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第十六
反复就心上看方知得外面许多费整顿元来病根都在这里这见圣人教人内外夹持起来恁地积累成熟便防无些子渗漏如公所説意诚便都无事今有人自道心正了外面任其箕踞无礼是得不得亦有人心下已自近正外面视聼举止自大叚有病痛公道如何视防明聼防聪也只是就视聼上理防视逺惟明聼德惟聪如有一件可喜厎物事在眼前便要看他这便被他蔽了到这时节须便知得有个义理在所可喜此物在所不当视这便是见得道理便是见得逺不蔽于眼前近底故曰视逺惟明有无益之言无稽之言与夫谄谀甘美之言有仁义忠信之言仁义忠信之言湏是将耳常常聼着那许多不好説话湏莫教他入耳故曰聼德惟聪【语类】
译反复在心上体察,才知道外面许多需要整顿的地方,原来病根都在这里。这才见到圣人教导人内外夹持,这样积累成熟,便没有半点渗漏。像您所说的,意念真诚了,就都没有事了。现在有人自认为心正了,外面任凭自己箕踞无礼,这样行不行?也有人心里已经接近端正,但外面的视听举止大体上仍有毛病,您说怎么样?
“视远惟明,听德惟聪”,也只是在视听上加以防范。看得远才叫明,听得德才叫聪。如果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物在眼前,就要去看它,这就会被它遮蔽了。到了这个时候,必须知道有个义理,那令人高兴的事物是不应当看的,这就是见到了道理,这就是看得远,不被眼前近处的东西所遮蔽,所以说“视远惟明”。
没有益处的话、没有根据的话,以及谄媚阿谀、甜言蜜语,有仁义忠信的话。仁义忠信的话,必须让耳朵常常听着;那些许多不好的话,必须不让它们进入耳朵,所以说“听德惟聪”。
见善如不及章
问:“行义以达其道,莫是所行合宜否?”曰:“志是守所达之道,道是行所求之志。隐居以求之,使其道充足,行义是得时得位而行其所当为。臣之事君,行其所当为而已。行所当为以达其所求之志。”又问:“如孔明可以当此否?”曰:“也是。如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是隐居以求其志。及幡然而起,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是行义以达其道。”蜚卿曰:“如漆雕开之未能自信,莫是求其志否?”曰:“所谓未能信者,但以求其志未説行义以达其道【语类】
问隠居求志,行义达道,集注谓伊尹、太公之流可当之,是也。顔子所造所得,二贤恐无以过之,而云亦庶乎?此下语轻重抑▯处,疑若于顔子少贬者。若云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之流是也,若顔子可以当之矣。然隠而未见,又不幸早死,故夫子云然。不知可否?曰:当时正以事言,非论其德之浅深也。然语意之间,诚有如所论者,更俟详之【荅潘公叔○文集】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章
或问:“阳货瞰亡以馈孔子,孔子瞰亡而往拜之。阳货之瞰亡,此不足责;如孔子亦瞰亡而往,则不几于不诚乎?”曰:“非不诚也,据道理合当如此。彼人瞰亡来,我亦瞰亡往,一往一来,礼甚相称。但孔子不幸遇诸涂耳。”
亚夫问:扬子云谓孔子于阳货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道,不知渠何以见圣人为诎身?处曰:阳货是恶人,本不可见,孔子乃见之,亦近于诎身,却不知圣人是理合去见他,不为诎矣。到与他説话时,只把一两字荅他,辞气温厚而不自失,非圣人断不能如此也【以上语类二条】
性相近章
问此章曰:此所谓性,亦指气质之性而言。性习逺近,与上智下愚本是一章。「子曰」二字衍文也。盖习与性成,而至于相逺,则固有不移之理。然人性本善,虽至恶之人,一日而能从善,则为一日之善人。夫岂有终不可移之理?当从伊川之説,所谓虽强戾如商辛之人,亦有可移之理是也。
问:「性相近,习相逺,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中谓:「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又有移得者如何?曰:「上智、下愚不移,如狂作圣则有之。既是圣人,决不到得作狂。此只是言其人不可不学。」
性相近,是通善恶智愚説;上智下愚,是就中摘出悬絶者説。
问:集注谓气质相近之中,又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复举程子“无不可移”之説,似不合。曰:“且看孔子説底,如今却自有不移底人,如尧舜之不可为桀纣,桀纣之不可使为尧舜。夫子説底只如此,伊川却又推其説,须知其异而不害其为同【以上《语类》四条】
子之武城章
问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曰:君子学道,是晓得那“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与“干称父,坤称母”底道理,方能爱人。小人学道不过晓得孝弟忠信而已,故易使也【语类】
公山弗扰章
夫子曰:「吾其为东周乎?」兴东周之治也。孔子之志在乎东周。然茍有用我者,亦视天命如何尔。圣人胷中自有处置,非可执定本以议之也。
问诸家皆言不为东周集注,却言兴周道于东方,何如?曰:这是古注如此説其字乎?字只是闲字,只是有用,我者我便也要做些小事。如释氏言竿木随身,逢塲作戏相似,那处是有不为东周底意?这与二十年之后吴其为沼乎辞语一般,亦何必要如此翻转文字?湏寛看子细翫味,方见得圣人语言。如小人之中庸,分明这一句是解上文。人见他偶然脱一个反字,便恁地硬説去,小人中庸做小人自为中庸。下面文势且直解两句,未有那自以为中庸底意,亦何必恁地翻转?
问公山弗扰,果能用夫子,夫子果往从之,亦不过劝得他改过自新,舍逆从顺而已,亦如何能兴得周道?曰:便是理防不得,良乆却曰:圣人自不可测,且是时名分亦未定。若谓公山弗扰既为季氏臣,不当畔季氏,所谓改过者,不过令其臣顺季氏而已,此只是常法,圣人湏别
译见善如不及章
问:“‘行义以达其道’,莫非是指所做的事合乎宜当吗?”回答说:“‘志’是坚守所要达成的道,‘道’是践行所追求的志。隐居是为了追求并充实其道,行义则是得到时机和地位后去做应当做的事。臣子侍奉君主,不过是做应当做的事罢了。通过做应当做的事来达成所追求的志。”又问:“像诸葛亮这样的人可以符合这个标准吗?”回答说:“可以。比如伊尹在莘野耕作,以尧舜之道为乐,这是隐居以求其志。等到他幡然起身,使当时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当时的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就是行义以达其道。”蜚卿说:“像漆雕开那样未能自信,莫非是在追求其志吗?”回答说:“所谓未能自信,只是追求其志,尚未达到行义以达其道的境界。”【《语类》】
问: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集注认为伊尹、太公这一类人可以符合,这是对的。颜回所达到的境界和所得到的,这两位贤人恐怕不能超过他,却说‘也差不多’?这里语气轻重抑扬之处,似乎对颜回略有贬低。如果说‘古代有人这样做的,伊尹、太公这一类人是’,那么颜回也可以符合了。然而颜回隐居而未显达,又不幸早逝,所以孔子这样说。不知道这样理解可以吗?回答说:当时正是就事论事,并非讨论德行深浅。然而言语意蕴之间,确实有像你所论述的那样,再等以后详细探讨。【《答潘公叔》○《文集》】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章
有人问:“阳货趁孔子不在家时馈赠礼物,孔子也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阳货趁人不在,这不足以责备;如果孔子也趁人不在而去,那岂不是近乎不真诚吗?”回答说:“并非不真诚,而是根据道理应当如此。对方趁人不在而来,我也趁人不在而去,一来一往,礼节非常相称。只是孔子不幸在路上遇到了他罢了。”
亚夫问:扬雄说孔子对阳货恭敬了不该恭敬的人,是委屈自身以传达道义,不知道他凭什么认为圣人是委屈自身?朱熹说:阳货是恶人,本来不该见,孔子却去见他,也近乎委屈自身,却不知道圣人去见他是合乎道理的,不算委屈。等到和他说话时,只用一两个字回答他,辞气温和厚道而不失自我,非圣人决不能如此。【以上《语类》两条】
性相近章
问这一章说:这里所说的性,也是指气质之性而言。性相近、习相远,与上智下愚本是一章。“子曰”二字是衍文。大概习惯与本性相融合,以至于相差很远,那么固有不可改变的道理。然而人性本善,即使是极恶的人,一天能向善,就是一天的善人。难道有最终不可改变的道理吗?应当采纳伊川的说法,所谓即使强暴如商纣王那样的人,也有可改变的道理。
问:“性相近,习相远,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中说:“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人。”又有可以改变的,怎么解释?回答说:“上智、下愚不移,像狂人成为圣人则是有的。既然是圣人,绝不会变成狂人。这只是说人不可不学习。”
性相近,是贯通善恶智愚来说的;上智下愚,是从中摘出极端的情况来说的。
问:集注说气质相近之中,又有一定不可改变的,又举程子“无不可移”的说法,似乎不合。回答说:“且看孔子说的,如今自有不可改变的人,如尧舜不可能成为桀纣,桀纣不可能使成为尧舜。孔子说的只如此,伊川却又推演其说,须知其不同而不妨碍其相同。”【以上《语类》四条】
子之武城章
问: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怎么理解?回答说:君子学道,是懂得“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与“乾称父,坤称母”的道理,才能爱人。小人学道不过是懂得孝悌忠信罢了,所以容易驱使。【《语类》】
公山弗扰章
孔子说:“我大概要在东方复兴周道吧?”这是复兴东周之治的意思。孔子的志向在于东周。然而如果有用我的人,也要看天命如何。圣人胸中自有安排,不可拘泥于固定的本子去议论。
问:各家都说不为东周,集注却说兴周道于东方,怎么样?回答说:这是古注这样说吗?“为”字只是虚词,只是有用我的人,我便也要做些小事。像佛教说的“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相似,哪里有不复兴东周的意思?这与“二十年之后吴其为沼乎”的辞语一般,又何必如此颠倒文字?必须放宽心仔细玩味,才能看出圣人的语言。如“小人之中庸”,分明这一句是解释上文。人们见他偶然脱了一个“反”字,便如此硬说,小人中庸做小人自为中庸。下文气势且直解两句,未有那自以为中庸的意思,又何必如此颠倒?
问:公山弗扰,果真能任用孔子,孔子果真前往跟随他,也不过劝他改过自新,舍逆从顺罢了,又怎么能复兴周道?回答说:便是理防不得,良久却说:圣人自不可测,且当时名分也未定。如果说公山弗扰既是季氏的臣子,不当背叛季氏,所谓改过,不过是让他顺从季氏罢了,这只是常法,圣人须有别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