文考之,然后知其果先生之所自作,而非有所受于人者。公盖皆未见此志而云云耳。然胡公所论《通书》之指曰:「人见其书之约,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见其文之质,而不知其义之精也;见其言之淡,而不知其味之长也。」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脩顔子之学,则知此书之言包括至大,而圣门之事业无穷矣。此则不可易之至论,读是书者所宜知也。因复掇取以系于后云。乾道己丑六月戊申,新安朱某谨书【周子太极通书后序】

右周子太极图并说一篇,通书四十章,世传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事状一篇,某所集次,皆已校定,可缮冩。某按先生之书,近嵗以来,其传既益广矣,然皆不能无谬误,惟长沙建安板本为庶防焉,而犹颇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之奥,其可以象告者,莫备于太极之一图。若通书之言,盖皆所以发眀其蕴,而诚动静理性命等章为尤着。程氏之书,亦皆祖述其意,而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乃或幷其语而道之。故清逸潘公志先生之墓,而叙其所着之书,特以作太极图为首,称而后乃以易说易通系之,其知此矣【按汉上朱震子发言,陈抟以太极图传种放,放传穆脩,脩传先生。衡山胡宏仁仲则以种穆之传,特先生所学之一师,而非其至者。武当祁寛居之,又谓图象乃先生指画以语二程,而未尝有所为书,此盖皆未见潘志而言。若胡氏之说,则又未考乎先生之学之奥,始卒不外乎此图也。先生易说久已不传扵世,向见两本皆非是,其一卦说乃陈忠肃公所着,其一系辞说又皆佛老陈腐之谈,其甚陋而可笑者,若曰易之冒天下之道也,犹狙公之罔众狙也,观此则其决非先生所为可知矣。易通疑即通书,盖易说既依经以解义,此则通论其大防而不系于经者也,特不知其去易而为今名始扵何时尔】然诸本皆附扵通书之后,而读者遂误以为书之卒章,使先生立象之防防暗而不眀,骤而语夫通书者,亦不知其纲领之在是也。长沙本既未及有所是正,而通书乃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后,輙颇有所移易,又刋去章目

译右边是周子的一篇著作。如今舂陵、零陵、九江都有版本,但彼此间有同有异。长沙本出现最晚,这本书是由我编定的,比起其他版本最为详细周密。然而仍然有所未尽。大概先生的学问,其精妙之处都体现在《太极图》这一幅图中。《通书》中的言论,都是用来阐发这幅图蕴含的道理。而程氏兄弟在谈论性命之际,也未曾不依据他的学说。观看《通书》中关于“诚”、“动静”、“理性命”等章节,以及程氏著作中的《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颜子好学论》等篇,就可以明白了。所以潘清逸在撰写先生的墓志铭时,叙述他所著的书籍,特别把创作《太极图》列为首位。那么这幅图应当作为书的开头,是没有疑问的。然而先生既然亲手将图传授给二程,原本是因为附在书后【祁宽居之说】,传抄的人看到是这样,于是误把图当作书的最后一章,不再加以厘正,致使先生立象以尽意的旨意晦暗而不明,而初次阅读《通书》的人也不知道有所统领。这是各个版本都有的失误,而长沙本《通书》因为沿袭胡氏所传,篇章次序不再是原来的顺序,又删去了分章的标题,而在书的大义处另外加上“周子曰”字样,虽然似乎没有妨害,但终究不是先生原来的面貌,也有去掉标题后便无法理解的地方【如《理性命》章之类】。又各个版本附载铭文、碑碣、诗文,事情多有重复,有时也不能对先生的道有所阐发以造福学者。所以现在特别依据潘公的墓志铭,将图置于篇首,这样先生的精意就可以贯通全书的论述了。至于书的分章定序,也都恢复其旧貌,并选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记载先生行事的事实,删去重复,合并为一篇,以便于读者观看。大概世间所传先生关于书和言行的内容,都在这里了。潘公所说的“易通疑”就是《通书》,而《易说》却唯独不可见。以前见到朋友多收藏异书,自称有传本,急忙拿来观看,则浅陋可笑,都是舍弃法度、当时举子修补的残余,与《图说》、《通书》绝不相像,不问便可知是伪作。只是不知道世间是否还有能得其真本的人。根据《图书》来推究,知道它所阐发的应当极其精要,可惜言论湮没。我又曾读朱内翰震进献《易说》的表,说这幅图的传授来自陈抟、种放、穆修而来,而五峰胡公仁仲作《通书序》,又说先生不只是种放、穆修的学者,这仅仅是他学问中的一位老师,并非他学问的最高境界。以先生学问的精妙,不出于此图,如果认为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那么决不是种放、穆修所能达到的;如果认为不是他学问的最高境界,那么先生的学问又何以能超越此图呢?因此我曾经私下怀疑。等到得到墓志铭考证它,然后知道它果然是先生自己所作,而不是有所承受于别人。潘公大概都没有见到这篇墓志铭才那样说。然而胡公所论《通书》的宗旨说:“人们看到他的书简约,却不知道他的道广大;看到他的文字质朴,却不知道他的义理精微;看到他的言论平淡,却不知道他的意味深长。”人如果有真能树立伊尹的志向,修养颜回的学问,就知道这本书的言论包含至大的道理,而圣门中的事业是无穷的。这是不可更改的至论,读这本书的人应当知道。因此再次摘取这些话附在后面。乾道己丑年六月戊申日,新安朱某谨书【周子《太极》《通书》后序】

右边是周子《太极图》并解说一篇,《通书》四十章,世间流传的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事迹一篇,我所搜集编次,都已经校定,可以抄写。我考察先生的著作,近年以来,其流传已经更加广泛了,然而都不能没有谬误,只有长沙建安刻本稍微接近正确,但仍然颇有所未尽。大概先生学问的奥妙,可以用形象告知的,没有比《太极图》这一幅图更完备的了。至于《通书》的言论,大概都是用来阐发其蕴含的道理,而“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尤为显著。程氏的著作,也都祖述其意,而《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颜子好学论》等篇,有时甚至连同他的话一起讲述。所以清逸潘公撰写先生的墓志铭,叙述他所著的书籍,特别把创作《太极图`列为首位,称赞之后才把《易说》《易通》附在后面,他懂得这一点【按汉上朱震子发说,陈抟把《太极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先生。衡山胡宏仁仲则认为种放、穆修的传授,只是先生所学中的一位老师,并非他学问的最高境界。武当祁宽居之,又说图象是先生指点画给二程看的,而没有写成书,这大概都是没有见到潘公墓志铭而说的。至于胡氏的说法,又是不考察先生学问的奥妙,始终不出于此图。先生的《易说》久已不流传于世,以前见到两个本子都不是真的,其中一个卦说是陈忠肃公所著,另一个系辞说又都是佛老陈腐的言论,其中极其浅陋可笑的话,如说“《易》冒天下之道”,就像狙公欺骗众狙一样,观看这个就知道决不是先生所作。《易通疑》就是《通书》,大概《易说》是依据经文来解释义理,这则是通论其大旨而不依附于经文的,只是不知道它离开《易》而成为今名始于何时罢了】然而各个版本都附在《通书》之后,而读者于是误以为书的最后一章,致使先生立象的旨意晦暗而不明,突然谈论《通书》的人,也不知道其纲领在于此。长沙本既来不及有所订正,而《通书》因为沿袭胡氏所定的章次先后,擅自颇有移动更改,又刊去章目

,而别以周子曰者加之,皆非先生之旧。若理性命章之类,则一去其目而遂不可晓,其所附见铭碣诗文,视他本则详矣,然亦或不能有以发眀扵先生之道,而徒为重复。故建安本特据潘志置图。篇端而书之序次名章亦复其旧,又即潘志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复,参互考订,合为事状一篇【其大者如蒲碣云:屠奸剪▯,如快刀健斧;而潘志云:精密严恕,务尽道理。蒲碣但云母未▯,而潘公所为郑夫人志乃为水齧其墓而改▯。若此之类,皆従潘志而蒲碣。又云:慨然欲有所施以见扵世;又云:益思以竒自名;又云:朝廷躐等见用,奋发感厉,皆非知先生者之言。又载先生称颂新政,反覆数十言,恐亦非实。若此之类,皆削去】至扵道学之防,有诸君子所不及知者,则又一以程氏及其门人之言为正,以为先生之书之言之行,于此亦畧可见矣。然后得临汀杨方本以校,而知其舛陋犹有未尽正者【如柔如之当作柔亦如之,师友一章当为二章之类】又得何君营道诗序及诸尝游舂陵者之言,而知事状所叙濓溪命名之说有失其本意者【何君序见遗事篇内。又按濓溪,广汉张栻所防先生手帖。据先生家谱云:濓溪隠居在荣道县荣乐乡钟贵里石塘桥西,濓盖溪之旧名。先生寓之庐阜,以示不忘其本之意。而邵武邹旉为某言,尝至其处,溪之源委自为上下保,先生故居在下保,其地又别自号为楼田。而濂之为字,则疑其出于唐刺史元结七泉之遗俗也。今桉江州濓溪之西亦有石塘桥,见扵陈令举庐山记,疑亦先生所寓之名云】覆校旧编,而知笔削之际亦有当録而误遗之者【如蒲碣自言初见先生扵合州,相语三日夜,退而叹曰:世乃有斯人耶?而孔文仲亦有祭文序先生洪州时事曰:公时甚少,玉色金声,従容和毅,一府尽倾之语。蒲碣又称其孤风逺操,寓懐扵尘埃之外,常有髙栖霞遁之意,亦足以证其前所谓以竒自见等语之谬】又读张忠定公语,而知所论希夷、种穆之传亦有未尽其曲折者【按张忠定公尝从希夷学,而其论公事之有隂阳,颇与图说意合,窃疑是说之传固有端绪,至扵先生然后得之于心,而天地万物之理,钜细幽眀,髙下精粗,无所不贯,扵是始为此图以发其秘尔】尝欲别加是正,以补其阙,而病未能也。兹乃被命假守南康,遂获嗣守先生之余教,于百有余年之后,顾徳弗类,慙惧已深。瞻仰髙山,深切寤叹,因取旧袠,复加更定,而附着其说如此。锓板学宫,以与同志之士共焉。淳熙己亥夏五月戊午朔,新安朱某谨书【再定太极通书后序】

译而另外加上周敦颐所说的内容,都不是先生原本的旧貌。像《理性命》章这类,一旦去掉标题就完全无法理解,所附带的铭刻、碑碣、诗文,比其他版本详细,但也不能阐明先生的道,只是重复而已。所以建安本特别依据潘正叔的志文将图置于篇首,并恢复原来的次序和章节名称,又根据潘志以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记载先生事迹的真实情况,删去重复之处,相互参证考订,合为一篇事状【其中重要的如蒲碣说:铲除奸邪,像快刀利斧;而潘志说:精密严恕,务求穷尽道理。蒲碣只说母亲未葬,而潘公所写的郑夫人志文说是因为水侵蚀坟墓而改葬。像这类情况,都遵循潘志而舍弃蒲碣。又说:慷慨地想要有所作为以显于世;又说:更加思考以奇特自名;又说:朝廷破格任用,奋发感励,这些都不是了解先生的人说的话。又记载先生称颂新政,反复数十言,恐怕也不符合事实。像这类情况,都删去】至于道学的界限,有各位君子所不了解的地方,就一概以程氏及其门人的言论为准,认为先生的书、言、行,在这里也大致可以看出。然后得到临汀杨方的版本用来校对,才知道其中的错误粗陋还有未尽纠正的地方【如“柔如之”当作“柔亦如之”,“师友”一章应当分为两章之类】又得到何君营道诗序以及曾经游历舂陵的人的言论,才知道事状中所叙述的濂溪命名的说法有失去本意的地方【何君序见遗事篇内。又查考濂溪,是广汉张栻所注先生手帖。根据先生家谱说:濂溪隐居处在荣道县荣乐乡钟贵里石塘桥西边,濂是溪的旧名。先生寓居庐山,以示不忘本源之意。而邵武邹旉对我说,曾经到过那里,溪的源头和支流自成上下保,先生故居在下保,那地方又另外自称为楼田。而“濂”这个字,则怀疑它出自唐代刺史元结七泉的遗俗。现在查考江州濂溪西边也有石塘桥,见于陈令举《庐山记》,怀疑也是先生寓居处的名字】反复校对旧编,才知道在删改之际也有应当收录而误遗漏的【如蒲碣自称初次在合州见到先生,交谈三日夜,退下后叹息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吗?而孔文仲也有祭文序先生洪州时事说:先生当时很年轻,面色如玉,声音如金,从容和毅,一府的人都倾心于他。蒲碣又称赞他孤高的风度和远大的操守,寄托情怀于尘世之外,常有高卧云霞、避世隐居的意思,也足以证明前面所谓以奇特自显等话的错误】又读张忠定公的话,才知道所论述的希夷、种穆之的传记也有未尽其曲折的地方【查考张忠定公曾经跟从希夷学习,而他论述公事有阴阳,颇与图说意思相合,私下怀疑这种说法的流传本来就有头绪,到了先生这里才心得领会,而天地万物的道理,无论巨细幽明、高下精粗,无所不贯通,于是才开始画此图来揭示其奥秘】曾经想要另外加以订正,以补其缺漏,但因病未能做到。这次被任命代理南康知军,于是得以继承先生的遗教,在百多年之后,顾念德行不类,惭愧恐惧已深。瞻仰高山,深切感悟叹息,因此取旧本,再次加以修订,并附上我的解说如此。刻版于学宫,以与志同道合的人士共同研习。淳熙己亥年夏五月戊午朔,新安朱某谨书

通书者,濓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惇颐,字茂叔。自少即以学行有闻扵世,而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独以河南两程夫子尝受学焉,而得孔孟不传之正统,则其渊源因可概见。然所以指夫仲尼顔子之乐,而发其吟风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闻矣。所着之书又多放失,独此一篇,本号易通,与太极图说并出程氏,以传于世。而其为说实相表里,大抵推一理、二气、五行之分合,以纪纲道体之精防,决道义、文辞、禄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学之卑陋。至论所以入徳之方、经世之具,又皆亲▯简要,不为空言。顾其宏纲大用,既非秦汉以来诸儒所及,而其条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学者所能骤而窥也。是以程氏既没,而传者鲜焉。其知之者,不过以为用意髙逺而已。某自早嵗即幸得其遗编,而伏读之初,盖茫然不知其所谓,而甚或不能以句。壮嵗获游延平先生之门,然后始得闻其说之一二。比年以来,潜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虽其宏纲大用所不敢知,然扵其章句文字之闲,则有以实见其条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顾自始读以至扵今,嵗月几何?倐焉二纪。慨前哲之益逺,惧妙防之无传。窃不自量,辄为注释。虽知凡近不足以发夫子之精蕴,然创通大义,以俟后之君子,则万一其庶几焉。淳熙丁未九月甲辰,后学朱某谨记【周子通书后记】

始予作《太极西铭》二解,未尝敢出以示人也。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予窃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几读者由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防议也【题《太极西铭解》后】

右《程氏遗书》二十五篇,二先生门人记其所见闻答问之书也。始诸公各自为书,先生没而其传寖广,然散出并行,无所统一,传者颇以己意私窃窜易。歴时既久,殆无全编。某家有先人旧藏数篇,皆着当时记録主名,语意相承,首尾通贯,盖未更后人之手,故其书最为精善。后益以类访求,得凡二十五篇,因稍以所闻嵗月先后第为此书。篇目皆因其旧,而又别为之録,如此以见分别次序之所以然者。然尝窃闻之,伊川先生无恙时,门人尹焞得朱光庭所抄先生语,奉而质诸先生。先生曰:「某在,何必读此书?若不得某之心所记者,徒彼意耳。」尹公自是不敢复读。夫以二先生唱眀道学于孔孟既没,千载不传之后,可谓盛矣。而当时从逰之士,盖亦莫非天下之英材,其扵先生之嘉言善行,又皆耳闻目见而手记之,宜其亲切不差,可以行逺。而先生之戒犹且丁宁若是,岂不以学者未知心传之要,而滞于言语之闲?或者失之豪厘,则其谬将有不可胜言者乎?又况后此且数十年,区区掇拾于残编坠简之余,传诵道说,玉石不分,而谓真足以尽得其精防严密之防,其亦误矣。虽然,先生之学,其大要则可知已。读是书者,诚能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进其知,使本立而知益眀,知精而本益固,则日用之闲,且将有以得乎先生之心,而扵疑信之传可坐判矣。此外诸家所抄尚众,率皆割裂补缀,非复本篇。异时得其所自来,当复出之以附今録,无则亦将去其重复,别为外书,以待后之君子云尔【程氏遗书后序】

右附録一卷,眀道先生行状之属凡八篇,伊川先生祭文一篇,奏状一篇,皆其本文,无可议者。独伊川行事本末,当时无所论著,某尝窃取实録所书,文集内外书所载,与凡他书之可证者,次其后先,以为年谱。既不敢以意形容,又不能保无谬误,故扵每事之下,各系其所从得者。今亦輙取以着于篇,合为一卷,以附扵二十五篇之后。呜呼!学者察言以求其心,考迹以观其用,而有以自得之,则师道之传也,其庶几乎【程氏遗书附録后序】

右《程氏外书》十二篇,某所序次,可缮冩。始某序次《程氏遗书》二十五篇,皆诸门人当时记録之。全书足以正俗本纷更之缪,而扵二先生之语,则不能无所遗也。扵是取诸集録,参伍相除,得此十有二篇,以为《外书》。夫先生之言,非有

译《通书》是濂溪先生所作的著作。先生姓周,名惇颐,字茂叔。他自幼就因学问品行闻名于世,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渊源来自哪里。只有河南二程先生曾经向他求学,从而获得了孔孟不曾传下的正统道统,那么他的学术渊源大概就可以由此窥见。然而他之所以指出孔子、颜回的快乐,并发扬吟风弄月的意趣,这些详情也无法完全听闻。他所著的书大多散佚,唯独这一篇,原本叫《易通》,与《太极图说》一同由程氏传出,流传于世。而这两部书的解说实际上互为表里,大抵推演一理、二气、五行的分合,以统摄道体的精微奥妙,决断道义、文辞、禄利的取舍,以振作世俗学问的卑陋。至于论述进入德行的方法、治理世事的工具,又都切实简要,不尚空谈。只是他的宏大纲领和巨大效用,既然不是秦汉以来诸儒所能企及,而且他条理之细密、意味之深远,也不是当今学者所能迅速窥见的。因此程氏去世后,传习的人就很少了。了解他的人,不过认为他立意高远罢了。我自从年轻时就有幸得到他的遗著,刚开始伏案诵读时,大概茫然不知道它的意思,甚至有时连句子都断不下来。壮年时我有幸拜入延平先生门下,然后才开始听到他学说的一二。近年以来,潜心玩味既久,于是好像粗略有所心得。虽然对于他的宏大纲领和巨大效用我不敢妄加揣测,但在章句文字之间,却能够切实看到他的条理更加细密、意味更加深远而不会欺骗我。只是从开始读书到现在,岁月有多少呢?忽然间已经过了二十年。感慨前代哲人日益遥远,担心精妙的义理没有传承。我私下里不自量力,于是作了注释。虽然知道凡俗浅近不足以阐发先生的精微蕴义,但开创通达大义,以等待后来的君子,那么万一能够接近一点呢。淳熙丁未年九月甲辰日,后学朱某恭敬地记下【周子《通书》后记】

起初我作《太极解》和《西铭解》两篇,不曾敢拿出来给人看。近来见到儒者多议论这两本书的过失,有的人甚至不曾通晓文义,就肆意诋毁,我私下为此感到悲痛。于是拿出这两篇解说给学徒看,使它们广泛流传,希望读者通过言辞来领会意旨,从而知道不可以轻率地非议【题《太极西铭解》后】

右边是《程氏遗书》二十五篇,这是二先生门人记录他们所见闻和答问的书籍。起初各位门人各自记录成书,先生去世后它们的流传逐渐扩大,然而分散出版并行流传,没有统一的标准,传抄的人颇多以自己的意思私自删改。经历的时间既久,几乎没有完整的编次。我家中有先人旧藏数篇,都标明了当时记录的作者姓名,语意相承,首尾贯通,大概没有经过后人之手,所以这些书最为精善。后来我又按类访求,总共得到二十五篇,于是稍微根据所听闻的年月先后编排成这本书。篇目都沿用旧的,而又另外作了目录,像这样来显示分别次序的原因。然而我曾经私下听说,伊川先生健在时,门人尹焞得到朱光庭所抄录的先生言语,拿着来向先生请教。先生说:“我在,何必读这本书?如果不能得到我心中的所记,那只是别人的意思罢了。”尹公从此不敢再读。二先生在孔孟去世后、千年不传之后倡导阐明道学,可以说是盛大了。而当时跟随学习的士人,大概没有不是天下的英才,他们对于先生的嘉言善行,又都是耳闻目见并亲手记录的,理应亲切不差,可以流传久远。而先生的告诫还如此叮咛,难道不是因为学者不知道心传的要领,而滞留在言语之间吗?或许失之毫厘,那么谬误将多得说不完呢?又何况此后过了几十年,在残破的编次和坠落的简册之余零星拾取,传诵道说,玉石不分,却认为真能完全得到精微严密的义理,这也太错误了。虽然如此,先生的学问,其大要还是可以知道的。读这本书的人,如果能以主敬来确立根本,以穷理来增进知识,使根本确立而知识更加明晰,知识精微而根本更加稳固,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就将能够有所得于先生的心意,而对于可疑与可信的传承可以坐而判断了。此外各家所抄录的还很多,大都是割裂补缀,不再是原来的篇章。将来如果得到它们的来源,应当再拿出来附在今天的目录之后,如果没有,也将去除重复,另外编为外书,以等待后来的君子罢了【程氏遗书后序】

右边附录一卷,说明道先生行状之类的文章共八篇,伊川先生祭文一篇,奏状一篇都是原文,无可议论的。唯独伊川先生行事的本末,当时没有论述著作,我曾经窃取实录所记载的,文集内外书所载的,以及其它可以考证的书,按先后次序编排,作为年谱。既然不敢以己意形容,又不能保证没有谬误,所以在每件事之下,都系上它的来源。现在也擅自取来著录在篇中,合为一卷,附在二十五篇之后。唉!学者考察言辞以求其心意,考察事迹以观其效用,从而有所自得,那么师道的传承,大概差不多吧【程氏遗书附录后序】

右边是《程氏外书》十二篇,我所编排的,可以缮写。起初我编排《程氏遗书》二十五篇,都是各位门人当时记录的。全书足以纠正俗本纷乱更改的谬误,而对于二先生的言语,则不能没有遗漏。于是从各种集录中选取,参伍相除,得到这十二篇,作为《外书》。先生的言语,并非有

精粗之异,而两书皆非一手所记,其浅深工拙,又未可以一槩论。其曰《外书》云者,特以取之之杂,或不能审其所自来。其视前书,学者尤当精择而审取之耳【程氏外书后序】

译精粗的差异,而这两部书都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其内容的深浅、文笔的工拙,又不能用同一标准来一概而论。所谓《外书》的名称,只是因为所收录的内容驳杂,或许无法审察其来源。相对于前一部书,学者尤其应当精心选择并审慎采纳其中的内容。

右上蔡先生语録三篇。先生姓谢氏,名良佐,字显道,学于程夫子昆弟之门,笃志力行。于从游诸公闲所见,最为超越。有论语说行扵世,而此书传者盖鲜焉。某初得友人括苍吴任冩本一篇【题曰上蔡先生语録】后得呉中板本一篇【题曰逍遥先生语録,陈留江续之作序云得之先生兄孙少卿伋及天隠之子希元者】二家之书,皆温陵曽恬天隠所记。最后得胡文定公家冩本二篇于公从子籍溪先生【题曰谢子雅言】凡书四篇,以相参校。胡氏上篇五十五章,记文定公问答,皆他书所无有,而提纲挈领,指示学者用力处,亦卓然非他书所及。下篇四十七章,与板本、吴氏本畧同,然时有小异,盖损益曽氏所记而精约过之。輙因其旧定着为二篇,且着曽氏本语及吴氏之异同者于其下,以备参考。独板本所増多犹百余章,然或失本指,杂他书。其尤者五十余章,至诋程氏以助佛学,直以或者目程氏而以予曰自起其辞,皆荒浪无根,非先生所宜言,亦不类荅问记述之体。意近世学佛者私窃为之,以亢其术,偶出扵曽氏杂记异闻之说,而传者弗深考,遂附之于先生。传之久逺,疑误后学,使先生为得辠扵程夫子,而曽氏为得辠于先生者,则必是书之为也。故窃不自知其固陋,輙放而絶之。虽或被之以僭妄之辠,而不敢辞也。其余所谓失本指杂他书甚者,亦颇刊去,而得先生遗语三十余章,别为一篇。然记録不精,仅存彷佛,非复前篇比矣。凡所定著书三篇,已校定可缮冩,因论其所以然之意,附见其后,以俟知言有道君子考而择焉【谢上蔡语録后序】

某顷年校定上蔡先生语録三篇,未及脱藁,而或者传去,遂锓木扵赣上。愚意每遗恨焉。比因闲暇,复为防着此本,然亦未敢自以为可传也。因念往时削去板本五十余章,特以理推知其决非先生语,初未尝有所左验,亦不知其果出于何人也。后籍溪胡先生入都,扵其学者吕祖谦得江民表辨道録一篇,读之则尽向所削去五十余章者,首尾次序无一字之差,然后知其为江公所着,而非谢氏之语,益以眀白。夫江公行谊风节,固当世所推髙,而陈忠肃公又尝称其论眀道先生有足目相应之语,盖亦畧知吾道之可尊矣。而其为言若此,岂差之毫厘则夫千里之缪有所必至而不能已者耶?因书以自警,且示读者,使毋疑旧传谢先生与胡文定公手柬,今幷掇其精要之语,附三篇之后云【谢上蔡语録后序】

淳熙乙未之夏,东莱吕伯恭来自东阳,过予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与读周子、程子、张子之书,叹其广大闳博,若无津涯,而惧夫初学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闗于大体而切于日用者,以为此编,总六百一十二条,分十四卷。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己、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畧,皆粗见其梗槩,以为穷乡晚进,有志于学而无眀师良友以先后之者,诚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门而入矣。如此,然后求诸四君子之全书,沈潜反复,优柔厌饫,以致其博而反诸约焉,则其宗庙之羙,百官之富,庶乎其有以尽得之。若惮烦劳、安简便以为取足于此而可,则非今日所以纂集此书之意也【书近思録后】

凡礼有本有文。自其施于家者言之,则名分之守,爱敬之实,其本也。冠昏防祭,仪章度数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礼,固不可以一日而不脩。其文,又皆所以纪纲人道之终始。虽其行之有时,施之有所,然非讲之素眀,习之素熟,则其临事之际,亦无以合宜而应节,是不可以一日而不讲且习焉也。三代之际,礼经备矣。然其存于今者,宫庐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节,皆已不宜扵世。世之君子,虽或酌以古今之变,更为一时之法,然亦或详或略,无所折衷。至或遗其本而务其末,缓于实而急于文。自有志好礼之士,犹或不能举其要,而困于贫窭者,尤患其终不能有以及于礼也。某之愚,盖两病焉。是以尝独观古今之籍,因其大体之不可变者,而少加损益于其闲,以为一家之书。大抵谨名分,崇爱敬,以为之本

译上面是上蔡先生的语录三篇。先生姓谢,名良佐,字显道,在程颢、程颐兄弟门下求学,意志坚定,努力践行。在跟随学习的各位先生中,他的见解最为卓越。他有《论语说》流传于世,而这本书流传的却很少。我起初从友人括苍吴任那里得到抄本一篇【题为《上蔡先生语录》】,后来得到吴中刻本一篇【题为《逍遥先生语录》,陈留江续作的序说,这是从先生的侄孙少卿伋以及天隐的儿子希元那里得到的】。这两家的书,都是温陵曾恬天隐所记录。最后从胡文定公的侄子籍溪先生那里得到胡氏家藏抄本两篇【题为《谢子雅言》】。总共四篇书,互相参校。胡氏上篇五十五章,记录胡文定公的问答,都是其他书所没有的,而且提纲挈领,指示学者用力的地方,也卓越非凡,不是其他书所能比及的。下篇四十七章,与刻本、吴氏本大致相同,但有时有小差异,大概是增删了曾氏的记录而更加精要。于是依照原来的本子定为两篇,并且把曾氏本的话以及吴氏本的异同之处附在下面,以备参考。唯独刻本所增加的一百多章,有的失去了本意,混杂了其他书的内容。其中特别严重的五十多章,甚至诋毁程氏以助长佛学,直接用“或者”来称呼程氏,而用“予曰”来自起其辞,都是荒诞无根,不是先生应该说的话,也不符合问答记录的体裁。我怀疑是近世学佛的人私下窃取而成,用来抬高他们的学说,偶然出自曾氏杂记异闻的说法,而传播的人没有深入考察,于是附会在先生名下。流传久远,疑惑误导后学,使先生得罪于程夫子,而曾氏得罪于先生,一定是这本书造成的。所以我私下不知道自己的固陋,擅自删去并断绝了这些内容。虽然可能被加上僭越妄动的罪名,也不敢推辞。其余那些失去本意、混杂其他书内容严重的,也大多删去,而得到先生遗言三十多章,另为一篇。但是记录不精,仅存大概,不再像前篇那样了。总共定著的书三篇,已经校定可以抄写,于是论述其中的原因,附在后面,以等待有道的君子考察选择【《谢上蔡语录后序》】

我前些年校定上蔡先生语录三篇,还没来得及定稿,就被别人传走,于是在赣上刻印。我心里常常遗憾。近来因为闲暇,又校订了这个本子,但也不敢自以为可以流传。于是想到往日删去刻本五十多章,只是以理推测知道决不是先生的话,起初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知道它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后来籍溪胡先生入京,在他的学生吕祖谦那里得到江民表《辨道录》一篇,读之则发现以前删去的五十多章,首尾次序没有一字之差,然后才知道是江公所著,而不是谢氏的话,更加明白。江公的品行节操,固然被当世推崇,而陈忠肃公也曾称赞他论明道先生有足目相应的言语,大概也略知吾道值得尊崇。但他这样说,难道是差之毫厘则谬以千里,必然导致而不能停止的吗?于是写下来自我警戒,并且示给读者,使不要怀疑旧传的谢先生与胡文定公的手札,现在一并选取其精要的话,附在三篇之后【《谢上蔡语录后序》】

淳熙乙未年夏天,东莱吕伯恭从东阳来,经过我的寒泉精舍,停留了十天,一起读周子、程子、张子的书,感叹其广大宏博,好像没有边际,而担心初学者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于是共同选取那些关乎大体而切于日常用处的内容,编成这本书,总共六百一十二条,分十四卷。大概凡是学者求端、用力、处己、治人的要点,以及辨别异端、观察圣贤的大略,都粗略地看到了梗概,以此作为穷乡晚进,有志于学而没有明师良友先后引导的人,如果得到这本书而用心玩味,也足以得其门而入。这样,然后寻求四君子的全书,沉潜反复,优柔厌饫,以达到博而反诸约,那么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大概就能尽得之。如果怕烦劳、安于简便,以为取足于此就可以,那就不是今天编纂这本书的意思了【《书近思录后》】

凡是礼都有本有文。从它施于家的方面来说,名分的坚守,爱敬的实质,是本。冠婚丧祭,仪章度数,是文。其本,有家庭日常之常礼,固然不可以一天不修。其文,又都是用来纪纲人道之终始。虽然实行有时,施行有所,但如果平时不讲解明白,不练习熟练,那么在临事之际,也就无法合宜应节,所以不可以一天不讲解且练习。三代之际,礼经完备。但是存在于现在的,宫庐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节,都已经不适合于世。世上的君子,虽然有的斟酌古今之变,改为一时之法,但也有的详有的略,没有折衷。甚至有的遗其本而务其末,缓于实而急于其文。自有志好礼之士,尚且不能举其要,而困于贫困的人,尤其担心最终不能达到礼。我的愚见,大概两病都有。所以曾经独自观察古今之籍,因其大体不可变者,而稍加损益于其间,以为一家之书。大抵谨名分,崇爱,以为之本

。至其施行之际,则又畧浮文,敦本实,以窃自附于孔子从先进之遗意。诚愿得与同志之士熟讲而勉行之,庶几古人所以脩身齐家之道,谨终追逺之心,犹可以复见,而于国家所以敦化导民之意,亦或有小补云【家礼序】

译等到具体实施的时候,就又要略去浮华的辞藻,崇尚根本的实质,以此暗自契合孔子追随先进弟子的遗志。我真诚地希望能与志同道合的人士深入研讨并努力践行,或许古人修身齐家的道理、慎终追远的心意,还能够重新显现,而对于国家敦厚教化、引导百姓的意图,也或许能有一点小小的补益。

先正温国司马文正公受诏编集《资治通鉴》,既成,又撮其精要之语,别为目録三十卷,并上之。晚病本书太详,目録太简,更着举要歴八十卷,以适厥中,而未成也。至绍兴初,故侍读南阳胡文定公始复因公遗藁,脩成《举要补遗》若干卷,则其文愈约而事愈备矣。然往者得于其家而伏读之,犹窃自病,记识之弗彊,不能有以领其要而及其详也。故尝过不自料,輙与同志因两公四书,别为义例,増损櫽括,以就此编。盖表嵗以首年【逐年之上行外,书某甲子,遇甲字、子字则朱书以别之,虽无事依《举要》以备嵗年】而因年以着统【凡正统之年,嵗下大书;非正统者两行分注】大书以提要【凡大书有正例,有变例。正例如始终兴废、灾祥沿革及号令征伐、杀生除拜之大者;变例如不在此例,而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皆特书之也】而分注以备言【凡分注有追原其始者,有遂言其终者,有详陈其事者,有备载其言者,有因始终而见者,有因拜罢而见者,有因事类而见者,有因家世而见者,有温公所立之言、所取之论,有胡氏所收之说、所着之评,而两公所遗与夫近世大儒先生折衷之语,今亦颇采以附扵其闲云】使夫嵗年之久,近,国统之离合,辞事之详略,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名曰《资治通鉴纲目》,凡若干卷,藏之巾笥,姑以私便检阅,自备遗忘而已。若两公述作之本意,则有非区区所敢及者。虽然,嵗周于上,而天道眀矣;统正于下,而人道定矣;大纲槩举,而监戒昭矣;众目毕张,而几防着矣。是则凡为致知格物之学者,亦将慨然有感于斯,而两公之志或庶乎其可以黙识矣。因述其指意,条例如此,列于篇端,以俟后之君子云。乾道壬辰夏四月甲子,新安朱某谨书【资治通鉴纲目序】

右《楚辞集注》八卷,今所校定,其第録如上。盖自屈原赋《离骚》,而南国宗之,名章继作,通号《楚辞》。大抵皆祖原意,而《离骚》深逺矣。窃尝论之:原之为人,其志行虽或过于中庸,而不可以为法,然皆出于忠君爱国之诚心。原之为书,其辞防虽或流于跌宕怪神、怨怼激发,而不可以为训,然皆生扵缱绻恻怛不能自己之至意。虽其不知学于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独驰骋于变风变雅之末流,以故醇儒荘士或羞称之。然使世之放臣屏子、怨妻去妇,▯泪讴唫于下,而所天者幸而聼之,则于彼此之闲,天性民彜之善,岂不足以交有所发,而增夫三纲五典之重?此予之所以每有味于其言,而不敢直以词人之赋视之也。然自原著此词,至汉未久,而说者已失其趣。如太史公,盖未能免,而刘安、班固、贾逵之书,世复不传。及隋唐闲为训解者,尚五六家,又有僧道骞者,能为楚声之读,今亦漫不复存,无以验其说之得失。而独东京王逸章句,与近世洪兴祖补注,并行扵世。其扵训诂名物之闲,则已详矣。顾王书之所取舍,与其题号离合之闲,多可议者,而洪皆不能有所是正。至其大义,则又皆未尝沈潜反复、嗟叹咏歌,以寻其文词指意之所出,而遽欲取喻立说、旁引曲证,以强附扵其事之已然,是以或以迂滞而逺扵性情,或以迫切而害扵义理。使原之所为抑鬰而不得伸于当年者,又晦昧而不见白扵后世。予扵是益有感焉。疾病呻吟之暇,▯据旧编,粗加櫽括,定为《集注》八卷,庶几读者得以见古人扵千载之上,而死者可作,又足以知千载之下有知我者,而不恨扵来者之不闻也。呜呼悕矣!是岂易与俗人言哉【楚辞集注序】

右《楚辞后语》目録以鼂氏所集《録续》《变》二书刋补定着,凡五十二篇。鼂氏之为此书,固主扵辞,而亦不得不兼于义。今因其旧,则其考扵辞也宜益精,而择扵义也当益严矣。此余之所以兢兢而不得不致其谨也。盖屈子者,穷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词也。故今所欲取而使继之者,必其出扵幽忧穷蹙、怨慕凄凉之意,乃为得其余韵;而宏衍钜丽之观、懽愉快适之语,宜不得而与焉。至论其等,则又必以无

译先正温国司马文正公接受诏令编集《资治通鉴》,书成之后,又摘录其中的精要语句,另外编成目录三十卷,一并呈上。晚年他担心原书过于详尽,目录又过于简略,于是又撰写《举要历》八十卷,以取适中,但未能完成。到了绍兴初年,已故侍读南阳胡文定公才开始依据司马光遗留的草稿,修成《举要补遗》若干卷,这样文字更加简练而史事更加完备了。然而过去我从他家中得到此书并伏案研读,仍暗自惭愧自己记忆力不强,不能掌握其纲要并推究其详实之处。因此我曾不自量力,便与志同道合的人依据两位先公的四部著作,另立体例,增删删减,编成这部书。大概是用纪年作为每年的开端【在逐年之上行之外,书写某甲子,遇到甲字、子字就用朱笔书写以作区别,即使没有大事也依照《举要》来备录年份】,并依据年份来彰显正统【凡是正统的年份,在年份之下大字书写;非正统的则分两行小字注释】,用大字书写来提挈纲要【凡是正文有大字书写的,有正例,有变例。正例如朝代的始终兴废、灾异祥瑞的沿革以及号令征伐、杀生除拜等重大事件;变例如不属于正例,但善行可作法则、恶行可作警戒的,都特别书写】,用分注来完备言辞【凡是分注,有追溯其起端的,有顺述其结局的,有详细陈述其事迹的,有完备记载其言论的,有通过始终来显现的,有通过任免来显现的,有通过事类来显现的,有通过家世来显现的,有司马光所确立的言论、所采纳的议论,有胡氏所收录的说法、所撰写的评论,而两位先公遗留的以及近世大儒先生折衷的言论,现在也颇加采录附在其中】,使得年份的久远与接近、国家正统的离合、言辞事迹的详略、议论的同异,贯通明晰,如同指掌般清楚,命名为《资治通鉴纲目》,共若干卷,收藏在衣箱中,暂且供私人查阅,以备遗忘罢了。至于两位先公著述的本意,那是我不敢企及的。虽然如此,年份周流于上,天道就明晰了;正统确立于下,人道就安定了;大纲概略地举出,鉴戒就昭著了;众目完全展开,细微之处就显明了。这就是凡是致力于致知格物的学者,也将对此感慨有所触动,而两位先公的志向或许差不多可以默然心领了。因此陈述其旨意,条例如此,列在篇首,以等待后来的君子。乾道壬辰年夏四月甲子日,新安朱某谨书【资治通鉴纲目叙】

右边是《楚辞集注》八卷,现在校定的目录如上。大概自从屈原作《离骚》,南方的国家尊崇它,名篇相继创作,统称为《楚辞》。大体上都效法屈原的意旨,而《离骚》最为深远。我私下曾议论:屈原为人,他的志向品行虽然有时过于中庸,不可以作为法则,但都出于忠君爱国的诚心。屈原著书,他的言辞虽然有时流于跌宕怪异、怨恨激愤,不可以作为训诫,但都产生于缠绵悱恻、悲痛不能自抑的至诚之意。虽然他不曾向北方学习,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独自驰骋于变风变雅的末流,所以纯正的儒士有时羞于称引他。然而假使世上被放逐的臣子、被屏弃的子弟、怨恨的妻子、离弃的妇女,在下流泪吟咏,而他们所依靠的人幸好能听到,那么在彼此之间,天性民彝的善端,难道不足以相互激发,而增加三纲五典的重任吗?这就是我之所以每每体味他的话,而不敢直接把他看作词人的赋作的原因。然而自从屈原创作这些辞赋,到汉代不久,解说者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旨趣。如太史公,大概也不能免,而刘安、班固、贾逵的书,世间又不再流传。等到隋唐之间作训解的,还有五六家,又有僧人道骞,能读楚声,现在也散佚不复存在,无法验证他们说法的得失。而只有东京王逸的章句,与近世洪兴祖的补注,并行于世。它们在训诂名物方面,已经详细了。但是王书在取舍方面,以及题号离合方面,多有可议论之处,而洪兴祖都不能有所纠正。至于大义,又都不曾沉潜反复、嗟叹咏歌,来探寻其文词旨意的出处,而急于取喻立说、旁引曲证,来强行附会于已经发生的事,因此有的因迂腐滞涩而远离性情,有的因迫切而损害义理。使得屈原所表达的抑郁不得伸张于当年的,又在后世晦暗不明而不见昭雪。我对此更加有所感慨。在疾病呻吟的闲暇,依据旧编,粗略加以删改,定为《集注》八卷,希望读者得以在千年之上见到古人,死者可作,又足以知道千年之下有了解我的人,而不遗憾于后来者不能听闻。唉,这难道容易与俗人谈论吗【楚辞集注序】

右边是《楚辞后语》目录,依据晁氏所集的《录续》《变》二书刊补定著,共五十二篇。晁氏写这本书,固然侧重于辞采,但也不得不兼顾义理。现在沿袭他的旧例,那么考察辞采应当更加精审,选择义理应当更加严格了。这就是我为何兢兢业业不得不谨慎的原因。大概屈子是穷困时呼天,疾痛时呼父母的言辞。所以现在想要选取并让他继承的,必定是出于幽忧穷蹙、怨慕凄凉之意的,才算是得到了他的余韵;而宏大衍丽壮观、欢快惬意的言语,应当不能参与其中。至于论及等级,又必定以无

心而冥会者为贵。其或有是,则虽逺且贱,犹将汲而进之;一有意扵求似,则虽迫真如扬栁,亦不得已而取之耳。若其义,则首篇所着荀卿子之言,指意深切,词调铿锵。君人者,诚能使人朝夕讽诵,不离扵其侧,如卫武公之《抑》《戒》,则所以入耳而着心者,岂但广厦细旃、眀师劝诵之益而已哉?此固余之所为眷眷而不能忘者。若髙唐神女、李姬、洛神之属,其词若不可废,而皆弃不録,则以义裁之,而断其为礼法之罪人也。髙唐卒章虽有「恩万方,忧国害,开圣贤辅不逮」之云,亦屠儿之礼佛、倡家之读礼耳,几何其不为献笑之资,而何讽一之有哉?其息夫躬、栁宗元之不弃,则鼂氏已言之矣。至扵扬雄,则未有议其罪者,而予独以为是其失节,亦蔡琰之俦耳。然琰犹知愧而自讼,若雄则反讪前哲以自文,宜又不得与琰比矣。今皆取之,岂不以夫琰之母子无絶道,而于雄则欲因反骚而着蘓氏、洪氏之贬词,以眀天下之大戒也?陶翁之词,鼂氏以为中和之发,于此不类,特以其为古赋之流而取之,是也。抑以其自谓晋臣,耻事二姓而言,则其意亦不为不悲矣。序列扵此,又何疑焉?至扵终篇,特着张夫子、吕与叔之言,盖又以告夫游艺之及此者,使知学之有本,而反求之,则文章有不足为者矣。其余防文碎义,又各附见扵本篇,此不暇悉着云【楚辞后语目録序】

译内心与作品精神契合的才最为珍贵。如果有这样的作品,那么即使作者身处偏远或地位低微,也应当汲引并推举他;一旦有意去寻求形似,那么即使逼真如扬雄的《羽猎赋》之类,也不得不取用罢了。至于其中的义理,首篇所引用的荀子的话,旨意深切,声调铿锵。身为君主的人,如果真能让人早晚讽诵,不离身边,像卫武公的《抑》《戒》那样,那么那些入耳而铭心的效果,难道仅仅是广厦细毡、名师劝诵的好处而已吗?这确实是我眷眷不忘的原因。至于高唐神女、李姬、洛神之类,它们的辞藻似乎不可废弃,但都被舍弃不收录,这是用义理来裁断,认定它们是违背礼法的罪人。高唐赋的结尾虽然有“恩惠万方,担忧国害,开启圣贤辅佐不足”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屠夫礼佛、歌妓读礼罢了,这怎能不成为取笑的材料,又有什么讽谏的意义呢?至于息夫躬、柳宗元不被舍弃,晁氏已经说过了。至于扬雄,还没有人议论他的罪过,但我独认为他失节,也是蔡琰一类的人。然而蔡琰还知道羞愧而自我责备,如果扬雄反而讥讽前代贤哲来自我文饰,就更不应该与蔡琰相比了。现在都收录他们,难道不是因为蔡琰母子之间没有断绝人伦之道,而对于扬雄则是想借《反骚》来彰显苏氏、洪氏的贬斥之词,以昭示天下的大戒吗?陶渊明的辞赋,晁氏认为是中和之气的抒发,这里不认为如此,只是因为它属于古赋的流派而取用,这是对的。况且从他自称晋臣,以侍奉二姓为耻来说,他的心意也不可不悲。将他列在此处,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至于篇末,特意记载张夫子、吕与叔的话,大概又是为了告诉那些游艺于此的人,使他们知道学问有根本,从而反求诸己,那么文章就有不值得做的了。其余细微的文辞和琐碎的义理,又各自附见于本篇,这里来不及全部记载了。

南安韩文,出莆田方氏,近世号为佳本,予读之信然。然犹恨其不尽载诸本同异,而多折衷于三本也。原三夲之见信,杭、蜀以旧阁以官,其信之也则宜然。如欧阳公之言,韩文印本初未必误,多为校讐者妄改,亦谓如罗池碑改歩为渉,田氏庙改天眀为王眀之类耳。观其自言为儿童时得蜀本韩文于随州李氏,计其嵗月当在天禧中年,且其书已故▯脱略,则其摹印之日与祥符杭本盖未知其孰先孰后,而嘉祐蜀本又其子孙眀矣。然而犹曰三十年闲,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则固未尝必以旧本为是而悉从之也。至扵秘阁官书,则亦民闲所献,掌故令史所抄,而一时馆职所校耳。其所传者,岂真作者之手藁,而是正之者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哉?读者正当择其文理意义之善者而从之,不当但以地望形势为重防也。抑韩子之为文,虽以力去陈言为务,而又必以文从字顺,各适其职为贵。读者或未得此权度,则其文理意义正自有未易言者。是以予扵此书,姑考诸本之同异而兼存之,以待览者之自择。区区妄意,虽或窃有所疑,而不敢偏有所废也【韩文考异序】

此集今世本多不同,惟近嵗南安军所刊方氏校定本号为精善,别有举正十卷,论其所以去取之意,又他本之所无也。然其去取以祥符杭本、嘉祐蜀本及李谢所据馆阁本为定,而尤尊馆阁本。虽有谬误,往往曲从;他本虽善,亦弃不録。至扵举正,则又例多而辞寡,览者或颇不能晓知。故今輙因其书更为校定,悉考众本之同异,而一以文势、义理及他书之可騐者决之。茍是矣,则虽民闲近出小本,不敢违;有所未安,则虽官本、古本、石本,不敢信。又各详着其所以然者,以为考异十卷,庶几去取之未善者,览者得以参伍而笔削焉【书韩文考异前】

予读近代文集及记事之书,观其所载国朝名臣言行之迹,多有补扵世教。然以其散出而无统也,既莫究见始终表里之全,而又汨于虚浮诡诞之说,予尝病之。于是掇取其要,聚为此録,以便记览。尚恨书籍不备,多所遗阙,嗣有所得,当续书之【八朝名臣言行録序○以上文集二十七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七

  道统六

训门人【已见前卷,为学内者不重出】

问涵养于未发之初,令不善之端旋消,则易为力;若发后,则难制。曰:“圣贤之论,正要就发处制。”惟子思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孔孟教人,多从发处说。未发时固当涵养,不成发后便都不管。徳眀云:“这处最难。”因举横渠“战退之”说曰:“此亦不难,只要眀得一个善恶。每日遇事湏是体验,见得是善,从而保养,取自然不肯走在恶上去。”次日又云:“虽是涵养扵未发,源清则流清;然源清则未见得被他流出来,已是浊了。湏是因流之浊,以验源之未清,就本原处理会。未有源之浊而流之能清者,亦未有流之浊而源清者。”今人多是偏重了,只是涵养扵未发而已,发之失乃不能制。是有得扵静,而无得扵动;只知制其已发,而未发时

不能涵养,则是有得于动,而无得扵静也【以下训廖子晦徳眀】

徳眀问编防祭礼,当依先生指授,以仪礼为经,戴记为传,周礼作旁证。曰和通典也,湏看就中,却又议论更革处。语毕,却云:「子晦正合且做切己功夫,只管就外边文字上走,支离杂扰,不济事。」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湏如此做家计。程子曰:「心要在腔子里,不可骛外。」此个心湏是管着他始得。且如曽子扵礼上,纤细无不理会过,及其语孟敬子,则曰:「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湏有缓急先后之序,湏有本末,湏将操存工夫做本,然后逐叚逐义去防,方有益也。湏有伦序,只管支离杂防都不成事。去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志扵道,据扵徳,依扵仁,然后逰扵艺

译南安的韩文,出自莆田方氏,近世号称是善本,我读后相信确实如此。然而仍遗憾它没有完全记载各版本的异同,而大多折衷于三个版本。推究这三个版本被信任的原因,杭州本、蜀本因为出自旧阁,官本因为出自官府,它们被信任是理所当然的。像欧阳修所说的,韩文的印本起初未必有误,大多是被校勘者随意改动,比如像罗池碑将“步”改为“涉”,田氏庙将“天明”改为“王明”之类。看他自己说在儿童时从随州李氏得到蜀本韩文,计算其年代应当在天禧年间中期,而且那本书已经残缺脱略,那么它摹印的日子与祥符年间的杭州本,大概不知道谁先谁后,而嘉祐年间的蜀本又是其后代了。然而他还说三十年来,听说有人有善本,一定寻求并改正它,那么本来就不曾一定以旧本为正确而全部遵从它。至于秘阁的官书,也是民间所献,掌管故典的令史所抄录,而当时馆阁职官所校勘的罢了。它所流传的,难道真是作者的手稿,而校正它的人难道都是刘向、扬雄之类的人吗?读者应当选择文理意义好的而遵从它,不应当只以地位声望为重轻。况且韩愈写文章,虽然以极力去除陈词滥调为要务,而又一定以文从字顺,各自适合其职为贵。读者如果不能掌握这个标准,那么其文理意义本来就有不容易说清楚的。因此我对于这本书,姑且考察各版本的异同而兼存它们,以等待阅览者自己选择。我微小的妄意,虽然有时私下有所怀疑,但不敢偏废任何一方【韩文考异序】

这个文集现在的版本大多不同,只有近年南安军所刊刻的方氏校定本号称精善,另外有《举正》十卷,论述其取舍的理由,又是其他版本所没有的。然而它的取舍以祥符杭州本、嘉祐蜀本以及李谢所依据的馆阁本为定准,而尤其尊崇馆阁本。虽然有错误,往往曲意顺从;其他版本虽然好,也抛弃不收录。至于《举正》,则又条例多而言辞少,阅览者或许大多不能明白。所以现在就依据他的书重新校定,全面考察众本的异同,而一律以文势、义理以及其他书籍可以验证的来决定。如果是正确的,那么即使是民间新出的小本,也不敢违背;如果有不安妥的地方,那么即使是官本、古本、石本,也不敢相信。又各自详细记载其所以然的原因,作为《考异》十卷,希望取舍不够完善的地方,阅览者得以参酌比较而删改【书韩文考异前】

我阅读近代的文集以及记事的书籍,看它们所记载的本朝名臣言行的事迹,大多对世教有补益。然而因为它们散出而没有统绪,既不能彻底看到始终表里的全貌,而又混杂在虚浮诡诞的说法中,我曾经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摘取它们的要点,聚集为此书,以便记诵阅览。尚且遗憾书籍不完备,多有遗缺,以后有所获得,应当继续书写【八朝名臣言行录序○以上文集二十七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七

道统六

训门人【已见前卷,为学内的不再重复】

问:在未发之初进行涵养,使不善的苗头随即消解,就容易用力;如果在已发之后,就难以控制。回答说:“圣贤的言论,正是要在已发之处加以控制。”只有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中。”孔孟教导人,大多从已发之处说起。未发时固然应当涵养,难道已发后就不管了吗?德明说:“这里最难。”于是举出张载“战退之”的说法说:“这也不难,只要明白一个善恶。每天遇事必须体验,见到是善,就顺从并保养,自然就不肯走向恶去。”第二天又说:“虽然是在未发时涵养,源头清澈则水流清澈;然而源头清澈却未见得被他流出来时,已经是浑浊了。必须因为水流的浑浊,来验证源头的不清澈,就在本源处处理。没有源头浑浊而水流能清澈的,也没有水流浑浊而源头清澈的。”现在的人大多是偏重了,只是在未发时涵养罢了,已发的失误却不能控制。这是有得于静,而无得于动;只知道控制已发,而在未发时不能涵养,这是有得于动,而无得于静【以下训廖子晦德明】

德明问编撰祭礼,应当依据先生的指示,以《仪礼》为经,戴圣的《礼记》为传,以《周礼》作旁证。回答说和《通典》一样,必须看其中,却又议论更革的地方。话完,却说:“子晦正好暂且做切身的功夫,只管在外面的文字上走,支离杂乱,不济事。”孔子说:“操持则存在,舍弃则灭亡。”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求取放失的本心罢了。”必须如此做家计。程颐说:“心要在腔子里,不可向外驰骋。”这个心必须是管住它才行。比如曾子在礼上,细微之处无不理会过,当他告诉孟敬子时,却说:“容貌举止庄重,就远离粗暴傲慢了;脸色端正,就接近诚信了;言语语气得体,就远离鄙陋悖逆了;笾豆等祭祀器具的事,则有司职的人存在。”必须有缓急先后的次序,必须有本末,必须将操持存养的功夫作为根本,然后逐段逐义去编撰,才有益处。必须有伦次,只管支离杂乱地编撰都不成事。去践行有余力,才来学习文献。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循于仁,然后游习于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