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书卷三十六
崩、薨、卒、葬,亦无意义。」
春秋有书天王者,有书王者,此皆难晓。或以为王不称天,贬之。某谓若书天王,其罪自见。宰咺以为冢宰,亦未敢信。其他如莒去疾、莒展舆、齐阳生,恐只据旧史文。若谓添一个字、减一个字便是褒贬,某不敢信。威公不书秋冬,史阙文也。或谓贬天王之失刑,不成议论,可谓乱道。夫子平时称颜子不迁怒、不贰过,至作《春秋》却因恶鲁威而及天子,可谓桑树着刀、谷树汁出者,鲁威之弑天王之不能讨,罪恶自着,何待于去秋冬而后见乎?又如贬滕称子,而滕遂至于终《春秋》称子,岂有此理?今朝廷立法,降官者犹经赦叙复,岂有因滕子之朝威,遂并其子孙而降爵乎?
译“崩、薨、卒、葬”这些用词,也没有特别的含义。”《春秋》中有记载“天王”的,有记载“王”的,这些都难以理解。有人认为是因为周王不称“天”,所以予以贬低。我认为如果记载为“天王”,其罪过自然显现。将宰咺解释为冢宰,也不敢确信。其他如莒去疾、莒展舆、齐姜阳生等人,恐怕只是依据旧史的原文。如果说增加一个字、减少一个字就是褒贬,我不敢相信。《春秋》不记载鲁僖公时期的秋冬,是史官遗漏了文字。有人说是为了贬斥天王失刑,这种说法不成体统,可以说是胡言乱语。孔子平时称赞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到了作《春秋》时,却因为厌恶鲁僖公而牵连到天子,这可以说是像桑树被刀砍、谷树流出汁液那样牵强附会。鲁僖公弑君而天王不能讨伐,罪恶自然显著,何必等到删去“秋冬”二字后才显现呢?又如贬低滕国称“子”,而滕国于是直到《春秋》结束都称“子”,哪有这种道理?如今朝廷立法,被降职的官员尚且经过赦免后恢复原职,哪有因为滕子朝见鲁僖公,就连带他的子孙一起降爵位的呢?
春秋所书,如某人为某事,本据鲁史旧文,笔削而成。今人防《春秋》必要谓某字讥某人,如此则是孔子专任▯意,妄为褒贬。孔子但据直书,而善恶自着。今若必要如此推説,湏是得鲁史旧文参校笔削异同,然后为可见,而亦岂复可得也。
或论及春秋之凡例,先生曰:“春秋之有例,固矣,奈何非夫子之为也?”昔尝有人言及命格,予曰:“命格谁之所为乎?”曰:“善谈五行者为之也。”予曰:“然则何贵设?若自天而降,具言其为羙为恶,则诚可信矣。今特出于人为,乌可信也?”知此则知春秋之例矣。又曰:“季子来归,以为季子之在鲁,不过有立僖之私恩耳,初何有大功于鲁?又况通于成风与庆父之徒,何异?然则其归也,何足喜?盖以启季氏之事而书之乎?”
或人论《春秋》,以为多有变例,所以前后所书之法多有不同。曰:“此乌可信?圣人作《春秋》,正欲褒善贬恶,示万世不易之法。今乃忽用此説以诛人,未几又用此説以赏人,使天下后世皆求之而莫识其意。是乃后世弄法舞文之吏之所为也。曾谓大中至正之道而如此乎?”
林问先生论《春秋》一经,本是明道正谊,权衡万世典刑之书。如朝聘、防盟、侵伐等事,皆是因人心之敬肆为之详略,或书字,或书名,皆就其事而为。之义理最是斟酌毫忽不差。后之学《春秋》多是较量齐鲁短长,自此以后,如宋襄、晋悼等事,皆是论伯事业,不知当时为王道作耶?为伯者作耶?若是为伯者作,则此书岂足为义理之书?曰:大率本为王道,正其纪纲。防已前《春秋》文字虽觕,尚知有圣人明道正谊道理,尚可防。近来止説得伯业权谲底意思,更开眼不得。此义不可不知。
问《春秋》一经,夫子亲笔,先生不可使此一经不明于天下后世。曰:“某实防不得问,以先生之髙明,防如何难?”曰:“劈头一个‘王正月’,便説不去。”刘曰:“六经无建子月,唯是《礼记·杂记》中有个‘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先王’,其他不见説建子月。”曰:“惟是孟子出来作閙,‘七八月之间,旱则苖槁矣’,便是而今五六月,此句又可鹘突。‘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是而今九月十月。”
今之作《春秋》义,都是一般巧説,专是计较利害,将圣人之经作一个权谋机变之书。如此,不成圣经,却成一个百将传。因説前辈作《春秋》义,言辞虽粗率,却説得圣人大意出。年来一味巧曲,但将「孟子,何以利吾国」句説尽一部《春秋》。这文字不是今时方恁地,自秦师垣主和议一时去趋媚他,《春秋》义才出会夷狄处。此最是《春秋》诛絶底事,人却都作好説防来。此书自将来作文字不得,才説出便有忌讳。常劝人不必作此经,他经皆可作,何必去作《春秋》?这处也是世变。如二程未出时,便有胡安定、孙泰山、石徂徕他们説经,虽是甚有疏略处,观其推明治道,直是凛凛然可畏。《春秋》本是严底文字,圣人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遂以二百四十二年行事寓其褒贬,恰如大辟罪人事在款司,极是严紧,一字不敢胡乱下。使圣人作经有今人巧曲意思,圣人亦不解作得。
程子所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着诛贬,自是分明。如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襄,书秦人为以王事责秦穆」处,却恐未必如此。须是巳之心果与圣人之心神交心契,始可断他所书之防,不然则未易言也。程子所谓「微辞隠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
或问伊川《春秋》序后条曰:「四代之礼乐,此是经世之大法也。《春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又问:「孔子有取乎五霸,岂非时措从宜?」曰:「是。」又曰:「观其予五霸,其中便有一个夺底意思。」
国秀问三传优劣曰:「左氏曾见国史,攷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防,往往不曾讲学。公谷考事
译《春秋》所记载的,如某人做了某事,原本是根据鲁国史书的旧文,经过笔削加工而成。现在的人防备《春秋》,必定要说某个字是讥讽某人,这样就是认为孔子专门凭主观臆断,妄加褒贬。孔子只是依据事实直书,而善恶自然显现。现在如果一定要这样推论解说,必须得到鲁国史书的旧文来参校笔削的异同,然后才能看清,但这也哪里还能得到呢。
有人谈论到《春秋》的凡例,先生说:“《春秋》有凡例,固然如此,但怎么不是孔子所做的呢?”从前曾有人谈论到命格,我说:“命格是谁做的呢?”回答说:“是善于谈论五行的人做的。”我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值得设立呢?如果是从天而降,详细说出它是善是恶,那确实可信。现在只是出于人为,怎么可以相信呢?”知道这一点,就知道《春秋》的凡例了。又说:“季子来归,认为季子在鲁国,不过有拥立僖公的私恩罢了,起初有什么大功劳于鲁国?何况他与成风、庆父之流相通,有什么不同?那么他的归来,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大概是因为开启了季氏专权的事而记载的吧?”
有人谈论《春秋》,认为多有变例,所以前后所记载的方法多有不同。先生说:“这怎么可以相信?圣人作《春秋》,正是要褒扬善行、贬斥恶行,展示万世不变的法度。现在却忽然用这种说法来诛责人,不久又用这种说法来奖赏人,使天下后世都寻求却不知其意。这是后世玩弄法律、舞文弄墨的官吏所做的事。难道大中至正的道理是这样的吗?”
林问先生论《春秋》这一经,本来是阐明大道、端正义理,权衡万世典刑的书。如朝聘、会盟、侵伐等事,都是根据人心的恭敬或放肆来决定详略,或书字,或书名,都是就其事而为之。义理最是斟酌毫厘不差。后来学习《春秋》的人多是较量齐鲁的短长,从此以后,如宋襄公、晋悼公等事,都是谈论霸业,不知道当时是为王道而作呢?还是为霸者而作呢?如果是为霸者而作,那么这本书岂足以成为义理之书?先生说:大抵本来是为王道,端正其纪纲。以前《春秋》文字虽然粗略,尚知有圣人明道正谊的道理,尚可防备。近来只说得霸业权谋的意思,更睁不开眼了。这个义理不可不知。
问《春秋》这一经,夫子亲笔,先生不可使这一经不明于天下后世。先生说:“我实在防备不了问,以先生的高明,怎么难?”先生说:“劈头一个‘王正月’,就说不过去。”刘说:“六经中没有建子月,只有《礼记·杂记》中有一个‘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所于先王’,其他不见说建子月。”先生说:“只有孟子出来作乱,‘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就是现在的五六月,此句又可含糊。‘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 ’,是现在的九月十月。”
现在作《春秋》义,都是一般巧说,专是计较利害,将圣人的经当作一个权谋机变的书。这样,不成圣经,却成一个百将传。因此说前辈作《春秋》义,言辞虽然粗率,却说得圣人大意出来。年来一味巧曲,但将‘孟子,何以利吾国’一句说尽一部《春秋》。这文字不是现在才这样,自从秦师垣主和议一时去趋媚他,《春秋义》才出会夷狄处。这最是《春秋》诛绝底事,人却都作好说来。此书自将来作文字不得,才说出便有忌讳。常劝人不必作此经,其他经皆可作,何必去作《春秋》?这里也是世变。如二程未出时,就有胡安定、孙泰山、石徂徕他们说经,虽然甚有疏略处,观其推明治道,真是凛凛然可畏。《春秋》本是严密的文字,圣人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于是以二百四十二年行事寓其褒贬,恰如死刑罪人事在款司,极是严紧,一字不敢胡写下。使圣人作经有今人巧曲意思,圣人也解不得作。
程子所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接诛贬,自是分明。如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襄,书秦人以为王事责秦穆”处,却恐未必如此。须是自己之心果与圣人之心神交心契,始可断定他所书之意,不然则未易言也。程子所谓“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
有人问伊川《春秋》序后条说:“四代之礼乐,此是经世之大法也。《春 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 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 以不善者为戒。”又问:“孔子有取乎五霸,岂非时措从 宜?”说:“是。”又说:“观其予五霸,其中便有一个夺的意思。”
国秀问三传优劣说:“左氏曾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会,往往不曾讲学。公谷考事”
李丈问《左传》如何?曰:《左传》一部载许多事,未知是与不是,但道理亦是如此,今且把来参考。问《公谷如何?曰:防他説亦是有那道理,但恐圣人当初无此等意。如孙明复、赵啖、陆淳、胡文定皆説得好道理,皆是如此。但后世因《春秋》去考时,当如此区处。若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其意不解有许多説话。择之説,文定説得理太多,尽堆在里面。曰:不是如此底,亦压従这理上来。
孔子作《春秋》,当时亦湏与门人讲説,所以《公谷左氏》得一个源流,只是渐渐讹舛。当初若是全无传授,如何凿空撰得?
问《公谷传》大槩皆同曰:「所以林黄中説,只是一人,只是防他文字疑,若非一手者?或曰:疑当时皆有所传授,其后门人弟子始笔之于书耳。曰:想得皆是齐鲁间儒,其所着之书,恐有所传授,但皆杂以己意,所以多差舛。其有合道理者,疑是圣人之旧。」
问《春秋》胡文防之説如何?曰:寻常亦不满于胡説。且如觧经不使道理明白,却就其中多使故事,大与作时文荅筞相似。
问胡氏传《春秋》盟誓处,以为《春秋》皆恶之,杨龟山亦尝议之矣。自今观之,岂不可因其言盟之能守与否而褒贬之乎?今民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之时,而遽责以未施信,而民信之事,恐非化俗以渐之意。曰不然,盟诅毕竟非君子之所为,故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将欲变之,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善也。故伊川有言:“凡委靡随俗者,不能随时;惟刚毅特立,乃所以随时。”斯言可见矣。
昔楚相作燕相书,其烛暗而不明。楚相曰:举烛。书者不察,遂书举烛字于书中。燕相得之曰:举烛者,欲我之明于举贤也。于是举贤,退不肖,而燕国大治。故曰:不是郢书,乃成燕説。今之説《春秋》者,正此类也【以上语类十八条】
春秋例目,拜贶甚厚。其间议论,小国自贬其爵以从杀礼,最为得其情者。顷年每疑胡氏“滕子朝桓”之説,非《春秋》恶恶短之义,今已释然。盖后来郑大夫亦有“郑伯男也,而使従诸侯之赋”之説,则当时诸侯之愿自贬者固多,但霸主必以此礼责之,故有不得而自遂耳。然其他尚有欲请教者,便遽未暇。大抵此经简奥,立説虽易,而贯通为难,以故平日不敢措意。其间假以数年,未知其可学否耳【荅程可乆】
所示春秋大防甚善,此经固当以类例相通,然亦先须随事观理,反复涵泳,令胸次开濶,义理贯通,方有意味。若便一向如此排防説杀,正使在彼分上断得十分的当,却于自巳分上都不见得个従容活络受用,则亦何益于事耶?大抵不论防书与日用工夫,皆要放开心胸,令其平易广阔,方可徐徐旋防道理,浸灌培养。切忌合下便立己意,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廹,田地陿隘,无处着工夫也。此非独是读书法,亦是仁卿分上变化气质底道理也。然防春秋外,更诵论孟及防近思録等书,以助其趣,乃佳。若只如此,实恐枯燥难见功耳【荅黄仁卿】
春秋之説,向日亦尝有意,而病于经文之太畧,诸説之太烦,且其前后抵牾非一,是以不敢妄为必通之计,而姑少缓之。然今老矣,竟亦未敢再读也。来谕以为他处皆可执其一説以为据,独即位之説为难通。愚恐其所执之説未必圣人之真意,而非独即位之説为无防也。若只欲为塲屋计,则姑取其近似而不害理者用之;若欲真实为学,则不若即他书之易知者而求之,庶明白而不差也【荅龚惟微】
所谕春秋难读,固然。大抵今所可见者,但程先生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然。亦时有所谓隐之于心而未能惬当者,况其精微之意乎?此须异时别商量也【荅李守约】
某之先君子好左氏书,每夕读之,必尽一卷乃就寝,故某自幼未受学时,已耳熟焉。及长,稍从诸先生长者问春秋义例,时亦窥其一二大者,而终不能有以自信于其心,以故未尝敢辄措一词于其间,而独于其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际为有感也。近刻易、诗、书于郡帑,易用吕氏本,古经传十二篇,而
译李丈问《左传》怎么样?回答说:《左传》一部记载了许多事情,不知道是对是错,但其中的道理也是这样,现在暂且拿来参考。问《公羊传》《谷梁传》怎么样?回答说:防备它们所说的也有那道理,但恐怕圣人当初没有这些意思。像孙明复、赵啖、陆淳、胡安国都说得好道理,都是这样。但后世因为《春秋》去考证时,应当如此处理。如果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他的意思不会有许多说法。择之说,胡安国说得理太多,都堆在里面。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也压制从那理上来。
孔子作《春秋》,当时也必须与门人讲解,所以《公羊传》《谷梁传》《左传》得到一个源流,只是渐渐错乱。当初如果完全没有传授,怎么能凭空编造呢?
问《公羊传》《谷梁传》大概都相同,回答说:“所以林黄中说,只是一个人,只是防备他们的文字可疑,如果不是同一人所写?有人说:怀疑当时都有所传授,其后门人弟子才开始写在书上。回答说:想都是齐鲁间的儒者,他们所写的书,恐怕有所传授,但都夹杂自己的意思,所以多错乱。其中有符合道理的,怀疑是圣人的旧说。”
问《春秋》胡安国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平常也不满意胡安国的说法。且如解释经义不使道理明白,却在其中多用故事,大与作时文答策相似。
问胡氏传《春秋》盟誓处,认为《春秋》都厌恶它,杨龟山也曾议论过。从现在看来,难道不可以因为他的话盟能守与否而褒贬吗?现在百姓混乱,不中于信,以覆诅盟之时,而立即责备以未施信,而民信之事,恐怕不是化俗以渐的意思。回答说:不然,盟诅毕竟不是君子所为,所以说:“君子屡次盟誓,乱是用长。”将要改变它,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善。所以伊川有言:“凡委靡随俗者,不能随俗;惟刚毅特立,乃所以随俗。”这话可见了。
昔楚相作燕相书,其烛暗而不明,楚相说:举烛。书者不察,遂书“举烛”字于书中。燕相得之说:举烛者,欲我之明于举贤。于是举贤,退不肖,而燕国大。所以说:不是郢书,乃成燕说。今之说《春秋》者,正此类也。
春秋例目,拜赐甚厚。其间议论,小国自贬其爵以从轻礼,最为得其情者。近年每疑胡氏“滕子朝桓”之说,非《春秋》恶恶短之义,现在已释然。盖后来郑大夫也有“郑伯男也,而使从诸侯之赋”之说,则当时诸侯之愿自贬者固多,只是霸主必以此礼责之,故有不得而自便耳。然其他尚有欲请教者,便急未暇。大抵此经简奥,立说虽易,而贯通为难,以故平日不敢置意。其间假以数年,未知其可学否。
所示春秋大纲甚善,此经固当以类例相通,但也先须随事观理,反复涵泳,让胸次开阔,义理贯通,方有意味。如果便一向如此排比说杀,正使在彼分上断得十分恰当,却于自己分上都不见得个从容活络受用,则亦何益于事呢?大抵不论读书与日用工夫,皆要放开心胸,让其平易广阔,方可徐徐旋究道理,浸灌培养。切忌合下便立己见,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迫,田地狭隘,无处着工夫也。此非独是读书法,也是仁卿分上变化气质的道理。然读春秋外,更诵《论语》《孟子》及《近思录》等书,以助其趣,乃佳。如果只如此,实恐枯燥难见功。
春秋之说,往日也曾有意,而病于经文太略,诸说太烦,且其前后抵牾非一,所以不敢妄为必通之计,而姑且少缓之。然今老矣,竟也未敢再读。来谕以为他处皆可执一说以为据,独即位之说为难通。愚恐其所执之说未必圣人之真意,而非独即位之说为无据。如果只欲为场屋计,则姑取其近似而不害理者用;如果欲真实为学,则不若即他书易知者而求之,庶明白而不差。
所谕春秋难读,固然。大抵今所见者,但程先生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亦时有所谓隐之于心而未能惬当,况其精微之意乎?此须异日别商量。
某之先君子好《左氏传》,每夕读之,必尽一卷乃就寝,所以某自幼未受学时,已耳熟。及长,稍从诸先生长者问春秋义,时亦窥其一二大者,而终不能自信于其心,以故未尝敢辄措词于其间,而独于其君臣父子大伦大处为有感。近刻《易》《诗》《书》于郡帑,易用吕氏本,古《易》传十二篇,而
绌诗书之序,置之经后,以晓当世,使得复见古书之旧,而不锢于后世诸儒之説。顾三礼体大,未能绪正,独念春秋大训,圣笔所刊,不敢废塞。而河南邵氏皇极经世学,又以易、诗、书、春秋为皇帝王霸之书,尤不可以不备,乃复出左氏经文,别为一书,以踵三经之后。其公谷二经所以异者,类多人名地名,而非大义之所系,故不能悉具。异时有能放吕氏之法,而为三经之音训者,尚有以成吾之志也哉【书临漳所刊四经后○以上文集五条】
译降低《诗》《书》的次序,把它们放在《易经》之后,是为了让当世人知晓,使他们能够重新见到古书的本来面貌,而不被后世儒者的学说所拘束。只是《三礼》篇幅宏大,未能整理校正,唯独想到《春秋》的大义训诫,是圣人笔削所定,不敢废弃阻塞。而河南邵雍的《皇极经世》之学,又把《易》《诗》《书》《春秋》视为帝王王霸之书,尤其不可不备,于是又刊出《左传》经文,单独编为一书,以接续在《三经》之后。至于《公羊》《谷梁》二经与《左传》不同的地方,大多涉及人名地名,而不关乎大义,所以不能全部具备。将来如果有能仿效吕氏的方法,为《三经》作音韵训诂的人,或许还能成就我的志向吧。
经【传附】
隠公
某亲见文防公家説《文定春秋説》:夫子以夏时冠月,以周正纪事。谓如公即位,依旧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正作春正月。某便不敢信。恁地时二百四十二年,夫子只证得个「行夏之时」四个字。据今《周礼》有正月,有正岁,则周实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所谓「行夏之时」,只是为他不顺,欲改従建寅【元年○语类】
春秋正朔,事比以书攷之。凡书月,皆不着时,疑古史记事例,只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后以天时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时,下正王朔之义。而加「春」于建子之月,则行夏时之意,亦在其中。观伊川先生刘质夫之意,似是如此。但「春秋」两字,乃鲁史之旧名,又似有所未通。幸更与晦叔订之,以见教也【元年○与张敬夫】
春秋书正,据伊川説,则只是周正建子之月,但非春而书春,则夫子有行夏时之意,而假天时以立义耳。文防引商书「十有二月」、汉史「冬十月」为证,以明周不改月,此固然矣。然以孟子攷之,则七八月乃建午、建未之月,暑雨苖长之时,而十一月、十二月乃建戍、建亥之月,将寒成梁之候【国语引夏令曰「十月成梁】又似并改月号,此又何耶?或是当时二者并行,唯人所用。但春秋既是国史,则必用时王之正,其比商书不同者,盖后世之弥文,而秦汉直称十月者,则其制度之濶略耳【注家谓「十月乃后人追改,当更攷之】愚意如此,未知是否【元年○荅吴晦叔】
前书所谕周正之説,终未稳当。孟子所谓七八月,乃今之五六月;所谓十一月十二月,乃今之九月十月。是周人固已改月矣。但天时则不可改,故书云「秋大熟未获」,此即止是今时之秋。盖非酉戌之月,则未有以见夫岁之大熟而未获也。以此攷之,今春秋月数乃鲁史之旧文,而四时之序则孔子之微意。伊川所谓「假天时以立义」者,正谓此也。若谓周人初不改月,则未有明据。故文定只以商、秦二事为证,以彼之博洽精勤,所取犹止于此,则无他可攷必矣。今乃欲以十月陨霜之异证之,恐未足以为不改月之验也。盖陨霜在今之十月则不足怪,在周之十月则为异矣。又何必史书八月然后为异哉?况鲁史不传,无以必知其然,不若只以孟子、尚书为防之明且审也。若尚有疑,则不若且阙之之为愈,不必强为之説矣【诗中月数又似不曾改,如「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之类,故某向者疑其并行也。○元年○荅吴晦叔】
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攷之,则商人但以建丑之月为岁首而不改月号【时亦必不改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説攷之,则周人以建子之月为正月而不改时【改月者后王之弥文,不改时者天时不可改,故祭祀田猎犹以夏时为正】以书“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类攷之,则古史例不书时,以程子“假天时以立义”之云攷之,则是夫子作春秋时特加此四字以系年,见行夏时之意。若如胡传之説,则是周亦未尝改月,而孔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月下所书之事却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后月与事常相差两月,恐圣人制作之意不如是之纷更烦扰,其所制作亦不如是错乱无章也。愚见如此,而攷之刘质夫説亦云:“先书‘春王正月’,而后书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似亦以“春”字为夫子所加【王”字亦非史防旧文】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又似元有此字;而杜元凯《左传》后序载汲冢竹书,乃晋国之史,却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则又似胡氏之説。可为据,此间无竹书烦为见拙斋扣之,或有此书借录一两年示及,幸甚,幸甚。又《汉书》元年冬十月,注家以为武帝改用夏时之后,史官追正其事,亦未知是否,此亦更烦子细询攷也【元年○荅林择之○以上文集四条】
春秋一发首,不书即位,即君臣之事也。书仲子,嫡庶之分,即夫妇之事也。书及邾盟,朋友之事也。书郑伯克叚,即兄弟之事也。一开首人伦,便尽在【元年】
惠公仲子,恐是惠公之妾;僖公成风,却是僖公之
译经【传附】
隐公
我曾亲耳听到文定公讲述《文定春秋说》:孔子用夏历的四季名称来冠于月份之前,用周历的正朔来记载史事。比如“公即位”,实际上还是周历的十一月,只是孔子改正为“春正月”。我对此不敢轻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二百四十二年间,孔子仅仅证明了“行夏之时”这四个字。根据现今的《周礼》,有“正月”,有“正岁”,那么周朝实际上是以建子之月为元,改称为“春正月”。孔子所说的“行夏之时”,只是因为周历不顺,想要改从建寅之月【元年○语类】
关于春秋正朔的问题,应当通过史料来考证。凡是记载月份,都不标注季节,怀疑古代史书记载的体例,原本就是如此。直到孔子作《春秋》,才在王的月份前加上天时,以表明上奉天时、下正王朔的意义。而在建子之月加上“春”字,那么行夏时的意思,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观察伊川先生和刘质夫的意思,似乎是这样的。但是“春秋”这两个字,是鲁国史书的旧名,又似乎有些不通畅。希望能再与晦叔商讨,以得到指教【元年○与张敬夫】
《春秋》记载“正”,根据伊川的说法,只是周历建子之月,但并非春季却记载为“春”,那么孔子有行夏时的意思,是借用天时来确立义理。文定引用《尚书》中的“十有二月”、汉史中的“冬十月”作为证据,以说明周朝没有更改月份名称,这固然不错。然而根据《孟子》来考证,那么七八月是建午、建未之月,是暑雨禾苗生长的时节,而十一月、十二月是建戌、建亥之月,是将要寒冷、修筑桥梁的时节【《国语》引用《夏令》说“十月成梁”,又似乎连同月份名称都改了,这又是为什么呢?或许是当时两种历法并行,随人所用。但《春秋》既然是国史,那么必定使用当时天子的正朔,它与《尚书》不同的原因,大概是后世文饰的增多,而秦汉直接称十月的,则是制度粗疏的缘故【注家认为“十月”是后人追改的,应当再考证】我的意见如此,不知道是否正确【元年○答吴晦叔】
前信所论述的周历正朔之说,终究不够妥当。《孟子》所说的七八月,是现在的五六月;所说的十一月十二月,是现在的九月十月。这说明周人确实已经更改了月份名称。但是天时不能更改,所以《尚书》说“秋大熟未获”,这就是指现在的秋季。如果不是酉、戌之月,就无法体现岁末丰收却尚未收获的情况。由此考证,如今《春秋》中的月份数目是鲁国史书的旧文,而四季的顺序则是孔子的微言大义。伊川所说的“假天时以立义”,正是指这个。如果说周人起初没有更改月份,那么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文定只以商、秦两件事作为证据,以他那样的博洽精勤,所取用的证据还仅限于此,那么没有其他可考证的必定无疑。现在想要用十月陨霜的灾异来证明,恐怕不足以作为没有更改月份的验证。因为陨霜在现在的十月并不奇怪,在周历的十月则是灾异了。又何必一定要史书记载八月然后才算灾异呢?况且鲁国史书没有流传下来,无法必然知道它是这样,不如只以《孟子》、《尚书》作为防备更为明白审慎。如果还有怀疑,那么不如暂且存疑更好,不必强行解释【《诗经》中的月份数目又似乎没有更改,如“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之类,所以我之前怀疑是两种历法并行。○元年○答吴晦叔】
三代正朔,通过“元祀十有二月”来考证,那么商人只是以建丑之月为岁首而没有更改月份名称【季节也必定没有更改】;通过《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的说法来考证,那么周人以建子之月为正月而没有更改季节【更改月份的是后王的文饰,不更改季节的是因为天时不可更改,所以祭祀田猎仍然以夏历为准】;通过《尚书》“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类的记载来考证,那么古代史书惯例不记载季节;通过程子“假天时以立义”的说法来考证,那么是孔子作《春秋》时特意加上这四个字来系年,体现行夏时的意思。如果像胡氏传注的说法,那么是周朝也没有更改月份,而孔子特意以夏历建寅之月为岁首,月份下所记载的事情却是周历建子月的事情,从此以后月份与事情常常相差两个月,恐怕圣人制作经书的意思不像这样纷乱烦扰,他所制作的经书也不像这样错乱无章。我的见解如此,而考证刘质夫的说法也说:“先书‘春王正月’,而后书二百四十年的事情,都是天理。”似乎也认为“春”字是孔子所加【“王”字也不是史官旧文】但是鲁国史书本来称为“春秋”,那么又似乎原本就有这个字;而杜预《左传》后序记载汲冢竹书,是晋国的史书,却以夏历建寅之月为岁首,那么又似乎胡氏的说法可以作为依据。这里没有竹书,烦请向拙斋询问,如果有此书借录一两年给我看,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又《汉书》元年冬十月,注家认为是武帝改用夏历之后,史官追正其事,也不知道是否正确,这也烦请仔细询问考证【元年○答林择之○以上文集四条】
《春秋》一开始,不记载即位,就是君臣之事;记载仲子,嫡庶之分,就是夫妇之事;记载与邾国结盟,就是朋友之事;记载郑伯克段,就是兄弟之事。一开头人伦关系,就全部包含在内了【元年】
惠公的仲子,恐怕是惠公的妾;僖公的成风,却是僖公的
陈仲蔚问东莱:“论颍考叔之説是否?”曰:“古人也是重那盟誓。”又问:“左传于释经处但畧过,如何?”曰:“他释经也有好处,如叔叚不弟,故不言弟;称郑伯,讥失教也。这样处説得也好,盖説得阔。”又问:“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享之。这也不可谓知人?”曰:“这样处却説得无巴鼻。如公羊説宣公却是宋之罪脑。左氏有一个大病,是他好以成败论人,遇他做得来好时便説他好,做得来不好时便説他不是,却都不折之以理之是非。这是他大病。叙事时,左氏却多是公谷,却都是胡撰。他去圣人逺了,只是想像胡説。”或问:“左氏果邱明否?”曰:“左氏叙至韩魏赵杀智伯事,去孔子六七十年,决非邱明【元年】
陈仲蔚説公矢鱼于棠,云或谓矢如皐陶矢厥谟之矢,曰便是乱説。今据传曰,则君不射,则矢鱼是将弓矢去射之,如汉武帝亲射江中蛟之类。何以见得夫子作春秋,征只书征伐只书伐,不曾恁地下一字?如何平白无事?陈鱼不只写作陈字,却要下个矢字?则麽遂徃陈鱼而观之。这几句却是左氏自説,防他上文则无此意【五年】
郑人来渝平,渝变也。盖鲁先与宋好,郑人却来渝平,谓变渝旧盟以従新好也。公谷作输平,胡文定谓以物而求平也,恐不然。但言输,则渝之义自在其中。如秦诅楚文云:“变输盟。”刺若字义,则是如此。其文意则只是“渝”字也【六年○以上语类五条】
桓公
问洽寻常如何理防?是胥命曰:「尝攷之矣,当从刘侍读之説。自王命不行,则诸侯上僣之事由阶而升,然必与势力之不相上下者【池録作如歴阶而升以至于极,盖既无王命,必择势力之相敌者】共为之所以布于众而成其僣也。齐衞当时势敌,故齐僖自以为小伯,而黎人责衞以方伯之事。当时王不敢命伯,而欲自为伯,故于此彼此相命以成其私也。及其乆也,则力之能为者专之矣,故威公遂自称伯,以至战国诸侯各有称王之意,不敢独称于国,必与势力之相侔者共约而为之。魏齐防于苴泽以相王,是也。其后七国皆王,秦人思有以胜之,于是使人致帝于齐,约共称帝,岂非相帝自相命,而至于相王自相王,而至于相帝?僣窃之渐,势必至此【池录云:春秋于此盖纪王命不行而诸侯僣窃之端也】岂非其明证乎?」曰:「然则左传所谓胥命于弥何也?」曰:「此以纳王之事相逊相先也。」曰:「説亦有理【三年】
桓公有两年不书秋冬。説者谓以喻时王不能赏罚。若如是,孔子亦可谓大迂阔矣。某尝谓説《春秋》者,只好独自説,不可与人论难。盖自説则横説竪説皆可,论难着便説不行【四年七年】
春秋书蔡人杀陈佗,此是夫子防鲁史书之。佗之弑君,初不见于经者,亦是鲁史无之耳【六年○以上语类三条】
庄公
问鲁桓公为齐襄公所杀,其子荘公与桓公防而不复讐,先儒谓《春秋》不讥,是否?曰:他当初只是防事,如此写在,如何见他讥与不讥?当桓公被杀之初,便合与他理防,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方伯,便合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兴复讐之师。只缘周家衰弱,无赴愬处,荘公又无理防,便自与之主婚,以王姬嫁齐。及到桓公时,又自隔一重了。况到此事体又别,桓公率诸侯以尊周室,荘公安得不去?若是不去,却不是叛齐,乃是叛周【十三年○语类】
闵公
成风事季友,与敬嬴事防仲一般。春秋何故褒季友?如书“季子来归”是也。人杰谓季子既归,而闵公被弑,庆父出奔,李子不能讨贼,是其意在于立僖公也。先生曰:纵失庆父之罪小,而季子自有大恶。今春秋不贬之,而反褒之,殆不可晓。盖如髙子、仲孙之徒,只是旧史书之。圣人因其文而不革,所以书之者,欲见当时事迹,付诸后人之公议耳。若谓季子为命大夫,则叔孙婼尝受命服,何为书名乎【元年○语类】
僖公
问齐侯侵蔡,亦以私如何?曰:齐谋伐楚,已在前本是伐楚,特因以侵蔡耳,非素谋也。问《国语》《左传》皆是左
译陈仲蔚问东莱:“关于颍考叔的议论,是否正确?”东莱说:“古人也是重视那些盟誓的。”又问:“《左传》在解释经文的地方只是略过,这是怎么回事?”东莱说:“他解释经文也有好处,比如‘叔段不弟’,所以不称‘弟’;称‘郑伯’,是讥讽他失教。这样的地方说得也好,大概是因为说得比较宽泛。”又问:“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了君位。这也不能说是知人吗?”东莱说:“这样的地方却说得不着边际。比如《公羊传》说宣公却是宋国的罪魁祸首。《左传》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喜欢以成败论人,遇到他做得好时就说他好,做得不好时就说他不对,却都不用道理的是非来衡量。这是它的大毛病。在叙事时,《左传》却多是《公羊》《谷梁》的内容,却都是胡乱编撰。它离圣人远了,只是凭空想象胡说。”有人问:“《左传》真的是左邱明写的吗?”东莱说:“《左传》叙述到韩、魏、赵三家杀智伯的事,距离孔子已有六七十年,决不是邱明写的。”
陈仲蔚说“公矢鱼于棠”,有人说“矢”如同皋陶“矢厥谟”的“矢”,东莱说:“这就是胡说。现在根据《传》所说,君主不射箭,那么‘矢鱼’就是用弓矢去射鱼,就像汉武帝亲自射江中蛟龙之类。怎么见得夫子作《春秋》,征伐只写‘征’,讨伐只写‘伐’,不曾这样下一个字?怎么平白无故?‘陈鱼’不只写‘陈’字,却要下一个‘矢’字?那么于是就去陈列鱼而观看它。这几句却是《左传》自己说的,如果防备上文,就没有这个意思。”
郑人来渝平,渝是改变的意思。大概鲁国先与宋国交好,郑国人却来改变和平,意思是改变旧的盟约以顺从新的交好。《公羊》《谷梁》作“输平”,胡文定认为这是用物品来求和平,恐怕不对。只说“输”,那么“渝”的意思自然就在其中。比如秦诅楚文说:“变输盟。”刺探若字的含义,就是这样。其文意只是“渝”字罢了。
问:“‘胥命’平常怎么理解?是‘胥命’说:‘曾经考察过了,应当采纳刘侍读的说法。自从王命不行,那么诸侯上僭越的事就由阶梯而上升,但必定与势力不相上下的诸侯共同做这件事,以便布告众人而成其僭越。齐、卫当时势力相当,所以齐僖公自以为是小伯,而黎人责备卫国以方伯之事。当时周王不敢任命伯,而想要自己为伯,所以在这里彼此相命以成其私。等到时间久了,那么有力能做的人就专擅了,所以桓公遂自称伯,以至于战国诸侯各有称王的意思,不敢独自在国内称王,必定与势力相当的诸侯共约而为之。魏、齐在苴泽相王,就是这样。其后七国都称王,秦人想有办法胜过他们,于是派人致帝于齐,约定共称帝,岂不是相帝自相命,而至于相王自相王而至于相帝?僭越窃取的渐进,势必至此,岂不是明显的证据吗?’”问:“那么《左传》所谓‘胥命于弥’是什么意思?”答:“这是以纳王之事相逊相先。”问:“这话也有道理。”
桓公有两年不书秋冬。解说者认为这是比喻当时的王不能赏罚。如果这样,孔子也可以说是大迂阔了。我曾经说解说《春秋》的人,只好独自解说,不可与人论难。因为独自解说则横说竖说都可以,论难着便说不行。
《春秋》书“蔡人杀陈佗”,这是夫子防备鲁史书之。佗之弑君,起初不见于经文的,也是鲁史没有记载罢了。
问:“鲁桓公被齐襄公所杀,他的儿子庄公与桓公会盟而不复仇,先儒说《春秋》不讥,是否正确?”东莱说:“他当初只是会盟的事,这样写在,怎么见他讥与不讥?当桓公被杀之初,就应当与他理防,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方伯就应当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兴复仇之师。只缘周家衰弱,无处赴愬,庄公又无理防,便自与之主婚,以王嫁齐。及到桓公时,又自隔一层了。况且到此事体又别,桓公率诸侯以尊周,庄公安得不去?若是不去,却不是叛齐,而是叛周。”
成风事季友,与敬嬴事庆父一般。《春秋》何故褒季友?如书“季子来归是也。人杰说季子既归,而闵公被弑,庆出奔,李子不能讨贼,是其意在于立公也。先生说:纵失庆父之罪小,而季自有大恶。今《春秋》不贬之,而反褒之,殆不可晓盖如高子、仲孙之徒,只是旧史书之圣人因其文而不革,所以书之者欲见当时事迹,付诸后人之公议耳若谓季子为命大夫,则叔孙尝受命服,何为书名乎
问:“齐侯侵蔡,也是以私吗?”东莱说:“齐谋伐楚,已在前本是伐楚,特以侵蔡耳,非素谋也。”问:“《国语》《左传》皆是左
氏编,何故载齐桓公于《国语》而不载于《左传》?曰:不知二书作之先后。温公言先作《国语》,次作《左传》。又有一相识言先《左传》,次《国语》。《国语》较老,如《左传》后防之,似然【四年】
译《国语》这部书,为什么记载了齐桓公的事迹,而《左传》却没有记载呢?回答说:不知道这两部书哪一部先写成。司马光说先写成《国语》,接着才写成《左传》。又有一位相识的人说先有《左传》,接着才有《国语》。《国语》显得更为古老,如果像《左传》后来加以防备补充那样,似乎也是合理的。
壮祖尝闻长上言:「齐威公伐楚,不责以僣王之罪者,盖威公每事持重,不是一个率然不思后手者。当时楚甚强大,僣王已非一日。威公若以此问之,只宜楚即罪服,不然齐岂遽保其必胜楚哉?」及闻先生言及,亦以为然【四年】
或问《春秋》书“晋杀其大夫荀息”,是取他否?曰:荀息亦未见有可取者,但始终一节,死君之难,亦可取耳。后又书“晋杀其大夫里克”,者不以弑君之罪讨之也。然克之罪,则在中立。今《左传》中却不见其事,《国语》所载甚详【十年】
问里克、丕郑、荀息三人,当初晋献公欲废太子申生,立奚齐,荀息便谓:“君命立之,臣安敢贰?”略不能谏君以义,此大叚不是里克、丕郑谓“従君之义,不从君之惑”,所见甚正,只是后来却做不彻。曰:“他倒了处,便在那中立上。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退,便用排退;他若奈何他不得,便用自死。今骊姬一许他中立,他事便了,便是他只要求生避祸。正如隋髙祖簒周,韦孝寛初甚不平,一见众人被杀,便去降他,反敎他添做几件不好底事。”防史到此,使人气闷。或曰:“防荀息亦有不是处。”曰:“全然不是,岂止有不是处,只是办得一死,亦是难事。”文蔚曰:“里克当献公在时,不能极力理防,及献公死后,却杀奚齐,此亦未是。”曰:“这般事,便是难説。献公在日与他説不听,又怎生奈何得他?后来亦用理防,只是不合杀了他【十年】
吴楚盟会,不书王。恐是吴楚当时虽自称王于其国,至于诸侯盟会,则未必称也【二十一年】
诸侯灭国,未尝书名。衞侯燬灭邢,説者以为灭同姓之故。今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因而传写之悮,亦未可知。又曰:鲁君书薨,外诸侯书卒。刘原父荅温公书,谓薨者臣子之词,温公亦以为然。以卒为贬词者,恐亦非是【二十五年○以上语类六条】
问侵曹伐卫,再称晋侯【先生侧邉批云:此正是晋文谲处】恐非贬辞。盖围宋之役,二国虽不与,而其従楚则一也。晋文不先加兵于陈、蔡、郑、许,而先侵曹伐卫,或是当时事势有未可者?岂有楚人暴横诸侯,皆南向従楚,而得一诸侯用兵,以张中国之威,《春秋》遂遽贬之乎【先生侧批云:康节论五霸功罪之意得之】今以楚人救衞为善,楚贬晋而成。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例。则文公九年,楚人伐郑,公子遂防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为罪,赵盾何也?既罪赵盾,何以又书救乎?学《春秋》者,固不可执定例以害大义也。至于下书执曹伯畀宋人,卫侯出奔复归,与元咺等事,则晋侯无所逃责矣。曰有难言者【二十八年○荅万正淳○文集】
宣公
宣公十五年,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春秋之责宋、郑,正以其叛中国而従夷狄耳。中间讳言此事,故学者不敢正言。今犹守之而不变,此不知时务之过也。罪其贰霸,亦非是。春秋岂率天下诸侯以从三王之罪人哉?特罪其叛中国耳【十五年○语类】
成公
问胡氏传栾书弑晋厉公事,其意若许栾书之弑,何也?曰:旧亦尝疑之,后见文防之甥范伯逹而问焉。伯逹曰:文防之意,盖以为栾书执国之政,而厉公无道,如此亦不得坐视。为书之计,厉公可废而不可杀也。洽言传中全不见此意。曰:文防既以为当如此作传,虽不可明言,岂不可微示其意乎?今累数百言,而其意絶不可晓,是亦拙于传经者也【十八年】
杨至之问晋悼公曰:「甚次第,他才大叚髙观。当初人去周迎他时,只十四岁,他説几句话,便乖,便有操有纵,才归晋做得便别。当时厉公恁地弄得狼当,被人撺掇,胡乱杀了,晋室大叚费力。及悼公归来,不知如何,便被他做得恁地好,恰如乆雨积隂,忽遇天晴,光景便别,赫然为之一新。」又问:「胜威文否?」曰:「尽胜。但威文是白地做起来,悼公是见成基址。某尝谓晋悼公、宇文周武帝、周世宗三人之才一般,都做得事,都是一做便成,及才成
译壮祖曾经听长辈说:“齐桓公讨伐楚国,不追究他僭越称王的罪责,大概是因为桓公每件事都持重谨慎,不是一个轻率行事、不考虑后患的人。当时楚国非常强大,僭越称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桓公如果以此责问楚国,只适合楚国立即认罪服罪,否则齐国怎能立刻保证一定能战胜楚国呢?”等到听到先生说到这一点,也认为是对的。【四年】
有人问《春秋》记载“晋国杀了大夫荀息”,这是肯定他吗?回答说:荀息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值得肯定的地方,只是他始终如一,为君主的危难而死,这也值得肯定罢了。后来又记载“晋国杀了大夫里克”,这不是以弑君的罪名来讨伐他。然而里克的罪过,在于他持中立态度。现在《左传》中却看不到这件事,《国语》所载非常详细。【十年】
问里克、丕郑、荀息三个人,当初晋献公想要废掉太子申生,立奚齐,荀息就说:“君命立他,臣怎敢有二心?”完全不能用道义来劝谏君主,这大体上是不对的。里克、丕郑说“遵从君主的道义,不遵从君主的迷惑”,见解很正确,只是后来却没有做到彻底。回答说:“他们出错的地方,就在那个中立上。天下没有中立这回事,自己如果能排挤他退位,就应当排挤他退位;他如果奈何不了他,就应当自杀。现在骊姬一允许他们中立,他们的事就了结了,这就是他们只求保全性命、躲避祸患。就像隋高祖篡夺周朝,韦孝宽起初非常不平,一见众人被杀,就去投降他,反而教他多做了几件不好的事。”读史书到这里,使人感到气闷。有人说:“防备荀息也有不对的地方。”回答说:“完全不对,岂止是有不对的地方,只是能办到一死,也是难事。”文蔚说:“里克在献公在世时,不能极力防备,等到献公死后,却杀了奚齐,这也不对。”回答说:“这种事,就是难以说清。献公在世时跟他说不听,又怎么奈何得了他?后来也应当防备,只是不该杀了他。”【十年】
吴楚盟会,不记载王。恐怕是吴楚当时虽然在国内自称王,至于诸侯盟会,则未必称王吧。【二十一年】
诸侯灭国,未曾书写名字。卫侯燬灭掉邢国,解说者认为是因为灭同姓的缘故。现在经文只隔了夏四月癸酉一句,就记载卫侯燬去世,恐怕是因而传写错误,也未可知。又说:鲁君去世记载为薨,外诸侯去世记载为卒。刘原父回复司马光的信,说薨是臣子的用词,司马光也认为如此。以卒为贬义词的,恐怕也不是对的。【二十五年○以上语类六条】
问侵曹伐卫,再次称晋侯【先生旁边批注说:这正是晋文公诡诈之处】恐怕不是贬义词。大概围宋的战役,两国虽然不参与,但他们跟随楚国是一致的。晋文公不先对陈、蔡、郑、许用兵,而先侵曹伐卫,或许是当时事势有不可行的地方?难道有楚人暴虐横行诸侯,都向南跟随楚国,而得到一个诸侯用兵,以张扬中原的威势,《春秋》就立刻贬斥他吗【先生旁边批注说:康节论五霸功罪的意思得到了】现在以楚人救卫为善,楚贬晋而成。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善的例子。那么文公九年,楚人伐郑,公子遂防备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是罪过,赵盾又是什么罪呢?既然罪责赵盾,为什么又记载救呢?学习《春秋》的人,固然不能固执定例而损害大义。至于下面记载执曹伯交给宋人,卫侯出奔又返回,与元咺等事,那么晋侯就无处逃避责任了。回答说有难以言说的地方。【二十八年○答万正淳○文集】
宣公
宣公十五年,公孙归父在宋国会见楚子。夏五月,宋人和楚人和好。《春秋》责备宋、郑,正因为他们背叛中原而跟随夷狄。中间忌讳谈论这件事,所以学者不敢直言。现在还守着它不变,这是不知时务的过错。罪责他们背叛霸主,也不是对的。《春秋》难道率领天下诸侯去跟随三王的罪人吗?只是罪责他们背叛中原罢了。【十五年○语类】
成公
问胡氏传栾书弑杀晋厉公的事,他的意思好像允许栾书弑君,为什么呢?回答说:以前也曾怀疑过,后来见到文公的外甥范伯达而问他。伯达说:文公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栾书执掌国家政事,而厉公无道,这样也不能坐视不管。为栾书打算,厉公可以废黜而不可以杀。洽言传中完全看不到这个意思。回答说:文公既然认为应当这样作传,虽然不能明说,难道不能稍微暗示他的意思吗?现在几百句话,而他的意思完全不可理解,这也是拙于传经的人啊。【十八年】
杨至之问晋悼公说:“什么次序,他才大体上高瞻远瞩。当初人去周朝迎接他时,只有十四岁,他说几句话,就乖觉,就有操有纵,才回到晋国做得便不同。当时厉公那样弄得狼狈,被人撺掇,胡乱杀了,晋国大体上费力。等到悼公归来,不知如何,便被他做得那样好,恰如久雨积阴,忽遇天晴,光景便不同,赫然为之一新。”又问:“胜过威文吗?”回答说:“完全胜过。但威文是白手起家,悼公是现成的基业。我曾经说晋悼公、宇文周武帝、周世宗三人的才能一般,都做得事,都是一做便成,等到才成
襄公
杨至之问《左传》“元者体之长”等句,是左氏引孔子语,抑古有此语?曰:或是古已有此语,孔子引他,也未可知。《左传》又云:“克己复礼,仁也。”“克己复礼”四字,亦是古已有此语【九年】
问左氏驹支之辩,刘侍读以为无是事,曰:“某亦疑之。既曰言语衣服不与华同,又却能赋青蝇,何也?又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撺掇申生之死,乃数公也。申生以闵二年十二月出师,衣之偏衣,佩之金玦,数公议论如此。献公更举事不得便,有逆诈亿不信底意思。左氏一部书都是这意思,文章浮艳,更无事实。盖周衰时自有这一等迂阔人,观《国语》之文可见,周之衰也。某尝读宣王欲籍千畆事,便心烦。及战国时人却尚事实,观太史公《史记》可见。公子成与赵武灵王争胡服,甘龙与卫鞅争变法,其他如苏张之辩,莫不皆然。衞鞅之在魏,其相公叔痤劝魏君用之,不然须杀之。魏君不从,则又与鞅明言之。鞅以为不能用,我焉能杀我。及秦孝公下令,鞅西入秦。然观孝公下令数语如此气势,乃是吞六国规模。鞅之初见孝公,説以帝道王道,想见好笑,其实乃是霸道。鞅之如此,所以坚孝公之心,后来迂阔之説更不能入。使当时无卫鞅,必须别有人出来。观孝公之意,定是不用孟子。《史记》所载事实,左氏安得有此【十四年】
问季札,胡文定公言其辞国以生乱,温公又言其明君臣之大分,曰:“可以受,可以无受【十四年】
问季札观乐,如何知得如此之审?曰:此是左氏妆防出来,亦自难信。如闻齐乐而曰“国未可量”,然一再传而为田氏,乌在其为未可量也?此处皆是难信处【二十九年○以上语类四条】
昭公
或问子产相郑,铸刑书,作邱赋,时人不以为然,是他不逹为国以礼底道理,徒恃法制以为国,故郑国日以衰削。曰:是他力量只到得这里。观他与韩宣子争时,似守得定,及到伯有、子皙之徒挠他时,则度其可治者治之,若治他不得,便只含糊过,亦缘当时列国世卿,每国须有三两族强大,根株盘互,势力相依倚,卒急动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论,便可逐去,故当时自有一般议论,如韩献子分谤之説,只是要大家含糊过,不要见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鲁以相忍为国,意思都如此。后来张文潜深取之,故其所着虽连篇累牍,不过只是这一意【六年○语类】
问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利其国而诱杀之也,故名。胡氏谓蔡般弑君与诸侯通,防盟十有三年矣。楚子若以大义唱天下,奉词致讨其弑父弑君之罪,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矣。愚谓诸侯与通会盟者,楚子为之防主也,以弑君之贼防弑君之贼,同恶相求,非惟不能讨其罪,亦不敢讨其罪矣。今欲图其国而杀之,恶人之常态也,是乌可于十有一年之后责楚子以唱大义以讨般?楚子未暇治也,而又责其讨般,典刑紊矣。曰:甚善【十一年○荅万正淳○文集】
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左传》作“形”字觧者,胡説?今《家语》作“刑民”,注云:“伤也。”极分晓,盖言伤民之力以为养,而无餍足之心也。又如《礼记》中説:“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家语》作:“有物将至,其兆必先。”为是,盖“有”字似“耆”字,“物”字似“欲”字,“其”字似“有”字,“兆”字篆文似“开”字之门,必误无疑。今欲作“有开”觧亦可,但无意思耳。王肃所引证也有好处。后汉郑元与王肃之学互相诋訾,王肃固多非是,然亦有攷援得好处【十二年○语类】
问尝读欧阳公论许世子止之事,未免疑之。及读胡文定公传,未足以破其疑。洽继而攷之,左氏、公羊之传自明。但后人因谷梁「不尝药」之説,遂执此一句以为止之罪如此而已,殊不攷左氏曰:「许悼公疟,饮世子止之药,卒。」公羊曰:「止进药而药杀也。」此可以见悼公之死于药矣。当时之事虽未有明文,而洽尝观近世治疟者,以砒霜鍜而饵之,多愈;然不得法,不
译襄公
杨至之问《左传》中“元者体之长”等句,是左丘明引用孔子的话,还是古已有此语?回答说:也许是古已有此语,孔子引用它,也未可知。《左传》又说:“克己复礼,就是仁。”“克己复礼”这四个字,也是古已有此语【九年】
问左丘明记载驹支的辩辞,刘侍读认为没有这回事,回答说:“我也怀疑这件事。既然说言语衣服不与华夏相同,却又能够赋《青蝇》,这是为什么呢?又如太子申生讨伐东山臯落氏,促使申生致死的,是几位公。申生在闵公二年十二月出兵,穿着偏衣,佩戴金玦,几位公的议论如此。献公做事不得便利,有预先猜疑、不信任的意思。《左传》整部书都是这种意思,文章浮华艳丽,更没有事实。大概周朝衰微时自有这一类迂阔的人,看《国语》的文章就可以知道,周朝衰微了。我曾经读宣王想要籍千亩的事,便心烦。等到战国时的人却尚事实,看太史公的《史记》就可以知道。公子成与赵武灵王争论胡服,甘龙与卫鞅争论变法,其他如苏秦、张仪的辩辞,莫不如此。卫鞅在魏国时,他的相公叔痤劝魏君任用他,不然就须杀他。魏君不听从,公叔痤又与卫鞅明说。卫鞅认为不能用我,我怎么能杀我。等到秦孝公下令,卫鞅西入秦国。然而看孝公下令的几句话如此气势,乃是吞并六国的规模。卫鞅初次见孝公,用帝道王道游说,想见好笑,其实乃是霸道。卫鞅如此,所以坚定孝公的心,后来迂阔的学说更不能进入。假如当时没有卫鞅,必须别有人出来。看孝公的意思,定是不用孟子。《史记》所载的事实,左丘明怎么能得到【十四年】
问季札,胡文定公说他的辞让国家导致生乱,温公又说他的明了君臣的大分,回答说:“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十四年】
问季札观乐,如何知道得如此详审?回答说:这是左丘明粉饰出来的,也自难信。如听到齐国的音乐而说“国家未可限量”,然而一传再传而为田氏,哪里在于未可限量呢?此处都是难信的地方【二十九年○以上语类四条】
昭公
有人问子产相郑,铸刑书,作丘赋,时人不以为然,是他不通为国以礼的道理,徒恃法制以为国,故郑国日益衰削。回答说:是他的力量只到得这里。看他与韩宣子争时,似守得定,等到伯有、子皙之徒扰乱他时,则度其可治者治之,若是治他不得,便只含糊过去,也缘当时列国世卿,每国须有两三族强大,根株盘互,势力相依倚,仓促动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议论,便可逐去,故当时自有一般议论,如韩国献子分谤之说,只是要大家含糊过去,不要见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鲁国以相忍为国,意思都如此。后来张文潜深深取法,故他所著虽连篇累牍,不过只是这一意【六年○语录】
问楚子诱骗蔡侯般杀之于申,贪图其国而诱杀他,故名。胡氏说蔡般弑君与诸侯通,盟十有三年了。楚子若以大义号召天下,奉词致讨其弑父弑君的罪,谋于蔡众,置君而去,即使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了。愚以为诸侯与通会盟者,楚子为之盟主也,以弑君之贼盟弑君之贼,同恶相求,不仅不能讨其罪,也不敢讨其罪了。今欲图其国而杀之,恶人的常态也,这怎么能在十有一年之后责楚子以唱大义以讨蔡般?楚子未暇治也,而又责其讨蔡般,典刑紊乱了。回答说:很好【十一年○答万正淳○文集】
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左传》解“形”字,胡说?今《家语》作“刑民”,注说:“伤也。”极分晓,盖言伤民之力以养,而无餍足之心也。又如《礼记中说:“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家语作:“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是对的,盖“有”字似“耆”字,“欲”字似“物”字,“其”字似“有”字,“开”字篆文似“兆”字之门,必误无疑。今欲作“开”解亦可,但无意思耳。王肃所引证的好处。后汉郑玄与王肃之学互相诋訾,王固多非是,然亦有攷援得处【十二年○语录】
问尝读欧阳公论许世子止的事,未免疑之。及读胡文定公传,不足以破其疑。洽继而考之,左氏、公羊之传自明。只后人因谷梁“不尝药”之说,遂执此一句以为止之罪如此而已,殊不知左氏曰:“许悼公疟,饮世子止之药,卒。”公羊曰:“止进药而药杀也。”此可以见悼公之死于药矣。当时的事虽未有明文,而洽尝观近世治疟的,以砒霜煅而饵之,多愈;然不得法,
愈而反杀人者亦多矣。悼公之死必此类也。不然当时所进非必死之药,止偶不尝而已,则公羊何以谓之「药杀」?世子何为遽弃国而出奔?孟子曰:「杀人以挺与刃,有以异乎?以刃与政,有以异乎?」进药而药杀,可不谓之弑哉?其所以异于商臣、蔡般者,过与故之不同耳。心虽不同,而春秋之文一施之者,以臣子之于君父不可过也。如此观之,似足以正近世经传之失,而破欧公之疑。不识先生以为如何?曰:「胡文定通防中引曾吉父説,如律中「合御药误不如本方」「造御舟误不牢固」之类,已有此意矣。但攷之于经,不见许止弃国出奔之事,不知果何谓也【十九年○荅张元徳○文集】
译病愈后反而杀人的情况也很多。悼公的死,必定属于这一类。如果不是这样,当时进献的并非必死之药,只是偶然没有服用罢了,那么《公羊传》为何称之为“药杀”?世子为何匆忙抛弃国家而逃亡?孟子说:“用木棒杀人和用刀杀人,有什么不同吗?用刀杀人和用政治手段杀人,有什么不同吗?”进献药物而导致药物杀人,难道可以不称为弑君吗?它与商臣、蔡般不同的地方,仅在于过失与故意的区别罢了。虽然主观意图不同,但《春秋》的笔法却同样适用,这是因为臣子对于君父不可以有过失。这样看来,似乎足以纠正近世经传的错误,并破除欧阳修的疑惑。不知道先生认为如何?回答说:“胡文定在《春秋通防》中引用曾吉父的说法,如律法中‘合御药误不如本方’‘造御舟误不牢固’之类,已经有这种意思了。但是考证经书,没有看到许止抛弃国家出奔的记载,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春秋上辛雩,季辛又雩。公羊为昭公聚众以攻季氏,此説非是。昭公失民已乆,安能聚众?不过得游手聚观之人耳。又安能逐季氏?昭公、季氏事见左传,极有首尾。公羊子特传闻想料之言耳,何足为据?或者乃信其説以解春秋,既为谬误,又欲引之以觧论语。樊迟从游舞雩之下一叚问荅,以为为昭公逐季氏而发者,则又误之甚矣。此弊盖原于苏氏问社之説,而近世又增广之也。尝见徐端立文説,曾以苏説问尹和靖,和靖正色乆之,乃言曰:觧经而欲新竒,何所不至?闻之令人悚然汗下【二十五年○偶读谩记○文集】
春秋权臣得政者,皆是厚施于民,故晏子对景公之词曰:「在礼,家施不及国,乃先王防闲之意【二十六年○语类】
定公
问:夹谷之会,孔子数语,何以能却莱人之兵?曰:毕竟齐常常欺鲁,鲁常常不能与之争。却忽然被一个人来以礼问他,他如何不动?如蔺相如,秦王击缶,亦是秦常欺得赵过,忽然被一个人恁地硬掁,他如何不动【十年】
圣人隳三都,亦是因季氏厌其强也。正似唐末五代罗绍威,其兵强于诸镇者,以牙兵五千人也。然此牙兵又不驯于其主,罗甚恶之,一日尽杀之。其镇遂弱,为隣镇所欺,乃方大悔【十二年○以上语类二条】
问太子蒯聩得罪灵公,出奔晋赵氏。灵公尝游于郊,谓公子郢曰:“我将立若为后。”灵公卒,夫人奉遗命而立郢。郢以辄在为辞,于是国人立辄。辄立十二年,辄出亡,蒯聩入,是为荘公。荘公立三年而出奔。友恭窃详此事,妄意谓辄不顾其父而自立,固已失父子之义矣。蒯聩得罪于父而出奔,乃因竖良夫及孔悝母劫悝升台而盟立之,是不用先君之遗命,父子君臣之义俱失之矣。然则宗国所宜立者何人?其必郢乎?当郢辞国之日,国人立辄之时,辄能逃去,则郢无得而辞,蒯聩亦无复君衞之意。及夫蒯聩旣入,良夫、悝母相与劫悝,是时悝能守之以死,则蒯聩安得而立哉?惜乎孔悝不知出此,一切付之无可奈何,此蒯聩所以立也。虽然,天下岂有无父子君臣之国哉?宜乎蒯聩未几而复奔也。曰:“此论大槩得之,但谓辄逃去则蒯聩无复君衞之意,及蒯聩既立而复奔者非是。盖輙自当逃去,非欲为是以拒蒯聩之来也。蒯聩脱或能守其国,亦不可知,但义理自不是耳,不必如此牵合也。”又问:“孔悝有母不能禁而使之为乱,及为衞之臣,又不能有所立。以子路之贤,为其家臣,其事如何?心甚疑之,亦何所见而如此?乞赐敎。”曰:“圣人之门不使人逃世避人以为洁,故羣弟子多仕于乱邦。然若子路、冉有之徒,亦太不择矣。此学者所当深戒也【十四年○荅潘端叔○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三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三十七
礼一
仪礼
总论
今《仪礼》多是士礼,天子诸侯丧祭之礼皆不存其中,不过有些小朝聘燕飨之礼。自汉以来,凡天子之礼皆是将士礼来增加为之。河间献王所得礼五十六篇,却有天子诸侯之礼,故班固谓「愈于推士礼以为天子诸侯之礼者」。班固作《汉书》时,此礼犹在,不知何代何年失了,可惜。
鲁共王壊孔子宅,得古文《仪礼》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与髙堂生所传十七篇同。郑康成注此十七篇,多举古文作某,则是他当时亦见此壁中之书。不知如何只解此十七篇,而三十九篇不解,竟无传焉。
仪礼》是经,《礼记》是解。《仪礼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只是《仪礼》有《士相见礼》,《礼记》却无《士相见义》,后来刘原父补成一篇。
陈振叔亦尽得其説。仪礼云,此乃是仪,更湏有礼书。仪礼只载行礼之威仪,所谓威仪三千是也。礼书如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之类,是説大经处。这是礼湏自有个文字【以上语类四条】
知防仪礼有绪,甚善。此书虽难读,然却
译春秋时期,在上辛日举行求雨祭祀,在季辛日又举行求雨祭祀。《公羊传》认为这是昭公聚集众人去攻打季氏,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昭公失去民心已经很久了,怎么能聚集众人呢?不过是得到一些游手好闲、聚集围观的人罢了。又怎么能驱逐季氏呢?昭公与季氏的事情在《左传》中有记载,始末非常清楚。《公羊传》的作者不过是道听途说、凭空推测的话罢了,哪里足以作为依据?有人竟然相信这种说法来解释《春秋》,这已经是谬误了,又想引用它来解释《论语》。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的一段问答,被解释为是针对昭公驱逐季氏而发的,这就更是大错特错了。这种弊端大概源于苏轼关于“问社”的说法,而近世又加以扩充。曾见过徐端立的文集,记载他曾拿苏轼的说法去问尹和靖,尹和靖神色严肃地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解释经典却想要新奇,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听到这话,令人惊恐得冷汗直流。
春秋时期掌握政权的权臣,都对百姓施以厚恩,所以晏子回答景公的话说:“按照礼制,家族的恩惠不应施及国家,这是先王防范的意思。”
问:夹谷之会,孔子说了几句话,为什么能击退莱人的军队?答:毕竟齐国常常欺负鲁国,鲁国常常不能与之争辩。忽然有一个人用礼来质问他们,他们怎么能不震动呢?就像蔺相如让秦王击缶一样,也是因为秦国常常欺负赵国太过分,忽然有一个人这样强硬地对抗,他们怎么能不震动呢。
圣人毁坏三都,也是因为季氏厌恶其势力强大。正像唐末五代时期的罗绍威,他的兵力比各镇都强,是因为有五千名牙兵。然而这些牙兵又不听命于他,罗绍威非常厌恶他们,有一天把他们全部杀了。他的镇地于是变弱,被邻近的镇所欺负,这才大大后悔。
问:太子蒯聩得罪了卫灵公,出逃到晋国的赵氏那里。灵公曾经在郊外游玩,对公子郢说:“我将立你为继承人。”灵公去世后,夫人奉行遗命要立郢。郢以辄还在为由推辞,于是国人立了辄。辄立了十二年,辄出逃,蒯聩进入卫国,这就是卫庄公。庄公立了三年就出逃了。友恭私下详细考察这件事,妄自推测认为辄不顾其父而自立,固然已经失去了父子之义。蒯聩得罪了父亲而出逃,却依靠竖良夫和孔悝的母亲胁迫孔悝登上高台盟誓而拥立他,这是不遵从先君的遗命,父子君臣之义都丧失了。那么宗国应该立谁呢?一定是郢吧?当郢辞让国家、国人立辄的时候,如果辄能逃走,那么郢就没有理由推辞,蒯聩也就没有再君临卫国的意思了。等到蒯聩已经进入卫国,良夫和孔悝的母亲互相胁迫孔悝,这时如果孔悝能守节而死,那么蒯聩怎么能被拥立呢?可惜孔悝不知道这样做,一切都听之任之无可奈何,这就是蒯聩得以被拥立的原因。虽然如此,天下哪有没有父子君臣之道的国家呢?难怪蒯聩不久后又出逃了。答:“这个论述大体上是对的,但说辄逃走那么蒯聩就没有再君临卫国的意思,以及蒯聩被拥立后又出逃的说法是不对的。大概辄本来就应该逃走,并不是想用这个来抗拒蒯聩的到来。蒯聩如果真能守住国家,也未可知,只是从义理上讲本来就不对,不必这样牵强附会。”又问:“孔悝有母亲却不能禁止她作乱,等到做了卫国的臣子,又不能有所建树。以子路的贤德,做他的家臣,事情会怎样?心里很疑惑,也看不出他这样做的依据是什么,请赐教。”答:“圣人的门下不让人逃避世俗、躲避他人来标榜高洁,所以众弟子多在混乱的国家做官。然而像子路、冉有这些人,也太不择地而仕了。这是学者应当深深警戒的。”
《御纂朱子全书》卷三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三十七
礼一
仪礼
总论
现在的《仪礼》大多是士的礼仪,天子诸侯的丧祭之礼都不在其中,不过有一些小的朝聘、宴飨之礼。自汉朝以来,凡是天子的礼仪,都是用士的礼仪增加而成的。河间献王得到的礼有五十六篇,却有天子诸侯的礼仪,所以班固说“胜过用推演士礼来制定天子诸侯之礼的人”。班固写《汉书》时,这些礼还在,不知道哪个朝代哪一年丢失了,真可惜。
鲁共王毁坏孔子住宅,得到古文《仪礼》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和高堂生所传的十七篇相同。郑康成注释这十七篇,多处举出古文作某,那么他当时也见过这壁中之书。不知道为何只解释这十七篇,而三十九篇不解释,最终没有流传下来。
《仪礼》是经,《礼记》是解释。《仪礼》有冠礼,《礼记》就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礼》就有《昏义》,以至于燕射之类,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仪礼》有《士相见礼》,《仪礼》却没有《士相见义》,后来刘原父补写了一篇。
陈振叔也完全掌握了这种说法。《仪礼》说,这乃是仪,还需要有礼书。《仪礼》只记载行礼的威仪,所谓“威仪三千”就是如此。礼书比如: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之类,是讲述大经的地方。这是礼必须自有文字记载的。
知道防备《仪礼》有头绪,很好。这本书虽然难读,然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