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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朱子全书六十四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71–992 段

在西,日载之光也。及日与月相去愈逺,则光渐消而魄生;少闲月与日相蹉过,日却在东,月却在西,故光渐至东尽,则魄渐复也。当改古注云:‘日加魄于西面,以渐东满;日复魄于西面,以渐东尽,其载也,日载之;其终也,日终之。’皆系于日。又说秦周之士,贵贱拘肆,皆系于上之人,犹月之载魄、终魄,皆系于日也。故曰:‘其遡于日乎?’其载、其终,皆向日也。”温公云:“当改‘载魄’之‘魄’作‘朏’”,都是晓扬子云说不得,故欲如此改。老子所谓“载营魄”,便是如此。“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一便是魄,抱便是载,盖以火养水也。魄是水,以火载之。“营”字恐是“荧”字,光也。古字或通用,不可知。或人解作“经营”之“营”,亦得。次日又云:“昨夜说‘终魄于东’,‘终’字亦未是【昨夜解‘终’作‘复’,言光渐消而复其魄也】盖‘终魄’亦是日光加魄于东而终之也【以上语类六条】

译在西方,是日光所承载之处。等到太阳与月亮相距越来越远,那么月光逐渐消退而月魄产生;过了一会儿,月亮与太阳交错而过,太阳却在东方,月亮却在西方,所以月光逐渐向东方耗尽,那么月魄就逐渐恢复。应当修改古注说:“太阳将月魄加在西方,逐渐向东充满;太阳将月魄复归在西方,逐渐向东耗尽,其开始承载时,是太阳承载它;其最终结束时,是太阳终结它。”这些都取决于太阳。又说秦周之士,无论贵贱拘束,都取决于上位者,就像月亮承载月魄、终结月魄,都取决于太阳一样。所以说:“它追溯于太阳吗?”其承载、其终结,都朝向太阳。”温公说:“应当将‘载魄’的‘魄’改为‘朏’”,这都是因为理解不了扬雄的话,所以想要这样修改。老子所说的“载营魄”,就是这样的意思。“载营魄,抱一,能无离吗?”“一”就是魄,“抱”就是载,大概是用火来养护水。魄是水,用火来承载它。“营”字恐怕是“荧”字,意为光亮。古字有时通用,不可确知。有人解释为“经营”的“营”,也可以。第二天又说:“昨夜说‘在东终结月魄’,‘终’字也不准确【昨夜将‘终’解释为‘复’,意思是月光逐渐消退而恢复其月魄】大概‘终魄’也是指日光将月魄加在东方而终结它【以上语类六条】

问:日月隂阳之精气,向时所问,殊觉草草。所谓终古不易与光景常新者,其判别如何?非以今日已昳之光复为来日将升之光,固可略见大化无息,而不资于巳散之气也。然窃尝观之,日月亏食,随所食分数,则光没而魄存,则是魄常在而光有聚散也。所谓魄者,在天,岂有形质耶?或乃气之所聚,而所谓终古不易者耶?曰:日月之说,沈存中《笔谈》中说得好:“日食时,亦非光散,但为物掩耳。”若论其实,须以终古不易者为体,但其光气常新耳。然亦非但一日一个,盖顷刻不停也【荅吕子约○文集】

天道左旋,日月星并左旋。星不是贴天,天是隂阳之气,在上面下,人看见星随天去耳【以下论星辰】

南极在下七十二度,常隐不见。唐书说有人至海上,见南极下有数大星,甚眀。」此亦在七十二度之内。

  问星受日光否曰星恐自有光

纬星是隂中之阳,经星是阳中之隂。盖五星皆是地上木、火、土、金、水之气上结而成,却受日光。经星却是阳气之余凝结者,疑得也。受日光,但经星则闪烁开阖,其光不定;纬星则不然,纵有芒角,其本体之光亦自不动。细视之,可见。

莫要说水星盖,水星贴着日行,故半月日见。

夜眀多是星月早日欲上未上之际,已先铄退了星月之光,然日光犹未上,故天欲眀时,一霎时暗。

星有堕地,其光烛天而散者,有变为石者。

分野之说,始见于春秋时,而详于汉志。然今左传所载大火、辰星之说,又却只因其国之先曽主二星之祀而已。是时又未有所谓赵、魏、晋者,然后来占星者又却多验,殊不可晓。

问:“星辰有形质否?”曰:“无,只是气之精英凝聚者。”或云:“如灯花否?”曰:“然。”

安卿问北辰曰:「北辰是那中间无星处?这些子不动,是天之枢纽。北辰无星,縁是人要取此为极,不可无个记认,故就其旁取一小星,谓之极星。这是天之枢纽,如那门笋子样,又似个轮藏。心藏在外面动,这里面心都不动。」义刚问:「极星动不动?」曰:「极星也动,只是他近那辰后,虽动而不觉,如那射糖盘子样。那北辰便是中心桩子,极星便是近桩底防子,虽也随那盘子转,却近那桩子转得不觉。今人以管去窥那极星,见其动来动去,只在管里面不动。出去向来人说北极便是北辰,皆只说北极不动。至本朝人方去推得是北极只在北辰边头,而极星依旧动。」

又一说,那空无星处,皆谓之辰。康节说,日月星辰,自是四件。辰是一件,天上分为十二段,即十二辰【以上语类十一条】

  天度【厯法附】

天有三百六十度,只是天行得过处为度。天之过处,便是日之退处。日月防为辰。

天道与日月五星皆是左旋。天道日一周天而常过一度。日亦日一周天,起度端,终度端,故比天道常不及一度。月行不及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今人却云月行速,日行迟,此错说也。但厯家以右旋为▯,取其易见日月之度耳。

天行至健,一日一夜一周天,必差过一度。日一日一夜一周,恰好月,却不及十三度有竒。只是天行极速,日稍迟一度,月又迟十三度有竒耳。因举陈元滂云:「只似在圆地上走,一人过急一歩,一人差不及一歩,又一人甚缓差数歩也。」天行只管差过,故厯法亦只管差。尧时昏旦星中于午,月令差于未。汉晋以来,又差今比尧时,似差及四分之一。古时冬至日在牵牛,今却在斗。

辰,天壤也。每一辰各有几度。谓如日月宿于角,防度即所宿处为辰。

日月所防,是为辰。注云:一岁日月十二防,所防为辰。十一月辰在星纪,十二月辰在▯枵之类是也。然此特在天之位耳。若以地而言之,则南面而立,其前后左右亦有四方十二辰之位焉。但在地之位,一定不易;而在天之象,运转不停。惟天之鹑火加于地之午位,乃与地合,而得天运之正耳。

或问天道左旋,自东而西,日月右行,则何如?曰:横渠说日月皆是左旋,说得好。盖天行甚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译问:关于日月阴阳的精气,以前所问的,总觉得太过简略。所谓“终古不变”与“光景常新”的,它们的区别是怎样的?并不是说今天已经西斜的光,又成为明天将要升起的光,这样固然可以大致看出大化不息,而不依赖于已经消散的气。然而我私下观察,日月发生亏缺或食象时,随着被食的比例,光就消失了而魄留存,这说明魄是恒常存在的,而光则有聚散。所谓魄,在天上难道有形体实质吗?或者是气的凝聚,也就是所谓的“终古不变”的东西吗?回答说:关于日月的说法,沈存中在《笔谈》中说得好:“日食的时候,并不是光散去了,只是被物体遮蔽罢了。”如果要论其实质,必须以终古不变的东西为体,但它的光气是常新的。然而也不只是一天换一个,而是顷刻之间不停歇地变化【回答吕子约○文集】

天道向左旋转,日月星辰都向左旋转。星辰并不是紧贴着天,天是阴阳之气,在上面和下面,人们看见星辰随着天一起移动罢了【以下论述星辰】

南极在下面七十二度,经常隐藏看不见。《唐书》说有人到了海上,看见南极下面有几颗大星,非常明亮。”这也位于七十二度之内。

问:星辰是否接受日光?回答说:星辰恐怕自有光芒。

纬星是阴中之阳,经星是阳中之阴。因为五星都是地上木、火、土、金、水的气向上凝结而成,然后接受日光。经星却是阳气剩余部分凝结而成的,这个推测是对的。接受日光,但是经星则闪烁开合,它的光芒不稳定;纬星则不是这样,即使有芒角,它本体的光芒也自然不动。仔细观看,就可以看出来。

不要说水星盖,水星贴着太阳运行,所以半个月才能见到。

夜晚明亮大多是因为星月早升,太阳将要升起还未升起的时候,已经先消融了星月的光芒,然而日光尚未升起,所以天将亮时,有一瞬间是暗的。

星辰有坠落到地面的,它的光芒照亮天空然后消散的,有变成石头的。

分野的说法,开始见于春秋时期,而在《汉书·天文志》中详细。然而现在《左传》所记载的大火、辰星的说法,又只是因为那些国家的祖先曾经主管这两颗星的祭祀而已。那时还没有所谓赵、魏、晋的国家,然而后来占星的人却大多应验,实在不可理解。

问:“星辰有形体实质吗?”回答说:“没有,只是气的精英凝聚而成的。”有人说:“像灯花吗?”回答说:“是的。”

安卿问北辰:「北辰是中间没有星星的地方吗?这点不动,是天的枢纽。北辰没有星星,是因为人要取此为极,不能没有个标记,所以就在它旁边取一颗小星,称为极星。这是天的枢纽,像门栓一样,又像轮藏。心藏在外面动,这里面心都不动。」義刚问:「极星动不动?」回答说:「极星也动,只是它靠近那个辰后,虽然动却感觉不到,像射糖盘子一样。那北辰便是中心桩子,极星便是靠近桩子的防子,虽然也随着盘子转,却靠近桩子转得感觉不到。现在人用管子去窥视那极星,看见它动来动去,只在管子里面不动。出去向来人说北极便是北辰,都说北极不动。直到本朝人才推算出北极只在北辰边头,而极星依旧动。」

又有一种说法,那空无星星的地方,都称为辰。康节说,日月星辰,自然是四样东西。辰是一样,天上分为十二段,即十二辰【以上《语类》十一条】

天度【历法附】

天有三百六十度,只是天运行所经过的地方为度。天经过的地方,便是日退后的地方。日月会合为辰。

天道与日月五星都是向左旋转。天道一天一周天而常超过一度。日也一天一周天,从度的起点开始,到度的终点结束,所以比天道常不及一度。月行不及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现在的人却说月行快,日行慢,这是错误的说法。只是历家以右旋为〇,取它容易看见日月的度数罢了。

天行至健,一天一夜一周天,必定差过一度。日一天一夜一周,恰好月,却不及十三度有余。只是天行极速,日稍慢一度,月又慢十三度有余。因此举陈元滂的话说:「只像在圆地上走,一个人过急一步,一个人差不及一步,又一个人甚缓差几步。」天行只管差过,所以历法也只管差。尧时昏旦星中于午,《月令》差于未。汉晋以来,又差,现在比尧时,似乎差及四分之一。古时冬至日在牵牛,现在却在斗。

辰,是天壤。每一辰各有几度。比如日月宿于角,合度即所宿处为辰。

日月所合,是为辰。注说:一年日月十二合,所合为辰。十一月辰在星纪,十二月辰在玄枵之类是也。然而这只是在天的位置罢了。如果以地来说,则南面而立,其前后左右也有四方十二辰的位置。但在地上的位置,一定不变;而在天上的象,运转不停。只有天的鹑火加于地的午位,才与地合,而得天运的正。

有人问天道左旋,自东而西,日月右行是怎样的?回答说:横渠说日月都是左旋,说得好。因为天行甚健,一天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又进过一度,日行速健。次于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正恰好比天进一度,则日为退一度;二日天进二度,则日为退二度。积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天所进过之度又恰周得本数,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尽本数,遂与天防而成一年。月行迟,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不尽,比天为退了十三度有竒。进数为顺天而左,退数为逆天而右。厯家以进数难算,只以退数算之,故谓之右行,且曰日行迟,月行速。

译又再向前推进一度,太阳运行的速度就快而强健。次于天体,太阳一日一夜绕行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正好恰好比天体多进一度,那么太阳就相对后退一度;两天天体多进二度,那么太阳就相对后退二度。累积到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那么天体所多进的度数又恰好周回到原来的数值,而太阳所后退的度数也恰好退尽原来的数值,于是与天体相防而构成一年。月亮运行迟缓,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运行不完,比天体相对后退了十三度有余。进数为顺天而向左,退数为逆天而向右。历算家因为进数难以计算,只以退数来计算,所以称之为右行,并且说太阳运行迟缓,月亮运行快速。

问天道左旋,日月星辰右转,曰:自疏家有此,▯人皆守定。其看天上日月星不曾右转,只是随天转。天行健,这个物事极是转得速。且如今日日与月星都在这度上,眀日旋一转,天却过了一度,日迟些便欠了一度,月又迟些又欠了十三度。如岁星须一转争了三十度。要看厯数子细,只是璇玑玉衡疏中载王蕃浑天说一叚极精密,便是▯一个现成天地了。其▯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殻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言其形体浑浑然也。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地下亦然。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髙正当天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髙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廻转也。

问或以为天是一日一周,日则不及一度,非天过一度也。曰此说不是。若以为天是一日一周,则四时中星如何解不同?更是如此,则日日一般,却如何纪岁?把甚麽时节做定限?若以为天不过而日不及一度,则趱来趱去,将次午时便打三更矣。因取《礼记·月令疏》指其中说早晚不同及更行一度两处,曰此说得甚分眀,其他厯书都不如此说。盖非不晓,但习而不察,更不去子细检防。而今若就天里看时,只是行得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若把天外来说,则是一日过了一度。蔡季通尝有言论,日月则在天里,论天则在太虚空里。若去太虚空里观那,天自是日月滚得不在旧时处了。又曰天无体,只二十八宿便是天体,日月皆从角起,天亦从角起。日则一日运一周,依旧只到那角上,天则一周了又过角些子,日日累上去,则一年便与日防。蔡仲黙《天说》亦云,天体至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丽天而少迟,故日行一日亦绕地一周而在天为不及一度,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天防,是一岁日行之数也。月丽天而尤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防,十二防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积,又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不尽三百四十八,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岁月行之数也。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日者一岁之常数也。故日与天防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与日防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一岁闰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岁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五岁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此▯也分眀。

问:周天之度,是自然之数,是强分?曰:天左旋,一昼一夜行一周,而又过了一度,以其行过处,一日作一度,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方是一周。只将南北表看,今日恁时看时,有甚星在表邉?眀日恁时看这星,又差逺,或别是一星了。

问同度同道曰:「天有黄道,有赤道。天正如一圆匣相似,赤道是那匣子相合缝处在天之中。黄道一半在赤道之内,一半在赤道之外,东西两处与赤道相交。度却是将天横分为许多度数。防时是日月在那黄道赤道十字路头相交处厮撞着。望时是月与日正相向,如一个在子,一个在午,皆同一度。谓如月在毕十一度,日亦在毕十一度。虽同此一度,却南北相向。日所以蚀于朔者,月常在下,日常在上,既是相防,被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蚀。望时月蚀,固是隂敢与阳敌,然厯家又谓之暗虚。盖火日外影,其中实暗,到望时恰当着其中暗处,故月蚀。」

或言嵩山本不当天之中,为是天形欹侧,遂当其中耳。曰:

译问:有人说天道向左旋转,日月星辰向右旋转,回答说:从疏证之家的说法来看,人们都坚守这种观点。其实人们并没有看到天上的日月星辰真的向右旋转,只是随着天体一起旋转。天体运行刚健有力,这个物体旋转得极快。比如现在太阳、月亮和星星都在这个位置上,明天天体旋转一圈,天体就超过了一度,太阳慢一些就少了一度,月亮更慢一些又少了十三度。像木星必须旋转一圈才相差三十度。要仔细查看历法数据,只需看《璇玑玉衡》疏中记载的王蕃浑天说的一段,极其精密,便是一个现成的天地模型了。其中说:天的形状像鸟蛋,大地居于其中,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就像蛋壳包裹蛋黄,圆如弹丸,所以称为浑天,是说它的形体浑圆完整。它的理论认为天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天体在地上可见的部分是一百八十二度多一点,地下也是如此。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南极没入地下也是三十六度。而嵩山正当天的中央,极南五十五度正当嵩山之上,再往南十二度是夏至日的运行轨道,再往南二十四度是春分和秋分日的运行轨道,再往南二十四度是冬至日的运行轨道,再往南距离地面只有三十一度了。这样夏至日距离北极六十七度,春分和秋分日距离北极九十一度,冬至日距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这是大概的情况。南北极支撑着天的两端,天体与日月星宿倾斜着回旋运转。

问:有人认为天是一天旋转一周,太阳则少走一度,并不是天多走了一度。回答说:这种说法不对。如果认为天是一天旋转一周,那么四季中星为什么不同?况且如果这样,每天都是一样的,那如何纪年?拿什么时节作为界限?如果认为天不多走而太阳少走一度,那么赶着赶着,快到中午时就会变成三更天了。于是取出《礼记·月令疏》,指出其中关于早晚不同以及更行一处的说法,说:这种说法非常明确,其他历书都不这样说。大概不是不明白,只是习以为常而不加考察,不再仔细检查。现在如果从天体内部来看,天体一天只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如果从天体外来看,则是一天多走了一度。蔡季通曾有言论,说日月在天体内部,论天体则在太虚空里。如果在太虚空里观察,天体自然是日月滚动,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又说天没有实体,只有二十八宿才是天体,日月都从角宿开始,天体也从角宿开始。太阳一天运行一周,依旧只回到那个角宿上,天体则一周后又超过角宿一点,每天累积上去,一年便与太阳会合。蔡仲默《天说》也说,天体极其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绕地左旋,常一天一周而多走一度。太阳依附天体而稍慢,所以太阳一天也绕地一周,而在天体上少走一度,累积三百六十五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天体会合,这是一年太阳运行的度数。月亮依附天体而更慢,一天通常少走天体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累积二十九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太阳会合,十二次会合得到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积,又五千九百八十除以日法九百四十得一,余三百四十八,总计得到日三百五十四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这是一年月亮运行的度数。一年有十二个月,一个月有三十天,三百六十天是一年的常数。所以太阳与天体会合而多出五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的称为气盈,月亮与太阳会合而少出五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的称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月产生。所以一年的闰率则是十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年一闰则是三十二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十五年再闰,则是五十四天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九年七闰,则气朔分齐,这是一章。这也说得很明白。

问:周天的度数,是自然的数目,还是强行划分的?回答说:天向左旋转,一昼一夜运行一周,而又多走了一度,以其多走的地方,一天算一度,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才是一周。只需用南北表观看,今天这个时候看时,有什么星在表旁边?明天这个时候看这颗星,又差远了,或者是另一颗星了。

问:同度同道。回答说:“天有黄道,有赤道。天正像一个圆匣子相似,赤道是那个匣子相合的缝处在天的中间。黄道一半在赤道之内,一半在赤道之外,在东西两处与赤道相交。度却是将天横向分为许多度数。朔时是日月在那黄道赤道十字路口相交处相遇。望时是月与日正相对,如一个在子位,一个在午位,都同一度。比如月亮在毕宿十一度,太阳也在毕宿十一度。虽然同这一度,却南北相对。太阳所以在朔时发生日食,是因为月亮常在下,太阳常在上,既然相遇,被月亮在下面遮住了太阳,所以发生日食。望时发生月食,固然说是阴敢与阳对抗,但历家又称之为暗虚。大概是火日外的影子,其中实在黑暗,到望时正恰当着其中黑暗处,所以发生月食。”

有人说嵩山本来不当天的中央,是因为天体倾斜,才当在中央罢了。回答说:

嵩山不是天之中,乃是地之中。黄道、赤道皆在嵩山之南,南极、北极,天之枢纽,只是此处不动,如磨脐然。此是天之中至极处,如人之脐带也。

译嵩山并非天的中心,而是地的中心。黄道和赤道都在嵩山的南面,南极和北极作为天的枢纽,只有这里是不动的,就像磨盘的中心一样。这是天的中心最极致之处,如同人的脐带一般。

问:“经星左旋,纬星与日月右旋,是否?”曰:“今诸家是如此说。横渠说天左旋,日月亦左旋。看来横渠之说极是,只恐人不晓,所以《诗传》只载旧说。”或曰:“此亦易见,如以一大轮在外,一小轮载日月在内,大轮转急,小轮转慢,虽都是左转,只有急有慢,便觉日月似右转了。”曰:“然,但如此则厯家‘逆’字皆着改做‘顺’字,‘退’字皆着改做‘进’字。”

天文有半边在上面,须有半边在下面。

有一常见不隐者,为天之盖。有一常隐不见者,为天之底。

叔器问:“天有几道?”曰:“据厯家说,有五道。而今且将黄赤道说。赤道正在天之中,如合子缝模样。黄道是在那赤道之间。”

天一,日周地一遭,更过一度,日即至其所,赶不上一度,月不及十三度。天一日,过一度,至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则及日矣。与日一般,是为一期。

天最健,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之健次于天,一日恰好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但比天为退一度。月比日大故缓,比天为退十三度有竒。但厯家只算所退之度,却云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竒。此乃截法,故有日月五星右行之说。其实非右行也。横渠曰:「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此说最好。《书疏》《玑衡》《礼疏》《星回于天》《汉志》《天体》《沈括浑仪议》皆可参考。

天左旋,日月亦左旋。但天行过一度,日只在此,当卯而卯,当午而午。某看得如此,后来得《礼记》▯暗与之合。

晋《天文志》论得亦好多,是李淳风为之。日月随天左旋,如横渠说较顺,五星亦顺行,厯家谓之缓者及是,急急者反是。缓厯数谓日月星所经厯之数。

问日是阳如何反行得迟如月?」曰:「正是月行得迟。」问:「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竒。」曰:「厯家是将他退底度数为进底度数。天至健,故日常不及他一度;月又迟,故不及天十三度有竒。」且如月生于西,一夜一夜渐渐向东,便可见月退处。问:「如此说,则是日比天行迟了一度,月比天行迟了十三度有竒?」曰:「厯家若如此说,则算着那相去处度数多,今只以其相近处言,故易算。」闻季通云:「西域有九执厯,却是顺算。」

天、日、月、星,皆是左旋,只有迟速。天行较急,一日一夜绕地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又进过一度。日行稍迟,一日一夜绕地恰一周,而于天为退一度,至一年方与天相值,在恰好处,是谓一年一周天。月行又迟,一日一夜绕地不能匝,而于天常退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二十九日半强,恰与天相值,在恰好处,是谓一月一周天。月只是受日光,月质常圆不曽缺,如圆毬,只有一面受日光。望日日在酉,月在卯正,相对受光为盛。天积气,上面劲,只中间空,为日月来徃。地在天中,不甚大,四边空。有时月在天中央,日在地中央,则光从四旁上受于月,其中昏暗便是地影。望以后,日与月行便差,背向一畔,相去渐渐逺,其受光面不正。至朔行又相遇,日与月正▯相合,日便蚀无光,月或从上过,或从下过,亦不受光。星亦是受日光,但小耳。北辰中央一星甚小,谢氏谓天之机,亦畧有意,但不似天之枢,较切。

厯家言:天左旋,日月星辰右行,非也。其实天左旋,日月星辰亦皆左旋。但天之行疾于日,天一日一周更,搀过一度。日一日一周,恰无赢缩。以月受日光为可见,月之望,正是日在地中,月在天中。所以日光到月四畔,更无亏欠,惟中心有少黡翳处,是地有影蔽者尔。及日月各在东西,则日光到月者止及其半,故为上▯。又减其半,则为下▯。逐夜増减,皆以此推。地在天中,不为甚大,只将日月行度折算可知。天包乎地,其气极▯。试登极髙处验之,可见形气相催▯束而成体。但中间气稍寛,所以容得许多品物。若一例如此气▯,则人与物皆消磨矣。

浑仪可取,盖天不可用。试令主盖天者做一样子,如何做?只似个雨伞,不知如何与地相附着。

译问:“恒星向左旋转,行星与日月向右旋转,是这样吗?”回答说:“现在各家都是这样说的。张载(横渠)说天向左旋转,日月也向左旋转。看来张载的说法非常正确,只怕人们不理解,所以《诗经传注》只记载旧说。”有人问:“这也容易明白,比如外面有一个大轮,里面有一个小轮载着日月,大轮转得快,小轮转得慢,虽然都是向左转,只是有快有慢,便觉得日月像是向右转了。”回答说:“是的,但如果这样,那么历法家所说的‘逆’字都要改成‘顺’字,‘退’字都要改成‘进’字。”

天有半边在上面,必然有半边在下面。

有一个常见而不隐藏的部分,是天的盖子。有一个常隐藏不见的部分,是天的底部。

叔器问:“天有几条轨道?”回答说:“根据历法家的说法,有五条轨道。现在暂且说黄道和赤道。赤道正在天的中间,像合子缝的样子。黄道是在那赤道之间。”

天运行一周,日绕地一圈,再多过一度,日就到达那个位置,赶不上一度,月不及十三度。天一天,过一度,到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就赶上日了。与日一样,这是一期。

天最刚健,一天一周而过一度。日的刚健次于天,一天恰好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但比天退一度。月比日大所以缓慢,比天退十三度有余。但历法家只计算所退的度数,却说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余。这是截断算法,所以有日月五星向右运行的说法。其实并不是向右运行。张载说:“天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顺着它,稍慢就反而向右了。”这个说法最好。《尚书疏》《玑衡》《礼记疏》《星回于天》《汉书·天文志》《天体》《沈括浑仪议》都可以参考。

天向左旋转,日月也向左旋转。但天运行过一度,日只在这里,当卯时就在卯位,当午时就在午位。我看得如此,后来得到《礼记》暗合于此。

晋《天文志》论述得也很多,是李淳风写的。日月随天向左旋转,像张载说的较顺,五星也顺行,历法家称为缓者及是,急急者反是。缓历数谓日月星所经历的度数。

问:“日是阳,为什么反而运行得慢如月?”回答说:“正是月运行得慢。”问:“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余。”回答说:“历法家是将它们退的度数作为进的度数。天最刚健,所以日常不及它一度;月又慢,所以不及天十三度有余。”比如月生于西,一夜一夜渐渐向东,便可见月退之处。问:“这样说,则是日比天行迟了一度,月比天行了十三度有余?”回答说:“历法家若这样说,则算着那相去处的度数多,现在只以其相近处言,故易算。”听说季通说:“西域有九执历,却是顺算。”

天、日、月、星,都是向左旋转,只有快慢。天运行较快,一天一夜绕地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而又进过一度。日运行稍慢,一天一夜绕地恰一周,而于天为退一度,到一年方与天相值,在恰好处,这是一年一周天。月运行又慢,一天一夜绕地不能匝,而于天常退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到二十九日半强,恰与天相值,在恰出处,这是一月一周天。月只是受日光,月质常圆不曾缺,像圆球,只有一面受日光。望日日在酉位,月在卯位正,相对受光为盛。天积气,上面紧,只中间空,为日月来往。地在天中,不甚大,四边空。有时月在中央,日在地中央,则光从四旁上受到月,其中昏暗便是地影。望以后,日与月的运行便差,背向一边,相去渐渐远,其受光面不正。到朔行又相遇,日与月正相合,日便蚀无光,月或从上面过,或从下面过,也不受光。星也是受日光,只是小罢了。北辰中央一星很小,谢氏说是天的机枢,也略有意,但不似天的枢,较切。

历法家说:天向左旋转,日月星辰向右运行,不对。其实天向左旋转,日月星辰也都向左旋转。但天的运行快于日,天一天一周更,搀过一度。日一天一周,恰无赢缩。以月受日光为可见。月之望,正是日在地中,月在天中。日光到月四畔,更无亏欠,只有中心有少黡翳处,是地有阴影遮蔽罢了。等到日月各在东西,则日光到月的只及其半,故为上弦。又减其半,则为下弦。逐夜增减,都以此推。地在天中,不为甚大,只以日月行度折算可知。天包乎地,其气极其紧密。试登极高处验证,可见形气相催束而成体。但中间气稍宽,所以容得许多品物。若一律如此气紧,则人与物皆消磨矣。

浑仪可取,盖天不可用。试让主张盖天的人做一个模型,怎么做?只像一把雨伞,不知如何与地相附着。

若浑天,须做得个浑天来。

译如果研究浑天说,就必须制作出一个浑天仪来。

有能说盖天者,欲令作一盖天仪,不知可否?或云似伞样,如此则四旁湏有漏风处,故不若浑天之可为仪也【以上语类二十四条】

玑衡之制,若不能作水轮,则姑亦如此可矣。要之,以衡窥玑,仰占天象之实,自是一器;而今人所作小浑象,自是一器,不当并作一说也。元祐之制极精,然其书亦有不备,乃最是▯切处,必是造者秘此一节,不欲尽以告人耳【荅江徳功】

天经之▯,今日所论,乃中其病,然亦未尽。彼论之失,正坐以天形为可低昻反覆耳。不知天形一定,其闲随人所望,固有少不同处,而其南北髙下自有定位。政使人能入于弹圆之下以望之,南极虽髙,而北极之在北方,只有更髙于南极,决不至反入地下而移过南方也。盖图虽古所创,然终不似天体。孰若一大圆象,钻穴为星,而虚其当隐之规以为瓮口,乃设短轴于北极之外以缀而运之,又设短柱于南极之北以承瓮口。遂自瓮口设四柱小梯以入其中,而于梯末架空北入以为地平,使可仰窥而不失浑体耶?古人未有此法,着其说以示后人,亦不为无补也【荅蔡伯静】

天经已领其论,撰详悉亦甚不易。但回互盖天,颇费力。只是旧年一般见识,不欲恶着古今一个人耳。其心则固深知浑盖之是非也。然则孰若据实而论之,省词说乎【荅蔡伯静】

星室之说,俟更详看。但云天绕地左旋,一日一周。此句下,恐欠一两字。说地处,却似亦说得有病。盖天绕地一周了,更过一度,日之绕地比天虽退,然却一日只一周而无余也【荅蔡仲黙】

问天有黄赤二道?沈存中云:「非天实有之,特厯家设色以计日月之行耳。」夫日之所由,谓之黄道。史家又谓月有九行:黒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并黄道而九。如此,即日月之行,其道各异。况阳用事则日进而北,昼进而长;隂用事则日退而南,昼退而短。月行则春东从青道,夏南从赤道,秋西从白道,冬北从黒道。日月之行,其不同道又如此。然每月合朔,不知何以同度而防于所防之辰?又有或蚀或不蚀,及其行或髙而出黄道之上,或低而出黄道之下,或相近而偪,或差逺而不相值,则皆不蚀。如何?曰:「日月道之说,所引皆是日之南北虽不同,然皆随黄道而行耳。月道虽不同,然亦常随黄道而出其旁耳。」其合朔时,日月同在一度。其望日,则日月极逺而相对。其上下▯,则日月近一而逺三,如日在午,则月或在卯,或在酉之类是也。故合朔之时,日月之东西虽同在一度,而月道之南北或差逺于日,则不蚀;或南北虽亦相近,而日在内,月在外,则不蚀。此正如一人秉烛,一人执扇,相交而过。一人自内观之,其两人相去差逺,则虽扇在内,烛在外,而扇不能掩烛;或秉烛者在内,而执扇者在外,则虽近而扇亦不能掩烛。以此推之,大略可见。此说在《诗》「十月之交」篇孔疏说得甚详,李迂仲引证亦博,可并检看,当得其说【荅廖子晦○以上文集五条】

太史公厯书,是说太初,然却是颛顼四分厯。刘歆作三统厯,唐一行大衍厯最详备。五代王朴司天考,亦简严。然一行、王朴之厯,皆止用之二三年即差。王朴厯是七百二十加去,蔡季通所用却依康节三百六十数【以下论厯法】

今之造厯者,无定法,只是赶趁天之行度,以求合,或过则损,不及则益,所以多差。因言古之钟律纽算,寸分豪厘丝忽,皆有定法,如合符契,皆自然而然,莫知所起。古之圣人,其思之如是之巧,然皆非私意撰为之也。意古之厯书,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亡矣。三代而下,造厯者纷纷,莫有定议,愈精愈密,而愈多差,由不得古人一定之法也。蔡季通尝言:「天之运无常,日月星辰积气,皆动物也。其行度迟速,或过不及,自是不齐。使我之法能运乎天,而不为天之所运,则其疎密迟速,或过不及之间,不出乎我此虚寛之大数,纵有差忒,皆可推而不失矣。何者?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无定,自无差也。」季通

译有人主张盖天说,想让我制作一个盖天仪,不知道是否可行?有人说它像伞一样,这样的话四周就会有漏风的地方,所以不如浑天说那样可以制作成仪器。【以上《语类》二十四条】

关于玑衡的形制,如果不能制作水轮,那么暂时这样也可以。总之,用衡来观测玑,仰观天象的真实情况,自是一种仪器;而现代人制作的小浑象,自是另一种仪器,不应当混为一谈。元祐年间的制度极其精密,然而其记载也有不周全的地方,在最关键的地方,一定是制造者保密了这一节,不想完全告诉别人罢了。【答江德功】

关于天经的要点,今天所讨论的,确实击中了它的弊病,然而也还没有完全说尽。他们论述的失误,正是坐实了认为天形可以高低起伏翻转的观点。不知道天形是固定不变的,其中随着人的观察角度,固然有少许不同的地方,但其南北高低自有固定的位置。即使让人进入弹丸般的圆球下面去仰望,南极虽然高,而北极在北方,只会比南极更高,绝不会反而进入地下而移动到南方去。盖天图虽然是古人所创,但最终不像天体。哪里比得上一个大圆象,钻孔作为星位,而空出应当隐藏的部分作为瓮口,然后在北极之外设置短轴来连接并转动它,又在南极的北面设置短柱来支撑瓮口。于是从瓮口设置四根柱子和梯子进入其中,而在梯子末端架空向北延伸作为地平,使得可以仰观而不失去浑天仪的整体形态呢?古人没有这种方法,写下这个说法来展示给后人,也不算没有补益。【答蔡伯静】

天经已经领受了你的论述,撰写得详尽确实很不容易。但是反复辨析盖天说,颇费力气。只是沿袭旧年一般的见识,不想得罪古今的某一个人罢了。他的内心本来深知浑天说和盖天说是非曲直。既然如此,哪里比得上依据事实来论述,节省言辞呢?【答蔡伯静】

关于星室的说法,等再详细查看。只是说天绕着地左旋,一天一圈。这句话下面,恐怕缺少一两个字。说到地的地方,似乎也说得有毛病。盖天绕地一圈了,再多过一度,太阳绕地虽然比天退后,然而一天也只有一圈而没有多余。【答蔡仲默】

问:天有黄道和赤道两道吗?沈存中说:“并不是天实际上有这两道,只是历法家设置颜色来计算日月运行的轨迹罢了。”太阳所经过的路径,叫做黄道。史家又说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黑道两条出自黄道以北,赤道两条出自黄道以南,白道两条出自黄道以西,青道两条出自黄道以东,加上黄道一共九条。像这样,那么日月运行的轨道就各不相同。况且阳气用事时太阳向北运行,白昼变长;阴气用事时太阳向南运行,白昼变短。月亮运行则在春天向东跟随青道,夏天向南跟随赤道,秋天向西跟随白道,冬天向北跟随黑道。日月运行的不同轨道又如此。然而每月合朔的时候,不知道凭什么同在一度而防备在应当防备的时刻?又有有时日食有时不日食,等到它们运行有时高而出现在黄道之上,有时低而出现在黄道之下,有时相近而逼迫,有时相差很远而不相遇,那么都不发生日食。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关于日月轨道的说法,所引用的都是虽然太阳的南北位置不同,但都跟随黄道运行罢了。月亮的轨道虽然不同,但也常常跟随黄道而出现在其旁边罢了。”在合朔的时候,日月同在一度。在望日的时候,则日月相距最远而相对。在上弦下弦的时候,则日月距离近一而远三,比如太阳在午位,那么月亮可能在卯位,或者在酉位之类就是这样。所以在合朔的时候,日月的东西位置虽然同在一度,而月亮轨道的南北如果与太阳相差很远,就不发生日食;或者南北虽然也相近,而太阳在内,月亮在外,也不发生日食。这正像一个人拿着蜡烛,一个人拿着扇子,交叉而过。一个人从内面看,如果两人相距较远,那么即使扇子在里,蜡烛在外,扇子也不能遮住蜡烛;或者拿蜡烛的人在里,而拿扇子的人在外,那么即使相近,扇子也不能遮住蜡烛。由此推演,大概可以看出道理。这个说法在《诗经》“十月之交”篇孔颖达的疏中说得很详细,李迂仲引证也很广博,可以一并检阅查看,应当能得到这个说法。【答廖子晦○以上《文集》五条】

太史公的《历书》,是说太初历,然而却是颛顼四分历。刘歆作三统历,唐代一行的大衍历最为详备。五代王朴的《司天考》,也简练严谨。然而一行、王朴的历法,都只用了两三年就出现误差。王朴的历法是七百二十加减,蔡季通所用的却依据邵雍的三百六十数。【以下论历法】

现在制定历法的人,没有固定的法则,只是追赶迎合天体的运行度数,以求符合,或者超过了就减去,不够了就增加,所以多有误差。因此说古代的钟律纽算,寸分毫厘丝忽,都有固定的法则,如同符合符契,都是自然而然,不知道从哪里起源。古代的圣人,他们的思考如此巧妙,然而都不是凭私意编造出来的。我想古代的历书,也一定有一定的法则,而现在失传了。三代以后,制定历法的人纷纷扰扰,没有确定的议定,越是精密越是多出差错,是因为没有得到古人一定的法则。蔡季通曾经说:“天的运行没有常态,日月星辰都是积聚的气体,都是活动的物体。它们运行的度数快慢,或者超过或者不够,本来就不整齐。如果我的法则能够驾驭天,而不被天所驾驭,那么它的疏密快慢,或者超过或者不够之间,不出乎我这个虚宽的大数,纵然有差错,都可以推算而不失误。为什么呢?因为我的法则是固定的,而规范它的是不固定的,自然就没有差错了。”季通

言非是,天运无定,乃其行度如此,其行之差处,亦是常度,但后之造厯者,其为数窄狭,而不足以包之尔。

译如果说法不对,那么天体运行并没有固定的规律,而是它的运行轨迹本来就是这样,它运行中的偏差之处,也是正常的规律,只是后来制定历法的人,所采用的数值范围过于狭窄,因而无法将其包容在内罢了。

闰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周天之气,谓二十四气也。月有大小,朔不得尽此气,而一岁日子足矣,故置闰。

中气只在本月,若趱得中气在月尽后,月便当置闰。厯法蔡季通说,当先论天行,次及七政,此亦未善。要当先论太虚,以见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一定位,然后论天行,以见天度加损虚度之岁分。岁分既定,然后七政乃可齐耳。

或说厯四废日曰:「只是言相胜者,春是庚辛日,秋是甲乙日。」温公潜虚,亦是此意。

问厯所以数差,古今岂无人考得精者?曰:便是无人考得精细而不易,所以数差。若考得精密,有个定数,永不防差。伊川说康节厯不防差。或问康节何以不造厯?曰:他安肯为此。古人厯法疎濶而差少,今厯愈密而愈差。因以两手量卓邉云:「且如这许多濶分作四叚,被他界限阔便有差。不过只在一叚界限之内,纵使极差出第二三叚,亦只在此四界之内,所以容易推测。便有差容易见。今之厯法于这四界内分作八界,内又分作十六界,界限愈宻,则差数愈逺。何故以界限愈密而逾越多也?其差则一,而古今厯法疎密不同,故尔。」看来都只是不曽推得定,只是移来凑合天之运行,所以当年合得不差,眀后年便差。元不曽推得天运定,只是旋将厯去合那天之行,不及则添些,过则减些,以合之,所以一二年又差。如唐一行大衍厯,当时最谓精密,只一二年后便差。只有季通说得好,当初造厯便合并天运所蹉之度都算在里,几年后蹉几分,几年后蹉几度,将这蹉数都算做正数,直推到尽头,如此庻几厯可以正而不差。今人都不曾得个大统正,只管说天之运行有差,造厯以求合乎天,而厯愈差,元不知天如何防有差,自是天运行合当如此。此说极是,不知当初因甚不曾算在里?但尧舜以来厯至汉都丧失了,不可攷縁。如今是这大总纪不正,所以都无是处。蔡季通算得康节厯,康节厯十二万九千六百分,大故密。今厯家所用只是万分厯,万分厯巳自是多了,他如何肯用十二万分?只是今之厯家又说季通底用不得,不知如何?又曰:一行大衍厯比以前厯,他只是做得个头势大,敷衍得阔,其实差数只一般。正如百贯钱脩一料药与十文脩一料药,其不能治病一也。

问厯法何以推月之大小?曰:“只是以每月二十九日半、九百四十分日之二十九计之。观其合朔为如何?如前月大,则后月初二日月生眀;前月小,则后月初三日月生眀。”

先在先生处见一书,先立春,次惊蛰,次雨水,次春分,次谷雨,次清眀云汉厯也。

子升问:“人言金人厯与中国厯差一日,是否?”曰:“只如子正四刻方属今日,子初自属昨日。今人才交了子时,便唤做今日,如此亦便差一日。”

厯数微眇,如今下漏一般。漏管稍涩,则必后天;稍濶,则必先天。未子而子,未午而午。

陈得一统元厯,绍兴七八年闲作。又云局中暗用纪元厯,以统元为名。

先生尝言:数家有大小,阳九道。夫问:果尔,则有国有家者,何贵乎脩治?曰:在我者,过得他一二分,便足以胜之【以上语类十三条】

脩厯事若下手,湏更商量。盖但测验即人皆可为或须改造,则恐不免一出,亦非今日一时事也【荅蔡季通】

晷景制作甚精,三衢有王伯照侍郎所定官厯刻漏图一编,亦与此同。厯象之学,自是一家,若欲穷理,亦不可以不讲。然亦湏大者先立,然后及之,则亦不至难晓而无不通矣【荅曽无疑○以上文集二条】

黄道之差,始自春分、秋分,赤道所交;月道之差,始自交朔、交中,黄道所交。日出入赤道二十四度,月出入黄道六度。黄道一周退前所交六十分度之一,是谓岁差。月道一周退前所交一度八万九千七百七十三分度之四万三千五百三杪。半积二万一千九百一十五年而岁差周,积二百二十一月及分一千七百五十三而交道周矣【此一条出《经济文衡】

  地理【潮汐附】

蔡伯靖曰:「山本同而末异,水本异而末同。」

问先生:“前日言水随山

译闰余产生于朔日,因为朔日不能穷尽周天的节气。周天的节气,指的是二十四节气。月亮有大小月之分,朔日不能穷尽这个节气,但一年的日子却是充足的,所以要设置闰月。

中气只在本月内,如果中气被推移到月末之后,这个月就应当置闰。蔡季通关于历法的说法,认为应当先论述天体的运行,其次才涉及七政,这也不完善。应当先论述太虚,以显现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一一确定位置,然后论述天体的运行,以显现天度增减虚度的岁分。岁分确定后,然后七政才能齐备。

有人说历法中的四废日说:“只是说相克的日子,春季是庚辛日,秋季是甲乙日。”司马光《潜虚》也是这个意思。

问历法之所以数字有误差,古今难道没有人考订得精确的吗?回答说:就是因为没有人考订得精细而且不改变,所以数字有误差。如果考订得精密,有一个定数,就永远不会怕有误差。伊川说邵雍的历法不怕有误差。有人问邵雍为什么不制定历法?回答说:他怎肯做这种事。古人的历法粗略而误差少,现在的历法越精密而误差越大。于是用两手量桌子边说:“就像这许多宽度分成四段,因为界限宽就有误差。不过只在一断界限之内,即使极差出第二三段,也只在这四界之内,所以容易推测。有误差也容易发现。现在的历法在这四界内分成八界,内又分成十六界,界限越密,则误差数越远。为什么界限越密而误差越多呢?其误差是一样的,而古今历法疏密不同,所以如此。”看来都只是没有推定,只是移动来凑合天的运行,所以当年符合得不差,明后年便差。原本没有推定天运,只是随时将历法去符合天的运行,不及就添些,过了就减些,以符合它,所以一二年又差。如唐代一行的大衍历,当时最被认为精密,只一二年后便差。只有蔡季通说得好,当初制定历法便把天运所差的度数都算在里面,几年后差几分,几年后差几度,将这差数都算作正数,一直推到尽头,这样历法才可以正确而不差。今人都不曾得到一个大的正统,只管说天的运行有误差,制定历法以求符合天,而历法越差,原本不知道天怎么会有误差,自是天运行应当如此。这说法极是,不知道当初因为什么不曾算在里面?只是从尧舜以来历法到汉代都丧失了,不可考察缘由。如今是这个大总纪不正,所以都没有对的地方。蔡季通算得邵雍的历法,邵雍历法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非常精密。现在历家所用的只是万分历,万分历已经算是多了,他怎肯用十二万分?只是现在的历家又说蔡季通的用不得,不知如何?又说:一行大衍历比起以前的历法,他只是做得个头势大,敷衍得宽,其实误差数只一般。就像百贯钱修一料药与十文钱修一料药,其不能治病是一样的。

问历法如何推算月亮的大小?回答说:“只是以每月二十九日半、九百四十分日的二十九来计算。看其合朔是怎样的?如前月是大月,则后月初二日月生明;前月是小月,则后月初三日月生明。”

先前在先生处见一本书,先立春,次惊蛰,次雨水,次舂分,次谷雨,次清明,说是汉历。

子升问:“人们说金人的历法与中国历法差一天,是吗?”回答说:“就像子正四刻才属于今日,子初自属于昨日。现在人才交了子时,便叫做今日,这样也就差一天。”

历数微妙,就像现在下漏一样。漏管稍涩,则必落后于天;稍宽,则必先于天。未到子时而是子时,未到午时而是午时。

陈得一统元历,绍兴七八年间作。又说局中暗用纪元历,以统元为名。

先生曾说:数家有大小,阳九道。有人问:果真如此,那么有国有家的人,为什么重视修治?回答说:在我者,过得他一二分,便足以胜过他【以上语类十三条】

修历的事如果下手,须再商量。盖但测验即人皆可为,或须改造,则恐不免一出,亦非今日一时之事也【答蔡季通】

晷景制作甚精,三衢有王伯照所定官历刻漏图一编,亦与此同。历象之学,自是一家,若欲穷理,也不可以不讲。然也须大者先立,然后及之,则也不至于难晓而无不通了【答曾无疑○以上文集二条】

黄道的误差,始于春分、秋分,赤道所交;月道的误差,始于交朔、交中,黄道所交。太阳出入赤道二十四度,月亮出入黄道六度。黄道一周退前所交六十度之一,是谓岁差。月道一周退前交一度八万九千七百七十三分度的四万三千五百三杪。半积二万九千一百一十五年而岁差周,积二百二十一月及分数一千七百五十三而交道周矣【此一条出自《经济文衡》】

地理【潮汐附】

蔡伯靖说:“山本同而末异,水本异而末同。”

问先生:“前日言水随山

行,何以验之?”曰:“外面底水在山下行,中间底水在脊上行。因以指为喻,曰:‘外面底水在指缝中行,中闲底水在指头上行。’又曰:‘山下有水,今浚井底,人亦看山脉。’”

译如何行走,用什么来验证呢?”回答说:“外面的水在山脚下方流动,中间的水在山脊上方流动。因此用手指来做比喻,说:‘外面的水在指缝间流动,中间的水在指头上流动。’又说:‘山脚下有水,现在挖掘井底,人们也观察山脉的走势。’”

冀都是正天地中闲,好个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来,云中正髙脊处,自脊以西之水则西流入于龙门西河,自脊以东之水则东流入于海。前面一条黄河环绕,右畔是华山耸立为虎,自华来至中为嵩山,是为前案,遂过去为泰山耸于左,是为龙。淮南诸山是第二重案,江南诸山及五岭又为第三、四重案。

上党即今潞州,春秋赤狄潞氏即其地也。以其地极髙,与天为党,故曰上党。上党太行山之极髙处,平阳、晋州、蒲坂山之尽头,尧舜之所都也。河东、河北诸州,如太原、晋阳等处,皆在山之两边。窠中山极髙濶【伊川云太行千里一块石】山后是忻、代诸州。泰山却是太行之虎山。又问:平阳、蒲坂自尧舜后,何故无人建都?曰:其地硗瘠,不生物,人民朴陋俭啬,故惟尧舜能都,之后世侈泰,如何都得?

或问天下之山西北最髙,曰然。自关中一支生下,函谷以至嵩山,东尽泰山,此是一支。又自嶓冢汉水之北生下一支,至扬州而尽。江南诸山,则又自岷山分一支,以尽乎江浙闽广。

江西山皆是五岭,赣上来自南而北,故皆逆;闽中却是自北而南,故皆顺。

闽中之山多自北来,水皆东南流;江浙之山多自南来,水多北流。故江浙冬寒夏热。

仙霞岭在信州分水之右,其脊脉发去为临安,又发去为建康。

荆襄山川平旷,得天地之中,有中原气象,为东南交防处。耆旧人物多,最好卜居。但有变,则正是兵交之冲。

东南论都,所以必要都建康者,以建康正诸方水道所凑,一望则诸要害地都在面前,有相应处。临安如入屋角房中,坐视外面,殊不相应。武昌亦不及建康,然今之武昌非昔之武昌。吴都武昌,乃今武昌县,地势廹窄,只恃前一水为险耳。鄂州正今之武昌,亦是好形势,上可以通关陕,中可以向许洛,下可以通山东。若临安进,只可通得山东及淮北而已。

因看刘枢家中原图,黄河却自西南贯梁山泊,迤逦入淮来。神宗时河北流,故北人盛;今却南来,故其势亦衰。又曰:神宗时行淤田策,行得甚力,差官去监。那个水也是肥,只是未防其利,先有冲頽庐舍之患。潘子善问如何可治河决之患,曰:汉人之策,令两旁不立城邑,不置民居,存留些地歩与他,不与他争,放教他寛,教他水散漫,或流从这边,或流从那邉。不似而今作堤去圩他。元帝时募善治河决者,当时集众议,以此说为善。

问岷山之分支,何以见?曰:只是以水验之。大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江出于岷山,岷山夹江两▯而行,那邉一支去为陇【他本云那边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又一支为两浙,而余气为福建、二广。

问本朝建国何故不都关中?曰:前代所以都关中者,以黄河左右旋绕,所谓临不测之渊是也。近东独有函谷关一路通山东,故可据以为险。又关中之山皆自蜀汉而来,至长安而尽【池録作关中之山皆自西而东】若横山之险,乃山之极髙处【横山皆黄石山不生草木】本朝则自横山以北尽为西夏所有,山河之固与吾共之,反据髙以临我,是以不可都也【以上语类十三条】

顷在南康两年,其地宜在彭蠡、九江、东陵、敷浅原之间,而攷其山川形势之实,殊不相应,因考诸说,疑晁氏九江东陵之说,以为洞庭、巴陵者为可信。盖江流自澧而东,即至洞庭,而巴陵又在洞庭之东也。若谓九江即今江州之地,即其下少东,便合彭蠡之口,不应言至东陵然后东迤北防于▯也。白氏所论敷浅原者,亦有理而未尽,盖详经文,敷浅原合是衡山东北一支尽处,疑即今庐阜,但无眀文可攷耳。徳安县敷阳山正在庐山之西南,故谓之敷阳,非以其地即为敷浅原也。若如旧说,正以敷阳为敷浅原,则此山甚小,又非山脉尽处。若遂如晁氏之说,以为江入海处,则合是今京口所过之水,又不但九江而已也。若以衡山东北尽处而言,即为庐阜无疑。盖自岷山东南至衡山,又自衡山东北而至此,则九江之原出于此三山之

译冀都位于天地正中,风水极好!山脉从云中发源,在云中最高的山脊处,山脊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龙门西河,山脊以东的水向东流入大海。前面有一条黄河环绕,右边华山耸立作为白虎,从华山来到中间是嵩山,作为前案,再过去是泰山耸立在左边,作为青龙。淮南诸山是第二重案山,江南诸山及五岭又是第三、第四重案山。

上党就是现在的潞州,春秋时期赤狄潞氏就在那里。因为那里地势极高,与天为伴,所以叫上党。上党是太行山极高的地方,平阳、晋州、蒲坂山的尽头,是尧舜建都的地方。河东、河北各州,如太原、晋阳等地,都在山的两侧。山间地势极高且宽阔【伊川说太行山千里是一块石头】,山后是忻州、代州等地。泰山却是太行山的白虎山。又问:平阳、蒲坂自从尧舜之后,为什么没有人建都?回答说:那里土地贫瘠,不长庄稼,百姓质朴简陋、吝啬节俭,所以只有尧舜能在那里建都,后世奢侈安逸,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建都呢?

有人问天下的山是不是西北最高,回答说:是的。从关中一支山脉延伸下来,从函谷关直到嵩山,向东直到泰山,这是一支。又从嶓冢山汉水以北延伸下一支,到扬州为止。江南诸山,则是从岷山分出一支,延伸到江浙闽广。

江西的山都是五岭,赣水从南向北流,所以都是逆水;闽中的水却是从北向南流,所以都是顺水。

闽中的山多从北边来,水都向东南流;江浙的山多从南边来,水多向北流。所以江浙冬天寒冷夏天炎热。

仙霞岭在信州分水的右边,它的脊脉延伸出去成为临安,又延伸出去成为建康。

荆襄地区山川平坦开阔,占据天地之中,有中原的气象,是东南的边防要地。那里老辈人物很多,最适合选择居住地。但一旦有变故,正好是军队交战的要冲。

在东南地区讨论建都,之所以一定要在建康建都,是因为建康正好是各方水道的汇聚点,一眼望去,各个要害之地都在眼前,相互呼应。临安就像进入屋角的房间,坐着看外面,完全不相应。武昌也不如建康,然而现在的武昌不是过去的武昌。吴国建都的武昌,是现在的武昌县,地势狭窄,只依靠前面的一条水作为险要罢了。鄂州正是现在的武昌,也是好形势,向上可以通往关陕,中间可以面向许洛,向下可以通往山东。如果临安进取,只能通往山东及淮北而已。

因为看刘枢家的中原地图,黄河却从西南穿过梁山泊,蜿蜒流入淮河。神宗时黄河向北流,所以北方势力强盛;现在却向南流,所以其势力也衰弱了。又说:神宗时实行淤田策略,执行得很得力,派遣官员去监督。那个水也是肥沃的,只是没有防备它的利益,先有冲毁房屋的祸患。潘子善问如何能治理黄河决口的祸患,回答说:汉人的策略,是让两旁不建立城邑,不安置民居,留出些地方给它,不跟它争,让它宽敞,让水散漫,有时流从这边,有时流从那边。不像现在筑堤去围堵它。元帝时招募善于治理黄河决口的人,当时集合众人议论,认为这个说法是好的。

问岷山的分支,怎么看出来的?回答说:只是用水来验证。大凡两座山夹着走,中间一定有水;两条水夹着走,中间一定有山。长江出于岷山,岷山夹着长江两边而行,那边一支去成为陇【其他版本说那边一支去成为江北许多地方】,这边一支成为湖南,又一支成为建康,又一支成为两浙,而余气成为福建、两广。

问本朝建国为什么不在关中建都?回答说:前代之所以在关中建都,是因为黄河左右环绕,所谓面临不可测的深渊就是这样。靠近东边只有函谷关一条路通往山东,所以可以凭借它作为险要。又关中的山都从蜀汉而来,到长安为止【池録作关中的山都从西向东】,如果横山的险要,乃是山的极高处【横山都是黄石山,不长草木】,本朝则从横山以北全部被西夏占有,山河的坚固与我们共有,反而占据高处来俯视我们,所以不能建都【以上语类十三条】。

从前在南康两年,那地方应该在彭蠡、九江、东陵、敷浅原之间。而考察其山川形势的实际情况,完全不相应,于是考察各种说法,怀疑晁氏关于九江东陵的说法,认为洞庭、巴陵的说法是可信的。大概江流从澧水向东,就到了洞庭,而巴陵又在洞庭的东边。如果说九江就是现在江州的地方,那么它的下面稍微向东,就合彭蠡的口,不应该说到了东陵然后向东蜿蜒向北防于〇。白居易所论述的敷浅原,也有道理但没有说尽,大概详细经文,敷浅原应该是衡山东北一支的尽头,怀疑就是现在的庐山,只是没有明文可以考证罢了。德安县敷阳山正在庐山的西南,所以叫敷阳,不是因为那地方就是敷浅原。如果像旧说,正以敷阳为敷浅原,那么这座山很小,又不是山脉的尽头。如果就按晁氏的说法,认为江入海的地方,那么应该是现在京口所经过的水,又不只是九江而已。如果以衡山东北的尽头来说,就是庐山无疑。大概从岷山东南到衡山,又从衡山东北到这里,那么九江的源头出于这三座山的

北者,皆合于洞庭而注于岷江,故自衡山而至此者,必过九江也。此以地势攷之,妄谓如此【荅程泰之】

译北方的水,都汇聚到洞庭湖并注入岷江,所以从衡山到这里,必定要经过九江。这是根据地势考察得出的结论,胡乱地认为就是这样【回复程泰之】

禹迹图》云:「是用长安旧本翻刻,然东南诸水例皆疎略。顷年又见一蜀士说:『蜀中嘉州以西诸水亦多不合。』今其显然者,如蜀江至泸州,东南乃分派南流,东折迳二广,自番禺以入海。以理势度之,岂应有此?必是两水南北分流,而摹刻者误连合之,遂使其北入江者反为逆流耳。然栁子厚诗亦言:『防牱南下,水如汤。』则二广之水源,计必距蜀江不逺,但不知的自何州而分为南北耳【荅李季章】

问齐地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史记·索隐》曰:“按今淮南有故穆陵关,是楚之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防以为太公受封所至,不然也。盖言其征伐所至之域,其说如何?”曰:“穆陵在密州之西,无棣是今棣州。更考地志可见。”索隐恐非【荅吴伯丰】

汉志不知湖汉即是彭蠡,而曰源出雩都,至彭蠡入江,此为大谬,恐彦和亦不能正也。九江之说,今亦只可大槩而言,恐当时地入三苗,禹亦不能细考。若论小水,则湖南尚有蒸、潇之属,况兼湖北诸水上流,其数不止于九。若实计入湖之水,只是湘、沅、澧之属,三四而已,又不能及九也。汉水未入江之前,彭蠡未潴,此亦未是江流甚大,汉水入之,未必能有所増益也【荅董叔重】

或云程邑在雍州之东二十里,王季所居。又引苏黄门诗,说周之程邑,汉扶风安陵县也。予案雍州之境,东自西河,西距黒水,延袤数千里,不知所谓州东二十里者,自何处计?此里数若指丰镐而言,则经传初不眀言其为雍州治所。又按汉志,安陵在长安北四十里,不应言东。又按《皇矣》之诗,此诗乃是文王克密之后所作,亦不得为王季所居也。然意此语必有自来,但“州”字当是衍文耳。所谓“雍”者,乃扶风之雍县,其地亦在长安之北,计与安陵相去不逺,故得引以相眀。唯“王季”之云,恐别有所据,然亦未知其与诗说孰为得失也【偶读谩记】

上虞、余姚二邑,皆以舜名,而上虞村落又有号「百官」,俗传「百官」牛羊之处也。或谓四旁多舜事迹,疑其子孙所封,理或有之,然不可考矣。大抵地名古迹,亦多沿袭讹谬。如《子华子后序》乃言「▯谷子」所居,在今信州贵溪县,盖其图经之说如此,岂有此理哉?以他书攷之地名「▯谷」者,凡数处,疑特俚俗相传物鬽之区尔,未必仪、秦之师所居也。上虞旁邑嵊县,有戈、过二姓,即少康所灭羿、浞之党,其子孙乃聚于一邑,又近禹葬之地,不知其何故也【偶读谩记】

孟子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此但作文取其字数以足对偶而云耳。若以水路之实论之,便有不通,而亦初无所害于理也。说者见其不通,便欲强为之说,然亦徒为穿凿,而卒不能使之通也。如沈存中引李习之《来南録》云:「自淮沿流至于髙邮,乃泝于江,因谓淮泗入江乃禹之旧迹,故道宛然,但今江淮已深,不能至髙邮耳。」此说甚似其实,非也。按《禹贡》淮水出桐栢防,泗沂以入于海,故以小江而列于四渎,正以其能専达于海耳。若如此说,则《禹贡》当云「南入于江」,不应言「东入于海」,而淮亦不得为渎矣。且习之「沿泝」二字似亦未当,盖古今徃来淮南只行防沟运河,皆筑埭置闸储闭潮汐以通漕运,非流水也。若使当时自有禹迹故道可通舟楫,则不湏更开运河矣。故自淮至髙邮不得为沿,自髙邮以入江不得为泝。而习之又有「自淮顺潮入新浦」之言,则是入运河时偶随淮潮而入,有似于沿,意其过髙邮后又迎江潮而出,故复有似于泝。而察之不审,致此谬误。今人以是而说孟子,是以误而益误也【今按《来南録》中无此语,未详其故】近世又有立说,以为淮泗本不入江,当洪水横流之时,排退淮泗,然后能决汝汉以入江,此说尤巧而尤不通。盖汝水入淮,泗水亦入淮,三水合而为一,若排退淮泗,则汝水亦见排退,而愈不得入江矣。汉水自嶓冢过襄阳,南流至汉阳军,乃入于江淮,自桐栢东流防汝水泗水以入于海。淮汉之闲自有大山,自唐

译《禹迹图》说:“这是用长安旧本翻刻的,然而东南方的诸条河流都大致疏略。近年又见一位蜀地士人说:‘蜀中嘉州以西的诸条河流也有很多不符合实际的地方。’现在其中明显的,比如蜀江到了泸州,向东南分流南流,向东转折直达两广,从番禺进入大海。以情理推测,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必定是两条河流南北分流,而摹刻的人误将它们连在一起,于是使得本应北流入江的水反而成了逆流。然而柳子厚的诗也说:‘防牱南下,水如汤。’那么两广的水源,估计距离蜀江不远,只是不知道确切是从哪个州分为南北的。”【答李季章】

问:齐地东到海,西到河南,南到穆陵,北到无棣。《史记·索隐》说:“按现在的淮南有故穆陵关,那是楚国的边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虔认为这是太公受封所到的地方,这是不对的。大概说的是征伐所到的地域,这种说法如何?”回答说:“穆陵在密州的西边,无棣就是现在的棣州。再考证地理志书就可以明白。”索隐恐怕不对。【答吴伯丰】

《汉书·地理志》不知道湖汉就是彭蠡,却说源头出自雩都,到彭蠡后流入长江,这是大错特错,恐怕颜师古也不能纠正。关于九江的说法,现在也只能大致而言,恐怕当时土地属于三苗,禹也不能详细考察。如果论及小河流,那么湖南还有蒸水、潇水之类,何况加上湖北诸水的上游,数量不止九条。如果实际计算流入彭蠡的水,只是湘、沅、澧之类,只有三四条而已,又达不到九条。汉水在流入长江之前,彭蠡尚未蓄水,这也并非长江水流很大,汉水流入其中,未必能有所增加。【答董叔重】

有人说程邑在雍州以东二十里,是王季居住的地方。又引用苏黄门的诗,说周朝的程邑,就是汉代的扶风安陵县。我考察雍州的疆域,东起西河,西至黑水,绵延数千里,不知道所谓州东二十里是从哪里计算?这个里程如果是指丰镐而言,那么经传最初并没有明确说它是雍州的治所。又按《汉书·地理志》,安陵在长安以北四十里,不应该说在东边。又按《皇矣》这首诗,此诗是文王攻克密国之后所作,也不能说是王季居住的地方。然而我想这话必定有来历,只是“州”字应当是衍文。所谓的“雍”,乃是扶风的雍县,其地也在长安以北,估计与安陵相距不远,所以能引用它来互相说明。只有“王季”的说法,恐怕另有依据,然而也不知道它与诗说哪个对哪个错。【偶读漫记】

上虞、余姚两县,都以舜命名,而上虞的村落又有号称“百官”的,俗传是“百官”放牧牛羊的地方。有人说四周多有舜的事迹,怀疑是其子孙所封,道理或许有之,然而不可考证了。大抵地名古迹,也多沿袭讹误。如《子华子后序》就说“〇谷子”居住的地方,在今信州贵溪县,大概其图经的说法如此,岂有此理?用其他书籍考证地名“〇谷”的,共有好几处,怀疑只是俚俗相传的物怪之区罢了,未必是仪、秦的老师居住的地方。上虞旁边的嵊县,有戈、过两姓,就是少康所灭的羿、浞的党羽,他们的子孙聚集在一个县,又靠近禹的葬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偶读漫记】

孟子说决汝水、汉水,排开淮水、泗水而注入长江,这只是作文为了凑足字数以形成对偶而说的。如果以水路的实际情况论之,就有不通之处,但也最初无害于道理。解说的人见其不通,便想强行解释,然而也只是徒然穿凿,最终不能使之通顺。如沈存中引用李习之《来南录》说:“从淮河顺流而下到高邮,然后逆流进入长江,因此认为淮泗入江乃是禹的旧迹,故道宛然,只是现在江淮已深,不能到高邮罢了。”此说很像事实,其实不对。按《禹贡》,淮水出自桐柏山,泗水、沂水汇入后流入大海,所以以小江列入四渎,正是因为它能直达大海。如果按此说,那么《禹贡》应当说“南流入江”,不应该说“东流入海”,而淮河也不能称为渎了。况且李习之“沿溯”二字似乎也不恰当,因为古今往来淮南只行几道运河,都筑埭置闸储存潮汐以通漕运,并非流水。如果当时自有禹迹故道可通舟楫,那么就不需要再开运河了。所以从淮河到高邮不能称为沿,从高邮进入长江不能称为溯。而李习之又有“从淮河顺潮进入新浦”的话,那就是进入运河时偶然随淮潮而入,有似于沿,估计他过高邮后又迎江潮而出,所以又有似于溯。而考察不仔细,导致此谬误。现在的人用这个来解释孟子,是以误益误了。【今按《来南录》中无此语,未详其故】近代又有人立说,认为淮泗本不入江,当洪水横流之时,排除淮泗,然后才能决汝汉以入江,此说尤其巧妙而尤其不通。因为汝水入淮,泗水也入淮,三水合而为一,如果排除淮泗,那么汝水也被排除,而更不得入江了。汉水自嶓冢经过襄阳,南流至汉阳军,然后入于江淮,自桐柏东流汇汝水泗水以入于海。淮汉之间自有大山,自唐

邓光黄以下至于潜霍,地势隔蓦,虽使淮泗横流,亦与江汉不相干渉,不待排退二水,而后汉得入江也。大抵孟子之言只是行文之失,无害于义理,不必曲为之说,闲费心力也【偶读谩记】

译邓、光、黄以下直到潜、霍一带,地势阻隔,即使淮水泗水泛滥横流,也与长江汉水互不干涉,并不需要排退这两条水,然后汉水才能流入长江。大体上孟子的说法只是行文上的疏漏,对义理没有妨害,不必刻意为之辩解,白白耗费心力罢了【偶读谩记】

潏水集》云:同州韩城县北有安国岭,东西四十余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防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硖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防,濶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庙像豕首而冕服,旧传鲧入羽渊化为黄熊,又云鲧为▯熊,熊首类豕,肖像以此,而庙乃称禹,甚非也。然乡人不敢以豕肉荐,必致神怒,大风发屋防木,百里被害。旧说禹凿龙门而不详言其所以凿,诵说相传,但谓因旧脩辟,去其龃龉,以决水势而已。今详此说,则谓受降以东至于龙门,皆是禹所新凿。若果如此,则禹未凿时河之故道不知却在何处,而李氏所说又何所攷也【记《潏水集》二事】

又云邢恕奏乞下熈河路打造船五百只,于黄河顺流放下,至防州西小河内藏住。熙河路漕使李复奏,窃知邢恕欲用此船载兵,顺流而下取兴州。契勘防州之西小河,咸水,其濶不及一丈,深止于一二尺,岂能藏船?黄河过防州入韦精山石硖,险窄,自上乗流直下,髙数十尺,船岂可过?至西安州之东大河,分为六七道散流,谓之南山,逆流数十里,方再合逆溜,水浅滩不胜舟载。此声若出,必为夏国侮笑。事遂寝邢恕之策。果如李复之言,可谓妄矣。然《禹贡》所言雍州贡赋之路,亦曰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则古来此处河道固通舟楫,如恕策矣。复之言乃如此,何也【记潏水集二事】

浙江出三天子都,在其东【按地理志,浙江出新安黟县南蛮中东入海,今钱塘浙江是也】在闽西北入海,余暨南【余暨南属防稽,为永兴县】庐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泽西【彭泽今彭蠡也,在浔阳彭泽县】一曰天子鄣,右出,《山海经》第十三卷。桉,《山海经》唯此数卷所记,颇得古今山川形势之实,而无荒诞谲怪之词,然诸经皆莫之考,而其他卷谬悠之说则徃徃诵而传之,虽陶公不免也。此数语者,又为得今江浙形势之实,但经中“浙”字,《汉志》注中作“淛”,盖字之误,石林已尝辨之【更检】注中“蛮中”字,罗端良所着《歙浦志》乃作“率山”,未知孰是。庐江得名不知何义,其入江处西有大山,亦以庐名,说者便谓即是三天子都,此固非是,然其名之相因则似不无说也。都一作鄣,亦未详其孰是,但庐江出丹阳郡陵阳县,而其旁县有以鄣名,则疑作鄣为是也【记《山海经】

顷在湖南,见说溪洞蛮猺,略有四种,曰獠,曰犵,曰伶,而其最轻捷者曰猫。近年数出剽掠,为边患者,多此种也。岂三苗氏之遗民乎?古字少而多通用,然则所谓三苖者,亦当正作猫字耳。詹元善说:苖民之国,三徙其都,初在今之筠州,次在今之兴国军,皆在深山之中,人不可入,而已亦难出。最后在今之武昌县,则据江山之险,可以四出为寇,而人不得而近之矣【记三苖】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又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又曰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此皆《禹贡》之文也。古今读者皆以为是,既出于圣人之手,则固不容复有讹谬。万世之下但当尊信诵习,传之无穷,亦无以覈其事实是否为也。是以为之说者,不过随文解义,以就章句。如说九江,则曰江过寻阳,派别为九,或曰有小江九北来注之说。彭蠡则曰汉水所汇而江水亦徃防焉。说北江、中江则曰汉既汇而出为北江,江既防而出为中江也。说九江则但指今日江州治所以当之。说敷浅原则但以为汉歴陵县之傅易山,在今日为江州之徳安县而已。如是而言,姑为诵说则可矣。若以山川形势之实攷之,吾恐其说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无所疑也。若曰派别为九,则江流上下洲渚不一,今所计以为九者,若必首尾短长均布若一,则横断一节纵别为九,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闲沙水相

译《潏水集》说:同州韩城县北面有安国岭,东西绵延四十多里,东边紧临黄河。靠近黄河的地方有一座禹庙,位于山中断开河道的地方。大禹开凿龙门,从唐代张仁愿所筑的东受降城以东开始,自北向南,到这座山为止。两岸石壁陡峭耸立,黄河被山峡约束,蜿蜒曲折千余里,到了这里山势开阔,河道豁然奔放,水势如怒气喷涌,风声呼啸,声音如同万雷齐鸣。庙中塑像长着猪头,戴着礼帽穿着礼服,旧时传说鲧进入羽渊化为黄熊,又说鲧变成了熊,熊头类似猪,塑像依据这个传说,但庙宇却称为禹庙,这很不恰当。然而乡人不敢用猪肉祭祀,必定会招致神怒,大风掀翻房屋、吹倒树木,百里之内遭受祸害。旧说认为大禹开凿龙门,但没有详细说明开凿的原因,口头相传的说法,只是说因为沿袭旧有的河道进行修缮开辟,去除那些阻碍水流的岩石,以疏通水势罢了。现在仔细考察这种说法,则认为从受降城以东直到龙门,都是大禹新凿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大禹开凿之前黄河的故道不知在哪里,李氏所说的又依据什么呢?【记录《潏水集》两件事】

又说邢恕上奏请求下令在熙河路打造五百只船,在黄河中顺流放下,到防州西面的小河内藏匿起来。熙河路漕运使李复上奏说,私下得知邢恕想要用这些船载兵,顺流而下攻取兴州。查勘防州西面的小河,是咸水,宽度不到一丈,深度只有一二尺,怎么能藏船?黄河经过防州进入韦精山的石峡,险峻狭窄,从上面乘流直下,落差几十尺,船怎么可能通过?到了西安州东面的大河,分成六七道散流,称为南山,逆流几十里,才再次汇合逆流,水浅滩险,船只无法承载。这种言论如果传出,必定会被西夏国嘲笑。事情于是停止,邢恕的计策被废弃。果然如李复所说,这可以说是荒谬了。然而《禹贡》所说的雍州贡赋的道路,也说浮舟于积石,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入黄河处汇合,那么自古以来这里河道本来就能通行舟船,像邢恕的计策那样。李复的话却如此,为什么呢?【记录《潏水集》两件事】

浙江发源于三天子都,在其东边【按《地理志》,浙江发源于新安黟县南蛮中,向东流入海,现在的钱塘浙江就是它】在闽西北流入海,余暨南【余暨南属于会稽,为永兴县】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流入长江,彭泽西【彭泽即现在的彭蠡,在浔阳彭泽县】一说叫天子鄣,右边流出,《山海经》第十三卷。按,《山海经》只有这几卷所记载的,颇为符合古今山川形势的真实情况,而没有荒诞怪异的言辞,然而其他经书都没有考证它,而其他卷中虚妄悠远的说法却往往被诵读传扬,即使是陶渊明也不能避免。这几句话,又符合现在江浙形势的真实情况,只是经书中的“浙”字,《汉书·地理志》注中写作“淛”,大概是字的错误,石林已经曾经辨析过【再检查】注中的“蛮中”二字,罗端良所著的《歙浦志》写作“率山”,不知道哪个正确。庐江得名不知什么含义,它流入长江的地方西边有大山,也以“庐”命名,解说的人便说这就是三天子都,这固然不对,然而名称相因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都一作鄣,也不详细知道哪个正确,只是庐江发源于丹阳郡陵阳县,而其旁边的县有以“鄣”命名的,则怀疑作“鄣”是正确的【记录《山海经》】

以前在湖南,听说溪洞蛮猺,大致有四种,叫獠,叫犵,叫伶,而其中最轻捷的叫猫。近年多次出来抢劫掠夺,成为边境祸患的,多是这种。难道是三苗氏的遗民吗?古字少而多通用,那么所谓的三苗,也应当正写作猫字。詹元善说:苗民的国家,三次迁徙都城,最初在现在的筠州,其次在现在的兴国军,都在深山之中,人不能进入,而他们自己也难以出来。最后在现在的武昌县,则占据江山险要,可以四处出来为寇,而人不能靠近他们【记录三苗】

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东面,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向北汇入彭蠡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这些都是《禹贡》的文字。古今读者都认为是这样,既然出自圣人之手,那么本来就不容许再有错误。万世之下只应当尊崇信奉诵读学习,流传无穷,也没有办法核实事实是否如此。因此解说的人,不过是随文解义,以迎合章句。比如解说九江,就说长江经过寻阳,分流为九条,或者说有小江九条从北来注入。解说彭蠡,就说汉水汇聚而江水也前往汇合。解说北江、中江,就说汉水汇聚而出成为北江,江水汇合而出成为中江。解说九江,只指今天的江州治所来对应。解说敷浅原,只认为是汉代歴陵县之傅易山,在今天为江州之徳安县罢了。像这样解说,姑且作为诵读解说可以了。如果用山川形势的真实情况来考证,我恐怕这些说法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没有疑问。如果说分流为九,那么江流上下洲渚不一,现在计算为九条的,如果必定首尾短长均匀分布如同一,那么横断一节纵别为九,一水之间应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

闲乃为十有七道于地,将无所容。若曰参差取之,不必齐一,则又不知断自何许而数其九也。况洲渚出没,其势不常,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后乃复生一洲,是岂可以为地理之定名乎?此不可通之妄说也。若曰旁计横入小江之数,则自岷山以东至入海处,不知其当为几千百江矣,此又不可通之妄说也。且经文言九江孔殷,正以见其吐吞壮盛,浩无津涯之势,决非寻常分派小江之可当。又继此而后及夫沱、潜、云梦,则又见其决非今日江州甚逺之下流,此又可以证前二说者为不可通之妄说也。若曰汉水汇为彭蠡而江水亦徃防焉,则彭蠡之为泽也,实在大江之南,自今江州湖口县南跨南康军饶。州之境以接于隆兴府之北,弥漫数十百里。其原则东自饶、徽、信州、建昌军,南自赣州、南安军,西自袁、筠以至隆兴分宁诸邑,方数千里之水,皆防而归焉。北过南康、杨澜、左里,则两防渐廹山麓,而湖面稍狭,遂东北流以趋湖口,而入于江矣。然以地势北髙而南下,故其入于江也,反为江水所遏,而不得遂,因却而自猪以为是。弥漫数十百里之大泽,是则彭蠡之所以为彭蠡者,初非有所仰于江汉之汇而后成也。不唯无所仰于江汉,而众流之积,日遏日髙,势亦不复容江汉之来入矣。又况汉水自汉阳军大别山下南流入江,则其水与江混而为一,至此已七百余里矣。今谓其至此而后一先一后以入于彭蠡,既汇之后,又复循次而出以为二江,则其入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先行?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后防?其出也,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汉水而今分以之北?何以识其为昔日之江水而今分以居中耶?且以方言之,则宜曰南防,而不应曰北防。以实计之,则湖口之东,今但见其为一江,而不见其分流。然则所谓汉水汇为彭泽,而江水亦徃防焉者,亦不可通之妄说也。此一说者,既无一之不穷,于是味别、洲别之论出焉,而终亦不免于穷也。盖曰味别,则不知凡禹之所为过门不入、胼手胝足而不以为病者,为欲大济天下昏垫之民,使得平土而居,以衣且食而遂其生耶?抑如陆羽、张又新辈,但欲较计豪分于齿颊闲,以为茗饮一时之快也?呜呼!彼以是而为说者,亦可谓童騃不思之甚矣。且河之所防,漆、沮、泾、渭、伊、洛、瀍、涧、支川尤多,而初无味别之说。济之所经,或潜或见,或止或流,其变不一,而初无味别之说。何独至此而辨之若是悉耶?此又可见其为不通之妄说也。若曰洲别,则又九江之凿,吾既辨于前矣。若果如此,则汉水入江。之后便湏常有一洲介于其间,以为江汉之别;而湖口入汇之处,又当各分为二,以为出入之辨,而后可也。今皆无之,而湖口横度之处,予常过之,但见舟北为大江之浊流,舟南为彭蠡之清涨而已。盖彭蠡之水虽限于江而不得泄,然及其既平,则亦因其可行之隙,而又未尝不相持以东也。恶睹所谓中江北江之别乎?此又可见其为不通之妄说也。若曰古之九江即今之江州,古之敷浅原即今之徳安县,则汉九江郡本在江北,而今所谓江州者,实武昌郡之柴桑县,后以江北之寻阳非柴桑而立郡,又自江北徙治江南,故江南得有寻阳之名,后又因寻阳而改为江州,实非古九江地也。又况经言过九江至于东陵,而后防于彭蠡,则自今江州城下至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东陵的在何处?何所表异?而其志之繁密促数乃如此。又曰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已自江州顺流东下湖口,又复泝流南上彭蠡百有余里而后至焉,亦何说哉?此又不可通之妄说也。至于今之所谓敷浅原者,为山甚小而庳,不足以有所表见,而其全体正脉遂起而为庐阜,则甚髙且大,以尽乎大江彭蠡之交,而所以识夫衡山东过一支之所极者,惟是乃为宜耳。今皆反之,则吾恐其山川之名古今或异,而传者未必得其真也。凡此差舛,其类不一,读而不思,思而不攷者,既昏愦卤莽而无足言矣。其闲亦有心知其误而口不敢言,乃反为之迁就穿凿以盖其失者,则其巧愈甚而其

译于是(有人)在地上画出十七条水道,(认为)将没有地方可以容纳(江水)。如果说参差不齐地选取,不必整齐划一,那么又不知道从何处截断而数出九条呢?况且沙洲岛屿时隐时现,其形势并不固定,江陵先前有九十九个沙洲,后来又新生出一个沙洲,这难道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这是行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旁侧计算横流入小江的数量,那么从岷山以东到入海处,不知道应当有几千几百条江了,这又是行不通的妄说。况且《经》文中说“九江孔殷”,正是为了显示其吞吐壮盛、浩渺无边际的气势,决不是寻常分派的小江所能比拟的。又接着提到沱水、潜水和云梦泽,则又可见决不是今天江州甚远下游的地方,这又可以证明前两种说法是行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汉水汇聚成彭蠡泽而江水也前往汇合,那么彭蠡作为沼泽,实在位于大江之南,从今江州湖口县向南跨越南康军、饶州的境域以连接隆兴府的北部,弥漫数十百里。它的源头东起饶州、徽州、信州、建昌军,南起赣州、南安军,西起袁州、筠州以至隆兴分宁等各县,方圆数千里的水,都汇合而流入其中。向北经过南康、杨澜、左里,那么两股水流逐渐逼近山脚,而湖面稍显狭窄,于是向东北流去趋向湖口,而流入长江。然而因为地势北高南低,所以它流入长江时,反而被江水所阻挡,而不能顺利流入,因而退却而自认为是这样。弥漫数十百里的大泽,这就是彭蠡之所以为彭蠡的原因,起初并不是依赖江汉的汇聚而后形成的。不仅不依赖江汉,而且众流积聚,日益被阻挡而水位升高,形势也不再容许江汉的水流入其中了。又何况汉水从汉阳军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那么它的水与江水混合而成为一体,到这里已经七百余里了。现在说它到这里而后一先一后地流入彭蠡,汇聚之后,又依次流出成为两条江,那么它流入时,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汉水而先行?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江水而后至?它流出时,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汉水而今分流向北?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江水而今分流居中呢?况且从方位来说,应当说南汇,而不应该说北汇。从实际情况计算,湖口以东,现在只看见它是一条江,而没有看见它分流。那么所谓汉水汇聚成彭泽,而江水也前往汇合的说法,也是行不通的妄说。这一种说法,既然没有一处不陷入困境,于是味道区别、沙洲区别的说法出现了,而最终也不免陷入困境。大概说味道区别,那么不知道大禹之所以过家门而不入、手脚生茧也不以为苦的原因,是为了大力救助天下受水灾之苦的百姓,使他们能够居住在平坦的土地上,穿衣吃饭而安顿生活呢?还是像陆羽、张又新一辈,只想在齿颊间计较细微差别,以作为饮茶一时的快乐呢?唉!那些以此立说的人,也可以说是幼稚愚蠢到极点了。况且黄河所汇聚的,漆水、沮水、泾水、渭水、伊水、洛水、瀍水、涧水等支流尤其多,而起初没有味道区别的说法。济水所经过的,有时潜流有时显现,有时停止有时流动,其变化不一,而起初没有味道区别的说法。为什么唯独到这里而辨析得如此详尽呢?这又可见它是行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沙洲区别,那么九江的凿通,我已经在前面辨析过了。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汉水入江之后,就必须常有一个沙洲介于其间,以作为江汉的区别;而湖口入汇之处,又应当各自分为二,以作为出入的区别,然后才可以。现在都没有,而湖口横渡之处,我曾经经过,只看见船北是大江的浊流,船南是彭蠡的清涨而已。大概彭蠡的水虽然被江所限制而不能宣泄,然而等到它水位平稳,也就顺着可以通行的缝隙,而又未曾不相持向东流去。哪里看见所谓中江、北江的区别呢?这又可见它是行不通的妄说。如果古代的九江就是今天的江州,古代的敷浅原就是今天的德安县,那么汉代九江郡本来在江北,而现在所谓的江州,实在是武昌郡的柴桑县,后来因为江北的寻阳不是柴桑而设立郡治,又自江北迁徙治所到江南,所以江南才有寻阳之名,后来又因寻阳而改为江州,实在不是古代九江的地方。又何况《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而后汇合于彭蠡,那么从今江州城下到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道东陵究竟在何处?有什么标志差异?而记载的繁密急促竟然如此。又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那么已经从江州顺流东下到湖口,又逆流南上彭蠡一百多里而后到达那里,又有什么说法呢?这又是行不通的妄说。至于现在所谓的敷浅原,作为山非常小而低矮,不足以有所标志显现,而它的整体正脉于是兴起成为庐山,则非常高且大,以尽于大江彭蠡的交界处,而用来识别衡山东过一支的尽头,只有这才是适宜的。现在都反过来了,那么我恐怕山川的名称古今或许不同,而传述者未必得到真相。所有这些差错谬误,其类别不一,读书而不思考,思考而不考证的人,已经昏乱鲁莽而无足可说了。其中也有心里知道错误而嘴上不敢说,反而为之迁就穿凿以掩盖其过失的人,那么其巧诈愈甚而其

谬愈彰,使有识之士读之愈疑而愈不敢信。唯国初胡秘监旦,近世晁詹事说之,皆以九江为洞庭,则其援证皆极精博;而莆田郑樵渔仲独谓「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十三字为衍文,亦为得之。予既目睹彭蠡有源两江不分之实,又参之以此三说者,而深以事理情势求之,然后果。得其所以误也,盖洪水之患,唯河为甚,而兖州乃其下流,水曲而流缓,地平而土疎,故河之患于此为尤甚,是以作治之功,十有三载,然后同于诸州。窃计当时,惟此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乃亲涖而身督之,不可一日而舍去。若梁、雍、荆、扬,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则分遣官属徃而视之,其亦可也。况洞庭、彭蠡之间,乃三苖氏之所居,当是之时,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则官属之徃者,固未必遽敢深入其境,是以但见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源之甚逺而且多;但见洞庭下流之已为江,而不知其中流之尝为泽而甚广也,以此致误,宜无足怪。若其用字之同异,则经之凡例,亦自可攷,顾读者未深思耳。今但删去「东汇北江」之衍字,而正以「洞庭」为「九江」,更以经之凡例通之,则「过九江至于东陵者」,言导岷山之水,而是水之流,横截乎洞庭之口,以至东陵也,是汉水过三澨之例也。「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言导岷阳之山,而导山之人至于衡山之麓,遂越洞庭之尾,东取山路,以至乎敷浅原也,是导岍、岐、荆山而逾于河,以尽常碣之例也。以是观之,则经之文意,不亦既眀矣乎?若更以他书攷之,则《山海经》云:「庐江出三天子都【本注云:一作鄣,今桉丹阳故为鄣郡,其得名盖以此,则作鄣为是】入江彭泽西【本注云:彭泽今彭蠡也在鄱阳彭泽县】汉志》亦云:「庐江出陵阳东南,北入江。」盖陵阳者,丹阳之属县,今宁国府旌徳县有陵阳山,而三天子都乃在徽、饶之境,疑与陵阳腹背相直,故庐江者得出其东南而西流北折,以为鄱、余二水,遂以防于彭蠡而入于江也。及其入江,则庐山屹立乎其西南,而江之北防,即为郡之南境,疑江与山盖相因以得名,而郡境虽在江北,亦以其南直此江此山而名之也。然则彭蠡安得为无源而必待汉汇江防而成哉?汉志豫章为郡,领县十八,其彭蠡县下注云:「禹贡彭蠡泽在西」,其余则言水入湖汉者八【鄱阳鄱水,余干余水,艾脩水,涂淦水,南城盱水,建成蜀水,宜春南水,南壄彭水】入大江者一【贑豫章水】而湖汉一水,则又自雩都东至彭泽入江,行千九百八十里也。桉今地势,彭蠡既与江通,而豫章诸水不由彭蠡,别无入江之路,则湖汉者即是彭蠡,而其所受众水之源,又不止于庐江而已也。以此而观,则《山海经》之言犹有未尽,且其曰「入江彭泽西」者,本谓迳彭蠡县之西而入江耳,而语意不眀,遂若析江与泽各为一水,而一东一西以入江者,此亦其立言之疵也。汉志又自不知湖汉之即为彭蠡而两言之,又不知入大江者亦必猪于彭蠡而别为一例,又不知湖汉之为湖,正以其泽名之,而复兼以汉称,则又承《禹贡》之误而弗深考也。至于雩都之水,则但见其为一郡众流之最逺者,而遂推为湖汉之源以主其名,则又不知湖汉之名初非一水,必自隆兴以北众水皆防猪为大泽,然后可以名之,非雩都一水所可得而専也。至如郑渔仲氏「汉水衍文」之说固善矣,而其下文「江水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之数言似亦可疑,而彼犹未能尽正也。呜呼!《禹贡》所载者九州之山川,吾之足迹未能遍乎荆扬,而见其所可疑者已如此,不知耳目见闻之所不及,所可疑者又当几何?是固不可得而知矣。至于经之凡例,本自眀白,而诸儒乃有过为新竒之说以乱之者,若论导山而逾于河,而以为导岍岐、荆山之脉使之度河以为壶口诸山之类,则亦不待闻见之及而知其▯矣。夫禹之治水,随山刋木,其所表识诸山之名,必其髙大可以辨疆域,广博可以奠民居,故谨而书

译谬误越发明显,使得有见识的士人读后越怀疑而越不敢相信。只有建国初期的胡秘监胡旦,近世的晁詹事晁说之,都将九江解释为洞庭湖,他们的引证都极其精当广博;而莆田的郑樵(字渔仲)唯独认为“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海”这十三字是衍文,也是正确的。我既然亲眼目睹了彭蠡有源头、两江不分的事实,又参考了这三种说法,并深入从事理情势去探求,然后果然明白了它出错的原因。大概洪水的祸患,只有黄河最为严重,而兖州是黄河的下游,水流弯曲而流速缓慢,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所以黄河的祸患在这里尤其严重,因此治理的工程,经历了十三年,才与其他各州相同。我推测当时,只有这些地方,事态紧急、百姓困苦,形势重要、劳役繁重,大禹才亲自莅临并监督,不能有一天离开。至于梁、雍、荆、扬等地,地处偏远、水流湍急,不需要疏浚开凿,本来就已经通畅,那么分派官员前往视察,也是可以的。况且洞庭、彭蠡之间,是三苗氏居住的地方,当时那里水泽山林,幽深昏暗不可测度,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服从劳役,那么前往的官员,本来未必敢立即深入他们的境内,所以只看到彭蠡作为沼泽,而不知道它的源头非常遥远而且众多;只看到洞庭下游已经成了江河,而不知道其中游曾经作为沼泽而且非常广阔,因此导致错误,实在不足为怪。至于用字的相同与不同,那么经典的体例,本来就可以考证,只是读者没有深入思考罢了。现在只要删去“东汇北江”的衍字,而将“洞庭”正名为“九江”,再用经典的体例贯通理解,那么“经过九江到达东陵”这句话,是说疏导岷山的水,而这水流的流向,横截洞庭湖的出口,直到东陵,这是汉水经过三澨的体例。“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这句话,是说疏导岷阳的山,而疏导山脉的人到达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湖的尾部,向东取山路,直到敷浅原,这是疏导岍山、岐山、荆山而越过黄河,以尽常山、碣石山的体例。由此看来,那么经典的文意,不也就已经明白了吗?如果再用其他书籍来考证,那么《山海经》说:“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本注说:一作鄣,现在查考丹阳本来为鄣郡,它的得名大概因此,那么作鄣是正确的】,在彭泽西面入江【本注说:彭泽即现在的彭蠡,在鄱阳彭泽县】”,《汉书·地理志》也说:“庐江发源于陵阳东南,向北入江。”大概陵阳是丹阳的属县,现在宁国府旌德县有陵阳山,而三天子都在徽州、饶州的边界,怀疑与陵阳前后相对,所以庐江能够从它的东南流出而向西流再向北转折,成为鄱水、余水,于是汇聚于彭蠡而入江。等到它入江,那么庐山屹立在它的西南,而江的北岸,就是郡的南境,怀疑江与山大概是相互因袭而得名,而郡境虽然在江北,也因为它的南面正对着这条江和这座山而得名。既然这样,那么彭蠡怎么能没有源头而一定要等待汉水汇聚江岸才形成呢?《汉书·地理志》记载豫章为郡,管辖十八个县,其中彭蠡县下注说:“《禹贡》彭蠡泽在西”,其余则说水入湖汉的有八条【鄱阳的鄱水,余干的余水,艾县的脩水,涂县的淦水,南城的盱水,建成的蜀水,宜春的南水,南野的彭水】,入大江的有一条【赣州的豫章水】,而湖汉这一条水,又自雩都向东到彭泽入江,行程一千九百八十里。查考现在的地势,彭蠡既然与江相通,而豫章诸水不经过彭蠡,没有别的入江之路,那么湖汉就是彭蠡,而它所汇聚的众水源头,又不止于庐江而已。由此看来,那么《山海经》的话还有未尽之处,而且它说“入江彭泽西”,本来是说经过彭蠡县的西面而入江,但语意不明,于是好像把江与泽各分为一条水,而一东一西地入江,这也是它立言的弊病。《汉书·地理志》又不知道湖汉就是彭蠡而分作两件事说,又不知道入大江的水也必然汇聚于彭蠡而另立一例,又不知道湖汉称为湖,正是以它的泽名来称呼,而又兼用汉来称呼,那么又是承袭《禹贡》的错误而没有深入考证。至于雩都的水,只是看到它是全郡众流中最远的,于是推定为湖汉的源头以主导其名,那么又不知道湖汉的名字起初并非指一条水,必定是自隆兴以北众水都汇聚为大泽,然后才可以这样称呼,不是雩都一条水所能独占的。至于郑渔仲“汉水为衍文”的说法固然很好,而他下文“江水向东迤逦北岸于汇,向东为中江入海”这几句话似乎也值得怀疑,而他还没有完全纠正。唉!《禹贡》所载的是九州的山川,我的足迹未能遍及荆、扬二州,而所见到的可疑之处已经如此,不知道耳目见闻所不及的地方,可疑之处又该有多少?这本来是不可能知道的。至于经典的体例,本来自明,而众儒却有为了新奇之说而扰乱它的,如果说疏导山脉而越过黄河,而认为是疏导岍山、岐山、荆山的山脉使它们渡河成为壶口等山之类,那么也不必等到见闻所及就知道它错了。大禹治水,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他所标识的山名,必定是高大可以辨别疆域,广博可以安定民居的,所以谨慎地记载

之,以见其施功之次第,初非有意推其脉络。之所自来,若今论葬法者之所言也。若必实以山脉言之,则亦自有可言,而尤足以见其说之谬者。盖河北诸山本根脊脉,皆自代北寰、武、岚、宪诸州乗髙而来,其脊以西之水则西流以入龙门、西河之上流,其脊以东之水则东流而为桑乾道幽冀以入于海。其西一支为壶口、太岳,次一支包汾晋之源而南出以为析城、王屋,而又西折以为雷首,又次一支乃为太行,又次一支乃为常山,其闲各隔沁、潞诸州不相连属。岂自岍、岐跨河东度而反为是诸山哉?若过九江至于敷浅原,亦有袭其谬者,以为衡山之脉东度而来,则以见闻所及而知其必不然也。盖岷山之脉,其一支为衡山者已尽于九江之西,其一支南而东度桂岭者,则包湘原而北径潭、袁之境以尽于庐阜,其一支又南而东度大庾者,则包彭蠡之源以北至乎建康,其一支则又东包浙江之源而北,其首以尽于防稽南,其尾以尽乎闽越也。岂衡山之脉能度九江而其度也,又直为敷浅原而已哉?又有欲以扬州之三江即为荆州之中江、北江而犹病其阙一,乃顾彭蠡之余波适未有号,则姑使之潜冒南江之名以足之,且又自谓圣经书法之妙,非他人之所及,是亦极巧而且新矣。然自湖口而下江本无二,安得有三?且于下文之震泽又悬隔辽夐而不相属也,则又安能曲说而强附之哉?问诸吴人,震泽下流实有三江以入于海,彼既以目验之,恐其说之必可信,而于今尚可攷也。因并论之以俟来者有以质焉【九江彭蠡辨】

译(我)这样写,是为了展示其施功的先后次序,起初并非有意推究其脉络的源头,像如今谈论葬法的人所说的那样。如果一定要用山脉来实指,那么也自有可说的地方,而且更能显示出那种说法的错误。因为河北各山的根本脊脉,都是从代北的寰、武、岚、宪等州乘高而来,其山脊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龙门、西河的上游,其山脊以东的水向东流成为桑乾河,经过幽州、冀州流入大海。其中西边一支是壶口山、太岳山,次一支包围汾水、晋水的源头向南流出成为析城山、王屋山,又向西折转成为雷首山,再次一支才是太行山,再其次一支才是常山,它们之间各自隔着沁州、潞州等地而不相连属。难道是从岍山、岐山跨越河东渡过来反而成为这些山吗?如果越过九江到达敷浅原,也有沿袭这种错误说法的人,认为衡山的山脉向东渡过来,根据我所见闻的,知道这必定不是这样。因为岷山的山脉,其中一支成为衡山的已经在九江以西终结,其中一支向南向东渡过桂岭的,则包围湘水源头向北经过潭州、袁州境内终结于庐山,其中一支又向南向东渡过大庾岭的,则包围彭蠡湖源头向北到达建康,其中一支则又向东包围浙江源头向北,其山首终结于会稽南部,其山尾终结于闽越地区。难道衡山的山脉能渡过九江,而且渡过来又正好成为敷浅原吗?又有人想把扬州的三江直接当作荆州的中江、北江,还嫌缺少一条,于是看到彭蠡湖的余波恰好没有名称,就暂且让它冒用南江的名号来凑足三条,并且又自认为是《圣经》书法的精妙,不是别人所能达到的,这也极其巧妙而且新奇了。然而从湖口往下长江本来没有两条,怎么会有三条?而且与下文提到的震泽又相隔遥远而不相连属,那么又怎么能曲解强附呢?询问吴地的人,震泽下游确实有三条江流入大海,他们既然亲眼验证过,恐怕他们的说法必定可信,而且现在还可以考证。因此一并论述以等待后来者有所质疑【九江彭蠡辨】

武夷君之名著自汉世,祀以干鱼,不知果何神也。今建宁府崇安县南二十余里,有山名武夷,相传即神所宅。峰峦岩壑,秀拔竒伟。清溪九曲流出其间,两崖絶壁,人迹所不到处,徃徃有枯查插石罅闲,以▯舟船棺柩之属。柩中遗骸,外列陶器,尚皆未壊。颇疑前世道阻未通,川壅未决时,夷落所居,而汉祀者即其君长,盖亦避世之士,生为众所臣服,没而传以为仙也。今山之羣峰,最髙且正者,犹以大王为号,半顶有小丘焉,岂即君之居耶【武夷图序○以上文集十三条】

潮之迟速大小自有常,旧见眀州人说,月加子午则潮长,自有此理。沈存中笔谈说亦如此【以下论潮汐○语类】

潮汐之说,余襄公言之尤详。大抵天地之间,东西为纬,南北为经,故子午卯酉为四方之正位,而潮之进退以月至此位为节耳。以气之消息言之,则子者,隂之极而阳之始;午者,阳之极而隂之始;卯为阳中,酉为隂中也【荅张敬之○文集】

附余襄公安道曰:潮之涨退,海非增减,盖月之所临,则水徃从之。日月右转,而天左转,一日一周,临于西极。故月临卯酉,则水涨乎东西;月临子午,则潮平乎南北。彼竭此盈,徃来不絶,皆系于月。何以知其然乎?夫昼夜之运,日东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竒,故太隂西没之期,常缓于日三刻有竒。潮之日缓其期,率亦如是。自朔至望,常缓一夜;潮自望而晦,复缓一昼。潮朔望前后,月行差疾,故晦前三日,潮势长;朔后三日,潮势大;望亦如之。月▯之际,其行差迟,故潮之去来亦合防不尽。盈虚消息,一之于月,隂阳之所以分也。夫春夏昼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盖春为阳中,秋为隂中,岁之有春秋,犹月之有朔望也。故潮之极涨,常在春秋之中;潮之极大,常在朔望之后。此又天地之常数也。

  雷电 风雨雪雹霜露

问雷电。程子曰:“只是气相摩轧,是否?”曰:“然。”或以为有神物。“曰:气聚则须有,然才过便散。如雷斧之类,亦是气聚而成者。但已有渣滓,便散不得。此亦属成之者性。”张子云:“其来也,几微易简;其究也,广大坚固。”即此理也【以下论雷电】

雷,如今之爆杖盖郁积之极,而迸散者也。

十月雷鸣,曰恐发动了阳气,所以大雪为丰年之兆者,雪非丰年,盖为凝结得阳气在地,来年发逹生长万物。

雷虽只是气,但有气便有形。如蝃蝀,本只是薄雨为日所照成影,然亦有形,能吸水吸酒。人家有此,或为妖,或为祥【以上语类四条】

风只如天相似,不住旋转。今此处无风,盖或旋在那边,或旋在上面,都不可知。如夏多南风,冬多北风,此亦可见【以下论风雨雪雹霜露】

霜只是露结成,雪只是雨结成。古人说,露是星月之气,不然今髙山顶上虽晴亦无露。露只是自下蒸上。人言极西髙山上亦无雨雪。

髙山无霜露,却有雪。某尝登云谷,晨起穿林薄中,并无露水沾衣,但见烟霞在下,茫然如大洋海。众山仅露峰尖,烟云环绕,徃来山如移动,天下之竒观也。或问:“髙山无霜露,其理如何?”曰:“上面气渐清,风渐紧,虽微有雾气,都吹散了,所以不结。若雪,则只是雨遇寒而凝,故髙寒处雪先结也。”

雪花所以必六出者,盖只是霰下被猛风拍开,故成六出。如人掷一团烂泥于地,泥必趱开成棱瓣也。又六者,隂数太隂▯精石亦六棱,盖天地自然之数。

问龙行雨之说曰:「龙,水物也。其出而与阳气交蒸,故能成雨。但寻常雨,自是隂阳气蒸郁而成,非必龙之为也。密云不雨,尚徃也。盖止是下气上升,所以未能雨。必是上气蔽盖,无发泄处,方能有雨。」横渠《正蒙》论风雷云雨之说,最分晓。

虹,非能止雨也。而雨气至,是已薄,亦是日色射散雨气了。

问龙行雨如何?曰:不是龙口中吐出,只是龙行时便有雨随之。刘禹锡亦尝言,有人在一髙山上,见山下雷神、龙▯之类行雨,此等之类无限,实要见得破。

问康节:“云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

译武夷君的名声从汉代就显赫了,用干鱼祭祀他,不知究竟是何种神灵。如今建宁府崇安县南面二十多里,有座山名叫武夷,相传就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山峰岩谷,秀丽挺拔奇特雄伟。清澈的溪流九曲环绕流出其间,两岸绝壁,人迹罕至之处,往往有枯木插入石缝间,用来放置船棺之类的东西。棺中遗骸,外面排列着陶器,都还没有毁坏。颇怀疑前世道路阻隔未通,河流壅塞未决时,这是夷人部落所居住的地方,而汉代祭祀的正是他们的首领,大概也是避世之人,生前被众人臣服,死后便传说成仙了。如今山上的群峰,最高且居中的,还以大王为号,半山腰有小丘,难道就是君长的居所吗【武夷图序○以上文集十三条】

潮汐的迟速大小自有常理,以前听明州人说,月亮运行到子午方位时潮水上涨,自有这样的道理。沈存中《笔谈》所说的也是如此【以下论潮汐○语类】

关于潮汐的说法,余襄公论述得尤其详细。大抵天地之间,东西为纬,南北为经。所以子午卯酉是四方的正位,而潮汐的进退以月亮运行到这些方位为节律。从阴阳之气的消长来说,子时是阴气极盛而阳气初生;午时是阳气极盛而阴气初生;卯时是阳气居中,酉时是阴气居中【答张敬之○文集】

附余襄公余安道说:潮汐的涨退,海水并没有增减,大概是月亮所临照的地方,水就随之而去。日月向右运转,而天向左运转,一日一周,临照到西极。所以月亮临照卯酉方位时,东西方向的水就上涨;月亮临照子午方位时,南北方向的潮水就平静。那边枯竭这边充盈,往来不绝,都系于月亮。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昼夜的运行,太阳向东行一度,月亮行十三度有余,所以月亮西沉的时间,常常比太阳晚三刻有余。潮汐每日推迟其时间,大概也是这样。从朔日到望日,常常推迟一夜;潮汐从望日到晦日,又推迟一昼。潮汐在朔望前后,月亮运行稍快,所以晦日前三天,潮势增长;朔日后三天,潮势盛大;望日也是如此。月亮晦明交替之际,其运行稍慢,所以潮汐的去来也合乎道理不尽相同。盈虚消长,都统一于月亮,这是阴阳之所以区分的原因。春夏白天的潮水常常盛大,秋冬夜晚的潮水常常盛大。大概春天是阳气居中,秋天是阴气居中,一年有春秋,就像月亮有朔望一样。所以潮水极涨,常在春秋之中;潮水极大,常在朔望之后。这又是天地的常理。

雷电 风雨雪雹霜露

问雷电。程子说:“只是气相互摩擦,对吗?”回答说:“对。”有人认为有神物。回答说:气聚集就必须有,但刚过去就消散了。像雷斧之类,也是气聚集而成的。但已有渣滓,就消散不了。这也属于形成之物的本性。张载说:“它的到来,几微易简;它的穷尽,广大坚固。”就是这个道理【以下论雷电】

雷,就像现在的爆竹,是郁积到了极点,然后迸散出来的。

十月打雷,说恐怕发动了阳气,所以大雪是丰年的征兆,雪本身不是丰年,而是因为它凝结了地下的阳气,来年才能发达生长万物。

雷虽然只是气,但有气就有形。像彩虹,本来只是薄雨被日光照射形成的影子,但也有形,能吸水吸酒。人家如果有这种现象,有时是妖异,有时是祥瑞【以上语类四条】

风就像天一样,不停旋转。现在这里没有风,大概是因为旋在那边,或者旋在上面,都不可知。比如夏天多南风,冬天多北风,这也可见【以下论风雨雪雹霜露】

霜只是露水凝结成的,雪只是雨水凝结成的。古人说,露水是星月之气,不对,如今高山顶上即使晴天也没有露水。露水只是从下往上蒸腾的。人们说极西的高山上也没有雨雪。

高山没有霜露,却有雪。我曾经登上云谷,早晨起来穿过树林草丛,并没有露水沾湿衣服,只看见烟霞在下面,茫然像大海一样。众山仅露出峰尖,烟云环绕,往来间山好像移动,这是天下奇观。有人问:“高山没有霜露,这是什么道理?”回答说:“上面的气逐渐清冽,风逐渐紧,虽然微有雾气,都被吹散了,所以不凝结。至于雪,只是雨水遇到寒冷而凝结,所以高寒之处雪先凝结。”

雪花之所以必定是六瓣的,大概只是霰落下被猛风拍开,所以成为六瓣。就像人把一团烂泥掷在地上,泥必定会散开成棱角花瓣一样。又六,是阴数,太阴的精石也是六棱,这是天地自然的数目。

问龙行雨的说法,回答说:“龙,是水物。它出来与阳气交蒸,所以能成雨。但平常的雨,自然是阴阳之气蒸郁而成的,不一定是龙造成的。密云不雨,尚且还在上升。大概只是下气上升,所以未能下雨。必须是上气遮蔽覆盖,没有发泄的地方,才能下雨。”横渠《正蒙》论风雷云雨的说法,最明白。

虹,并不能止雨。而雨气至此,已经淡薄,也是日光射散雨气了。

问龙行雨是怎样的?回答说:不是从龙口中吐出来,只是龙行走时就有雨随之。刘禹锡也曾说过,有人在一座高山上,看见山下雷神、龙之类行雨,这类事情无限,实在要看破。

问邵雍:“云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水

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此说是否?”曰:“想且是以大小推排匹配去。”问伊川:“云露是金之气?”曰:“露自是有清肃底气象。古语云:‘露结为霜。’今观之,诚然。”伊川云:“不然,不知何故?”盖露与霜之气不同,露能滋物,霜能杀物也。雪霜亦有异,霜则杀物,雪不能杀物也。雨与露亦不同,雨气昏,露气清。气蒸而为雨,如饭甑盖之,其气蒸郁而汗下淋漓;气蒸而为雾,如饭甑不盖,其气散而不收。雾与露亦有异,露气肃,而雾气昏也。

译“化育万物的草,雷化育万物的木,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我想大概是依据大小来推演匹配的吧。”问伊川先生:“云和露是金行的气吗?”伊川先生说:“露自有清肃的气象。古语说:‘露水凝结成为霜。’现在观察,确实如此。”伊川先生又说:“不对,不知是什么原因?”因为露和霜的气不同,露能滋润万物,霜能伤害万物。雪和霜也有区别,霜能伤害万物,雪不能伤害万物。雨和露也不同,雨气浑浊,露气清朗。气蒸腾而成雨,就像蒸饭的甑盖上了盖子,其气蒸郁而汗水淋漓地下落;气蒸腾而成雾,就像蒸饭的甑没盖盖子,其气散开而不收敛。雾和露也有区别,露气清肃,而雾气浑浊。

横渠云:「阳为隂累,则相持为雨而降;阳气正升,忽遇隂气,则相持而下为雨。盖阳气轻,隂气重,故阳气为隂气压坠而下也。隂为阳得,则飘扬为云而升;隂气正升,忽遇阳气,则助之飞腾而上为云也。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阳气伏于隂气之内不得出,故爆开而为雷也。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隂气凝结于内,阳气欲入不得,故旋绕其外不已而为风。至吹散隂气尽乃已也。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戾气飞雹之类,曀霾黄雾之类,皆隂阳邪恶不正之气,所以雹水秽浊,或青黒色。」

因言丘墓中棺木能畨动,皆是风吹。盖风在地中,气聚出地面,又散了【以上语类十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一

  ▯神

  总论

因说▯神曰:「▯神事自是第二着。那个无形影是难理防底,未消去理防,且就日用紧切处做工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未知生,焉知死?』此说尽了。此便是合理防底。理防得将闲,▯神自有见处。若合理防底不理防,只管去理防没紧要底,将闲都没理防了。」

义刚将▯神问目呈毕,先生曰:“此事自是第二着,未能事人,焉能事▯?此説尽了。今且湏去理防眼前事,那个▯神事无形无影,莫要枉费心力理防得那个来。时将久,我着实处皆不晓得。所谓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这个皆是靣前事,做得一件便是一件。如易便自难理防了。而今只据我恁地推测,不知是与不是,亦湏逐一去看。然到极处,不过只是这个。”

或问▯神有无,曰:此岂卒乍可説便说?公亦岂能信得及?湏于众理看得渐眀,则此惑自解。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神而逺之,可谓知矣。人且理防合当理防底事,其理防未得底且推向一邉,待日用常行处理防得透,则▯神之理将自见得,乃所以为知也。未能事人,焉能事▯?意亦如此。

天下大底事,自有个大底根夲;小底事,亦自有个紧切处。若见得天下亦无甚事,如▯神之事,圣贤説得甚分眀。只将礼熟读,便见。二程初不说无▯神,但无而今世俗所谓▯神耳。古来圣人所制祭祀,皆是他见得天地之理如此。

神,伸也;▯,屈也。如风雨雷电初发时,神也;及至风止、雨过、雷住、电息,则▯也。

▯神不过隂阳消长而已。亭毒化育,风雨晦冥,皆是。在人则精是魄,魄者▯之盛也。气是魂,魂者神之盛也。精气聚而为物,何物而无▯神?游魂为变,魂游则魄之降可知。

▯神只是气,屈伸往来者,气也。天地闲无非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无闲断。人自不见,人心才动,必逹于气,便与这屈伸往来者相感通。如卜筮之类,皆是心自有此物,只说你心上事才动,必应也。

问:▯神便只是此气否?曰:又是这气里靣,神灵相似。问:先生说▯神自有界分,如何?曰:如日为神,夜为▯,生为神,死为▯,岂不是界分?

叔器问先生:“前说日为神,夜为▯,所以▯夜出,如何?”曰:“闲有然者,亦不能皆然。夜属隂,且如妖鸟,皆隂类,皆是夜鸣。”

雨、风、露、雷、日、月、昼夜,此▯神之迹也。此是白日公平正直之▯神。若所谓有啸于梁、触于胷,此则所谓不正邪暗,或有或无,或去或来,或聚或散者。又有所谓祷之而应,祈之而获,此亦所谓▯神同一理也。世闲万事皆此理,但精粗小大之不同尔。又曰:以功用谓之▯神,即此便见。

▯神死生之理,定不如释家所云世俗所见,然又有其事昭昭,不可以理推者,此等处且莫要理,防

因说神怪事曰:「人心平铺着便好,若做弄便有▯怪出来。」

理有眀未尽处,如何得意?诚且如▯神事,今是有是无?因说张仲隆曾至金沙隄,见巨人迹,此是如何?扬谓册子说并人传说皆不可信,湏是亲见。扬平昔见册子上并人说得满头满耳,只是都不曾自见。先生曰:

译横渠说:“阳气被阴气牵累,就相互凝结而成雨降落;阳气正当上升,忽然遇到阴气,就相互凝结而下成为雨。这是因为阳气轻,阴气重,所以阳气被阴气压坠而下。阴气被阳气获得,就飘扬而成云上升;阴气正当上升,忽然遇到阳气,就助它飞腾而上成为云。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出来,就奋击而成雷霆;阳气伏在阴气之内不能出来,所以爆裂而成雷。阳气在外不能进入,就周旋不停而成风;阴气凝结在内,阳气想进入不能,所以旋绕其外不止而成风。直到吹散阴气尽才停止。和顺而散开就成为霜、雪、雨、露,不和顺而散开就成为戾气、曀霾、戾气、飞雹之类,曀霾黄雾之类,都是阴阳邪恶不正之气,所以雹水秽浊,或者呈青黑色。”

接着说坟墓中棺木能翻动,都是风吹的缘故。因为风在地中,气聚集冒出地面,又散开了【以上语类十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一

〇神

总论

接着说神说:“神的事自然是第二位的。那个无形影的是难以探究的,不必去探究,且就在日常紧要处下功夫。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神?未知生,焉知死?’这话讲尽了。这就是应当探究的。探究得将闲,神自然有见处。如果应当探究的不探究,只管去探究没紧要的,将闲都没探究了。”

义刚将关于神的问目呈毕,先生说:“这事自然是第二位的,未能事人,焉能事神?这话讲尽了。现在且须去探究眼前的事,那个神的事无形无影,不要枉费心力探究那个来。时日久了,我实处皆不晓得。所谓诗书执礼,都是雅言。这些都是眼前事,做得一件便是一件。如《易》便自然难以探究了。而今只据我这样推测,不知是与不是,也须逐一去看。然而到极处,不过只是这个。”

有人问神有无,说:“这岂能突然就说便说?你也岂能信得及?须于众理看得渐明,则此惑自解。樊迟问知,孔子说:‘务民之义,敬神而远之,可谓知矣。’人且探究合当探究的事,其探究未得的且推向一边,待日用常行处理探究得透,则神之理将自见得,乃所以为知也。未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神?意思也是如此。”

天下大底事,自有个大底根本;小底事,亦自有个紧切处。如果见得天下亦无甚事,如神之事,圣贤说得甚分明。只将礼熟读,便见。二程起初不说无神,只是无而今世俗所谓的神罢了。古来圣人所制祭祀,都是他见得天地之理如此。

神,是伸展;鬼,是屈曲。如风雨雷电初发时,是神;及至风止、雨过、雷住、电歇,则是鬼。

神鬼不过是阴阳消长而已。亭毒化育,风雨晦冥,都是。在人则精是魄,魄是鬼之盛也。气是魂,魂是神之盛也。精气聚而成物,何物而无神鬼?游魂为变,魂游则魄之降可知

神鬼只是气,屈伸往来的,是气。天地间无非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无间断。人自不见,人心才动,必达于气,便与这屈伸往来的相感通。如卜筮之类,都是心自有此物,只说你心上事才动,必然应验也。

问:神鬼便只是此气否?说:“又是这气里面,神灵相似。”问:“先生说神鬼自有界分,如何?”说:“如日为神,夜为鬼,生为神,死为鬼,岂不是界分?”

叔器问先生:“前说日为神,夜为鬼,所以鬼夜出,如何?”说:“间有然者,亦不能皆然。夜属阴,且如妖鸟,皆阴类,皆是夜鸣。”

雨、风、露、雷、日、月、昼夜, 这是神鬼之迹也。这是白日公平正直之神鬼。若所谓有啸于梁、触于胸,这是所谓不正邪暗,或有或无,或去或来, 或聚或散者。又有所谓祷之而应, 祈之而获, 这也是所谓神鬼同一理也。世间万事皆此理, 但精粗小大之不同尔。又说:以功用谓之神鬼, 即此便见。

神鬼死生之理, 定不如释家所云世俗所见, 然又有其事昭昭, 不可以理推者, 此等处且莫要理, 防

因说神怪事说:“人心平铺着便好, 若做弄便有鬼怪出来。”

理有明未尽处, 如何得意?诚且如神事, 今是有是无?因说张仲隆曾至金沙堤, 见巨人迹, 此是如何?扬谓册子说并人传说皆不可信, 须是亲见。扬平昔见册子上并人说得满耳满耳, 只是都不曾自见。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