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一
亲也休;治人不治,更不反求诸己,教你不治也休;礼人不荅,更不反求诸己,教你不荅也休。我也不解恁地得,你也不仁、不义、无礼、无智,我也不仁、不义、无礼、无智,大家做个鹘突没理会底人【语类】
译亲近别人,别人不亲近,就算了;治理别人,别人不被治理,就算了;以礼待人,别人不回应,就算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你是不仁、不义、无礼、无智,我也是不仁、不义、无礼、无智,大家都做个糊涂混日子、不去追究的人。
为政不难章
吴伯英问:「不得罪于巨室,曰只是服得他心【语类】
天下有道章
郑问:“小役大,弱役强,亦曰天?何也?”曰:“到那时,不得不然,亦是理当如此。”
仁不可为众,为犹言难为弟,难为兄之为,言兄贤难做他,弟弟贤难做他,兄仁者无敌,难做众去抵当他。
不能自强,则听天所命;修徳行仁,则天命在我。今之为国者,论为治则曰:「不消做十分底事,只随风俗做便得,不必须欲如尧舜三代。」只恁地做,天下也治;为学者则曰:「做人也不湏做到孔孟十分事,且做得一二分也得。」尽是这样茍且见识,所谓「听天所命」者也【以上语类三条】
自暴者章
问:自暴自弃之别?曰:孟子説得已分明。看来自暴者,便是刚恶之所为;自弃者,便是柔恶之所为也。
先生问梁:“自暴自弃如何?”梁未荅。先生曰:“言非礼义,非如非先王之道之非,谓所言必非诋礼义之説为非道,是失之暴戾。我虽言,而彼必不肯听,是不足与有言也。自弃者,谓其意气卑弱,志趣凡陋,甘心自絶,以为不能。我虽言其仁义之美,而彼以为我必不能居仁由义,是不足有为也。故自暴者强,自弃者弱。”伊川云:“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以上语类二条】
居下位章
敬之问:“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思诚莫湏是明善否?”曰:“明善自是明善,思诚自是思诚。明善是格物致知,思诚是毋自欺,谨独。明善固所以思诚,而思诚上面又自有工夫在。诚者都是实理了,思诚者恐有不实处,便思去实他。诚者天之道,天无不实,寒便是寒,暑便是暑,更不待使他恁地。圣人仁便真个是仁,义便真个是义,更无不实处在。常人説仁时,恐犹有不仁处;説义时,恐犹有不义处,便着思有以实之,始得。”
问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此是以实理见之于用,故便有感通底道理。曰:不是以实理去见之于用,只是既有其实,便自能感动得人也【以上语类二条】
伯夷辟纣章
才卿问:「伯夷是中立而不倚,栁下恵是和而不流否?」曰:「栁下恵和而不流之事易见,伯夷中立不倚之事何以验之?」陈曰:「扣马之谏,饿而死,此是不倚。」曰:「此谓之偏倚,亦何可以见其不倚?」刘用之曰:「伯夷居北海之濵,若将终身焉,及闻西伯善养老,遂来归之,此可见其不倚。」否曰:「此下更有一转,方是不倚。盖初闻文王而归之,及武王伐纣而去之,遂不食周粟,此可以见其不倚也【语类】
问第十三章。横渠曰:太公、伯夷辟纣,皆不徒然。及归文王,亦不徒然。一佐武王伐纣,一谏武王伐纣,皆不徒然。必大谓二人之归文王,特以闻其善养老而已。窃恐不为此而出也。曰:是【荅吴伯丰○文集】
求也为季氏宰章
至之问:“如李悝尽地力之类,不过欲教民而已。孟子何以谓‘任土地者亦次于刑’?”曰:“只为他是欲富国,不是欲为民。但强占土地,开垦将去,欲为巳物耳,皆为君聚敛之徒也【语类】
恭者不侮人章
圣人但顾我理之是非,不问利害之当否。众人则反是。且如恭俭,圣人但知恭俭之不可不为耳。众人则以为:「我不侮人,则人亦不侮我;我不夺人,则人亦不夺我。」便是计较利害之私。要之,圣人与众人做处,便是五峯所谓「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者也【语类】
淳于髠曰章
事有缓急,理有大小,这样处皆须以权称之。或问:“执中无权之权,与嫂溺援之以手之权,微不同否?”曰:“执中无权之权稍轻,嫂溺援之以手之权较重,亦有深浅也【语类】
人不足与适章
大人格君心之非,此谓精神意气自有感格处,然亦湏有个开导底道理,不但黙黙而已。伊川解「遇主于巷」,所谓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义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意,正此意也。或曰:「设遇暗君,将如何而格之?」曰:「孔子不能格鲁哀,孟子不能格齐宣
译为政不难章
吴伯英问:“不冒犯权贵豪门,只是说能让他们心服吗?”
天下有道章
郑问:“小国侍奉大国,弱国侍奉强国,这也说是天命吗?为什么呢?”回答说:“到了那种时候,不得不如此,也是理当如此。”
仁德不会因为人多而改变,这里的“为”就像“难为弟”、“难为兄”中的“为”,意思是兄长贤德难以匹敌,弟弟贤德也难以匹敌,兄长仁德则无敌,难以用众人去抵当。
如果不能自我奋发,就听任天命;修养德行施行仁政,天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治理国家的人,谈论治国就说:“不必做到十分完美,只要顺应风俗行事即可,不必非要像尧舜三代那样。”只这样去做,天下也能治理;做学问的人就说:“做人也不必做到孔孟那样的十分完美,做到一二分也可以。”全都是这种苟且的见识,这就是所谓的“听任天命”。
自暴者章
问:自暴和自弃的区别是什么?回答说:孟子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看来自暴的人,是刚强邪恶的表现;自弃的人,是柔弱邪恶的表现。
先生问梁:“自暴自弃是怎么回事?”梁没有回答。先生说:“自暴,是说言语违背礼义,不是像否定先王之道那样否定,而是说所说的必定是诋毁礼义的言论为非道,这是失之于暴戾。我虽然说话,但他必定不肯听,这是不值得与他交谈。自弃,是说他的意气卑弱,志趣平庸浅陋,甘心自我断绝,认为不能做到。我虽然向他陈述仁义的美好,但他认为我必定不能践行仁义,这是不值得有所作为。所以自暴的人刚强,自弃的人柔弱。”伊川说:“自暴的人用不信来拒绝,自弃的人用不为来断绝。”
居下位章
敬之问:“真诚是天的道理,追求真诚是人的道理。追求真诚莫非就是要明辨善吗?”回答说:“明辨善自然是明辨善,追求真诚自然是追求真诚。明辨善是格物致知,追求真诚是不自欺、慎独。明辨善固然有助于追求真诚,而在追求真诚上面又自有功夫。真诚都是实理了,追求真诚是担心有不实在的地方,便思考去充实它。真诚是天的道理,天没有不实在的,寒就是寒,暑就是暑,更不需要让它那样。圣人仁就真正是仁,义就真正是义,更没有不实在的地方。普通人说仁的时候,恐怕还有不仁的地方;说义的时候,恐怕还有不义的地方,便需要思考用什么来充实它,才行。”
问: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未有过。不真诚,从未有能感动人的。这是以实理体现在作用上,所以便有感应贯通的道理。回答说:不是以实理去体现在作用上,只是既然有了实在的内容,自然就能感动人。
伯夷辟纣章
才卿问:“伯夷是中正而不偏倚,柳下惠是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吗?”回答说:“柳下惠和顺而不随波逐流的事迹容易看见,伯夷中正不偏倚的事迹怎么验证呢?”陈说:“叩马进谏,饿死,这是不偏倚。”回答说:“这叫做偏倚,怎么可以看见他不偏倚呢?”刘用之说:“伯夷住在北海边,打算终老在那里,等到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于是来归附他,这可以看见他不偏倚。”回答说:“这下面还有一转,才是不偏倚。大概起初听说文王而归附他,等到武王伐纣而离开他,于是就不吃周朝的粮食,这可以看见他不偏倚。”
问第十三章。横渠说:太公、伯夷躲避纣王,都不是徒然的。等到归附文王,也不是徒然的。一个辅佐武王伐纣,一个劝谏武王伐纣,都不是徒然的。必大认为二人归附文王,只是因为听说他善于养老罢了。我私下担心他们不是为了这个而出来的。回答说:是的。
求也为季氏宰章
至之问:“像李悝尽地力之类,不过是想要教导百姓罢了。孟子为什么说‘任土地者亦次于刑’?”回答说:“只因为他是想要富国,不是想要为民。只是强占土地,开垦过去,想要作为自己的财物罢了,都是为君主聚敛的徒众。”
恭者不侮人章
圣人只顾念我的道理是否正确,不问利害是否得当。众人则相反。比如恭俭,圣人只知道恭俭不可不做罢了。众人则认为:“我不侮辱别人,别人也不侮辱我;我不夺取别人,别人也不夺取我。”这就是计较利害的私心。总之,圣人与众人做事的地方,就是五峰所说的“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了。
淳于髠曰章
事情有缓急,道理有大小,这样的地方都需要用权变来衡量。有人问:“执中无权之权,与嫂溺援手之权,稍微不同吗?”回答说:“执中无权的权稍轻,嫂溺援手的权较重,也有深浅之分。”
人不足与适章
大人匡正君心的错误,这是说精神意气自有感格之处,然而也需要有个开导的道理,不仅仅是默默无言而已。伊川解释“遇主于巷”,所谓至诚以感动他,尽力以扶持他,阐明义理以启发他的智慧,杜绝蔽惑以诚正他的意念,正是这个意思。有人说:“假如遇到昏庸的君主,将如何匡正他?”回答说:“孔子不能匡正鲁哀公,孟子不能匡正齐宣王”
,诸葛孔明之于后主,国事皆出于一巳。将出师,先自排布宫中府中许多人,后主虽能听从,然以资质之庸,难以变化。孔明虽亲写许多文字与之,亦终不能格之。凡此皆是虽有格君之理,而终不可以致格君之效者也【语类】
译诸葛亮对于后主,国家大事都出自他一人之手。将要出兵时,事先在宫中、府中安排了许多人,后主虽然能够听从,然而因为资质平庸,难以改变。诸葛亮虽然亲自写了许多文字给他,最终也不能感化他。所有这些都是虽然有感化君主的道理,但最终不能取得感化君主的成效。
仁之实章
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此数句,某煞曽入思虑来。尝与伯恭説:「实字有对名而言者,谓名实之实;有对理而言者,谓事实之实;有对华而言者,谓华实之实。」今这「实」字,不是「名实」「事实」之「实」,正是「华实」之「实」。仁之实,本只是事亲,推广之,爱人利物,无非是仁;义之实,本只是从兄,推广之,忠君弟长,无非是义。事亲、从兄,便是仁义之实;推广出去者,乃是仁义底华采。
问仁义之实,曰:“须是理会得个实字,方晓得此章意思。这实字便是对华字。且如爱亲、仁民、爱物,无非仁也。但是爱亲乃是切近而真实者,乃是仁最先发去处。于仁民、爱物,乃逺而大了。义之实,亦然。”
问事亲从兄有何分别?曰:事亲有爱底意思,从兄有严底意思。又曰:有敬底意思。问从兄如何为义之实?曰:言从兄则有可否。问所以同处如何?曰:不当论同。问伊川以为湏自一理中别出此意如何?曰:只是一个道理发出来,偏于爱底些子便是仁,偏于严底些子便是义。又曰:某怕人便説理一。
问:孟子言义之实,从兄是也;中庸却言义者宜也,尊贤为大,甚不同,如何?曰:义谓得宜,尊贤之等道理宜如此。曰:父子兄弟皆是恩合,今以从兄为义,何也?曰:以兄弟比父子,已是争得些。问:五典之常义,主于君臣,今曰从兄,又曰尊贤,岂以随事立言不同?其实则一,否?曰:然。
问:孟子言“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又曰“义之实,从兄是也”,不知“羞恶”与“从兄”之意如何相似?曰:“不要如此看,且理会一处,上义理教通透了,方可别看。如今理会一处未得,却又牵一处来,滚同説,少闲愈无理会处。圣贤説话,各有指归,且与他就逐句逐字上理会去。”
问仁之实,事亲是也。一▯似无四者,只有两个。以礼为节文,斯二者,智是知,斯二者,只是两个,生出礼智来。曰太极初生,亦只生隂阳,然后方有其他底。
朱蜚卿问「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巳也」?曰:「如今恁地勉强安排,如何得乐?到得常常做得熟,自然浃洽通快,周流不息,油然而生,不能自已。只是要到这乐处,实是难在。若只恁地把捉安排,才忘记又断了,这如何得乐?如何得生?」问:「如今也且着恁地把捉?」曰:「固是且着恁地,须知道未是。到处湏知道乐则生处是当。到这地头,恰似春月草木许多芽蘖一齐爆出来,更止遏不得。」贺孙问:「如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这个不是旋安排,这只就他初发上説。」曰:「只如今不能常会如此,孩提知爱其亲,如今自失了爱其亲意思;及其长也知敬其兄,如今自失了敬其兄意思,须着理会。孟子所以説「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须要常常恁地。要之湏是知得这二者,使常常见这意思,方会到得乐则生矣处。要紧却在知斯二者弗去是也。二句上湏是知得二者是自家合有底,不可暂时失了。到得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既知了,又湏着检防教详密子细节节应拍,方始会不闲断,方始乐,方始生。」孟子又云:「知皆扩而充之,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逹,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与知斯二者节文斯二者一▯语势有不同,一则説得紧急,一则説得有许多节次次序详宻。又曰:「乐则生,如水之流,拨尽许多壅塞之物,只恁地滔滔流将去【以上语类七条】
问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盖人之生也,莫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莫不知敬其兄。此乃最初一着,其他皆从此充去。故孟子曰:“无他,逹之天下也。”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孟子又谓:“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岂非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乎?曰:“仁义只是理,事亲从兄乃其事之实也【荅石子重○文集】
天下大悦章
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
译仁之实章
仁的实质,就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就是顺从兄长。这几句话,我确实曾深入思考过。曾经对伯恭说:“‘实’字有相对于‘名’而言的,即名实之实;有相对于‘理’而言的,即事实之实;有相对于‘华’而言的,即华实之实。”现在这个“实”字,不是“名实”“事实”的“实”,正是“华实”的“实”。仁的实质,本来只是侍奉父母,推广开来,爱人利物,没有不是仁的;义的实质,本来只是顺从兄长,推广开来,忠君敬长,没有不是义的。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便是仁义的实质;推广开去的,乃是仁义的光华采饰。
问仁义的实质,回答说:“必须理解‘实’字,才能明白这一章的意思。这个‘实’字是相对于‘华’字而言的。比如爱父母、仁待百姓、爱护万物,没有不是仁的。但是爱父母是切近而真实的,是仁最先发动的地方。至于仁待百姓、爱护万物,则是遥远而广大的。义的实质,也是如此。”
问侍奉父母和顺从兄长有什么区别?回答说:“侍奉父母有爱的意味,顺从兄长有严肃的意味。”又说:“有恭敬的意味。”问顺从兄长怎么就是义的实质?回答说:“说顺从兄长,就有可否的分别。”问所以相同的地方如何?回答说:“不应当论相同。”问伊川认为必须从同一个理中分别出这个意思,如何?回答说:“只是一个道理发出来,偏向爱的一点就是仁,偏向严的一点就是义。”又说:“我担心人们就只说理一。”
问:孟子说义的实质,顺从兄长就是;《中庸》却说义就是适宜,尊重贤人为大,很不相同,如何?回答说:“义就是得宜,尊重贤人这类道理适宜如此。”问:父子兄弟都是恩情聚合,现在用顺从兄长作为义,为什么呢?回答说:“用兄弟相比父子,已经是争得了一些。”问:五典的常义,主要在于君臣,现在说顺从兄长,又说尊重贤人,难道是因为随事立言不同?其实则一,对吗?回答说:“对。”
问:孟子说“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又说“义的实质,顺从兄长就是”,不知道“羞恶”与“顺从兄长”的意思如何相似?回答说:“不要这样看,且先理解一处,把义理弄通透了,才可以另外看。如今一处还没理解,却又牵来一处,混在一起说,更加没有理解的地方。圣贤说话,各有指归,且就逐句逐字上去理解。”
问仁的实质,侍奉父母就是。一〇似无四者,只有两个。用礼来节制文饰,这两者,智是知道这两者,只是两个,生出礼智来。回答说太极初生,也只生阴阳,然后才有其他的。
朱蜚卿问“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巳也”?回答说:“如今这样勉强安排,怎么能乐?等到常常做得熟练,自然融洽通快,周流不息,油然而生,不能自己。只是要到这乐的境地,实在难在。如果只是这样把捉安排,才忘记又断了,这怎么能乐?怎么能生?”问:“如今也且要这样把捉?”回答说:“固然且要这样,须知道未是。到处须知道乐则生处是当。到这地步,恰似春月草木许多芽蘖一齐爆发出来,更止遏不得。”贺孙问:“如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大,无不知敬其兄,这个不是临时安排,这只是就他初发上说的。”回答说:“只如今不能常会如此,孩提知道爱其亲,如今自己失去了爱其亲的意思;及其长大知道敬其兄,如今自己失去了敬其兄的意思,须要理解。孟子所以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须要常常这样。总之须要知道这两者,使常常见这意思,方会到得乐则生了处。要紧却在知斯二者弗去是也。两句上须要知道这两者是自家合有的,不可暂时失了。到得礼的实质节制文饰,这两者既知道了,又须要检防教详密子细节节应拍,方才不会间断,方才乐,方才生。”孟子又说:“知皆扩而充之,若火之始燃,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与知斯二者节文斯二者一〇语势有所不同,一则说得紧急,一则说得有许多节次次序详宻。又说:“乐则生,如水之流,拨尽许多壅堵之物,只这样滔滔流将去【以上语类七条】
问侍奉父母是仁的实质,顺从兄长是义的实质。大概人出生,没有不知道爱其父母的;及其长大,没有不知道敬其兄长的。这是最初一步,其他都从此扩充出去。所以孟子说:“无他,达之天下也。”有子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孟子又说:“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不弟。”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难道不是侍奉父母是仁的实质,顺从兄长是义的实质的吗?回答说:“仁义只是理,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乃是其事之实也【荅石子重○文集】
天下大悦章
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
不可以为子。得乎亲者,不问事之是非,但能曲为承顺,则可以得其亲之悦。茍父母有做得不是处,我且从之。茍有孝心者,皆可然也。顺乎亲,则和那道理也。顺了,非特得亲之悦,又使之不陷于非义,此所以为尤难也。
译不可以做儿子。能得到父母欢心的,不去问事情的对错,只要能委婉地顺从,就可以得到父母的喜悦。如果父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暂且顺从他们。只要有孝心的人,都可以这样做。顺从父母,也就符合了天理。顺从了,不仅得到父母的欢心,又使他们不陷入不义之中,这就是为什么这尤其难做到的原因。
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是无一事不是处和亲之心也。顺了,下面所以説瞽瞍底豫【以上语类二条】
离娄下
子产听郑国之政章
问子产之事,以《左传》考之类,非不知为政者,孟子之言,姑以其乗舆济人一事而议之耳。而夫子亦止以恵人目之,又谓其犹众人之母,知食而不知教,岂非子产所为终以恵胜与?曰:「致堂于恵人也,论此一▯甚详。」东坡云:「有及人之近利,无经世之逺图。」亦説得尽都。鄙有章,只是行恵人底规模。若后世所谓政者,便只是恵【语类】
乗舆济人之説,与某所闻于师者相表里。但不必言奸人,圣贤所警正为仁人君子,豪厘之差耳。奸人则尚何説哉?诸若此类,稍加密察为佳。辟除之,辟乃赵氏本説,与上下文意正相发明。盖与舍车济人正相反也。此叚注释近略,稍改稍详于旧。略云:恵谓私恩小利,政则有公平正大之体,纲纪法度之施焉。恵而不知为政者,亦有仁心仁闻,而不能扩充以行先王之道云尔。又云:十月成梁,盖时将寒沍,不可使民徒渉,又农功既毕,可以役民之时。先王之政细大具举,而无事不合民心顺天理,故其公平正大之体,纲纪法度之施,虽纎悉之闲,亦无遗恨。如此岂子产所及哉?诸葛武侯之治蜀也,官府次舍桥梁道路,莫不缮理,而民不告劳。盖其言曰: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恵,其亦庶防知为政矣。又云:君子能行先王之政,使细大之务无不毕举,则恵之所及亦巳广矣。是其出入之际,虽辟除人使之避己,亦上下之分固所宜然,何必曲意行私,使人知已出然后为恵?又况人民之众,亦安得人人而济之哉【荅何叔京○文集】
君之视臣如手足章
有故而去,非大义所系,不必深为之説。臣之去国,其故非一端。如曰亲戚连坐,则先王之制,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亦岂有此事哉?但昔者谏行言听,而今也有故而去,而君又加礼焉,则不得不为之服矣。乐毅之去燕,近之【荅何叔京○文集】
非礼之礼章
非礼义之礼义所论善矣,但以为其心皆在于异俗而邀名,则不必皆然,盖有择焉不精,以为善而为之者,知言所谓缘情立义,自以为由正大之徳而不知觉者也,此句之失与论子产而指奸人相类【荅何叔京○文集】
中也养不中章
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养者,非速使之中,使之才,渐民以仁,摩民以义之谓也。下以善养人,同【语类】
人有不为也章
问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又曰:「狷者有所不为。」不为之言则同,不为之意似有别矣。窃疑狷者之病,全在于「有所」二字。于所当为者而不为,则非知所决择之人矣。狷者之所以不为者,病在何处?茍自知其偏,加笃学力行,审思明辨之功,便可至中耶?抑气质之偏自有定量,终不足与有为耶?曰:「狷者但能不为而不能有为,亦其气质习尚之偏耳。知其偏而反之,岂有终不足与有为之理【荅詹尚賔○文集】
仲尼不为己甚章
问仲尼不为己甚,此言本分之外无所増加耳。曰:巳训太。又问:非其君不仕,非其民不使,治亦进,乱亦进,不羞污君,不辞小官,气象可谓巳甚矣,而目之曰圣人之清和,似颇难会。顷之乃曰:虽是圣,终有过当处【语类】
大人者章
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赤子无所知,无所能。此两句相拗,如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是不失其无所知,无所能,做出。盖赤子之心纯一无伪,而大人之心亦纯一无伪。但赤子是无知觉底纯一无伪,大人是有知觉底纯一无伪。
问:赤子之心,莫是发而未逺乎?中不可作未发时看否?曰:赤子之心,也有未发时,也有已发时。今欲将赤子之心専作已发看,也不得。赤子之心,方其未发时,亦有老稚贤愚一同,但其已发未有私欲,故未逺乎中耳【以上语类二条】
养生者章
王徳脩云:「亲闻和靖説,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曰:亲之生也好恶取舍,得以言焉。及其死也,好恶取舍无得而言。当是时,亲之心即子
译不顺从父母,就不能算作儿子。这是因为没有一件事不是出于和顺亲爱之心的。顺从了,所以下面才说瞽瞍最终得到快乐。【以上《语类》两条】
离娄下
子产听郑国之政章
问:关于子产的事,用《左传》来考证这类事情,并非不知道如何为政,孟子的话,只是拿他乘车渡人这一件事来议论罢了。而孔子也只以“惠人”来称他,又说他像众人的母亲,只知给人吃而不知教化,难道不是子产所做的终究以恩惠占上风吗?回答说:“胡安国对于‘惠人’这一条,论述这一条非常详细。”苏轼说:“只有惠及他人的近利,没有治理世道的远图。”也说得很透彻。鄙见认为,子产只是施行恩惠人的规模。如果后世所谓的为政,便只是恩惠。【《语类》】
乘车渡人的说法,与我向老师所听到的互相印证。但不必说奸人,圣贤所警戒的正是仁人君子,毫厘之差罢了。奸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诸如此类,稍微加密察为好。排除他,排除乃是赵氏本来的说法,与上下文意正好互相阐发。大概与舍弃车马渡人正好相反。这段注释近来简略,稍微修改,比旧注详细。简略地说:惠指私恩小利,政则有公平正大的体统,纲纪法度的施行。有恩惠而不知道为政的人,也有仁心仁闻,而不能扩充来施行先王之道罢了。又说:十月建成桥梁,大概是时候将寒冷冰冻,不能使百姓徒涉,又农事已经完毕,可以役使百姓的时候。先王的政令细大都具备,而没有一件事不合民心顺天理,所以其公平正大的体统,纲纪法度的施行,即使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憾。这样难道子产所能达到的吗?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官府次舍桥梁道路,没有不修缮治理的,而百姓不抱怨劳累。大概他说:治理世道以大德不以小惠,他也大概知道为政了。又说:君子能施行先王的政令,使细大事务无不全部举荐,那么惠所达到的也已经很广了。是他在出入之际,虽然排除人使他避开自己,也是上下分位本来应该这样,何必曲意行私,让人知道自己出来然后才叫惠?何况百姓众多,又怎么能人人去渡他们呢?【答何叔京○文集】
君之视臣如手足章
有缘故而离开,不是大义所系,不必深为之说。臣子离开国家,其缘故不是一端。如果说亲戚连坐,那么先王的制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难道有这种事吗?只是以前谏言被采纳,而现在有缘故而离开,而君主又加礼相待,那么不得不为他服丧了。乐毅离开燕国,就近似这种情况。【答何叔京○文集】
非礼之礼章
非礼义之礼义所论善矣,但如果认为他们的心都在异俗而邀名,那么不必都是这样,大概有选择不精,以为善而为之的人,知言所谓缘情立义,自以为出于正大之德而不知不觉的,此句之失与论子产而指奸相类似。【答何叔京○文集】
中也养不中章
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养,不是迅速使之中,使之才,而是渐民以仁,摩民以义的谓也。下以善养人,同。【《语类》】
人有不为也章
问:孟子说:“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又说:“狷者有所不为。”不为之言则同,不为之意似乎有别了。我怀疑狷者的毛病,全在于“有所”二字。于所当为者而不为,就不是知所决择之人了。狷者之所以不为,病在何处?如果自知其偏,加笃学力行,审思明辨的功夫,就可以至中吗?还是气质之偏自有定量,终究不足以有为呢?回答说:“狷者但能不为而不能有为,也是其气质习尚之偏罢了。知其偏而反之,哪有终究不足以有为的道理。”【答詹尚賔○文集】
仲尼不为己甚章
问:仲尼不为己甚,这话本分之外无所增加罢了。回答说:已训太。又问:非其君不仕,非民不使,治亦进,乱亦进,不羞辱污君,不辞小官,气象可谓已甚了,而称之为圣人之清和,似乎颇难理解。过了一会儿才说:虽然是圣,终究有过当处。【《语类》】
大人者章
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赤子无所知,无所不能。这两句相拗,如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是做出不失其无所知,无所能。大概赤子之心纯一无伪,而大人之心也纯一无伪。只是赤子是无知觉的纯一无伪,大人是有知觉的纯一无伪。
问:赤子之心,莫非是发而未远乎?中不可作未发时看否?回答说:赤子之心,也有未发时,也有已发。现在欲将赤子之心专作已发看,也不得。赤子之心,当其未发时,也有老稚贤愚一同,但其已发未有私欲,所以未远乎中罢了。【以上《语类》两条】
养生者章
王德修云:“亲闻和靖说,惟送死可以当大事。回答说:亲之生也好恶取舍,得以言焉。及死也,好恶取舍无得而言。当是时也,亲之心即子
君子深造之以道章
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曰:只深造以道,便是要自得之。此政与浅迫相对。所谓深造者,当知非浅迫所可致。若欲浅迫求之,便是强探力取。只是既下工夫,又下工夫,直是深造,便有自得处在其中。又曰:优游餍饫,都只是深造后自如此,非是深造之外,又别欲自得也。与下章「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之意同。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如何?曰:深造云者,非是急迫遽至,要舒徐涵养,期于自得而已。自得之,则自信不疑而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于道也。深资之深,则凡动静语黙,一事一物,无非是理,所谓取之左右逄其原也。又问:“资”字如何説?曰:取也。资有资借之意。资之深,谓其所资借者深,言深得其力也。
或问君子深造之以道一章曰:「深造之以道」,语似倒了。以「道」字在「深造」字上方,是盖「道」是造道之方法,循此进进不已,便是深造之。犹言以这方法去深造之也。今曰「深造之以道」,是深造之以其方法也。「以道」是工夫,「深造」是做工夫。如博学、审问、谨思、明辨、力行之次序,即是造道之方法。若人为学依次序,便是以道;不依次序,便是不以道。如为仁而克己复礼,便是以道;若不克己复礼,别做一般样,便是不以道。能以道而为之不已,造之愈深,则自然而得之。既自得之而为我有,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这一句又要人看,盖是自家既自得之,则所以资借之者深,取之无穷,用之不竭,只管取,只管有,滚滚地出来无穷。自家资他,他又资给自家,如掘地在下,借上面源头水来注满。若源头深,则源源来不竭;若浅时,则易竭矣。又如富人大寳藏里面,只管取,只管有,取之左右逄其原。盖这件事也撞着这本来底道理,那件事也撞着这本来底道理,事事物物,头头件件,皆撞着这道理。如资之深,那源头水只是一路来到,得左右逄原,四方八面都来。然这个只在自得上,才自得,则下面节次自是如此。
子善问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一节曰:大要在深造之以道,此是做工夫处。资是他资助我,资给我,不是我资他。他那个都是资助我底物事,头头撞着,左边也是,右边也是,都凑着他道理源头处。源头便是那天之明命,滔滔汨汨底似那一池有源底水。他那源头只管来得不絶,取之不禁,用之不竭,来供自家用,似那鱼凑活水相似,却似都凑着他源头。且如为人君,便有那仁从那边来;为人臣,便有那个敬从那边来;子之孝,有那孝从那边来;父之慈,有那慈从那边来。只是那道理源头处,庄子説「恃原而徃」,便是説这个自家靠着他源头底这个道理,左右前后都见是这道理。庄子説「在谷满谷,在坑满坑」,他那资给我底物事深逺,自家这里头头凑着他源头。
或问:“自得”章文义,莫有节次否?曰:此章重处,只在“自得”后,其势自然顺下来,才恁地便恁地,但其闲自不无节次。若是全无节次,孟子何不説“自得之则取之,左右逄其原”?曰:尹先生却正如此説。曰:看他説意思自别。孟子之意,是欲见其曲折而详言之;尹先生之言,是姑举其首尾而略言之。自孟子后,更无人会下这般言语【以上语类五条】
博学而详説之章
问:“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如何?”曰:“约自博中来,既博学,又详説,讲贯得直是精确,将来临事自有个头绪,才有头绪,便见简约。若是平日讲贯得不详悉,及至临事,只觉得千头万绪,更理会不下。如此,则岂得为约?”
问:“博学详説,将以反説约也?”曰:“贯通处便是约,不是贯通了又去里面寻讨个约。公説约处,却是通贯了又别去寻讨个约,岂有此理?”伊川説格物处云:“但积累多后,自然脱然有贯通处。积累多后便是学之博,脱然有贯通处便是约。”杨楫通老问:“世间博学之人,非不博,却又不知个约处者,何故?”曰:“他合下博得来便不是
译君子深造之以道章
君子通过正道深入研习,是希望他们能自然领悟。说:只要通过正道深入研习,就是要达到自然领悟的境界。这正与浅薄急迫相对。所谓深入研习,应当知道不是浅薄急迫所能达到的。如果以浅薄急迫的方式去追求,那就是强行探究、用力攫取。只是既下了功夫,又继续下功夫,真正达到深入研习的境界,其中自然就有自然领悟的地方。又说:从容游息、饱食安卧,都只是深入研习之后自然如此,并不是在深入研习之外,又另想求得自然领悟。这与下一章“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的道理”意思相同。
君子通过正道深入研习,是希望他们能自然领悟它。怎么理解呢?说:所谓深入研习,不是急切匆忙地到达,而是要舒缓从容地涵养,以期达到自然领悟罢了。自然领悟了,就会自信不疑而安守其中。安守其中,就能从道中获得深厚的滋养。滋养得深厚,那么凡是动静语默,一事一物,无不是天理,这就是所说的“取之左右,无不合乎本源”。又问:“资”字怎么解释?说:取的意思。资有资助、凭借的意思。资之深,是说所凭借的深厚,意思是深深得到了道的力量。
有人问关于“君子深造之以道”这一章说:“深造之以道”,语序似乎颠倒了。把“道”字放在“深造”字上面,是因为“道”是修习正道的方法,遵循这个方法不断前进,就是深入研习。就像说用这种方法去深入研习一样。现在说“深造之以道”,是用这种方法去深入研习。“以道”是功夫,“深造”是做功夫。如博学、审问、谨思、明辨、力行这样的次序,就是修习正道的方法。如果人做学问按照这个次序,就是“以道”;不按照这个次序,就是“不以道”。如为仁而克己复礼,就是“以道”;如果不克己复礼,另搞一套,就是“不以道”。能遵循正道而不懈地去做,修习得越深,就越能自然领悟。既然自然领悟而成为我所有,就能安守其中;安守其中,就能获得深厚的滋养;获得深厚的滋养。这一句又要人仔细看,大概是自己既然自然领悟了,那么所凭借的东西就深厚,取之无穷,用之不竭,只管去取,只管有,源源不断地涌出无穷无尽。自己凭借它,它又资助自己,就像掘地在下,借上面的源头水来注满。如果源头深,就源源而来不枯竭;如果浅,就容易枯竭了。又好像富人的大宝藏里面,只管去取,只管有,取之左右,无不合乎本源。大概这件事也撞着这根本的道理,那件事也撞着这根本的道理,事事物物,头头件件,都撞着这道理。如资之深,那源头的水只是一路来到,得到左右逢源,四方八面都来。然而这个只在自然领悟上,一旦自然领悟,下面的层次自然就是这样。
子善问关于“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这一节说:关键在于通过正道深入研习,这是做功夫的地方。资是它资助我,资给我,不是我资助它。它那些都是资助我的东西,头头撞着,左边也是,右边也是,都合着它道理的源头处。源头便是那天命之明,滔滔汩汩地像那一池有源头的水。它那个源头只管来得不绝,取之不禁,用之不竭,来供自己使用,像那鱼凑着活水一样,却像都合着它的源头。且如做君主,便有那仁从那边来;做臣子,便有那个敬从那边来;做儿子的孝,有那孝从那边来;做父亲的慈,有那慈从那边来。只是那个道理的源头处,庄子说“恃原而往”,就是说的这个自己靠着那个源头处的道理,左右前后都见是这个道理。庄子说“在谷满谷,在坑满坑”,它资助给我的东西深远,自己这里头头合着它的源头。
有人问:“自得”章的文义,莫非没有层次吗?说:这一章的重点,只在“自得”之后,其气势自然顺势而下,才那样便那样,但其中自然不无层次。如果全无层次,孟子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得之则取之,左右逢其原”?说:尹先生却正是这样说的。说:看他说的意思自然不同。孟子的意思,是想要显示其曲折而详细地讲述;尹先生的话,是姑且举其首尾而简略地讲述。自孟子之后,再没有人会下这样的言语【以上语类五条】
博学而详説之章
问:“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的道理,怎么理解?”说:“简约是从广博中来的,既然广泛学习,又详细解说,讲贯得直是精确,将来遇事自然有个头绪,才有个头绪,便见简约。如果是平日讲贯得不详细,等到遇事,只觉得千头万绪,更理不清。这样,怎么能算是简约呢?”
问:“广泛学习详细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的道理吗?”说:“贯通的地方就是简约,不是贯通了又去里面寻找一个简约。你说简约的地方,却是通贯了又另外去寻找一个简约,哪有这种道理?”伊川在说格物时云:“只是积累多了,自然豁然有贯通的地方。积累多了就是学之博,豁然有贯通的地方就是约。”杨楫通老问:“世间广博学习的人,不是不广博,却又不知道简约的地方,是什么原因?”说:“他起初博得来便不是
了,如何会约?他更不穷究这道理是如何,都见不透彻,只是捜求隐僻之事,钩摘竒异之説,以为博。如此岂能得约?”今世博学之士,大率类此,不读正当底书,不看正当注疏,偏拣人所不读底去读,欲乗人之所不知以夸人,不问义理如何,只认前人所未説、今人所未道者则取之,以为博。如此如何望到约处?又曰:“某尝不喜扬子云‘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多闻欲其约也,多见欲其卓也。説多闻了,又更要一个约去守他,正如公説这个是所守者约,不是守之以约也【以上语类二条】
译明白了,怎么会是约呢?他们不再深究这道理究竟如何,全都看不透彻,只是搜求隐僻的事情,钩取摘引奇异的学说,以此自以为博学。像这样怎么能达到约的境界呢?”当今世上博学的人,大多像这样,不读正当的书,不看正当的注疏,偏偏挑选别人不读的书去读,想要凭借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来夸耀于人,不问义理究竟如何,只认定前人没有说过、今人没有讲过的就选取它,以此自以为博学。像这样怎么希望达到约的境界呢?又说:“我曾经不喜欢扬子云‘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于卓’这句话,多闻希望它约,多见希望它卓。说了多闻之后,又更要一个约去守持它,正如公所说这个是所守的约,而不是用约去守持它【以上语类二条】
问第十五章。横渠曰:「约者,天下至精至微之理也。然曰学者,必先守其至约。又曰:『不必待博学而后至于约』,其先固守于约也。必大谓:精微之理,必问辨攻索而后得之,决不容以径造。」横渠之説,恐别有谓:「曰未博学而先守约,即程子未有致知而不在敬之意,亦切要之言也【荅吴伯丰○文集】
以善服人章
以善服人者,唯恐人之进于善也。如张华之对晋武帝,恐吴人更立令主,则江南不可取之类是也。以善养人者,唯恐人之不入于善也。若汤之事葛,遗之牛羊,使人徃为之耕之类是也【荅张敬之○文集】
徐子曰章
所谓声闻过情,这个大▯务外郎,当且更就此中间言之。如为善无真实恳恻之意,为学而勉强茍且徇人,皆是不实。湏就此反躬思量,方得【语类】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章
敬之问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防希曰:人与万物都一般者,理也;所以不同者,心也。人心虚灵,包得许多道理,过无有不通。虽闲有气禀昏底,亦可克治,使之明。万物之心,便包许多道理,不过。虽其间有禀得气稍正者,亦止有一两路明。如禽兽中有父子相爱,雌雄有别之类,只有一两路明,其他道理便都不通,便推不去。人之心便虚明,便推得去。就大本论之,其理则一。才禀于气,便有不同。贺孙问:「几希」二字,不是説善恶之闲,乃是指这些好底説。故下云:「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曰:「人之所以异于物者,只争这些子。」
元昭问君子存之曰「存是存其所以异于禽兽之道理今自谓能存只是存其与禽兽同者耳饥食渴饮之类皆其与禽兽同者也释氏云作用是性或问如何是作用云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此是説其与禽兽同者耳人之异于禽兽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释氏元不曾存得」
或问:“明于庶物,察于人伦,明察之义有浅深否?”曰:“察深于明,明只是大槩明得这个道理耳。”又问:“与《孝经》‘事天明,事地察’之义如何?”曰:“这个明察又别,此‘察’字却训着字,‘明’字训昭字。事父孝,则事天之道昭明;事母孝,则事地之道察着。”孟子所谓“明察”与《易·系》“明于天之道,察于人之故”同。
子善问:“舜明庶物,察人伦,文势自上看来,此‘物’字恐合作‘禽兽’説?”曰:“不然。明于庶物,岂止是説禽兽?禽兽乃一物,凡天地之间,眼前所接之事皆是物,然有多少不甚要紧底事。舜看来,唯是于人伦最紧要。”
明于庶物,察于人伦。明察是见得事事物物之理,无一豪之未尽。所谓仁义者,皆不待求之于外,此身此心,浑然都是仁义。
问舜由仁义行便是不操而自存否?曰:这都难説。舜只是不得似众人恁地着心,自是操【以上语类六条】
问:第十九章集注云:“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则仁义已根于心,而所行皆从此出。“巳”字恐未莹,曰:“巳”字只作“本”字为佳【荅吴伯丰○文集】
禹恶防酒章
问:禹恶防酒,好善言;汤执中,文王望道,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逺;周公坐以待旦。此等气象,在圣人则谓之兢兢业业,纯亦不已;在学者,则是任重道逺,死而后已之意,否?曰:他本是説圣人,又曰:读此一篇,使人心惕然而常存也。
问汤执中,立贤无方,莫是执中道以立贤否?曰:不然。执中自是执中,立贤自是立贤。只这执中,却与子莫之执中不同。故集注下谓:“执谓守而不失”,汤只是要事事恰好,无过不及而已【以上语类二条】
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是文王望道如未见之事【荅吴伯丰】泄迩忘逺,通人与事而言。泄字兼有亲信、狎侮、忽略之意【荅吴伯丰】
不泄迩,不忘逺,是无所不用其敬之意【荅吴伯丰】
李公常语曰:「孔子与賔牟贾言大武,曰:『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武王之志犹不
译问第十五章。横渠说:“约,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然而说学习的人,必须先守住这至约。又说:‘不必等到博学之后才达到约’,这是强调先要固守于约。必大说:精微的道理,必须经过问辨攻索才能得知,决不允许直接造访。”横渠的说法,恐怕另有含义:“说未博学而先守约,就像程子所说‘没有致知而不在于敬’的意思,也是切要的话。”【答吴伯丰○文集】
以善服人章
以善来使人信服的人,只怕别人进于善。比如张华回答晋武帝,担心吴人再立一位贤明的君主,那么江南就无法攻取,这类情况就是如此。以善来养育别人的人,只怕别人不入于善。比如商汤对待葛国,赠送牛羊,派人去为他们耕种,这类情况就是如此。【答张敬之○文集】
徐子曰章
所谓名声超过实际,这个大〇务外郎,应当就在这中间来说。比如行善没有真实恳切的意思,为学勉强苟且迎合别人,都是不实在。必须就此反躬自省思量,才能明白。【语类】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章
敬之问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是什么?防希说:人与万物相同的地方,是理;所以不同的地方,是心。人心虚灵,包容许多道理,没有不通的。虽然偶有气禀昏昧的,也可以克制治理,使之明澈。万物的心,便包容许多道理,不过。虽然其中有的禀受的气稍正,也只有一两条路明澈。比如禽兽中有父子相爱,雌雄有别之类,只是一两条路明澈,其他道理便都不通,便推演不去。人的心便虚明,便推演得去。就大本来说,其理则一。才禀受于气,便有不同。贺孙问:“几希”二字,不是说善恶之间,而是指这些好的方面说。所以下面说:“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回答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物的,只争这些子。”
元昭问君子存之,说“存是存其所以异于禽兽的道理,现在自认为能存,只是存其与禽兽相同的东西罢了。饥食渴饮之类,都是其与禽兽相同的。释氏说作用是性,或问如何是作用,说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这是说其与禽兽相同的。人之异于禽兽,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释氏原本不曾存得。”
或问:“明于庶物,察于人伦,明与察的意义有深浅吗?”回答说:“察深于明,明只是大概明白这个道理罢了。”又问:“与《孝经》‘事天明,地察’的意义如何?”回答说:“这个明与察又不同,此‘察’字却训着字,‘明‘字训昭字。事父孝,则事天的道昭明;事母孝,则事地的道察着。”孟子所谓“明察”与《易经·系辞》“明于天之道,察于人之故相同。
子善问:“舜明庶物,察人伦”,从文势上看,此“物”字恐怕应作“禽兽”解?”回答说:“不是这样。明于庶物,岂止是说禽兽?禽兽乃一物,凡天地之间,眼中所接触的事物都是物,然而有多少不甚要紧的事。舜看来,唯有人伦最紧要。”
明于庶物,察于人伦。明与察是见得事事物物的道理,没有一丝一毫未尽。所谓仁义,都不必向外求,此身此心,浑然都是仁义。
问舜由仁义行,便是不操而自存吗?回答说:这都难说。舜只是不像众人那样着心,自是操。【以上语类六条】
问:第十九章集注说:“由仁义行,非行仁义。”那么仁义已根于心,而所行皆从此出。这个“巳”字恐怕未莹,回答说:“巳”字只作“本”字为佳。【答吴伯丰○文集】
禹恶防酒章
问:禹厌恶美酒,喜好善言;汤执中,文王望道未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坐以待旦。这些气象,在圣人则称为兢兢业业,纯亦不已;在学者,则是任重大道远,死而后已的意思,对吗?回答说:他本是说圣人,又说:读此一篇,使人心惕然而常存。
问汤执中,立贤无方,莫非是执中道以立贤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执中自是执中,立贤自是立賢。只这执中,却与子莫的执中不同。所以集注下说:“执谓守而不失”,汤只是要事事恰好无过不及罢了。【以上语类二条】
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这是文王望道如未见的事。【答吴伯丰】泄迩忘远,通人与事而言。泄字兼有亲信狎侮忽略之意。【答吴伯丰】
不泄迩,不忘远,是无所不用其敬的意思。【答吴伯丰】
李公常语说:“孔子与宾牟贾谈论大武,说:‘声淫及商,何也?’回答说:‘非武音也,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了。武王之志犹不
贪商,而孟子曰:『文王望道而未之见』,谓商之禄未尽也,病其有贤臣也。文王贪商如此其甚,则事君之小心安在哉?岂孔子之妄言哉?孔子不妄,孟子之诬文王也。隐之辨曰:『孟子曰:『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盖言文王之仁,望治道而未之见耳。』赵岐释之曰:『殷禄未尽,尚有贤臣,道未得至,故望而不致诛于纣。』此岐之失也。读《孟子》而识其意,正岐之失可也;而乃用岐之説攻孟子,谓孟子诬文王之贪商,岂理也哉?欲加人以罪,援引他事以实之,其不仁甚矣。曰:『望道而未之见』,而与『如古人多通用』,此句与上文『视民如伤』为对。孟子之意曰:『文王保民之至,而视之犹如伤;体道之极,而望之犹如未之见。』其纯亦不已如是。愚意谓然,不审隐之以为如何【读余隐之尊孟辨○以上文集四条】
译有人指责文王贪图商朝,而孟子说:“文王向往治道却好像未曾见到”,意思是说商朝的国运尚未终结,担心那里还有贤臣。文王对商朝如此贪婪,那么他侍奉君主的谨慎之心在哪里呢?难道是孔子胡说八道吗?孔子不会胡说,那是孟子诬陷文王贪图商朝。隐之辩解说:“孟子说:‘文王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向往治道却好像未曾见到’,大概是说文王的仁德,向往治道却好像未曾见到罢了。”赵岐解释说道:“殷朝的国运尚未终结,还有贤臣在位,治道未能实现,所以文王只是向往而不加诛伐于纣王。”这是赵岐的错误。阅读《孟子》而领会其意,纠正赵岐的错误是可以的;却用赵岐的说法来攻击孟子,说孟子诬陷文王贪图商朝,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想要给人定罪,援引其他事情来证实它,这种做法太不仁了。说:“向往治道却好像未曾见到”,与“古人多通用”相联系,此句与上文“视民如伤”相对。孟子的意思是:“文王保护百姓到了极致,却看待他们如同对待受伤的人;体悟大道到了极点,却向往它如同未曾见到。”他的纯粹不息正是如此。我的意见认为就是这样,不知道隐之对此有何看法【读余隐之尊孟辨○以上文集四条】。
王者之迹熄章
庄仲问:“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先儒谓:“自东迁之后,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矣。”恐是孔子删诗之时降之,曰:“亦是他当时自如此。”要识此诗,便如周南、召南,当初在镐丰之时,其诗为二南;后来在洛邑之时,其诗为黍离。只是自二南进而为二雅,自二雅退而为王风。二南之于二雅,便如登山;到得黍离时节,便是下坡了【语类】
可以取章
正卿问:「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防,亦下二聫之义。」曰:「看来可以取,是其初略见得如此;可以无取,是子细审察见得如此。如夫子言『再思』一般。下二聫放此,庶防不碍。不然,则不取却是过厚,而不与不死却是过薄也【语类】
天下之言性也章
问则故而已矣。故是如何?曰:故是个已发见了底物事,便分明易见。如公都子问性,孟子却云:“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盖性自是个难言底物事,唯恻隐、羞恶之类却是已发见者,乃可得而言。只防这个,便见得性。集注谓:“故者是已然之迹也。”是无个字得下,“故”下个“迹”字。
问则故而已矣。曰:性是个糊涂不分明底物事。且只就那故上説。故却是实有痕迹底。故有两件。如水之有顺利者,又有逆行者。毕竟顺利底是善,逆行底是恶。所以説「行其所无事」,又説「恶于凿凿」,则是那逆行底。
敬之问故者以利为本,如火之炎上,水之润下,此是故人不拂他润下、炎上之性,是利曰故是本然底利,是他自然底,如水之润下,火之炎上,固是他本然之性如此,然水自然润下,火自然炎上,便是利,到智者行其所无事,方是人知得自然底,从而顺他。
故是已然之迹,如水之下,火之上,父子之必有亲。孟子説四端,皆是然。虽有恻隐,亦有残忍,故当以顺为本。如星辰亦有逆行,大要循躔度者是顺。又问南轩説故作本然?曰:如此则善外别有本然。孟子説性,乃是于发处见其善。荀扬亦于发处説,只是道不着。问:既云于发处见?伊川云:孟子説性,乃极本穷原之理,莫因发以见其原。曰:然。
故只是已然之迹,如水之润下,火之炎上,润下炎上便是故也。父子之所以亲,君臣之所以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然皆有个已然之迹,但只顺利处便是故之本。如水之性固下也,然搏之过颡,激之在山,亦岂不是水哉?但非其性耳。仁义礼智是为性也。仁之恻隐,义之羞恶,礼之辞逊,智之是非,此即性之故也。若四端则无不顺利,然四端皆有相反者:如残忍之非仁,不耻之非义,不逊之非礼,昏惑之非智,即故之不利者也。伊川发明此意最亲切,谓此一章専主智言,凿于智者,非所谓以利为本也。其初只是性上泛説起,不是専説性。但谓天下之説性者,只説得故而已。后世如荀卿言性恶,扬雄言善恶混,但皆説得下面一截,皆不知其所以谓之故者如何,遂不能以利为本而然也。荀卿之言只是横説如此,到底灭这道理不得,只就性恶篇谓“涂之人皆可为禹”,只此自可见故字。若不将已然之迹言之,则下文“茍求其故”之言如何可推?歴家自今日推算而上,极于太古开辟之时,更无差错,只为有此已然之迹可以推测耳。天与星辰闲或躔度有少差错,久之自复其常。以利为本,亦犹天与星辰循常度而行。茍不如此,皆凿之谓也。
天下之言性,则故而已矣。故犹云所为也。言凡人説性,只説到性之故。盖故却以利为本。利顺者,从道理上顺发出来,是也是所谓善也。若不利顺,则是凿故。下面以禹行水言之。茍求其故,此故与则故却同。故犹所以然之意。直卿云:「先生言刘公度説此叚意,云孟子専为智而言,甚好。」
或问天下之言性,伊川以为言天下万物之性,是否?曰:此倒了他文势,只是云天下之言性者,止可説故而已矣,如此则天下万物之性在其闲矣【以上语类七条】
公行子有子之丧章
孟子鄙王驩而不与言,固是然。朝廷之礼既然,则当事之时,虽不
译王者之迹熄章
庄仲问:“‘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先儒认为:“自从东迁之后,《黍离》降格为国风,而《雅》也就亡失了。”恐怕是孔子删定《诗经》时将其降格,说:“也是他当时自己这样处理的。”要理解这首诗,就像《周南》、《召南》,当初在镐京、丰京之时,这些诗属于二南;后来在洛邑之时,这些诗就成了《黍离》。只是从二南进升为二雅,从二雅退降为王风。二南对于二雅,就像登山;到了《黍离》的时候,就是下坡了。【语类】
可以取章
正卿问:“‘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防’,也是下面两联的意思。”回答说:“看来‘可以取’,是起初粗略地看出这样;‘可以无取’,是仔细审察后看出这样。就像夫子说‘再思’一样。下面两联放这里,大概没有妨碍。不然,那么不取就是过于厚道,而不与不死就是过于刻薄了。”【语类】
天下之言性也章
问:“则故而已矣。”故是什么?回答说:“故是已经显现出来的事物,就分明容易看见。比如公都子问性,孟子却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大概性本身是个难以言说的事物,只有恻隐、羞恶之类却是已经显现出来的,才可以言说。只防备这个,就能看见性。集注说:‘故是已经发生的痕迹。’是没有字可以下的,‘故’字下‘迹’字。
问:“则故而已矣。”回答说:“性是个糊涂不分明的事物。且只在故上说。故却是实有痕迹的。故有两样。比如水有顺流的,又有逆流的。毕竟顺流的是善,逆流的是恶。所以说‘行其所无事’,又说‘恶于凿凿’,那就是逆流的那类。
敬之问:“故者以利为本”,比如火向上炎,水向下润,这是故,人不违背它润下、炎上的本性,是利,说故是本然的利,是它自然的,比如水自然润下,火自然炎上,固然它本然的性是这样,然而水自然润下,火自然炎上,就是利,等到智者行其所无事,才是人知道了自然的,从而顺从它。
故是已经发生的痕迹,比如水向下流,火向上炎,父子必定有亲。孟子说四端,都是这样。虽然有恻隐,也有残忍,所以应当以顺为本。比如星辰也有逆行,大要遵循轨道的是顺。又问南轩说故是本然?回答说:“这样那么善之外别有本然。孟子说性,是在发动处看见它的善。荀子、扬雄也在发动处说,只是说不透彻。问:既然说在发动处看见?伊川说:孟子说性,是极本穷原之理,不要因发动来看见它的原。回答说:是的。
故只是已经发生的痕迹,比如水润下,火炎上,润下炎上就是故。父子之所以亲,君臣之所以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然而都有一个已经发生的痕迹,但只是顺利处就是故的本。比如水的性固然向下,然而拍打它过额头,激它在山上,难道不是水吗?但不是它的性罢了。仁义礼智是性。仁的恻隐,义的羞恶,礼的辞逊,智的是非,这就是性的故。如果四端则无不顺利,然而四端都有相反的:比如残忍不是仁,不耻不是义,不逊不是礼,昏惑不是智,就是故的不利者。伊川发明这个意思最亲切,说这一章专门针对智而言,凿于智者,不是所谓以利为本。起初只是在性上泛泛说起,不是专门说性。只是说天下说性的人,只说得故罢了。后世比如荀卿说性恶,扬雄说善恶混,但都只说得下面一截,都不知所以称之为故者如何,于是不能以利为本而这样。荀卿的话只是横着说这样,到底灭不了这道理,只在性恶篇说‘涂之人皆可为禹’,只此自可见故字。如果不把已经发生的痕迹来说,那么下文‘苟求其故’的话如何可推?历家从今日推算而上,极于太古开辟之时,更没有差错,只因为有这已经发生的痕迹可以推测罢了。天与星辰间或轨道有少许差错,久了自然恢复常态。以利为本,也就像天与星辰遵循常度而行。如果不这样,都是凿的称谓。
天下之言性,则故而已矣。故犹如说所为。说凡人说性,只说到性的故。大概故却以利为本。利顺者,从道理上顺势发出,是也是所谓善。如果不利顺,就是凿故。下面用禹行水来说。苟求其故,这个故与则故相同。故犹如所以然的意思。直卿说:‘先生说刘公度说这段意思,说孟子专门为智而言,很好。’
有人问天下之言性,伊川认为是说天下万物之性,是否?回答说:这颠倒了他的文势,只是说天下说性的人,只可说故罢了,这样那么天下万物之性就在其中了。【以上语类七条】
公行子有子之丧章
孟子鄙视王驩而不与他说话,固然如此。朝廷的礼仪既然这样,那么在当事之时,虽不
鄙之,亦不得与之言矣。鄙王驩事于出吊处,已见之。此章之意,则以朝廷之礼为重,时事不同,理各有当。圣贤之言,无所茍也,岂为愧众人为己甚而始以是荅之哉?正所以明朝廷之礼,而警众人之失也【荅何叔京○文集】
译鄙薄他,也就不能和他说话了。鄙薄王驩,在出外吊唁时的事,已经见过了。这一章的意思,是以朝廷的礼法为重,时势不同,道理各有其恰当之处。圣贤的言论,没有随便的地方,难道是因为惭愧众人认为自己太过分,才以此回答他们吗?这正是为了阐明朝廷的礼法,而警示众人的过失【回答何叔京○文集】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章
问: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是我本有此仁、此礼,只要常存而不忘否?曰:非也。他这个在存心上説下来,言君子所以异于小人者,以其存心不同耳。君子则以仁、以礼而存之于心,小人则以不仁、不礼而存之于心。湏看他上下文主甚麽説始得。
我必不忠,恐所以爱敬人者,或有不出于诚实也。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此便是知耻。知耻则进学,安得不勇【以上语类三条】
公都子问匡章章
孟子之于匡章,盖怜之耳,非取其孝也。故杨氏以为匡章不孝,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与之絶耳。据章之所为,因责善于其父而不相遇,虽是父不是巳,是然便至如此,荡业出妻,屛子,终身不养,则岂得为孝?故孟子言「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此便是责之以不孝也。但其不孝之罪未至于可絶之地耳。然当时人则遂以为不孝而絶之,故孟子举世之不孝者五以暁人,若如此五者,则诚在所絶耳。后世因孟子不絶之,则又欲尽雪匡子之不孝而以为孝,此皆不公不正,倚于一偏也。必若孟子之所处,然后可以见圣贤至公至仁之心矣。或云「看得匡章,想是个拗强底人」,观其意属于陈仲子,则可见其为人耳。先生甚然之曰:「两个都是此样人,故説得合味。」道云:「舜不告而娶,盖不欲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耳。如匡章则其怼也甚矣【语类】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二
孟子三
万章上
问舜徃于田章【幷下章】
黄先之説舜事亲处,见得圣人所以孝其亲者,全然都是天理,略无一豪人欲之私,所以举天下之物皆不足以解忧,唯顺于父母可以解忧。曰:圣人一身浑然天理,故极天下之至乐不足以动其事亲之心,极天下之至苦不足以害其事亲之心,一心所慕,唯知有亲。看是甚麽物事,皆是至轻。施于兄弟亦然,但知我是兄,合当友爱其弟,更不问如何。且如父母使之完廪待上去,又捐阶焚廪,到得免死下来,当如何?父母教他去浚井,待他入井,又从而揜之,到得免死出来,又当如何?若是以下等人处此,定是吃不过。非独以下人,虽平日极知当孝其亲者,到父母以此施于巳,
此心亦吃不过,定是动了。象为弟,日以杀舜为事,若是别人,如何也湏与他理会?也湏吃不过。舜只知我是兄,唯知友爱其弟,那许多不好防象都自不见了。这道理非独舜有之,人皆有之;非独舜能为,人人皆可为。所以《大学》只要穷理。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唯是于许多道理见得极尽无有些子未尽。但舜是生知,不待穷索,如今湏着穷索教尽。莫説道只消做六七分,那两三分不消做尽也得。
叔器问:“舜不能掩父母之恶,如何是大孝?”曰:“公要如何与他掩?他那个顽嚚,巳是天知地闻了,如何地掩?公湏与他思量得个道理,始得如此,便可以责舜。”
舜诚信而喜象,周公诚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伦之至,其用心一也【以上语类三条】
温公疑孟曰:史剡曰:尧以二女妻舜,百官牛羊,事舜于▯亩之中。瞽瞍与象犹欲杀之。使舜涂廪而纵火,舜以两笠自扞而下。又使舜穿井而实以土,舜为匿空出他人井。夫顽嚚之人,不入徳义则有之矣,其好利而畏害则与众不殊也。或者舜未为尧知,而瞽瞍欲杀之,则可矣。尧已知之,四岳举之,妻以二女,养以百官,方且试以百揆而禅天下焉,则瞽瞍岂不欲利其子而为天子,而尚欲杀之乎?虽欲杀之,亦不可得已。借使得杀之,瞽瞍与象将随踵而诛,虽甚愚人,必不为也。此特闾父里妪之言,而孟子信之过矣。后世又承以为实,岂不过甚矣哉!隐之辩曰:舜未为尧知,瞽瞍与象杀之可也。尧既知之,象焉得而杀之?温公云:闾父里妪之言固然矣。万章既以为诚有是事,如谓其必无而不荅,则兄弟之道孰与明之乎?孟子荅之
译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这一章
问:君子把仁存于心,把礼存于心,是指我本来就有这仁、这礼,只要常常存留而不忘却吗?答:不是的。这是从“存心”的角度来说的,意思是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小人,是因为他们存留于心的内容不同罢了。君子是把仁、把礼存留于心,小人是把不仁、不礼存留于心。必须看上下文主要论述的是什么,才能明白。
我必定不忠诚,恐怕是因为爱敬他人的心,有时不是出于真诚。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楷模,可以流传给后世;我还未能摆脱做一个乡野常人的境地。这是值得忧虑的。这就是知道羞耻。知道羞耻就会增进学问,怎么会不勇敢呢【以上《语类》三条】
公都子问匡章这一章
孟子对待匡章,大概是怜悯他罢了,并不是认可他的孝道。所以杨氏认为匡章不孝,孟子并不是认可他,只是哀怜他的志向而不与他断绝关系罢了。根据匡章所做的,因为责备父亲向善而父子不相容,虽然父亲不对自己,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抛弃家业、休弃妻子、驱逐儿子,终身不赡养父亲,这怎么能算是孝呢?所以孟子说“父子之间互相责备向善,是伤害恩情最大的事”,这就是以不孝来责备他。只是他的不孝之罪还没有达到可以断绝关系的程度罢了。然而当时的人就认为他不孝而与他断绝关系,所以孟子列举世上五种不孝的人来晓谕世人,如果是这五种人,确实是在所当绝的。后世因为孟子没有与匡章断绝关系,就想完全洗雪匡章的不孝之名而认为他是孝子,这都是不公平、不公正,偏执于一方的看法。一定要像孟子那样处理,然后才能看到圣贤至公至仁的心。有人说“看匡章,大概是个倔强的人”,观察他的心意归属于陈仲子,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了。先生很赞同地说:“两个人都是这样的人,所以说得合拍。”道云说:“舜不告而娶,大概是不想废弃人伦的大义来怨恨父母罢了。像匡章那样,他的怨恨就很深了【《语类》】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二
孟子三
万章上
问舜往于田这一章【连同下一章】
黄氏关于舜侍奉父母的说法,看出圣人所以孝顺父母,完全都是天理,丝毫没有人欲的私心,所以举天下之物都不能解除他的忧愁,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答:圣人一身浑然全是天理,所以极尽天下的至乐不足以动摇他侍奉父母的心,极尽天下的至苦不足以损害他侍奉父母的心,一心所向往的,只知道有父母。看是什么东西,都是极其轻贱的。对待兄弟也是这样,只知道我是兄长,应当友爱弟弟,不再问其他如何。且如父母让他去修补粮仓,等他上去后,又抽掉梯子焚烧粮仓,等到他免死下来,该怎么办?父母教他去疏通水井,等他入井后,又用土掩埋,等到他免死出来,又该怎么办?如果是下等人处于这种境地,一定受不了。不仅是下等人,即使是平日极知道应当孝顺父母的人,当父母这样对待自己时,
此心也受不了,一定会动怒。象作为弟弟,天天以杀舜为事,如果是别人,怎么也得与他理论一番?也一定受不了。舜只知道我是兄长,只知道友爱弟弟,那些许多不好的防范象的心思都自然消失了。这个道理不只是舜有,人人都有;不只是舜能做,人人都能做。所以《大学》只要求穷尽事理。舜通晓万物,明察人伦,只是对于许多道理看得极其透彻,没有丝毫未尽之处。但舜是生而知之,不需要等待穷究思索,如今必须通过穷究思索使之尽善。不要说只要做到六七分,那两三分不做到尽善也可以。
叔器问:“舜不能掩盖父母的恶行,为什么是大孝?”答:“你要如何帮他掩盖?他那顽劣愚蠢,已经天知地闻了,如何能掩盖?你必须为他想出一个道理,才能这样说,才可以责备舜。”
舜诚信而喜爱象,周公诚信而任用管叔,这是天理人伦的极致,他们的用心是一致的【以上《语类》三条】
司马光怀疑《孟子》说:史剡说: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配备百官和牛羊,让舜在历山耕作。瞽瞍和象仍然想杀他。让舜去修补粮仓而纵火,舜用两顶斗笠保护自己跳下。又让舜去挖井而用土填实,舜挖了暗道从别的井口出来。那些顽劣愚蠢的人,不接受道德义理是有的,但他们好利而畏害则与常人没有不同。或许舜还没有被尧所知,而瞽瞍想杀他,那是可以的。尧已经知道了他,四岳推举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用百官供养他,正要用百官的职务来考验他而禅让天下给他,那么瞽瞍难道不想让他的儿子获利成为天子,而还想杀他吗?即使想杀他,也不可能成功。假使真的杀了他,瞽瞍和象将随即被诛杀,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一定不会这样做。这不过是乡野老翁老妪的传言,而孟子相信得太过分了。后世又承袭认为这是事实,岂不是太过分了吗?隐之辩解说:舜还没有被尧所知,瞽瞍和象杀他是可以的。尧已经知道了他,象怎么能杀他?司马光说:乡野老翁老妪的话固然如此。万章既然认为确实有这件事,如果说一定没有而不回答,那么兄弟之道如何能阐明呢?孟子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