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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朱子全书三十二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82–421 段

到战国时,君臣上下都一齐埋没了。孟子所以推明发见之端绪,敎人去体认扩充。曰:「孟子髙他都。」

译到了战国时期,君臣上下都一同被埋没了。孟子因此推究阐明那些显露出来的端倪,教导人们去体认并加以扩充。说:“孟子抬高了他。”

未有许多意思,今説得一体认字蚤是迟钝了。孟子,孟子大▯见得敏,见得快,他説话恰似个狮子跳跃相似。且如他説个恻隐之心,便是仁之端,羞恶之心,便是义之端。只他説在那里底,便是似他説时,见得圣贤大段易做,全无许多等级。所以程子云:「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又曰,有是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孟子説得最好,人之一心,在外者又要收入来,在内者又要推出去。孟子一部书,皆是此意。

孟子于义利闲辨得豪厘不差,见一事来便劈做两片,便分个是与不是,这便是集义处。义是一柄刀相似,才见事到面前便与他割制了。

孟子之书明白亲切,无甚可疑者。只要日日熟读,湏教他在吾肚中先千百转,便自然纯熟。某初看时要逐句去看,他便觉得意思浅;迫至后来放寛看,却有条理。然此书不特是义理精明,又且是甚次第文章。某因读,亦知作文之法。

论语》多门弟子所集,故言语时有长长短短不类处。孟子疑自着之书,故首尾文字一体,无些子瑕疵。不是自下手,安得如此好?若是门弟子集,则其人亦甚髙,不可谓轲死不传。

孟子比孔子时,説得髙然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又见孟子説得实。

解书难得分晓,赵岐《孟子》拙而不明,王弼《周易》巧而不明【以上语类八条】

近略整顿《孟子》説,见得此老直是把得定,但常放教到极险处方与一斡转,斡转后便见天理人欲,直是判然。非有命世之才,见道极分明,不能如此。然亦只此便是英气害事处,便是才髙无可依据处,学者亦不可不知也【荅林择之】

问《史记》谓《孟子》之书,孟子自作,赵岐谓其徒所记。今观七篇文字,笔势如此,决是一手所成,非《鲁论》此也。然其间有如云:“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亦恐是其徒所记。孟子必曾略加删定也。此非甚紧切,以朋友间或有疑此者,尝以此荅之,恐未是也。曰:“或恐是如此【荅董叔重】

问:《孟子集注序》説“言《史记》言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注云:“赵氏注。”及《孔丛子》亦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铢谓赵岐所注必有所考,《孔丛子》恐是伪书,似不必引此书,如何?曰:《孔丛子》虽伪书,然与赵岐亦未知其孰先后也,姑存亦无害【荅董叔重○以上文集三条】

  梁惠王上

  孟子见梁惠王章

说义利处,曰:“圣贤之言,所以要辨别敎分明。但只要向义邉一直去,更不通思量第二着。才説义乃所以为利,固是义有大利存焉。若行义时便説道有利,则此心只邪向那邉去。固是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才于为仁时便説要不遗其亲,为义时便说要不后其君,则是先有心于为利。圣贤要人止向一路做去,不要做这一邉又思量那一邉。”仲舒所以分明说不谋其利,不计其功。”

孟子大纲都剖析得分明,如说义利等处,如荅宋牼处,见得事只有个是非,不通去説利害,看来惟是孟子说得斩钉截铁。

正淳问:「仁者心之徳,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徳与理俱以体言,制与宜俱以用言,否?」曰:「心之徳,是浑沦説;爱之理,方説到亲切处;心之制,却是説义之体。程子所谓处物为义,是也。扬雄言义以宜之,韩愈言行而宜之之谓义。若只以义为宜,则义有在外意。湏如程子言处物为义,则是处物者在心而非外也。」又云:「大概説道理,只浑沦説,又使人无捉摸处;若要説得亲切,又却局促有病。如伊川説『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说得浑沦开阔无病;知言説理是要亲切,所以多病。」

程子曰:「处物为义,非此一句,则后人恐未免有义外之见。如『义者事之宜』,事得其宜之谓义,皆说得未分晓。盖物之宜虽在外面,所以处之使得其宜者,则在内也【以上《语类》四条】

  王立于沼上章

徳脩説「王立于沼上一章」,引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事,云:「梁惠王其辞逊,齐宣王其辞夸。」先生曰:「此说好

译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意蕴,如今说一个“体认”字,早就迟钝了。孟子,孟子大体上见识敏锐,看得快,他说话恰似狮子跳跃一般。比如他说恻隐之心,就是仁的发端;羞恶之心,就是义的发端。只他在那里所说的,便是当他说话时,让人觉得圣贤非常容易做,全无许多等级差别。所以程子说:“孟子才华高超,学习他却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

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求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又说,我有这四种发端,知道都要扩充并充实它们。孟子说得最好,人心在外面的要收回来,在里面的要推出去。孟子整部书,都是这个意思。

孟子在义利之间辨别得毫厘不差,见到一件事就劈成两半,便分出是与不是,这就是集义的地方。义像一把刀一样,才见事情来到面前就给它割断制约了。

孟子的书明白亲切,没有什么可疑的。只要每天熟读,必须让它在肚子里先转上千百遍,便自然纯熟。我起初看时要逐句去看,就觉得意思浅显;等到后来放宽了看,却有条理。然而这本书不只是义理精明,而且是很讲究次第的文章。我因为读它,也知道了作文的方法。

《论语》多是门弟子所汇集,所以言语有时有长有短,不类似的地方。孟子怀疑是自己写的书,所以首尾文字一体,没有一点点瑕疵。不是自己下笔,怎么能如此好?如果是门弟子汇集,那么那个人也很高明,不能说孟子死后道统就断绝了。

孟子比起孔子时代,说得更高,然而孟子说人性本善,说话必定称引尧舜。又见孟子说得实在。

解释书籍难以分晓,赵岐注《孟子》笨拙而不明白,王弼注《周易》巧妙而不明白【以上《语类》八条】

近来略加整顿《孟子》的解说,发现这位老先生确实是把握得定,只是常常放任事情发展到极危险的地方才给予一个扭转,扭转之后便看见天理人欲,真是判然分明。没有命世之才,对道看得极分明,不能如此。然而这也正是英气害事的地方,便是才华高超无可依据的地方,学者也不可不了解【答林择之】

问:《史记》说《孟子》的书是孟子自己作的,赵岐说是他的弟子所记录。现在看七篇文字,笔势如此,决是一人所成,不像《鲁论》那样。然而其中有如说:“孟子说人性本善,说话必定称引尧舜”,也恐怕是他的弟子所记录。孟子必定曾略加删定。这不是很紧要的事,因为朋友间有人对此有疑问,曾以此回答他,恐怕不对。曰:“或许是这样【答董叔重】

问:《孟子集注序》说“《史记》说孟子受业于子思的门人”,注云:“赵氏注。”以及《孔丛子》也都说:“孟子亲自受业于子思。”铢认为赵岐所注必定有所考证,《孔丛子》恐怕是伪书,似乎不必引用这本书,如何?曰:《孔丛子》虽然是伪书,然而与赵岐也不知道谁先谁后,暂且保留也无害【答董叔重○以上《文集》三条】

梁惠王上

孟子见梁惠王章

说到义利处,曰:“圣贤的话,之所以要辨别得教人分明。但只要向着义一边一直去,更不去思量第二着。才说义乃是用来求利的,固然义中有大利存在。如果在行义时就说道有利,那么此心就只邪向那一边去了。固然没有仁却遗弃他的亲人,没有义却怠慢他的君主。才在行仁时就说不遗弃亲人,行义时说不怠慢君主,那就是先有心于求利。圣贤要人只向一条路做去,不要做这一边又思量那一边。”董仲舒之所以分明说不谋求其利,不计算其功。”

孟子大纲都剖析得十分明白,如说义利等处,如回答宋牼处,见得事情只有个是非,不能去说利害,看来只有孟子说得斩钉截铁。

正淳问:“仁是心的德,爱的理,义是心的制约,事的适宜。德与理都以体来说,制与宜都以用来说,对吗?”曰:“心的德,是浑沦地说;爱的理,方才说到亲切处;心的制约,却是说义的体。程子所谓处理事物为义,是对的。扬雄说义以适宜之,韩愈说行为适宜叫做义。如果只以义为适宜,那么义就有在外面的意思。必须像程子说处理事物为义,那么处理事物的在心而不是在外面。”又说:“大概说道理,只浑沦地说,又使人没有捉摸处;如果要说得亲切,却又局促有病。如伊川说‘仁是天下之公,善的本源’,说得浑沦开阔无病;《知言》说理是要亲切,所以多病。”

程子说:“处理事物为义,非此一句,则后人恐怕难免有义在外面的见解。如‘义是事的适宜’,事得其宜叫做义,都说得未分晓。盖物的适宜虽在外面,所以处理它使得其适宜的,则在里面【以上《语类》四条】

王立于沼上章

德修说“王立于沼上”一章,引齐宣王在雪宫见孟子的事,云:“梁惠王他的言辞谦逊,齐宣王他的言辞夸耀。”先生曰:“此说好

【语类】

  寡人之于国也章

问梁惠王移民移粟之政,周官廪人之职未尝废,孟子非之者,岂以惠王不知仁政之本耶?曰:此无异议,但当熟翫孟子所说王政之始终,其措置施行之方略次第耳【荅张敬之○文集】

译【语录类】

寡人之于国也章

有人问:梁惠王实行移民移粟的政策,而《周礼》中廪人这一职官的职责并未被废除,孟子却批评他,难道是因为梁惠王不知道仁政的根本吗?回答说:对此没有异议,但应当仔细玩味孟子所说的王政的始末,以及其安排施行策略的先后次序。【回答张敬之○见文集】

晋国天下莫强焉章

问孟子告梁王:「省刑罚,薄税敛,便可以挞秦楚之甲兵。」夫魏地迫近于秦,无时不受兵,割地求城,无虚日。孟子之言,似太容易否?曰:「自是响应如此。」当时之人,焦熬已甚,率欢欣鼔舞之民而征之,自是见效速。后来公子无忌缟素,一举直捣至函谷关,可见。

孟子亦是作为底人,如云:「彼防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非不用兵也,特其用兵不若当时战国之无义理耳。如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而下为政之实行之,既至则视当时无道之国,岂可但已哉【以上语类二条】

  孟子见梁襄王章

问:「望之不似人君,此语孔子还道否?」曰:「孔子不説,孟子忍不住便说【语类】

  齐宣王问齐桓晋文之事章

无道桓文之事,事者,营霸之事。儒者未尝讲求。如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则谁不知?至于经营霸业之事,儒者未尝言也。

或问:“仁术”字当何训?曰:此是齐王见牛觳觫而不忍之心萌,故以羊易之。孟子所谓“无伤”,盖能防得齐王仁心发见处。“术”犹方便也。

陈希周问仁术曰:“术”字本非不好底事,只缘后来把做变诈看了,便道是不好,却不知天下事有难处处湏着有个巧底道理始得。当齐王见牛之时,恻隐之心已发乎中,又见衅钟事大,似住不得,只得以所不见者而易之。乃是他既周旋得那事,又不抑遏了这不忍之心,此心乃得流行。若当时无个措置,便抑遏了这不忍之心,遂不得而流行矣。此乃所谓术也。

见牛未见羊也?未字有意味。盖言其体则无限量,言其用则无终穷。充扩得去,有甚尽时?

问先生:“觧物皆然,心为甚?”曰:“人心应物,其轻重长短之难齐,而不可不度以本然之权度。又有甚于物者,不知如何是本然之权度?”曰:“本然之权度,亦只是此心。此心本然,万理皆具。应物之时,湏是子细看,合如何便是本然之权度也。如齐宣王见牛而不忍之心,见此是合权度处。及至兴甲兵,危士臣,搆怨于诸侯,又却忍为之,便是不合权度,失其本心。”又问:“莫只是无所为而发者便是本心?”曰:“固是。然人又多是忘了。”问:“如何忘了?”曰:“当恻隐时却不恻隐,是也。”问:“此莫是养之未至否?”曰:“亦是察之未精。”

黄先之问:“物皆然,心为甚?”曰:“物之轻重、长短之差易见,心之轻重、长短之差难见。物之差无害,心之差有害,故曰心为甚。又曰:‘物易见心无形度物之轻重长短易度心之轻重长短难度物差了只是一事差心差了时万事差所以心为甚又曰以本然之权度度心。’又曰:‘爱物宜轻,仁民宜重。’此是权度,以此去度。”

问孟子论齐王事,考之《史记》,后来无一不效。曰:虽是如此,已是见得迟了。湏看他一部书,见得句句的确,有必然之效方是【以上语类七条】

  梁惠王下

  庄暴见孟子章

孟子开道时,君故曰:「今之乐,犹古之乐。」至于言百姓,闻乐音,欣欣然有喜色。处则关闭得甚宻,如好色、好货,亦此类也【语类】

  齐宣王问文王之囿章

孟子言文王由百里兴,亦未必然。问孟子谓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先生以为三分天下有其二,以后事若只百里,如何有七十里之囿?然孟子所谓传有之者如何?曰:想他湏有据。但孟子此説,其意亦只主在风齐宣王尔。若文王之囿果然纵一切人往,则虽七十里之大,不过几时,亦为赤地矣,又焉得有林木鸟兽之长茂乎?周之盛时,虽天下山林犹有厉禁,岂有君之苑囿反纵刍猎恣往而不禁乎?亦无是理。汉武帝规上林苑只有二三十里,当时诸臣已皆以为言,岂有文王之囿反如是之大【语类】

  问交邻国有道章

问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仁者之心寛洪恻怛,便是小国不恭,亦挠他不动。智者,为能以小事大,盖智者见得利害甚明,故秪得事大曰也。不特是见得利害明,道理自合恁地。小之事大,弱之事强,皆是道理合恁地。至问乐天者保天下,畏

译晋国是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了。

有人问:“孟子告诉梁惠王:‘减轻刑罚,降低赋税,就可以击败秦楚的军队。’魏国土地逼近秦国,无时无刻不受军事威胁,割地求和,没有一天停歇。孟子的话,似乎太容易了吧?”回答说:“自然是这样响应的。”当时的人,困苦已极,率领欢欣鼓舞的百姓去征讨,自然见效迅速。后来公子无忌身穿丧服,一举直捣函谷关,就可以证明。

孟子也是做事的人,如果说:“他们使百姓陷入困境,大王前去征讨,谁敢与大王为敌?”并不是不使用武力,只是他的用兵不像当时战国那样毫无道义罢了。如果五亩宅基地,种上桑树,而下层百姓切实执行政令,等到那时再看当时无道的国家,难道可以就这样放任不管吗?【以上《语类》两条】

孟子见梁襄王这一章。

问:“‘望之不似人君’,这句话孔子会说吗?”回答说:“孔子不说,孟子忍不住就说了。”【《语类》】

齐宣王问齐桓公、晋文公之事这一章。

不谈桓文之事,“事”指的是经营霸业之事。儒者未曾讲求。像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谁不知道?至于经营霸业的具体事务,儒者未曾谈论。

有人问:“‘仁术’二字应当如何解释?”回答说:这是齐王看见牛恐惧发抖而不忍心,所以用羊替换它。孟子所说的“无伤”,大概是指能够防止齐王仁心的显露处。“术”就像方便法门一样。

陈希周问仁术说:“‘术’字本来不是不好的事,只是后来把它看作变诈,便说是不好的,却不知天下事有难处理的地方,必须有个巧妙的道理才行。当齐王看见牛的时候,恻隐之心已在心中发动,又见衅钟之事重大,似乎停不下来,只好用没看见的羊来替换。这是他既周旋处理了那件事,又不压抑了这不忍之心,此心才得以流行。如果当时没有个处置方法,便压抑了这不忍之心,于是就不能流行了。这就是所谓的术。”

看见牛却没看见羊吗?“未”字有意味。大概说它的本体则没有限量,说它的作用则没有穷尽。扩充得开,有什么尽头呢?

问先生:“万物都如此,心为什么更甚?”回答说:“人心应对事物,其轻重长短难以齐平,而不能不用本然的权度来衡量。还有比物更甚的,不知如何是本然的权度?”回答说:“本然的权度,也只是此心。此心本然,万理都具备。应对事物时,必须仔细察看,合乎怎样就是本然的权度。如齐宣王看见牛而不忍之心,看见这是合乎权度的地方。等到兴起甲兵,危害将士臣民,与诸侯结怨,却又忍心去做,便是不合乎权度,失去了本心。”又问:“莫非只是无所作为而发出的就是本心?”回答说:“固然如此。然而人又多是忘记了。”问:“如何忘记了?”回答说:“当该恻隐时却不恻隐,就是这样。”问:“这莫非是修养未达到吗?”回答说:“也是察识不精细。”

黄先之问:“万物都如此,心为什么更甚?”回答说:“物的轻重、长短的差异容易看见,心的轻重、长短的差异难以看见。物的差异无害,心的差异有害,所以说心更甚。又说:‘物容易看见,心没有形度;物的轻重长短容易衡量,心的轻重长短难以衡量;物差了只是一件事差,心差了时万事都差,所以心更甚。’又说:‘用本然的权度来衡量心。’又说:‘爱物宜轻,仁民宜重。’这是权度,用这个去衡量。”

问孟子论齐王之事,考证《史记》,后来没有不灵验的。回答说:虽然如此,已是见得迟了。必须看他整部书,见得句句的确切,有必然的效验,才是【以上《语类》七条】

梁惠王下

庄暴见孟子这一章

孟子开导时,君主所以说:“现在的音乐,如同古代的音乐。”至于说到百姓,听到音乐,欣然有喜色。处理则关闭得很严密,如好色、好货,也属此类。【《语类》】

齐宣王问文王之囿这一章

孟子说文王从百里之地兴起,也未必必然。问孟子说文王之囿方圆七十里,先生认为三分天下有其二,以后的事如果只有百里,怎么会有七十里的囿?然而孟子所说的“传有之”如何?回答说:想必他须有依据。但孟子此说,其意也只在于讽谏齐宣王罢了。如果文王之囿果然任凭所有人前往,那么即使七十里的广大,不过多久,也会变成荒地,又怎么能有林木鸟兽的繁茂呢?周朝兴盛时,虽然天下山林还有禁令,哪有君主的苑囿反而任凭放牧打猎肆意前往而不禁止的呢?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汉武帝规划上林苑只有二三十里,当时众臣都已纷纷议论,哪有文王之囿反而这样大的【《语类》】

问交往邻国有道这一章

问仁者,是因为能以大国侍奉小国,是仁者的心宽厚恻怛,便是小国不恭敬,也动摇不了他。智者,是因为能以小国侍奉大国,盖因智者看得清利害,所以只得侍奉大国罢了。不只是看得清利害,道理自然该如此。小国侍奉大国,弱国侍奉强国,都是道理该如此。至于问乐天者保天下,畏

天者保其国,曰只是説其规模气象如此【语类】

译天是保佑这个国家的,只是说它的规模气象如此【语类】

问梁惠王下第三章。尹氏曰:仁者之心,至公也;智者之心,用谋也。以小事大,则狭隘而私,一国必大。谓二者所遇不同,而应之皆出于理之所当然,其规模固有广狭,然其智者私于一国,则非畏天之防矣。仁智之辨,当别有説。曰:仁者自然合理,智者知理之当然而敬以循之,其大概是如此。若细分之,则太王、勾践意思自不同也【荅吴伯丰】

问乐天,畏天不同。以仁者而居小国,固不免为智者之事。使智者而居大国,则未必能为仁者之举。何者?智者分别曲直,未必能容忍而不与之较,如仁者之为也。曰:得之【荅潘谦之○以上文集二条】

  问人皆谓我毁明堂章

问孟子以公刘、太王之事告其君,恐亦是委曲诱掖之意。曰:这两事却不是告以好色、好货,乃是告以公刘、太王之事。如此,两事看来却似易,待去做时多少难。大凡文字湏将心体认看,这个子细看来甚是难。如孟子又说:「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看来也似易,这如何便得相似?又如説:「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看来也似易。

问孟子语好货好色事,使孔子肯如此荅否?曰:孔子不如此荅,但不知作如何荅。问孟子荅梁王问利,直扫除之,此处又却如此引导之。曰:此处亦自分义利,特人不察耳【以上语类二条】

  所谓故国章

左右固非大臣,亦非阉宦防臣,但谓亲近之臣,如汉侍中、给事中,魏晋以来中书门下之比云耳。所谓左右太亲者,身蔽正指刘放、孙资而言耳。大夫却是任政之臣,六卿官之长,亦上大夫也。孟子之意,但欲齐王审于择人,未必以其信左右之言而发。所云教之以不信大臣,亦是推説之过。大抵读书只合平心説理,不必如此过求,却失正意也【荅潘文叔○文集】

  问汤放桀章

先生举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问何以别?近思云:贼仁是害心之理,贼义是见于所行处伤其理。曰:以义为见于所行,便是告子义外矣。义在内,不在外。义所以度事,亦是心度之。然此果何以别?盖贼之罪重,残之罪轻。仁义皆是心,仁是天理根本处,贼仁则大伦大法亏灭了,便是杀人底人一般。义是就一节一事上言,一事上不合宜,便是伤义,似手足上损伤一般,所伤者小,尚可以补【语类】

  为巨室章

问敎玉人雕琢玉,集注云:「不敢自治,而付之能者,爱之甚也。治国家则不能用贤,而徇私欲,是爱国家不如玉也。」此莫是余意否?曰:「正意是如何?」曰:「正意只是说玉人自防琢玉,何消教他?贤者自有所学,何用敎他?舍其所学后,譬只是申觧前譬。曰两譬又似不相似,不知如何做得恁地嵯峨【语类】

  齐人伐燕胜之章

齐人伐燕,孟子以为齐宣史记以为湣王。温公平生不喜孟子,及作通鉴,却不取史记,而独取孟子,皆不可晓。荀子亦云湣王伐燕,然则非宣王明矣。问孟子必不误,曰:想得湣王后来做得不好,门人为孟子讳,故改为宣王尔。问湣王若此之暴,岂能惭于孟子?曰:既做得不是,説得他底是他,亦岂不愧也。

居之问:“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至文王是也。”窃疑文王岂有革商之念?曰:“此等难説。”孔子谓:“可与立,未可与权。”到那时事势自是要住不得。以诗书考之,如云:“至于太王,实始翦商。”如下武之诗、文王有声之诗,都説文王做事。且如伐崇一事,又不是一项小小侵掠,乃是大征伐。“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此见大段动众,这般处要做文王无意取天下,都不得。或曰:“纣命文王得专征伐,纣不得已命之,文王不得已受之。”横渠云:“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有中国,黙顺帝则而天下归焉,其惟文王乎?”若如此説,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亦不属于商,这也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是不可已,只当商之季七颠八倒,上下崩頽,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文王之事?惟孟

译问《梁惠王下》第三章。尹氏说:仁者的心,是至公的;智者的心,是用谋略的。以小国侍奉大国,如果心胸狭隘而自私,那么这一国必定会强大。说这两种情况所遇到的情形不同,但应对它们都出于理之所当然,其规模固然有广狭之分,然而如果智者只私心于一国,那就不是对天的敬畏和防备了。仁与智的辨析,应当另有说法。回答说:仁者自然合乎理,智者知道理之所当然而恭敬地遵循它,其大略是这样的。如果细分的话,那么太王和勾践的意思自然不同【回答吴伯丰】

问乐天与畏天的不同。以仁者身处小国,固然不免要做智者的事情。假使智者身处大国,却未必能做仁者的举动。为什么呢?智者分辨曲直,未必能容忍而不与之计较,像仁者那样做。回答说:明白了【回答潘谦之○以上两条出自《文集》】

问“人皆谓我毁明堂”章

问孟子用公刘、太王的事迹告诉他的君主,恐怕也是委婉诱导、扶持的意思。回答说:这两件事却不是告诉君主喜好美色、喜好财货,而是告诉君主公刘、太王的事迹。这样看来,这两件事似乎容易,等到去做时却非常难。大凡文字须用心体认去看,仔细看来这很是难。比如孟子又说:“你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做尧的事,那就是尧罢了。”看来似乎容易,这怎么就能相似呢?又如说:“慢走跟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走抢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看来似乎容易。

问孟子回答关于喜好财货、美色的事,如果孔子肯这样回答吗?回答说:孔子不这样回答,但不知会如何回答。问孟子回答梁惠王关于利的问题,直接扫除它,这里却又这样引导他。回答说:这里也分别了义与利,只是人们没有察觉罢了【以上两条出自《语类》】

“所谓故国”章

左右固然不是大臣,也不是宦官近臣,只是指亲近的臣子,比如汉代的侍中、给事中,魏晋以来的中书、门下之类罢了。所谓左右太亲近的,身蔽正指刘放、孙资而言。大夫却是执政的臣子,六卿官之长,也是上大夫。孟子的意思,只是想让齐王慎重地选择人才,未必是因为齐王听信左右的话而发的。所说教导他不信任大臣,也是推说得过了。大抵读书只应平心说理,不必如此过度探求,却失去了正意【回答潘文叔○《文集》】

问“汤放桀”章

先生举“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问如何区别?《近思录》说:贼仁是害心之理,贼义是在所行之处伤其理。回答说:以义为见于所行,便是告子的义外了。义在内,不在外。义用来衡量事情,也是心去衡量。然而这究竟如何区别?大概贼的罪重,残的罪轻。仁义都是心,仁是天理的根本处,贼仁则大伦大法亏灭了,就像杀人的人一样。义是在一节一事上说的,一事上不合宜,便是伤义,像手足上损伤一样,所伤的小,尚可以补救【《语类》】

“为巨室”章

问教导玉人雕琢玉,《集注》说:“不敢自己治理,而托付给能者,是爱它很深。治理国家却不能用贤,而徇私欲,这是爱国家不如爱玉。”这莫非是您的意思吗?回答说:“正意是如何?”回答说:“正意只是说玉人自己防备雕琢玉,何须教导他?贤者自有所学,何须教导他?舍弃其所学之后,譬喻只是申解前譬。说两譬又似乎不相似,不知如何做得如此突兀【《语类》】

“齐人伐燕胜之”章

齐人伐燕,孟子认为是齐宣王,史记认为是湣王。温公生平不喜欢孟子,等到作《通鉴》,却不取史记,而独取孟子,都不可理解。荀子也说湣王伐燕,那么不是宣王是明显的了。问孟子必定不错,回答说:想是湣王后来做得不好,门人为孟子避讳,所以改为宣王罢了。问湣王若此之暴,难道能惭愧于孟子?回答说:既然做得不对,说得他的是对的,他难道不惭愧吗。

居之问:“取之而燕民悦,就取之,到文王就是如此。”我怀疑文王哪有革除商朝的念头?回答说:“这等难说。”孔子说:“可与立,未可与权。”到那时事势自然是要停不住的。以《诗》《书》考证,比如云:“至于太王,实始翦商。”如《下武》之诗、《文王有声》之诗,都说文王做事。且如伐崇一事,又不是一件小小的侵掠,乃是大征伐。“询问你的仇敌方国,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和你的临冲,去伐崇的城墙。”这见大段动众,这般处要说文王无意取天下,都不得。有人说:“纣命文王得专征伐,纣不得不命之,文王不得不受之。”横渠说:“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有中国,默顺帝则而天下归焉,其惟文王乎!”若如此说,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亦不属于商这也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是不可已,只当商的季世七颠八倒,上下崩颓,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起文王之事?惟孟

子识之,故七篇之中所以告列国之君,莫非勉之以王道【以上语类二条】

译你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孟子》七篇中,用来告诫各国君主的内容,没有不是勉励他们施行王道的。

滕文公问滕小国也章

问孟子荅滕文公三段皆是无可奈何只得勉之为善之辞,想见滕国至弱,都主张不起,故如此。曰只是如此,只是吾得正而毙焉之意。盖滕是必亡,无可疑矣。况王政不是一日行得底事,他又界在齐楚之间,二国视之犹太山之压鸡卵耳。若教他粗成次第,此二国亦必不见容也。当时汤与文王之兴,皆在空闲之地,无人来觑他,故日渐盛大。若滕则实是难保也。立之云:「若教他能举国以聼孟子,如何?」曰:「他若能用得孟子,至二三十年,使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则大国亦想不能动他。」但世间事直是难得,恰好耳。齐梁之国甚强,可以有为,而孟子与其君言,恬然不恤。滕文公却有善意,又以国小主张不起,以此知机防真不易得也【语类】

  公孙丑上

  问夫子当路于齐章

以齐王犹反手,不知置周王于何地?曰:此难言,可以意防,如汤武之事是也。春秋定哀间,周室犹得;至孟子时,天命人心已离矣【语类】

李公常语曰:「孔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大下,民到于今受其赐。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而孟子谓以齐王犹反手也。功烈如彼其卑,故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呜呼!是犹见人之鬭者而笑曰:『胡不因而杀之?货可得也。』虽然,他人之鬭者耳。桓公、管仲之于周,救父祖也,而孟子非之,奈何?隐之辩曰:「孔子谓管仲如其仁,言仲之似仁而非仁也。又谓『防管仲,吾其被发左衽』,言仲有攘却夷狄之功也。至谓其小器奢僣不知礼,言仲之不能图大致逺也。夫奢僣不知礼之人,岂得为仁乎?其所以九合诸侯者,假仁而行,以济其不仁耳。宜曾西之所不为也。」昔成汤以七十里为小国之诸侯,伊尹相之,以王于天下。齐以千里之国,而相管仲。管仲得君之专,行国政之乆,功烈如彼其卑,童子且羞称之,况大贤乎?有好功利者,必喜管仲;仁者不为也。管仲急于图霸,借周室以为之资耳。谓桓公、管仲之于周如救父祖,吾弗信之矣。曰:「夫子之于管仲,大其功而小其器。」邵康节亦谓五霸者,功之首,罪之魁也。知此者,可与论桓公、管仲之事矣。夫子言「如其仁者」,以当时王者不作,中国衰,夷狄横,诸侯之功未有如管仲者,故许其有仁者之功,亦彼善于此而已。至于语学者立心致道之际,则其规模宏逺,自有定论,岂曰若管仲而休耶?曾西之耻而不为,盖亦有説矣。李氏又有救鬭之说,愚以为桓公、管仲救父祖之鬭,而私其财以为子舍之藏者也。故周虽小振,而齐亦寖强矣。夫岂诚心恻怛而救之哉?孟子不与管仲,或以是耳。隐之以为小其不能相桓公以王于天下,恐不然。齐桓之时,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革命之事未可为也。孟子言「以齐王犹反手」,自谓当年事势,且言已志,非为管仲发也【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问夫子加齐之卿相章

或问:「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何分句?」曰:「只是虽由此霸王不异矣,言从此为霸为王不是差异。」

公孙丑问孟子:“动心否乎?”非谓以卿相富贵动其心,谓霸王事大,恐孟子担当不过,有所疑惧而动其心也。

徳脩问公孙丑说不动心,是以富贵而动其心。”先生曰:“公孙丑虽不知,孟子必不谓以富贵动其心,但谓霸王事大,恐孟子了这事不得,便谓孟子动心。不知霸王当甚闲事,因论知言养气。”徳脩谓:“养气为急,知言为缓。”曰:“孟子湏先説‘我知言’,然后説‘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先问浩然之气,次问知言者,因上面説气来,故接续如此问。不知言如何养得气。”徳脩云:“先湏养有尺,便量见天下长短。”曰:“湏要识这尺。”

先生问周看公孙丑不动心章荅【云云】先生曰:「公孙丑初闲谓任此重事,还动心不动心?孟子荅以不动心,极容易底事。我从四十已不动了。吿子又先我不动心。公孙丑又问不动心,

译滕文公问“滕,小国也”这一章。

问孟子回答滕文公的三段话,都是无可奈何、只能勉力为善的言辞,由此可以想见滕国极其弱小,根本支撑不住,所以才这样说。“曰只是如此”,只是表达“我保持正道而死”的意思。因为滕国必定灭亡,这是毫无疑问的。况且王道政治不是一天就能实行的,而滕国又处在齐、楚两国之间,这两国看待滕国,就像泰山压在鸡蛋上一样。如果让滕国稍微有点成就,这两国也必定不会容忍。当时商汤和周文王兴起,都是在偏僻闲散之地,没有人来窥视他们,所以日渐盛大。而滕国实在是难以保全。立之说:“如果让滕国能举国听从孟子,会怎样?”回答说:“他如果能任用孟子,经过二三十年,使邻国的百姓仰慕他如同父母,那么大国大概也不能动摇他。”但世间的事情真是难得,恰好如此罢了。齐、梁两国很强盛,可以有所作为,而孟子与其君主谈话,却安然不担忧。滕文公虽然有善意,又因为国家弱小支撑不住,由此可知把握时机和防范真是不容易啊【《语类》】

《公孙丑上》

问“夫子当路于齐”这一章。

“以齐王犹反手”,不知道把周天子置于何地?回答说:这难以言说,可以意会,就像商汤、周武王的事情一样。春秋定公、哀公年间,周王室还得以维持;到了孟子时代,天命和人心已经背离了【《语类》】

李公常说:“孔子说:‘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力量。真是仁啊,真是仁啊。’又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而孟子说‘以齐行王道就像翻手一样容易’。管仲的功业如此卑微,所以说:‘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事。’唉!这就像看到别人争斗而笑着说:‘为什么不趁机杀死他?财物可以得到啊。’虽然如此,那是别人的争斗。桓公、管仲对于周王室,是拯救父祖,而孟子却非议他们,怎么办?隐之辩解说:‘孔子说管仲“真是仁啊”,是说管仲似仁而非仁。又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右开”,是说管仲有抵御夷狄的功劳。至于说管仲器量狭小、奢侈僭越、不懂礼,是说管仲不能谋划远大。那奢侈僭越、不懂礼的人,怎么能算是仁呢?他之所以能多次会合诸侯,是假借仁义来行事,以成全他的不仁罢了。这正合曾西不愿做的事。’从前成汤以七十里的土地作为小国的诸侯,伊尹辅佐他,从而称王天下。齐国拥有千里土地,却辅佐管仲。管仲得到君主的专任,执政时间长久,功业却如此卑微,童子都羞于提及,何况大贤呢?喜好功利的人,必定喜欢管仲;仁者不会这样做。管仲急于图谋霸业,只是借周王室作为资本罢了。说桓公、管仲对于周王室如同拯救父祖,我不相信。回答说:‘孔子对于管仲,是夸大他的功业而轻视他的器量。’邵康节也说五霸是功之首、罪之魁。懂得这些,就可以讨论桓公、管仲的事情了。孔子说‘真是仁啊’,是因为当时王者不兴,中原衰落,夷狄横行,诸侯的功业没有比得上管仲的,所以赞许他有仁者的功业,也不过是彼善于此罢了。至于对学者立心求道而言,则其规模宏大深远,自有定论,难道说像管仲那样就止步了吗?曾西以之为耻而不愿做,大概也有道理。李氏又有救斗之说,我认为桓公、管仲拯救父祖的争斗,却私吞其财作为子舍的储藏。所以周王室虽然稍微振作,而齐国也逐渐强大了。这难道是诚心恻隐而拯救的吗?孟子不赞同管仲,或许就是这个原因。隐之认为管仲不能辅佐桓公称王天下,恐怕不对。齐桓公时,周德虽然衰落,天命未改,革命之事还不可以做。孟子说‘以齐行王道就像翻手一样’,是自认为当年的事势如此,且表达自己的志向,并非针对管仲而言【《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问“夫子加齐之卿相”这一章。

有人问:“‘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何断句?”回答说:“只是‘虽由此霸王不异矣’,意思是从此为霸为王没有差异。”

公孙丑问孟子:“动心吗?”不是说用卿相的富贵来动摇他的心,而是说霸王之事重大,恐怕孟子担当不起,有所疑虑恐惧而动摇其心。

德修问公孙丑说不动心,是用富贵来动摇其心。先生说:“公孙丑虽然不懂,孟子必定不会认为是用富贵来动摇其心,只是说霸王之事重大,恐怕孟子做不成这事,便说孟子动心。不知道霸王是什么闲事,因此讨论知言养气。”德修说:“养气为急,知言为缓。”回答说:“孟子必须先说‘我知言’,然后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先问浩浩然之气,次问知言,是因为上面说到气,所以接着这样问。不知道言如何养得气。”德修说:“先需要有尺,才能量见天下长短。”回答说:“需要认识这把尺。”

先生问周看公孙丑不动心章的回答【云云】先生说:“公孙丑起初问承担这重任,还动心不动心?孟子回答以不动心,是极容易的事。我从四十岁就不动了。告子又先于我不动心。公孙丑又问不动心,”

有道理无道理?孟子又告以有。于是又举北宫黝、孟施舍之勇,也是不动。然彼之所以不动者,皆强制于外,不是存养之功。故又举曾子之言云:『自反缩与不缩,所以不动。只在方寸之间。若仰不愧,俯不怍,看如何大利害皆不足以易之。若有一豪不直,则此心便索然。』公孙丑又问孟子所以不动者如何?孟子遂荅以:『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若依序问,当先问知言。公孙丑只承孟子之言,便且问浩然之气。

译有道理还是没有道理?孟子又告诉他有。于是又举出北宫黝、孟施舍的勇敢,也是不动心。然而他们之所以不动心,都是靠外在的强制,不是存养心性的功夫。所以又举出曾子的话说:“反省自己理直还是理不直,这是不动心的原因。只在方寸之心之间。如果仰不愧天,俯不怍地,看任何大的利害都不足以改变它。如果有一丝一毫不正直,这心便索然无气。”公孙丑又问孟子之所以不动心是怎样的?孟子于是回答说:“我善于分析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如果按顺序问,应当先问知言。公孙丑只是承接孟子的话,就先问浩然之气。

问告子之不动心,是否曰?告子之不动心,是粗法,或强制不动,不可知,或临大事而【金录作不】能不动,亦未可知。非若孟子酬酢万变而不动也。又问,正如北宫黝之勇【一作养勇】否?曰:然。

孟施舍北宫黝是不畏死而不动心,吿子是不认义理而不动心。告子惟恐动着他心。

问孟施舍量敌虑胜,似有惧也。孟子乃曰:“能无惧如何?”曰:“此孟施舍讥他人之言。舍自云:‘我则能无惧而已。’问那?是孟施舍守约处。曰:孟施舍本与北宫黝皆只是勇夫,比曽子不同。如北宫黝、孟施舍、孟贲,只是就勇上言。如子襄、曾子、吿子,就义理上言。”

今人把守气不如守约做题目,此不成题目。气是实物,约是半虚半实,字对不得。守约只是所守之约言。北宫黝之守气,不似孟施舍守气之约。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所守之约也。孟施舍就气上做工夫,曾子就理上做工夫。

孟子说:「曾子谓子襄一段,已自尽了。只为公孙丑问得无了期,故有后面许多説话【以上语类九条】

缩直也。仪礼、礼记多有此字,每与衡字作对。下文直养之説,盖本于此,乃一章大指所系,不可失也【荅徐彦章○文集】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此吿子不动心之法。吿子只就心上理会,坚持其心,言与气皆不理会。不得谓失也。有失于其言,则曰无害于心,但心不动,言虽失,不必问也。惟失之于心,则就心上整理,不复更求于气。

不得于言,只是不晓这説话。言只似道理字。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此正孟子吿子不动心之差别处。当看上文云:“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孟子却如此荅,便见得告子只是硬做去,更不问言之是非,便错説了也不省。如与孟子论性説:“性犹杞栁也”,既而转“性犹湍水也”,他只不问是非,信口説出,定要硬把得心。定不得于言,谓言之失也;勿求于心,谓言之失非干心事也。此其学所以与孟子异。故孟子章末云:“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犹曰失也。谓言有所不知者,则不可求之于心;心有不得其正者,则不可求之于气。孟子谓言有所不能知,正以心有所不明,故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其不得于心者,固当求之心;然气不得所养,亦反能动其心,故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可而未尽也。盖知言只是知理。告子既不务知言,亦不务养气,但只硬把定中间个心,要他不动。孟子则是能知言,又能养气,自然心不动。盖知言本也,养气助也。三者恰如行军:知言则其先锋,知虚识实者;心恰如主帅;气则卒徒也。孟子则前有引导,后有推助,自然无恐惧纷扰,而有以自胜。告子则前后无引助,只恁孤立硬做去,所以与孟子不动心异也。不得于言以下,但作如此看,则此一章血脉贯通,而于知言养气、诐淫邪遁之辞,方为有下落也。至于集义工夫,乃在知言之后,不能知言,则亦不能集义【言如观古圣贤之言与聼今人之言皆是】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者,不失其本,则犹可也。不得于言,而不求于心,以考其所失,则其中顽然无所知觉,无以择其义之所安,故断之以不可。

问告子,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自己之言耶?是他人之言耶?若要得后面「知言」处相贯,则是他人之言。曰:这一段前后都相贯,即是一样言语。告子于此不达,则不复反求其理于心。尝见陆子静説这一段,大段称告子所见髙,告子固是髙,亦是陆子之学与告子相似,故主张他。然陆氏之学更鹘突似吿子。至云陆氏之学不甚教人读书看文字,与吿子相似否?先生曰:「便是。」先生又谓「养气」一段紧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紧要处在此三句上看【以上语类六条】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孟子既引告子之言,而论其得失如此。夫心之不正,未必皆气使之,故勿求于气,

译问:告子的不动心,是否就是如此说的?答:告子的不动心,是粗浅的方法,或许是强行压制使心不动,或许在面对大事时不能保持不动,这都难以确定。不像孟子那样应对万变而心不动摇。又问:这是否就像北宫黝的勇猛一样?答:是的。

孟施舍和北宫黝是因为不畏死而心不动,告子是因为不讲究义理而心不动。告子只是害怕心被触动。

问:孟施舍估量敌人、考虑胜负,似乎也有恐惧。孟子却说:“能做到不恐惧怎么样?”答:“这是孟施舍讥讽他人的话。孟施舍自己说:‘我不过是能做到不恐惧罢了。’问:这是孟施舍守约的地方吗?答:孟施舍本来和北宫黝都只是勇夫,与曾子不同。像北宫黝、孟施舍、孟贲这些人,只是从勇猛方面来说。像子襄、曾子、告子这些人,则是从义理方面来说。”

现在的人把“守气不如守约”当作题目,这不成其为题目。气是实在的东西,约是半虚半实的,字义对不上。守约只是指所守的准则而言。北宫黝的守气,不像孟施舍守气的准则那样。孟施舍的守气,又不如曾子所守的准则。孟施舍在气上用功,曾子在理上用功。

孟子说:“曾子对子襄说的那一段,已经说尽了。只是因为公孙丑问得没有尽头,所以后面才有那么多话。”【以上《语类》九条】

缩,就是直的意思。《仪礼》、《礼记》中多有这个字,常与“衡”字相对。下文“直养”的说法,大概源于此,这是全章主旨所在,不可忽略。【答徐彦章○文集】

言语上不通达,就不要向内心探求;内心不安定,就不要向气上探求。这是告子不动心的方法。告子只在心上用功,坚持使心不动,言语和气都不去理会。“不得”意为失误。如果在言语上有失误,就说这不妨碍内心,只要心不动,言语即使有误,也不必追究。只有内心出现失误,才在心上整理,不再向气上探求。

不得于言,只是不理解这话的意思。言,类似于道理。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这正是孟子与告子不动心的区别所在。应当看上文:“请问先生的不动心,与告子的不动心有什么不同?”孟子这样回答,便可以看出告子只是硬做,更不问言语的是非,即使说错了也不察觉。比如与孟子辩论人性时说:“人性就像杞柳”,后来又说“人性就像湍急的水”,他只是不问是非,信口说出,一定要强行把持住心。“定不得于言”,意为言语有失误;“勿求于心”,意为言语的失误与心无关。这就是他的学问与孟子不同的原因。所以孟子在章末说:“所以我曾说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东西。”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之气。不得,就是失误的意思。意思是言语有所不知,就不能向内心探求;内心有所不正,就不能向气上探求。孟子认为言语有所不知,正是因为内心有所不明,所以“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不对的。内心有所不得,固然应当向内心探求;然而气如果没有得到涵养,也会反过来扰动内心,所以“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然可以,但也不够完备。大概知言就是知理。告子既不致力于知言,也不致力于养气,只是硬把持住中间的心,让它不动。孟子则是既能知言,又能养气,自然心不动。大概知言是根本,养气是辅助。这三者恰如行军:知言就像先锋,能识别虚实;心就像主帅;气就像士兵。孟子前面有引导,后面有推助,自然没有恐惧纷扰,从而能够自我战胜。告子前后没有引助,只是孤立地硬做,所以与孟子的不动心不同。从“不得于言”以下,如果这样看,那么这一章的血脉就贯通了,对于知言养气、诐淫邪遁的言辞,才有了着落。至于集义的功夫,是在知言之后,不能知言,也就不能集义。【言语如观察古圣贤之言与听取今人之言皆是】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如果不失其根本,还是可以的。不得于言,而不向内心探求以考察其失误,那么内心就会变得顽固无知觉,无法选择义理所安之处,所以断定这是不可以的。

问:告子说“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指自己的言语呢?还是他人的言语呢?如果要与后面的“知言”相贯通,那就是他人的言语。答:这一段前后都相贯通,就是一样的言语。告子在这里不通达,就不再反求其理于心。曾经看见陆子静解说这一段,极力称赞告子见解高超,告子固然高超,也是陆子的学问与告子相似,所以推崇他。然而陆氏的学问更加糊涂,比告子还甚。至于说陆氏的学问不怎么教人读书看文字,这与告子相似吗?先生曰:“正是。”先生又说“养气”一段紧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紧要处在这三句上看。【以上《语类》六条】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是可以的;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不可以的。孟子既引用告子的话,又论述其得失如此。内心不正,未必都是气造成的,所以不向气上探求,

未为尽失;至言之不当,未有不出于心者,而曰勿求于心,则有所不可矣。伊川先生曰:“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有仁义之气,睟然达于外,所以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也。”又曰:“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盖不知义在内也。”皆此意也。然以下文观之,气亦能反动其心,则勿求于气之説,未为尽善。但心动气之时多,气动心之时少,故孟子取其彼善于此而已。凡曰可者,皆仅可而未尽之词也。至于言,则虽发乎口,而实出于心,内有蔽陷离穷之病,则外有诐淫邪遁之失。不得于言而每求诸心,则其察理日益精矣。孟子所以知言养气以为不动心之本者,用此道也。而吿子反之,是徒见言之发于外,而不知其出于中,亦义外之意也。其害理深矣,故孟子断然以为不可。于此可见吿子之不动心,所以异于孟子,而亦岂能终不动者哉【荅张敬夫○文集】

译这并非完全的错误;至于言语不当,没有不是发自内心的,如果说不要向内心探求,那就不可以了。伊川先生说:“人必定先有仁义的内心,然后才有仁义的气度,温润的光彩显达于外表,所以内心不得安宁时,不向气度上探求,是可以的。”又说:“告子言语不得当,不向内心探求,大概是因为不知道义理在于内心。”都是这个意思。然而从下文来看,气也能反过来影响内心,那么不向气度上探求的说法,也并非完全完善。只是因为心影响气的时候多,气影响心的时候少,所以孟子只是选取了那个相对较好的罢了。凡是说“可以”的,都是仅仅可以但并未穷尽的措辞。至于言语,虽然从口中发出,但实际出自内心,内心有偏蔽、沉陷、偏离、困穷的毛病,那么外表就有偏颇、邪僻、不正、逃避的过失。言语不得当而每每向内心探求,那么对义理的体察就会日益精微了。孟子之所以认为知言养气是达到不动心的根本,就是运用这个道理。而告子却相反,这是只看到言语发于外表,而不知道它出自内心,也是认为义理在外面的意思。这种观点对义理的损害很深,所以孟子坚决认为不可。从这里可以看出,告子的不动心,之所以不同于孟子,而且又怎么能最终保持不动心呢?【答张敬夫○文集】

问:血气之气与浩然之气不同?曰:气便只是这个气,所谓体之充也,便是。

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紧,气亦不可缓。志至焉,则气便在这里,是气亦至了。

志至气次,只是先后。志在此,气亦随之。公孙丑疑只就志理会,理会得志气自随之,不必更问气也。故云:“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何也?”孟子下文专説气:“曰:蹶趋之气,亦能动心。”

先生问公每读「无暴其气」如何?郑云:只是喜怒哀乐之时持之,不使暴戾。曰:此乃是持其志。志者,心之所向。持志却是养心,也不是持志之外别有个养心。持者,把提教定。当喜时也湏喜,当怒时也湏怒,当哀时也湏哀,当乐时也湏乐。审教定后发必中节,这是持志。若无暴其气,又是下面一截事。若不当喜而喜,与喜之过分;不当怒而怒,与怒之过分;不当哀乐而哀乐,与哀乐之过其节者,皆是暴其气。暴其气者,乃大段粗也。

心之不定,只是合下无工夫。曰:“所以不曾下得工夫,病痛在何处?”曰:“湏是有所养。”曰:“所谓养者,以直养否?”曰:“未到以直养处,且持其志,无暴其气可也。若我不放纵此气,自然心定。”

遗书曰:「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外书曰:「志专一则动气,气专一则动志。」二者孰是?曰:「此必一日之语,学者同聼之,而所记各有浅深,类多如此。」「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此言未説「动气动志」而先言「志动气动」,又添入一「动」字,不若后説所记得其本防。盖曰:「志专一则固可以动气,而气专一亦可以动其志也【以上语类六条】

程子有言:「志壹,气壹,专一之意。若志专在淫僻,岂不动气?气专在喜怒,岂不动志?」当只依此説【荅林择之○文集】

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今人奔走而来,偶吃一跌,其气必逆而心不定。是气之能动其心,如人于忙急之中,理防甚事,亦是气未定也。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既知告子之失,而未知孟子之所以得,故问焉。而孟子告之:「我知言者,能识羣言之是非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盖天地之气,而吾之所得以充其体者也。孟子能知人言之是非,告子乃自以其言为外,而不复考其得失。孟子善养其气,而告子乃以为末,而不求其得失,可见矣。

胡氏云:「格物则能知言,诚意则能养气。」

孟子説:「养气,先说知言。先知得许多説话是非邪正都无疑,后方能养此气也。」

问:知言在养气之先,如何?曰:知是知得此理,告子便不理防,故以义为外。如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虽言亦谓是在外,事更不管着,只强制其心。问:向看此段,以告子“不得于言”是偶然失言,非谓他人言也?曰:某向来亦如此説,然与知言之义不同。此是告子闻他人之言不得其义理,又如读古人之书,有不得其言之义,皆以为无害事,但心不动足矣。不知言便不知义,所以外义也。如诐、淫、邪、遁,亦只是他人言,故曰“生于其心”,其字便是谓他人也。又言圣门以言语次于徳行,言语亦大难,若非烛理洞彻胷次坦然,即酬酢应对蹉失多矣。

浩然之气,清明不足以言之。才説浩然,便有个广大刚果意思,如长江大河浩浩而来也。富贵贫贱威武不能移,屈之类皆低,不可以语此。公孙丑本意只是设问,孟子能担当得此样大事否?故孟子所荅只説许多刚勇,故説出浩然之气。只就问荅本文看之,便见得子细。

文振説浩然之气曰:「不湏多言,这只是个有气魄无气魄而已。人若有气魄,方做得事,成于世间祸福得丧利害,方敌得去,不被他恐动。若无气魄,便做人衰飒慑怯于世间祸福利害,易得恐动,只是如此。」他本只是荅公孙丑「不动心」纒来纒去,説出许多「养气」「知言」「集义」,其实只是个「不动心」。人若能「不动心」,何事不可为?然其所谓「不动心」,不在他求,只在自家「知言」「集义」,

译问:血气之气与浩然之气不同吗?回答说:气就是这同一个气,所谓“充满形体”,便是如此。

问:“志至焉,气次焉”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志最为紧要,气也不可松懈。志到了,气便在这里,也就是气也到了。

志至气次,只是有先后之分。志在此,气也随之。公孙丑疑惑,认为只从志方面去理会,理会得志,气自然随之,不必再问气的事。所以说:“又说:‘持其志,无暴其气。’为什么呢?”孟子下文专门讲气:“说:‘挫败急躁之气,也能扰动心志。’”

先生问公:你每次读到“无暴其气”时,是如何理解的?郑说:只是在喜怒哀乐之时持守它,不使它暴戾。先生说:这乃是持其志。志,是心所趋向的。持志就是养心,并不是在持志之外另外有个养心。持,是把持得坚定。该喜时也须喜,该怒时也须怒,该哀时也须哀,该乐时也须乐。审慎地使心志坚定,然后发出的情感必定合乎节度,这是持志。至于“无暴其气”,又是下面另一层事。如果不该喜而喜,以及喜得过分;不该怒而怒,以及怒得过分;不该哀乐而哀乐,以及哀乐超过节度,这些都是暴其气。暴其气,是非常粗疏的毛病。

心志不定,只是起初没有下功夫。问:“所以不曾下功夫,毛病在哪里?”回答说:“须要有所涵养。”问:“所谓涵养,是以直养吗?”回答说:“还没到以直养的地步,暂且持其志,无暴其气就可以了。如果我不放纵这气,自然心志安定。”

《遗书》说:“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外书》说:“志专一则动气,气专一则动志。”这两者哪个对?回答说:“这必定是一天的谈话,学者一同听,但记录各有深浅,大多如此。”“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这话没讲“动气动志”而先讲“志动气动”,又添入一个“动”字,不如后一种说法记得符合本意。大概说:“志专一固然可以动气,而气专一也可以动其志。”【以上为《语类》六条】

程子有言:“志壹,气壹,是专一的意思。如果志专在淫邪僻谬上,难道不动气吗?气专在喜怒上,难道不动志吗?”应当只依此说。【答林择之○文集】

挫败急躁之气,是气,却反而扰动心志。如今人奔走而来,偶然跌了一跤,其气必定逆乱而心志不定。这是气能扰动心志,如同人在忙乱急迫之中,道理思虑甚多,也是气未安定。

敢问夫子擅长什么?回答说:我善于辨析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公孙丑既然知道告子的过失,却不知道孟子之所以正确,所以发问。而孟子告诉他:“我知言,是能够识别众人言辞的是非。”浩然,是盛大流行的样子,大概是天地之气,而我所得用来充满形体的。孟子能知人言之是非,告子却自认为言辞是外在的,不再考察其得失。孟子善于培养他的气,而告子却认为这是末节,不寻求其得失,由此可见。

胡氏说:“格物就能知言,诚意就能养气。”

孟子说:“养气,先说知言。先知道许多说话的是非邪正都没有疑问,后方能培养这气。”

问:知言在养气之先,为什么?回答说:知是知道这道理,告子便不理会,所以把义当作外在的。如说:“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虽然言辞也认为是外在的,事情更不管,只强制其心。问:以前看这段,认为告子“不得于言”是偶然失言,不是指他人的言辞吗?回答说:我向来也这样解释,但与知言的意义不同。这是告子听到他人的言辞不得其义理,又如读古人之书,有不理解其言辞之义的,都以为无害于事,只要心不动就够了。不知言便不知义,所以把义当作外在的。如诐、淫、邪、遁,也只是他人的言辞,所以说“生于其心”,其字便是指他人。又说圣门以言语次于德行,言语也非常难,如果不是对道理洞察透彻、胸中坦然,那么应酬应对就多有失误了。

浩然之气,清明不足以形容它。才说浩然,便有个广大刚毅的意思,如长江大河浩浩而来。富贵贫贱威武不能移,屈之类都低微,不可以用来说它。公孙丑本意只是设问,孟子能否担当这样的大事?所以孟子所答只说许多刚勇,故说出浩然之气。只就问答本文看之,便见得仔细。

文振说浩然之气道:“不用多言,这只是个有气魄无气魄罢了。人若有气魄,方能做事,面对世间祸福得丧利害,方能抵挡得住,不被他恐吓动摇。若无气魄,便做人衰飒怯懦,面对世间祸福利害,容易受恐吓动摇,只是如此。”他本只是回答公孙丑“不动心”纠缠不清,说出许多“养气”“知言”“集义”,其实只是个“不动心”。人若能“不动心”,何事不可为?然而其所谓“不动心”,不在外求,只在自家“知言”“集义”,

则此气自然发生于中,不是只行一两事合义,便谓可以掩袭于外而得之也。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看来这道理,须是刚硬立得脚住,方能有所成。

译那么这种气自然从内心生发出来,并不是只做一两件合乎道义的事,就以为可以从外部掩饰获取而得到它。孔子说:“得不到行为中庸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放或狷介的人吧?”看来这道理,必须是刚强坚定、立得住脚跟,才能有所成就。

问:“浩然之气,即是人所受于天地之正气否?”曰:“然。”又问:“与血气如何?”曰:“只是一气,义理附于其中,则为浩然之气;若不由义而发,则只是血气。”然人所禀气,亦自不同,有禀得盛者,则为人强壮,随分亦有立作,使之做事,亦随分做得出;若禀得弱者,则委靡巽懦,都不解有所立作。唯是养成浩然之气,则却与天为一,更无限量。

孟子养气一章,大纲是説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上靣从北宫黝、孟施舍説将来,只是个不怕。但二子不怕得粗,孟子不怕得细。或问「合而有助」,助字之训如何?曰:道义是虚底物,本自孤单,得这气帖起来,便自张王,无所不达。如今人非不为善,亦有合于道义者,若无此气,便只是一个衰底人。李先生曰:「配是衬贴起来。」又曰:「若説道衬贴,却是两物,气与道义只是一滚发出来。」思之一滚发出来説得道理好,「衬贴」字説「配」字极亲切。

问他书不説养气,只孟子言之,何故?曰:这源流便在那“心广体胖,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处来。大抵只是这一个气,又不是别将个甚底去养他。但集义便是养气,知言便是知得这义。人能仰不愧,俯不怍时,看这气自是浩然塞乎天地之间。

问浩然之气如何看?曰:仁义礼智充溢于中,睟然见面,盎背心广体胖,便自有一般浩然气象。曰:此説甚细腻,然非孟子本意。此段湏从头看来,方见得孟子本意。孟子当初如何便当大任而不动心?如何便过孟贲逺矣?如何便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矣!只此勇为不惧,便是有浩然之气。此説似粗而实精,以程子説细考之。当初不是説不及此,只门人记录紧要处脱一两字,便和全意失了。浩然之气只是这血气之气,不可分作两气。人之言语动作所以充满于一身之中者,即是此气。只集义积累到充盛处,仰不愧,俯不怍,这气便能浩然。问配义之配,何谓?合而有助之意。曰:此语已精。如有正将,又立个副将以配他,乃所以助他。天下莫强于理义,当然是义总名,是道。以道义为主,有此浩然之气去助他,方勇敢果决以进。如这一事合当恁地做,是义也。自家勇敢果决去做,便是有这浩然之气去助他。有人分明知得合当恁地做,又恧缩不敢去做,便是馁了,无此浩然之气。如君有过,臣谏之,是义也。有到冒死而不顾者,便是浩然之气去助此义。如合説此话却恧缩不对,便是气馁,便是欿然之气。只是一气馁了,便成欿然之气。不调和,便成忿厉之气。所以古人车则有和鸾,行则有佩玉,贵于养其气。问气壹则动志,这气字是厉气否?曰:亦不必把作厉气,但动志则已是不好底气了。志动气者十九,气动志者十一。湏是以志为主,无暴其气。孟子当初乃剰説此一句,所以公孙丑复辩问。集义到成此浩然之气,则气与义为一矣。及配助义道,则又恐成二物否?曰:气与义自是二物,只集义到充盛处,则能强壮此气,便自浩然。所以又反来助这道义,无是气便馁而不充了。问配者助也,是气助道义而行?又曰:集义所生是气,又因义集而后生,莫是?气与道义两相为用否?曰:是。两相助底意。初下工夫时,便自集义,然后生那浩然之气。及气已养成,又却助道义而行。

古注及程氏皆将至大至刚以直做一句,据某所见,欲将至大至刚为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为一句。今人説养气,皆谓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四句上要紧,未必在此药头,只在那「以直养而无害」及「集义」上。这四句却是个炮炙煅炼之法,直只是无私曲,集义只是事事皆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便是浩然之气。而今只将自家心体验到那无私曲处,自然有此气象。文蔚云:所以上蔡説「于心得其正时,识取曰是」。文蔚问:「塞天地,莫只是一个无亏欠否?」曰:「他本自无亏欠,只为人有私曲,便欠却他底。且如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亦只是个无亏欠。君仁臣忠,父慈子孝,自家欠却他

译问:“浩然之气,就是人从天地那里承受的正气吗?”回答说:“是的。”又问:“它与血气有什么关系?”回答说:“它们本是同一种气,如果义理依附其中,就成为浩然之气;如果不是由义理引发,那就只是血气。”然而人所禀受的气,也各不相同,有禀受旺盛的,人就强壮,在各自的本分上也能有所建树,让他做事,也能在各自的本分上做得出来;如果禀受微弱,人就萎靡懦弱,完全不知道有所建树。只有养成浩然之气,才能与天合一,不再有局限。

孟子《养气》这一章,大纲是说一个对上无愧于天,对下无愧于人的道理。上面从北宫黝、孟施舍说起,只是讲不怕。但这两个人不怕得粗糙,孟子不怕得精细。有人问“合而有助”中“助”字的解释是什么?回答说:道义是虚无的东西,本来孤单,得到这气来衬托,自然就能张扬显赫,无所不达。如今的人并非不做善事,也有符合道义的,如果没有这气,就只是一个衰颓的人。李先生说:“‘配’就是衬托的意思。”又说:“如果说道义是衬托,那就是两样东西了,气与道义只是一起发出来的。”思考起来,“一起发出来”说得道理好,“衬托”这个字解释“配”字极为贴切。

问其他书不讲养气,只有孟子讲,是什么原因?回答说:这源头便在那“心广体胖,内省不疚,还有什么忧愁和恐惧”的地方。大体上只是这同一个气,又不是另外拿什么东西去养它。只要积累义理就是养气,懂得言辞就是懂得这义理。人能够对上无愧于天,对下无愧于人时,看这气自然是浩然充满天地之间。

问浩然之气怎么看?回答说:仁义礼智充满在心中,润泽地表现在脸上,充盈在背上,心胸宽广身体安适,自然有一种浩然的气象。回答说:这个说法很细腻,但不是孟子的本意。这段必须从头看来,才能见到孟子的本意。孟子当初为什么能担当大任而不动心?为什么能远远超过孟贲?为什么能自我反省而觉得理直?千万人阻挡我也要前往!只是这种勇敢而不畏惧,就是有浩然之气。这个说法似乎粗糙而实际上精微,用程子的说法仔细考察。当初不是说达不到这个境界,只是门人记录时紧要的地方脱落了一两个字,就和全意失去了。浩然之气只是这血气之气,不可分成两种气。人的言语动作之所以能充满一身之中的,就是这气。只要积累义理到充盛处,对上无愧于天,对下无愧于人,这气就能浩然。问“配义”的“配”,是什么意思?是合而有助的意思。回答说:这话已经精辟。如果有正将,又设立副将去配合他,就是为了辅助他。天下没有比理义更强的,当然义是总名,是道。以道义为主,有这浩然之气去辅助它,才能勇敢果决地前进。比如这件事应当这样去做,是义。自己勇敢果决地去做,就是有这浩然之气去辅助它。有人明明知道应当这样去做,却又退缩不敢去做,就是气馁了,没有这浩然之气。比如君主有过错,臣子劝谏,是义。有冒着死亡而不顾的,就是浩然之气去辅助这义。如果应当说这话却退缩不说,就是气馁,就是欿然之气。只是气一馁了,就变成欿然之气。不调和,就变成忿厉之气。所以古人车上有和鸾,行走时有佩玉,贵在养其气。问“气壹则动志”,这“气”字是厉气吗?回答说:也不必把它当作厉气,但只要动摇心志,就已经是不好的气了。心志带动气的占十分之九,气带动心志的占十分之一。必须是以心志为主,不要暴戾其气。孟子当初特意说了这一句,所以公孙丑又追问。积累义理到形成这浩然之气,那么气与义就合一了。等到配合辅助义道,又担心变成两样东西吗?回答说:气与义自然是两样东西,只是积累义理到充盛处,就能强壮这气,自然就浩然。所以又反过来辅助这义道,没有这气就气馁而不充实了。问“配者助也”,是气辅助道义而行吗?又说:积累义理所产生的是气,又因为义理积累而后产生,莫非是气与道义两相为用吗?回答说:是的。是两相辅助的意思。刚开始下功夫时,就自然积累义理,然后生出那浩然之气。等到气已经养成,又反过来辅助道义而行。

古注和程氏都将“至大至刚以直”做一句,据我所见,想把“至大至刚”做一句,把“以直养而无害”做一句。如今人讲养气,都认为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这四句上要紧,未必在这个药头,只在那“以直养而无害”及“集义”上。这四句却是个炮炙煅炼的方法,直只是无私曲,集义只是事事都直。对上无愧于天,对下无愧于人,就是浩然之气。而今只要将自家的心体验到那无私曲的地方,自然就有这种气象。文蔚说:所以上蔡先生说“在心得到正的时候,识别取它说是”。文蔚问:“充满天地,莫非只是一个没有亏欠吗?”回答说:“它本来就没有亏欠,只是人有了私曲,就亏欠了它。比如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也只是一个没有亏欠。君仁臣忠,父慈子孝,自己亏欠了它”

底便不快活。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无欠阙也。」以此见浩然之气,只是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王徳脩云:伊川却将「至大至刚以直」与《坤卦》「直方大」同説,曰:便是不必如此,且只将孟子自看便见。孟子説得甚粗,易却説得细。

译这样就不快活了。反躬自问而内心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没有任何欠缺。」由此可以看出,浩然之气,只是一个“仰起头来对天无愧,低下头来对人无惭”。王徳脩说:伊川先生却把“至大至刚以直”与《坤卦》中的“直方大”一同解说,我说:不必如此,且只按照孟子自己的意思去看便明白了。孟子说得比较粗略,《易经》却说得比较细致。

遗书以李端伯所录最精,故冠之篇首。然端伯载明道所言,以至大至刚为句,以直养二字属下句。及杨遵道录伊川之言,则曰:“先兄无此说。”断然以至大至刚,以直为一句。二说正相抵牾。曰:“至大至刚以直”,赵台卿如此觧。“直飬”之说,伊川嫌其以一物飬一物,故从赵注。旧尝用之,后来反复推究,却是“至大至刚”作一句,“以直飬而无害”作一句者,为得孟子之意。盖圣贤立言,首尾必相应。如云“自反而缩”,便有直飬意思;“集义”之说亦然。端伯所记明道语,未必不亲切,但恐伊川又自主张得别,故有此议论。今欲只从明道之説也。

问:塞乎天地之间?曰:天地之气,无所不到,无处不透。是他气刚,虽金石也透过。人便是禀得这个气,无欠阙。所以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一为私意所蔽,则慊然而馁,却甚小也。又曰:「浩然之气,只是气,大敢做。」而今一样人,畏避退缩,事事不敢做,只是气小。有一样人,未必识道理,然事事敢做,是他气大。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便是这样气。人湏是有盖世之气,方得。又曰:「如古人临之以死生祸福而不变,敢去骂贼,敢去徇国,是他养得这气大了,不怕。」他又也是他识道理,故能如此【以上语类十四条】

至大至刚,只合四字为句。以直养而无害,此直字便是上文缩字,下文义字。孟子之意,只是説每事做得是,当即自然无所愧怍。意象雄豪,所以虽当大任而无所畏惧耳。推其本原,固未有不立敬而能集义者。然此章之意,则未及夫敬字也。此自程子门庭工夫,因此説出来耳【荅吕子约】

问伊川云:「养志莫如敬,以直内,此是就未发上说。」孟子所谓「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集义所生」,皆指事而言,就已发上说。孟子方辩告子,故专救其偏,曰:「孟子论养气,只合就已发处说。」程子説养志,自是当就未发处说,各是一义,自不妨内外之交养。不可说孟子为救告子「义外」之失,而姑为此言也【荅潘谦之○以上文集二条】

配义与道,配从而合之也。气湏是随那道义,如云地配天地,湏在天后随而合之。妇配夫,亦然。毕竟道义是本,道义是形而上者,气是形而下者。若道义别而言,则道是体,义是用。体是举他体统而言,义是就此一事所处而言。如父当慈,子当孝,君当仁,臣当敬,此义也。所以慈孝,所以仁敬,则道也。故孟子后面只说集义。

问气之所配者广矣,何故只説义与道?曰:道是体,义是用。程子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道则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义则吾心之能断制者,所用以处此理者也。」

  配义与道如云人能▯道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配合也,义者,人心节制之用;道者,人事当然之理。馁,不饱也。气由道义而有,而道义复乗气以行,无异体也。得其所养,则气与道义初不相离,而道义之行得以沛然无所疑惮者,若其无此,则如食之不饱,虽欲勉于道义,而亦无以行矣。气者,道义之成质,故必集义乃能生之。集义,犹言积善。

问:“浩然之气,集义,是用工夫处否?”曰:“湏是先知言,知言则义精而理明,所以能养浩然之气。知言正是格物致知。茍不知言,则不能辨天下许多滛邪诐遁,将以为仁,不知其非仁;将以为义,不知其非义,则将何以集义而生此浩然之气?气只是充乎体之气,元与天地相流通,只是仰不愧,俯不怍,自然无恐无惧,塞乎天地。今人心中才有歉愧,则此气自然消馁,做事更无勇鋭。配义与道者,配是相合而有助,譬如与人鬭敌,又得一人在后相助,自然愈觉气胜。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只是一味勃然,不顾义理,如此养气,则应事接物皆去不得。孟子是活底不动心,告子是死底不动心。”

是集义所生,是气,是积集许多义理而生,非是将义去外面袭取掩扑此气来。粗説只是中有

译李端伯所记录的遗书最为精当,因此将其置于篇首。然而,端伯记载明道先生的说法,将“至大至刚”断为一句,将“以直养”二字归入下一句。等到杨遵道记录伊川先生的言论,却说:“先兄没有这种说法。”明确地将“至大至刚以直”断为一句。两种说法正好相互矛盾。赵台卿将“至大至刚以直”连读解释。伊川先生嫌“直养”的说法像是用一个事物去培养另一个事物,所以采纳了赵台卿的注解。我过去也曾采用这种分法,后来反复推敲探究,认为将“至大至刚”作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作一句,才符合孟子的本意。因为圣贤立论,首尾必然相互呼应。比如说到“自反而缩”,就包含了“直养”的意思;“集义”的说法也是如此。端伯所记录的明道先生的话,未必不亲切贴切,但恐怕伊川先生又有不同的主张,所以才有这样的议论。现在我想只遵循明道先生的说法。

问:什么是“充满于天地之间”?答:天地之气,无处不到,无处不渗透。是它的气刚强,即使是金石也能穿透。人禀受了这种气,没有丝毫欠缺。所以程子说:“天与人是一体的,不再分别。”浩然之气,就是我们自身的气。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就能充满天地。一旦被私意遮蔽,就会感到不足而气馁,那就非常渺小了。又说:“浩然之气,只是气,大胆去做。”现在有一种人,畏缩退避,事事不敢做,只是气量小。有一种人,未必懂得道理,但事事敢做,是他气量大。像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就是这种气。人必须拥有盖世的志气,才行。又说:“就像古人面对生死祸福而不改变,敢于骂贼,敢于为国殉难,是因为他们把这种气培养得很大,无所畏惧。”他们也是因为懂得道理,所以能这样【以上出自《语类》十四条】

“至大至刚”,只应将这四个字断为一句。“以直养而无害”,这个“直”字,就是上文的“缩”字,下文的“义”字。孟子的意思,只是说每件事都做得正确,当时自然就没有愧疚。意象雄健豪迈,所以即使担当重任也不畏惧。推究其本源,固然没有不立敬而能集义的。然而这一章的意思,还没有涉及到“敬”字。这是从程子门庭的功夫中引申出来的【出自《答吕子约》】

问伊川先生说:“培养志向没有比得上恭敬的,以直内,这是在未发时说的。”孟子所说的“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集义所生的”,都是针对具体事情而言,是在已发时说的。孟子当时辩论告子,所以专门纠正他的偏颇,说:“孟子论养气,只应就已发处说。”程子说养志,自然应当就未发处说,各是一层意思,自然不妨碍内外交互培养。不能说孟子是为了补救告子“义外”的过失,才权且这样说【出自《答潘谦之》○以上出自《文集》二条】

配义与道,是配合从而契合的意思。气必须跟随那道义,如同地配合天,必须在天之后跟随而契合。妇人配合丈夫,也是如此。终究道义是根本,道义是形而上的,气是形而下的。如果将道义分开来说,那么道是体,义是用。体是就其整体系统而言,义是就这一件事所处的位置而言。比如父亲应当慈爱,儿子应当孝顺,君主应当仁爱,臣子应当恭敬,这是义。之所以慈爱孝顺,之所以仁爱恭敬,则是道。所以孟子后面只说集义。

问:气所配合的广泛了,为什么只说义与道?答:道是体,义是用。程子说:“在事物上是理,处理事物上是义。道则是物我公共自然的理,义则是我们心中能够裁断决定的,用来处理这个理的东西。”

配义与道,如同说人配合道。

它作为气,配合义与道,没有这些就会气馁。配合,是相合的意思。义,是人心节制的作用;道,是人事当然的道理。馁,是不饱的意思。气由道义而产生,而道义又凭借气来运行,并非两个不同的实体。得到了应有的培养,那么气与道义起初就不相分离,而道义的施行得以充沛而没有疑虑畏惧;如果没有这些,就像吃饭吃不饱一样,虽然想在道义上努力,也没有办法实行了。气,是道义形成的实质,所以必须集义才能产生它。集义,就是说积累善行。

问:“浩然之气,集义,是用功的地方吗?”答:“必须先知言,知言那么义理精微而道理明了,所以能培养浩然之气。知言正是格物致知。如果不知言,就不能辨别天下许多邪僻诡辩,会把非仁当作仁,不知道它不是仁;会把非义当作义,不知道它不是义,那么凭什么集义而产生这浩然之气呢?气只是充满身体的气,原本与天地相通,只是仰不愧,俯不怍,自然没有恐惧,充满天地。现在人心中只要有歉疚,这气自然消散气馁,做事更没有勇锐。配义与道者,配是相合而有辅助,譬如与人搏斗,又得一个人在后面相助,自然更觉得气势旺盛。告子不得于言,不向内心探求;不得于心,不向气探求,只是一味勃然,不顾义理,这样养气,那么应对事物都处理不好。孟子是活的不不动心,告子是死的不不动心。”

是集义所生,这气,是积集许多义理而产生的,不是从外面袭取义理来掩盖扑打这气。粗略地说只是心中有

主见,得道理分明,直前不畏尔。孟施舍,北宫黝便粗糙,曾子便细腻尔。

译孟子说,只要内心有所持守,道理明白清晰,就可以径直向前,无所畏惧。孟施舍和北宫黝的做法比较粗疏,曾子的做法则比较精细。

或问集义曰:「事事都要合道理,才有些子不合道理,心下便不足。才事事合道理,便仰不愧,俯不怍。」因云:「如此一章,初看道如何得许多头绪,恁地多?后来看得无些子窒碍。」

问:集义,是以义为内,义袭,是以义为外?否?曰:不必如此説。此两句是掉转説,如云: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铄我也。盖义本于心,不自外至,积集此义而生此气,则此气实生于中。如北宫黝、孟施舍之勇,亦自心生。又问:集注云:非由只行一事偶合于义,便可以掩袭于外而得之?曰:集义是集众义,故与只行一事相对说袭,犹兵家掩袭之袭,出其不意,如劫寨相似,非顺理而行,有积集工夫者也。

集义,谓如十事有一事不合义,则便有愧。湏是集聚众义,然后是气乃生。非义袭而取之,非是于外求得是义而抟出此气也。

自非生知,湏是一一见得合义而行。若是本初清明,自然行之无非是义。此舜由仁义行者,其他湏用学知。凡事有义有不义,便于义行之。今日行一义,明日行一义,积累既乆行之事事合义,然后浩然之气自然而生。

非义袭而取之,见江西人只爱説义袭,不知如何袭,只是説非以义掩取是气,盖气由内而生,非由外而入。

问:「集注」云:「吿子外义,盖外之而不求,非欲求之于外也。」曰:「告子直是将义屛除去,只就心上理防【以上语类十二条】

所论义袭,犹未离乎旧见。大抵既为圣贤之学,湏读圣贤之书。既读圣贤之书,湏看得他所説本文上下意义,字字融释无窒碍,处方是防得圣贤立言指趣。识得如今为学工夫,固非可以悬空白撰而得之也。如孟子荅公孙丑问气一节,专以浩然之气为主。其曰「是集义所生者」,言此气是积累行义之功而自生于内也。其曰「非义袭而取之也」,言此气非是所行之义潜徃掩袭而取之于外也。其曰「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者」,言心有不慊,即是不合于义,而此气不生也。是岂可得而掩取哉?告子乃不知此,而以义为外,则其不动心也,直强制之而顽然不动耳,非有此气而自然不动也。故又曰「我故曰吿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然告子之病,盖不知心之慊处即是义之所安,其不慊处即是不合于义,故直以义为外而不求。今人因孟子之言,却有见得此意而识义之在内者。然又不知心之慊与不慊,亦有必待讲学省察而后能察其精防者,故于学聚问辨之所得,皆指为外,而以为非义之所在,遂一切弃置而不为。此与吿子之言虽若小异,然其实则百步五十步之间耳。以此相笑,是同浴而讥裸裎也。由其所见之偏如此,故于义理之精防、气质之偏蔽,皆所不察,而其发之暴悍狂率,无所不至。其所慨然自任以为义之所在者,或未必不出于人欲之私也【荅项平父】

孟子之意,湏从上文看。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此上三句,本是说气;下两句,是字与非字为对,袭字与生字为对。其意盖曰,此气乃集义而自生于中,非行义而袭取之于外云尔。非谓义不是外袭也。今人读书不子细,将圣贤言语都错看了。又复将此草本立一切法,横说竖説,狂嘑众生,恐其罪不止如范甯之议王弼而已也【荅项平父】

闽中人李复,字履中,及识横渠先生。绍圣间为西邉使者,博记能文。今信州有《潏水集》者,即其文也。其间有论《孟子》飬气者:“动必由理,故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无忧无惧,其气岂不充乎?”故曰:“是集义所生者,舍是则明有人,非幽有▯,责自歉于中,气为之丧矣。”故曰:“无是馁也。”此语虽疎,然却得其大旨。近世诸儒之论,多以过髙而失之,甚者流于老庄,而不知不若此说之为得也。惜其乱于诗文博杂之中,学者或不之读,故表而出之【偶读谩记○以上文集三条】

必有事焉而勿正。赵氏以希望之意觧「正」字,看来正是如此,但説得不甚分明。今以为期待之意,则文理不重复。盖必有事于此,然后心不忘于此。正之不已,然后有

译有人问“集义”的含义,回答说:“每件事都要合乎道理,只要有一点不合道理,心里便觉得不足。只有每件事都合乎道理,才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接着又说:“像这一章,初看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多头绪,如此繁杂?后来读得透彻了,就没有丝毫窒碍不通之处。”

问:“集义”是把义看作内在的,“义袭”是把义看作外在的吗?回答说:“不必这样解说。这两句话是反着说的,就像说:我本来就有它,不是从外面灌输给我的。因为义原本发自内心,不是从外面到来的,积累这些义而产生这种气,那么这种气确实是发自内部的。比如北宫黝、孟施舍的勇,也是从内心产生的。”又问:“集注说:不是只凭做一件事偶然符合义,就可以从外面掩袭而得到它?”回答说:“集义是积累众多的义,所以与只做一件事相对;‘袭’字,如同兵家掩袭的‘袭’,出其不意,像劫寨一样,不是顺理而行,有积累功夫的。”

所谓集义,是说如果十件事中有一件不合义,就会有愧。必须积累众多的义,然后气才会产生。不是义袭而取得的,不是从外面求得义而聚拢出这种气的。

如果不是生而知之,就必须一一认清合乎义的事而去实行。如果是本性清明,自然所行无非是义。这是舜由仁义而行的情况,其他人则需要通过学习来知晓。凡事有义与不义,就在合乎义的地方去实行。今天行一个义,明天行一个义,积累久了,所行的事事都合乎义,然后浩然之气自然产生。

“非义袭而取之”,是因为江西人只喜欢说“义袭”,不知如何袭,只是说不是用义来掩取这种气,因为气是从内部产生的,不是从外部进入的。

问:“集注”说:“告子把义看作外在的,大概是把它排斥在外而不求,并不是想要从外面去求它。”回答说:“告子只是把义排斥掉,只在心上防范。”

所论“义袭”,还没有脱离旧的见解。大体上既然从事圣贤之学,就必须阅读圣贤之书。既然阅读圣贤之书,就必须看清他们所说的本文上下意义,字字融释而没有窒碍,这才算是防范住了圣贤立言的旨趣。认识到如今做学问的功夫,本来就不能凭空臆造而得到。比如孟子回答公孙丑问气的那一节,专门以浩然之气为主。他说“是集义所生者”,是说这种气是积累行义的功夫而自生于内部的。他说“非义袭而取之也”,是说这种气不是所行之义潜往掩袭而从外面取得的。他说“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是说心里有不满足,就是不合于义,而这种气就不产生了。这难道可以掩取吗?告子不知道这一点,而把义看作外在的,那么他的不动心,只是强制它而顽固地不动罢了,并不是有这种气而自然不动的。所以又说“我所以说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然而告子的毛病,大概是不知心里满足的地方就是义所安顿的地方,心里不满足的地方就是不合于义,所以直接把义看作外在的而不求。现在的人因为孟子的话,却有了这种见解而认识到义在内心。然而又不知心里满足与不满足,也有必须等待讲学省察而后才能察觉其精微之处的,所以对于学聚问辨所得到的,都指为外在,而认为不是义所在的地方,于是全部弃置而不做。这与告子的话虽然似乎稍有不同,但实质上不过是百步与五十步的区别罢了。以此互相嘲笑,就像同浴而讥笑裸体一样。由于他们的见解偏颇如此,所以对于义理的精微、气质的偏蔽,都不曾察觉,而他们发作时的暴悍狂率,无所不至。他们慨然自任以为义所在的地方,或许未必不出于人欲的私心。

孟子的意思,必须从上文来看。这种气,配合义与道,没有这些就会馁。这是集义而产生的,不是义袭而取得的。上面三句,本是说气;下面两句,是“字”与“非字”相对,“袭字”与“生字”相对。它的意思大概是说,这种气是积累义而自生于中的,不是行义而从外面掩取来的。并不是说义不是从外面袭取的。现在的人读书不仔细,把圣贤的话都看错了。又拿这个根本立一切法,横说竖说,狂呼众生,恐怕他们的罪过不止像范甯议论王弼那样罢了。

福建人李复,字履中,等到结识横渠先生。绍圣年间担任西边使者,博记能文。现在信州有《潏水集》,就是他的文章。其中有关于《孟子》养气的论述:“行动必由理,所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没有忧虑没有恐惧,他的气难道不充实吗?”所以说:“这是集义而产生的,舍弃了这个,那么明处有人,幽处有鬼,内心自责歉疚,气就丧失了。”所以说:“没有这些就会馁。”这话虽然粗疏,但却得到了大意。近世诸儒的议论,大多因为过高而失之,严重的流于老庄,而不知道不如这个说法得当。可惜它混杂在诗文博杂之中,学者可能不读,所以把它表而出之。

必有事焉而勿正。赵氏用希望的意思解释“正”字,看来正是如此,但说得不是很分明。现在认为有期待的意思,那么文理就不重复了。大概必须有事于此,然后心不忘于此。正之不已,然后有所……

助长之患。言意先后,各有重轻。

译揠苗助长的祸患。言语和意念的先后次序,各自有轻重缓急之分。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之。义曰:正,犹等待之意。赵岐觧云:不可望其福。虽説意粗了其文义,却不错。此正如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之正。古人用字之意如此。言但当从事于此,而勿便等待其效之意。或问:此便是助长否?曰:正未是助长。待其效而不得,则渐渐助之长矣。譬之栽木,初栽即是望其长。望之之久而不如意,则揠苖矣。明道曰:下言之渐重。此言却是后因论仁者先难而后获。洽曰:先解勿正字,颇有后获之意。曰:颇有此意。曰:如此解则于用功处尽有条理。曰:圣贤之言条理精密,往往如此。但看得不切,错认了他文义,则并与其意而失之耳。

勿忘,勿助长。本连上文集义而言,故“勿忘”谓勿忘集义也。一言一动之间,皆要合义,故“勿忘”“助长”谓不待其充而强作之使充也。如今人未能无惧,却强作之道“我不惧”;未能无惑,却强作之道“我不惑”,是助长也。有事,有事于集义也。“勿正”谓勿预等待他,聼其自充也。

养气一章,在不动心。不动心在勇,勇在气,气在集义。勿忘,勿助长,又是那集义底节度。若告子,则更不理会言之得失,事之是非,气之有平不平,只是硬制压那心便不动,恰如说打硬脩行一般【以上语类四条】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二程多主于敬,一説湏当集义。是承上文,是集义所生者而言。所谓必有事,则积集众善工夫?否曰:孟子上下文无敬字,只有义字。程子是移将去敬字上说,非孟子夲意也。集注亦可细翫【荅林徳乆○文集】

某旧説《孟子》先说知言,而公孙丑先问养气者,承上文方论志气而言也。今看来,他问得却是有意思。盖知言是那后面合尖末梢头处,合当留在后面问。如《大学》所论,自脩身正心,却说到致知格物,盖致知格物是末梢尖处,湏用自上说下来方得有序也。又曰,公孙丑善问,问得愈密,盛水不漏。若论他防恁地问,则不当云“轲之死不得其传,不知后来怎生不可晓”,或是孟子自作此书润饰过,不可知。

问诐滛邪遁曰:诐只是偏诐,如人足跛相似,断行不得。且杨墨説为我兼爱,岂有人在天地间孑然自立,都不涉着外人得?又岂有视人如亲,一例兼爱得?此二者皆偏而不正,断行不得,便是蔽于此了。至淫辞,则是説得愈泛滥,陷溺于中,只知有此而不知有他也。邪辞,则是陷溺愈深,便一向离了正道。遁辞,则是说得穷后,其理既屈,自知去不得,便别换一个话头,如夷之説「施由亲始」之类,这一句本非他本意,只临时撰出来也。先生又云:「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者,是才有此心,便大纲已坏了。至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则是小底节目都以次第而壊矣。」因云:孟子是甚麽底资质,甚麽底力量,却纤悉委曲都去理防,直是要这道理无些子亏欠。

诐淫邪遁蔽陷离穷四者相因。心有所蔽,只见一邉,不见一邉。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只见一邉,故其辞诐而不平。蔽则防溺,深入之义也,故其辞放荡而过。防则离,离是开去愈逺也,故其辞邪。离则穷,穷是说不去也,故其辞遁。遁如夷之之言是也。

或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之说曰:「诐字是遮了一邉,只见一邉,如陂字亦是一邉髙,一邉低,跛字亦是脚一邉长,一邉短,皆是只有一邉之意。淫辞知其所防,淫便是就所诐处多了,被他只看得这一边,都盖了那一边,如人攧在水里,只见得那水,更不见有平正底道理。诐是少了那一邉,淫是添了这一邉,然诐与淫只是见偏了,犹自是道理在。然只管淫而不止,便失了那道理,既是不正,无縁立得住,便至于遁。遁则多讨物理前来遮盖。」

问程子说孟子知言,譬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所谓在堂上者,莫只是喻心通于道者否?曰:此只是言见识髙似他,方能辨他是非得失。若见识与他一般,如何解辨得他?

问孟子:「知言处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先政而后事。」辟杨墨:「处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先事而后政。」曰:「先事而

译问:“必有事焉而勿正”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正”,是等待的意思。赵岐解释说:不可期望它的福报。虽然这话意思粗略地明白了文义,却也不错。这正如同“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中的“正”字。古人用字的意义就是这样。意思是说,只应当从事于这件事,而不要便等待它的效果。有人问:这就是“助长”吗?回答说:“正”还不是助长。等待它的效果而得不到,就会渐渐地助长了。譬如栽种树木,刚栽下就是希望它长高。希望久了不如意,就会拔苗助长了。明道先生说:下面说的逐渐加重。这话却是后来因为论及“仁者先难而后获”。洽说:先解释“勿正”二字,颇有“后获”的意思。回答说:颇有这个意思。说:这样解释,那么在用功的地方就全有条理了。回答说:圣贤的话条理精密,往往如此。只是看得不真切,错认了他们的文义,就连他们的意思也一并失去了。

“勿忘,勿助长”,本来是连着上文“集义”的意思来说的,所以“勿忘”是说不要忘记了集义。一言一动之间,都要合乎义,所以“勿忘”;“助长”是说不要等待它充实而强行让它充实。如今人还不能没有恐惧,却强行装作说“我不恐惧”;还不能没有疑惑,却强行装作说“我不疑惑”,这就是助长。“有事”,是在集义上有事。“勿正”是说不要预先等待它,听任它自然充实。

养气这一章,在于不动心。不动心在于勇,勇在于气,气在于集义。“勿忘,勿助长”,又是集义的节度。如果是告子,就更不理会言语的得失、事情的是非、气的平和与否,只是硬压制那颗心使它不动,恰如说打硬修行一般【以上语类四条】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二程多主张“敬”,一说应当集义。这是承接上文,是就“是集义所生者”而言。所谓“必有事”,是积累众善的工夫吗?回答说:孟子上下文没有“敬”字,只有“义”字。程子是把“敬”字移上去说,不是孟子的本意。集注也可以细细玩味【答林德久○文集】

我过去说《孟子》先说知言,而公孙丑先问养生,是承接上文才论及志气而言的。现在看起来,他问得却是有意思。因为知言是后面合尖末梢头处,应当留在后面问。如《大学》所论,从修身正心,却说到致知格物,因为致知格物是末梢尖处,必须从上面说下来才得有序。又说,公孙丑善于提问,问得愈严密,盛水不漏。如果论他那样问,就不应当说“轲之死不得其传,不知后来怎样不可晓”,或者是孟子自作此书润饰过,不可知。

问:“诐淫邪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诐”只是偏诐,如人脚跛相似,断然行不得。且杨墨说为我、兼爱,岂有人在天地间孑然自立,都不涉及外人得?又岂有视人如亲人,一例兼爱得?此二者皆偏而不正,行不得,便是蔽于此了。至于淫辞,则是说得愈泛滥,陷溺其中,只知有此而不知有他也。邪辞,则是陷入愈深,便一向离开了正道。遁辞,则是说得穷后,其理既然屈,自知去不得,便别换一个话头,如同夷之说“施由亲始”之类,这一句本非他本意,只是临时撰出来的。先生又说:“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者,是才生此心,便大纲已坏了。至于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则是小的节目都以次第而坏了。”因此说:孟子是什么资质,什么力量,却纤悉委曲都去理会,直是要这道理无些子亏欠。

“诐、淫、邪、遁、蔽、陷、离、穷”四者相因。心有所蔽,只见一边,不见一边。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只看见一边,所以其辞诐而不平。蔽则陷溺,深入之义也,所以其辞放荡而过。陷则离,离是开去愈远也,所以其辞邪。离则穷,穷是说不去也。所以其辞遁。遁如夷之之言是也。

有人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之说,回答说:“诐”字是遮了一边,只见一边,如“陂”字也是一边高,一边低,“跛”字也是脚一边长,一边短,皆是只有一边的意思。淫辞知其所陷,淫便是就所诐处多了,被他只看这一边,都盖了那一边,如人跌在水里,只看见那水,更不见有平正的道理。诐是少了那一边,淫是添了这一边,然而诐与淫只是见偏了,道理还在。然而只管淫而不止,便失了那道理,既然不正,无缘立得住,便至于遁。遁则多讨物理来遮盖。

问:程子说孟子知言,譬如人在堂上,才能辨别堂下人的曲直。所谓在堂上者,莫非只是比喻心通于道者吗?回答说:这只是说见识高过他,才能辨别他的是非得失。如果见识与他一般,如何能辨别他?

问:孟子:“知言处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先政而后事。辟杨墨:“处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先事而后政。回答说:“先事而

后政,是自防而至着;先政而后事,是自大纲而至节目【以上语类六条】

译后政,是从自我防范而达到的;先政而后事,是从大原则而达到的细节。

孟子之学,盖以穷理、集义为始,不动心为效。盖唯穷理为能知言,唯集义为能飬其浩然之气。理明而无所疑,气充而无所惧,故能当大任而不动心。考于本章次第,可见矣【与郭冲晦】

问善为说辞,则于徳行或有所未至;善言徳行,则所言皆其自己分上事也。曰:此説得之【荅程允夫○以上文集二条】

问:顔子具体而防,防是防小,或隐防之防?曰:防只是小,然文意不在小字上,只是説体全与不全。

问浩然之气,后面説伯夷、伊尹、孔子是,则同处。曰:后面自是散说出去,不湏更囬引前头。这里地位极髙,浩然之气又不足言,不湏更说气了。有百里之地,则足以有天下,然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则有所不为,此是甚麽样气象?大段是极至处了。虽使可以得天下,然定不肯将一豪之私来壊了这全体。古之圣人,其大根脚同处,皆在此。如伊尹,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系马千驷,禄之以天下,弗视弗顾,与此所论一般。圣人同处,大槩皆在此,于此而不同,则不足以言圣人矣。

伯丰问:“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是谓夫子?是谓他人?”曰:“只是大槩如此。”说子贡之意,盖言见人之礼便可知其政,闻人之乐便可知其徳。所以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有能违我之见者。所以断然谓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此子贡以其所见而知夫子之圣如此也。一说:“夫子见人之礼而知其政,闻人之乐而知其徳。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有能逃夫子之见者。”此子贡所以知其为生民以来未有也。然不如前説之顺【以上语类三条】

  以力假仁章

问以力假仁,以徳行仁?曰:以力假仁,仁与力是两个;以徳行仁,仁便是徳,徳便是仁。问“霸”字之义?曰:“霸”即“伯”也。《汉书》引“哉生魄”作“哉生霸”,古者“霸”“伯”“魄”三字通用。

以徳行仁者王。所谓徳者,非止谓有救民于水火之诚心。这徳字,又説得阔。是自己身上事都做得是,无一不偹了,所以行出去便是仁【以上语类二条】

  仁则荣章

仁则荣,不仁则辱。此亦只是为下等人言。若是上等人,他岂以荣辱之故而后行仁哉?伊川易传比彖辞有云:“以圣人之心言之,固至诚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后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则危亡至矣。”盖且得他畏危亡之祸而求所以比附其民,犹胜于全不顾者,政此谓也【语类】

  尊贤使能章

市廛而不征,问此市在何处?曰:此都邑之市。人君国都,如井田样,画为九区。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一区,则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为外朝,凡朝会、藏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为市,市四面有门。每日市门开,则商贾百物皆入焉。赋其廛者,谓収其市地钱,如今民间之铺面钱。盖逐末者多,则赋其廛以抑之;少则不廛,而但治以市官之法,所以招徕之也。市官之法,如《周礼》司市,平物价,治争讼,讥察异服异言之类。市中惟民乃得入,凡公卿大夫有爵位及士者,皆不得入,入则有罚。如国君过市,则刑人赦;夫人过市,则罚一幕;世子过市,则罚一帟;命夫命妇过市,则罚一盖帷之类。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区,左则宗庙,右则社稷,在焉。此国君都邑规模之大槩也【语类】

问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曰:“此等制度皆不可详。”大抵邑居者必有廛税,市区亦应有之耳【荅吴伯丰○文集】

问廛无夫里之布,周礼宅不毛者有里布,民无职事出夫家之征。郑氏谓宅不种桑麻者罚之,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不知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是如何?曰亦不可考。又问郑氏谓民无常业者罚之,使出一夫百亩之税,一家力役之征,如何罚得恁地重?曰后世之法与此正相反,农民赋税丁钱却重,而防手浮浪之民,泰然都不管他。因说浙间农民丁钱之重,民之雕困不可开眼【语类】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是得天地生物之心为心也。盖无天地

译孟子的学问,大概以穷究事理、积累道义为开端,以不动心为成效。大概只有穷究事理才能懂得辨别言辞,只有积累道义才能培养那浩然之气。事理明了而没有疑惑,正气充沛而没有畏惧,所以能够担当大任而不动心。考察本章的次序,就可以明白了。【与郭冲晦】

问:善于说辞,那么在德行上或许就有未达到的地方;善于谈论德行,那么所说的都是他自己本分内的事。回答说:这个说法是对的。【答程允夫○以上文集二条】

问:颜回具体而微,这个“微”是指微小,还是指隐微的“微”?回答说:“微”只是小的意思,然而文意并不在“小”字上,只是说体统的完整与不完整。

问:关于浩然之气,后面说伯夷、伊尹、孔子也是,这是他们的相同之处。回答说:后面自然是发散着说出去的,不需要再回头引用前面的话。这里的境界极高,浩然之气又不足以言说,不需要再谈气了。拥有百里之地,就足以拥有天下,然而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就是有所不为,这是什么样的气象?大体上是达到了极致的境界。即使可以得到天下,也一定不肯用丝毫的私欲来破坏这完整的本体。古代的圣人,他们根本的相同之处,都在这里。比如伊尹,不符合道义的,不符合大道的,一丝一毫也不给予别人,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获取,即使有千匹马拉的车,用天下作为俸禄,也不看也不顾,这与这里所论述的一样。圣人的相同之处,大体都在这里,在这里不同,就不配称为圣人了。

伯丰问:“看到他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治,听到他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这是指夫子呢?还是指其他人呢?”回答说:“只是大体如此。”说子贡的意思,大概是说看到别人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治,听到别人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所以从百代之后,衡量百代的君王,没有谁能违背我的见识。所以断然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孔子。这是子贡根据他所见到的而知道夫子的圣德如此。另一种说法:“夫子看到别人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治,听到别人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从百代之后,衡量百代的君王,没有谁能逃脱夫子的见识。这是子贡所以知道他是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过的。然而不如前一种说法顺畅。【以上语类三条】

以力假仁章

问:以武力假借仁义,以德行施行仁义?回答说:以武力假借仁义,仁与力是两个东西;以德行施行仁义,仁就是德,德就是仁。问“霸”字的含义?回答说:“霸”就是“伯”。《汉书》引用“哉生魄”作“哉生霸”,古代“霸”“伯”“魄”三个字通用。

以德行施行仁义的是王道。所谓的德,不仅仅指有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诚心。这个德字,说得更宽泛。是自己身上的事都做得正确,无一不备,所以施行出去就是仁。【以上语类二条】

仁则荣章

仁就光荣,不仁就耻辱。这也是只针对下等人说的。如果是上等人,他难道因为荣辱的缘故然后才施行仁义吗?伊川《易传》比《彖辞》有云:“以圣人的心意来说,固然至诚地寻求天下的归附,以安定百姓;以后代君王的私心来说,不寻求百姓的依附,那么危亡就来临了。”大概且让他畏惧危亡的祸患而寻求使百姓归附的方法,还胜过完全不顾的人,政令就是这个意思。【语类】

尊贤使能章

市廛而不征,问这个市场在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都邑的市场。人君的国都,像井田一样,划分为九个区域。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中间一个区域,是君主的宫室。宫室前面的一个区域,是外朝,凡是朝会、仓库之类都在那里。后面的一个区域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每天市场开门,商贾和百物都进入。征收市廛的赋税,是说收取市场的土地钱,就像现在民间的铺面钱。大概从事商业的人多,就征收市廛的赋税来抑制他们;少就不征收市廛的赋税,而只用市场官的法令来治理,以此来招徕他们。市场官的法令,如《周礼》中的司市,平定物价,治理争讼,讥察奇异服饰和言语之类。市场中只有平民才能进入,凡是公卿大夫有爵位以及士人,都不能进入,进入就有惩罚。比如国君经过市场,就赦免刑徒;夫人经过市场,就罚一顶幕帐;世子经过市场,就罚一顶小帐;命夫命妇经过市场,就罚一顶车盖之类的。左右各三个区域,都是平民居住的地方,而外朝一个区域,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在那里。这是国君都邑规模的大概。【语类】

问: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回答说:“这些制度都不能详细考究。”大概居住在城市的人一定有市廛税,市区也应该有吧。【答吴伯丰○文集】

问:廛无夫里之布,《周礼》中住宅不种桑麻的有里布,百姓没有职业的要出夫家之征。郑氏认为住宅不种桑麻的惩罚他,让他出一个里二十五家的布。不知道一个里二十五家的布是怎么样的?回答说:也不能考究。又问郑氏认为百姓没有固定职业的惩罚他,让他出一个夫百亩的税,一家力役的征,怎么惩罚得这么重?回答说:后世的法令与此正好相反,农民的赋税丁钱却重,而对于游手好闲的浮浪之民,安然都不管他们。于是说到浙江一带农民丁钱之重,百姓的凋敝困苦不堪入目。【语类】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

人都有不忍人之心,这是获得天地生物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大概没有天地

生物之心,则没这身;才有这血气之身,便具天地生物之心矣。

译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便蕴含在这具身体之中;只要有了这由血气构成的身体,便具备了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

天地以生物为心,天包着地,别无所作为,只是生物而已。亘古亘今,生生不穷。人物则得此生物之心以为心,所以个个肖他。本不湏説以生物为心,缘做个语句难做,着个「以生物为心」。

问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曰:天地生物,自是温暖和煦,这个便是仁,所以人物得之,无不有慈爱恻怛之心。又曰:人物皆得此理,只缘他上面一个母子如此,所以生物无不肖他。

天地以生物为心,譬如甑蒸饭,气从下面滚到上面,又滚下,只管在里面滚,便蒸得熟。天地只是包许多气在这里,无出处滚一番,便生一番物,他别无勾当,只是生物。不似人便有许多应接。所谓为心者,岂是切切然去做?如云天命之,岂谆谆然命之也?但如磨子相似,只管磨出这物事。人便是小胞,天地是大胞。人首圎象天,足方象地,中间虚包许多生气,自是恻隐,不是为见人我一理后方有此恻隐。而今便教单独只有一个人也,自有这恻隐。若谓见人我一理而后有之,便是两人相夹在这里方有恻隐,则是仁在外,非由内也。且如乍见孺子入井时,有恻隐;若见他人入井时也湏自有恻隐在【池録作若未见孺子入井亦自是恻隐】问:怵惕莫是动处?因怵惕而后恻隐否?曰:不知孟子怎生寻得这四个字恁地好。

问:“如何是发之人心而不可已?”曰:“见孺子将入井,恻隐之心便发出来,如何已得?此样说话,孟子説得极分明。世间事,若出于人力安排底便已得,若巳不得底便是自然底。”

方其乍见孺子入井时也,着脚手不得,纵有许多私意要誉乡党之类,也未暇思量到。但更迟霎时,则了不得也。是非辞逊、羞恶,虽是与恻隐并説,但此三者皆自恻隐中发出来。因有恻隐后,方有此三者。恻隐比三者又较大得些子。

如孺子入井,如何不推得其他底出来,只推得恻隐之心出来。盖理各有路,如做得穿窬底事,如何令人不羞恶?偶遇一人衣冠而揖我,我便亦揖他,如何不恭敬?事有是非,必辨别其是非。试看是甚麽去感得他,何处一般出来。

或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曰:“此身躯殻谓之腔子,而今人满身知痛处,可见。”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只是此心常存,才有一分私意,便阙了他一分。”曰:“只是满这个躯殻都是恻隐之心,才触着便是这个物事出来。大感则大应,小感则小应,恰似大段痛伤固是痛,只如鍼子略挑些血出也便痛。故日用所当应接更无些子间隔,痒疴疾痛莫不相关,才是有些子不通,便是被些私意隔了。”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如何是满腔子?”曰:“满腔子是只在这躯殻里。‘腔子’是洛中俗语。”又问:“恻隐之心固是人心之懿,因物感而发见处,前辈令以此操而存之,充而达之,不知如何要常存得此心?”曰:“此心因物方感得出来,如何强要寻讨出此心常存在这里?只是因感时识得此体,平时敬以存之,乆乆会熟,善端发处益见得分暁,则存养之功益有所施矣。”

王丈说孟子恻隐之心一段,论心不论性,曰:心性只是一个物事,离不得。孟子説四端处最好看,恻隐是情,恻隐之心是心,仁是性,三者相因。横渠云:心统性情,此説极好。

四端未是尽,所以只谓之端。然四端八个字,每字是一意。恻,是恻然有此念起;隐,是恻然之后隐痛,比恻是深;羞,者羞已之非;恶,者恶人之恶;辞,者辞已之物;让,者让与他人。是非自是两样分明。但仁是总名。若説仁义,便如隂阳;若说四端,便如四时;若分四端八字,便如八节。

问「喜怒哀乐未发已发之别」曰「未发时无形影可见但于已发时照见谓如见孺子入井而有怵惕恻隐之心便照见得有仁在里面见穿窬之类而有羞恶之心便照见得有义在里面盖这恻隐之心属仁必有这仁在里面故发出来做恻隐之心羞恶之心属义必有这义在里面故发出来做羞恶之心譬如目属肝耳属肾若视不明聼不聪必是肝肾有病若视之明聼之

译天地以化育万物为根本宗旨,天包裹着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作为,只是化育万物罢了。从古至今,生命繁衍不息。人和万物都获得了这化育万物的根本宗旨作为自己的心,所以个个都相似。本来不需要说“以化育万物为心”,只是因为要组成语句很难,才加上“以化育万物为心”这几个字。

问:天地以化育万物为心,而所化育的万物因为各自获得了天地的根本宗旨作为自己的心,所以人都有不忍心看到他人受苦的心。回答说:天地化育万物,自然是温暖和煦的,这就是仁,所以人和万物获得它,没有不具有慈爱怜悯之心的。又说:人和万物都获得这个道理,只因为上面有一个母子般的本源如此,所以化育出的万物没有不相似的。

天地以化育万物为心,譬如蒸笼蒸饭,热气从下面滚到上面,又滚下来,一直在里面翻滚,饭就蒸熟了。天地只是包裹着许多气在这里,没有出处地翻滚一番,就化育出一番万物,它没有别的勾当,只是化育万物。不像人那样有许多应酬接待。所谓作为根本宗旨的,难道是急切地去作为吗?就像说天命赋予的,难道是谆谆教诲地赋予的吗?只是像磨子一样,只管磨出这些东西。人就是小胞,天地就是大胞。人的头圆象征天,脚方象征地,中间虚空包裹着许多生气,自然就有恻隐之心,不是因为见到人与自己同体之后才产生这恻隐之心。现在即使让单独只有一个人,也自然有这恻隐之心。如果说见到人与自己同体之后才有恻隐之心,那就是两个人夹在这里才有恻隐之心,那就是仁在外面,不是从内部产生的了。况且比如乍见小孩掉进井里时,有恻隐之心;如果见到别人掉进井里时,也自然有恻隐之心在【池录作:即使没见到小孩掉进井里,也自然有恻隐之心】。问:惊惧恐怕是动的地方?因为惊惧之后才有恻隐吗?回答说:不知道孟子怎么找到这四个字这么好。

问:“什么是发之于人心而不可停止的?”回答说:“见到小孩将要掉进井里,恻隐之心就发出来,怎么能停止呢?这样的话,孟子说得极分明。世间的事,如果是出于人力安排的就可以停止,如果停止不了的就是自然的。”

正当乍见小孩掉进井里的时候,来不及动手脚,纵然有许多私意想要博取乡里赞誉之类,也来不及思量到。但如果再迟片刻,那就来不及了。是非辞逊、羞恶,虽然与恻隐一起说,但这三者都是从恻隐中发出来的。因为有恻隐之后,才有这三者。恻隐比这三者又稍微大一些。

比如小孩掉进井里,为什么不能推导出其他的东西,只推导出恻隐之心呢?因为理各有路径,比如做了偷盗之类的事,怎么能让人不羞恶?偶然遇到一个人穿着衣冠向我作揖,我也向他作揖,怎么能不恭敬?事情有是非,必定要辨别其是非。试看是什么去感应他,从哪里一般地出来。

有人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吗?”回答说:“这身躯壳叫做腔子,现在人满身知道痛的地方,可见。”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只是这心常存,才有一分私意,就缺失了他一分。”回答说:“只是满这个躯壳都是恻隐之心,才触着就是这个东西出来。大感应则大反应,小感应则小反应,恰似大段痛伤固然是痛,只是像针子略挑些血出也便痛。所以日常所用应当应酬的更没有一些间隔,痒疴疾痛莫不相关,才有一些不通,就是被一些私意隔了。”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什么是满腔子?”回答说:“满腔子只是在这躯壳里。‘腔子’是洛阳的俗语。”又问:“恻隐之心固然人心的美好,因物感应而显现的地方,前辈命令以此操持而保存它,扩充而通达它,不知道怎样才能常存这心?”回答说:“这心因物才感应出来,怎么强要寻讨出这心常存在这里?只是因感应时识得这本体,平时恭敬地保存它,久了会熟练,善端发的地方益见得分明,那么存养的功夫益有所施行了。”

王丈说孟子恻隐之心一段,论心而不论性,说:心性只是一个东西,离不得。孟子说四端的地方最好看,恻隐是情,恻隐之心就是心,仁是性,三者相因。张载说:心统性情,这说法极好。

四端还不是尽,所以只称为端。然而四端八个字,每字是一意。恻,就是恻然有此念头起;隐,就是恻然之后隐痛,比恻深;羞,就是羞自己的不对;恶,就是厌恶别人的恶;辞,就是推辞自己的东西;让,就是让给别人。是非自然是两样分明。但仁是总名。如果说仁义,就像阴阳;如果说四端,就像四时;如果分四端八字,就像八节。

问“喜怒哀乐未发已发的区别”回答说“未发时无形影可见,但在已发时照见,比如见到小孩掉进井里而有惊惧恻隐之心,就照见得有仁在里面;见到偷盗之类而有羞恶之心,就照见得有义在里面。大概这恻隐之心属于仁,必定有这仁在里面,所以发出来做恻隐之心;羞恶之心属于义,必定有这义在里面,所以发出来做羞恶之心。譬如目属于肝,耳属于肾,如果视不明、听不聪,必定是肝肾有病。如果视之明、听之”

聪必是肝肾之气无亏方能如此然而仁未有恻隐之心只是个爱底心义未有羞恶之心只是个断制底心惟是先有这物事在里面但随所感触便自是发出来故见孺子入井便有恻隐之心见穿窬之类便有羞恶之心见尊长之属便有恭敬之心见得是便有是之之心见得非便有非之之心从那缝罅里迸将出来恰似宝塔里面四面豪光放出来又云孟子此一章其初只是匹空闲容易说出来然说得来连那本末内外体用精粗都包在里面无些欠阙处如孔子许多门弟都不曾恁地説得分晓想是曾子子思后来讲来讲去讲得精所以孟子说得来恁地若子思亦只说得个大体分晓而已

译聪慧的人必定是肝肾之气没有亏损,才能如此。然而,仁如果没有恻隐之心,就只是一个泛泛的爱的心;义如果没有羞恶之心,就只是一个决断裁制的心。只有先有这些内在的东西,随着所接触的事物,自然就会发露出来。所以,看到幼儿掉进井里,就会有恻隐之心;看到小偷之类的人,就会有羞恶之心;看到尊长之类的人,就会有恭敬之心;看到正确的,就会有认同的心;看到错误的,就会有排斥的心。这些情感从细微的缝隙中迸发出来,恰似宝塔内部四面放射出光芒。又说,孟子这一章,起初只是凭直觉轻易说出来的,然而说出来的内容,却将根本与枝末、内在与外在、本体与作用、精微与粗浅都包含在内,没有丝毫欠缺。比如孔子许多门徒,都没有像这样说得如此透彻,大概是曾子、子思后来反复研讨,讲得精微,所以孟子才能说得如此透彻。如果子思,也不过只是把大体讲得清楚罢了。

问:「前面专説不忍之心,后面兼説四端,亦是仁包四者否?」曰:「然。」

恻隐,是个脑子。羞恶、辞逊、是非,湏从这里发来。若非恻隐,三者俱是死物了。恻隐之心,通贯此三者。

问四端之根于心,觉得一者才动,三者亦自次第而见。曰:这四个界限自分明,然亦有随事相连而见者。如事亲孝,是爱之理,才孝便能敬,兄便是义,问有节文便是礼,知其所以然便是智。曰:然。问:据看来,多是相连而至者。如恻隐于所伤,便恶于其所以伤,这是仁帯义意思;恶于其所以伤,便湏惜其本来之未尝伤,这是义帯仁意思。曰:也是如此。尝思之,孟子发明四端,乃孔子所未发。人只道孟子有辟杨墨之功,殊不知他就人心上发明大功如此。看来此説那时若行,杨墨亦不攻而自退。辟杨墨是扞邉境之功,发明四端是安社稷之功。若常体认得来,所谓活泼泼地,真个是活泼泼地。

伊川尝说,如今人说力行是浅近事,惟知为上知,最为要紧。中庸说知仁勇,把知做擗初头説,可见知是要紧。贺孙问孟子四端何为以知为后,曰:孟子只循环説,智本来是藏仁义礼,惟是知恁地了方恁地是仁礼义都藏在智里面。如元亨利贞,贞是智,贞却藏元亨利意思在里面。如春夏秋冬,冬是智,冬却藏春生夏养秋成意思在里面。且如冬伏藏都似不见到,一阳初动这生意方从中出也未发露,十二月也未尽发露,只管养在这里,到春方发生,到夏一齐都长,秋渐成渐藏冬依旧都收藏了。只是大明终始,亦见得无终,安得有始?所以易言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至问:“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莫是知得了,方能扩而充之否?”曰:“知皆扩而充之,即是茍能知去扩充,则此道渐渐生长,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中间矣。字文意不断,充是满其本然之量。却就上有扩字,则是方知去推广要充满他。所以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

刘居之问:“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一节,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乍见孺子入井,此只是一件事。仁之端只是仁萌芽处,如羞恶、辞逊、是非,方是义、礼、智之萌芽处。要推广充满得自家本然之量,不特是孺子入井便恁地,其他事皆恁地。如羞恶、辞逊、是非,不特于一件事上恁地,要事事皆然,方是充满慊足,无少欠阙也。‘知’皆扩而充之矣。‘知’方且是知得如此。至説到‘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即掉了‘扩’字,只説‘充’字。盖‘知’字与‘始然’‘始达’字相应,‘充’字与‘保四海’相应。才知得便自不能已,若火始然便不可遏,泉才达便涓涓流而不絶。”

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只是要扩而充之。而今四端之发,甚有不整齐处,有恻隐处,有合恻隐而不恻隐处,有羞恶处,又有合羞恶而不羞恶处。且如齐宣不忍于一牛,而却不爱百姓,嘑尔之食则知恶而弗受,至于万钟之禄则不辨礼义而受之。而今则要就这处理会。

人于仁义礼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此四者,湏当日夕体究,令分晓精确。此四者皆我所固有,其初发时,豪毛如也,及推广将去,充满其量,则广大无穷。故孟子曰:「知皆扩而充之。」且如人有当恻隐而不恻隐,当羞而不羞,当恶而不恶,当辞而不辞,当逊而不逊,是其所非,非其所是者,皆是失其本心。此处皆当体察,必有所以然也。只此便是日用间做工夫处。

人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是一身纲纽,其他更无当于其发处,体验扩充将去,恻隐、羞恶、是非、辞逊,日间时时发动,特人自不能扩充耳。又言四者时时发动,特有正不正耳,如暴戾愚狠,便是发错了羞恶之心;含糊不分晓,便是发错了是非之心;如一种不逊,便是发错了辞逊之心。日间一正一反,无往而非四端之发。

子武问:「四端湏着逐处扩充之。曰:固是,才常常如此推广,少间便自防密,自会阔到得无间断,少间却自打合作一片去。」

问:「推四端而行,亦无欠阙?」曰:

译问:“前面专门讲不忍之心,后面兼讲四端,这也是仁包容四者吗?”回答说:“是的。”

恻隐之心,是根本。羞恶、辞让、是非,都必须从这里生发出来。如果没有恻隐之心,这三者就都是死物了。恻隐之心,贯通这三者。

问四端根植于心,感觉其中一种刚一动,其他三种也自然依次显现。回答说:这四个界限自然分明,但也有随着事情相连而显现的情况。比如侍奉父母尽孝,这是爱的道理,刚尽孝便能恭敬,对待兄长便是义,问安有节度便是礼,知道其中的道理便是智。回答说:是的。问:据看来,多是相连而至的。比如对受伤者产生恻隐,便厌恶那造成伤害的原因,这是仁带有义的意思;厌恶那造成伤害的原因,便爱惜其原本未曾受伤的状态,这是义带有仁的意思。回答说:也是如此。我曾经思考,孟子阐发四端,是孔子所未曾阐发的。人们只认为孟子有批驳杨朱、墨翟的功劳,却不知道他在人心上阐发的功劳如此巨大。看来这种学说如果当时推行,杨朱、墨翟也会不攻自退。批驳杨朱、墨翟是捍卫边境的功劳,阐发四端是安定国家的功劳。如果常常体认得来,所谓活泼泼地,真是活泼泼地。

伊川曾经说,如今人说力行是浅近的事,只有知才是上等的知,最为要紧。《中庸》讲知、仁、勇,把知放在最前面讲,可见知是要紧的。贺孙问孟子四端为什么把知放在最后,回答说:孟子只是循环着说,智本来就蕴藏着仁义礼,只是知道了这样才这样,仁礼义都蕴藏在智里面。比如元亨利贞,贞是智,贞却蕴藏着元亨利的意思在里面。比如春夏秋冬,冬是智,冬却蕴藏着春生、夏养、秋成的意思在里面。且如冬的伏藏都似乎看不见,一阳初动这生机才从中出来还未显露,十二月也未尽显露,只管蕴藏在这里,到春才发生,到夏一齐都生长,秋渐渐成熟渐渐收藏,冬依旧都收藏了。只是大明终始,也见得没有终,哪里会有始?所以《易经》说先王在冬至日关闭城门,商旅不行,君主不巡视四方。

接着问:“凡是有四端在我身上的,知道都要扩充它。莫非是知道了,才能扩充它吗?”回答说:“知道都要扩充它,即是如果知道去扩充,那么此道渐渐生长,如火之始燃,泉之始涌,中间‘矣’字文意不断,充是充满其本然的量。却在上头有个扩字,则是刚知道去推广要充满它。所以如火之始燃,泉之始涌。”

刘居之问:“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这一节,回答说:“恻隐之心,是仁的端绪。乍见小孩掉进井里,这只是一件事。仁的端绪只是仁萌芽的地方,如羞恶、辞让、是非,才是义、礼、智的萌芽处。要推广充满得自家本然的量,不只是小孩掉进井里便这样,其他事也都这样。如羞恶、辞让、是非,不只在一件事上这样,要事事都这样,才是充满满足,没有少许欠缺。‘知’都要扩充它。‘知’刚且是知道如此。讲到‘如果能扩充它,足以安定天下’,就掉了‘扩’字,只说‘充’字。大概‘知’字与‘始燃’‘始涌’字相应,‘充’字与‘安定天下’相应。刚知道便自然不能停止,如火始燃便不可遏制,泉才涌便涓涓流而不绝。”

凡是有四端在我身上的,知道都要扩充它,只是要扩充它。而现今四端的发动,甚有不整齐的地方,有该恻隐的地方,有该恻隐而不恻隐的地方,有该羞恶的地方,又有该羞恶而不羞恶的地方。且如齐宣王不忍一头牛,却又不爱百姓,呼尔之食便知道厌恶而不接受,至于万钟的俸禄却不辨别礼义而接受。而现今就要在这里理会。

人对于仁义礼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四者,必须日夜体察研究,令其分晓精确。这四者都是我固有的,其初发时,细微如毫毛,及推广将去,充满其量,则广大无穷所以孟子说:‘知道都要扩充它。’且如人有该恻隐而不恻隐,该羞而不羞,该恶而不恶,该辞而不辞,该逊而不逊,是其所非,非其所是的,都是失其本心。此处都当体察,必有所以然。只此便是日用间做工夫的地方。

人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是一身的纲纽,其他更没有当于其发处的,体验扩充将去,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非,日间时时发动,只是人自己不能扩充罢了。又说四者时时发动,只是有正不正罢了,如暴戾愚狠,便是发错了羞恶的心;含糊不分晓,便是发错了是非的心;如一种不逊,便是发错了辞让的心。日间一正一反,无往而不是四端的发动。

子武问:“四端必须逐处扩充它。”回答说:固然是,才常常如此推广,少间便自然严密,自然会阔大到得无间断,少间却自然打成一片去。

问:“推四端而行,也没有欠缺吗?”回答说:

「无欠阙,只恐交加了。合恻隐底不恻隐,合羞恶底不羞恶,是是非非交加了。四端本是对着他后流出来,恐不对窠臼子。」问:「不对窠臼子,莫是为私意隔了?」曰:「也是私意,也是不晓节。」又问:「恭敬却无当不当?」曰:「此人不当拜,他自家也去拜,他便不是。」

译没有欠缺,只是恐怕混淆了。该产生恻隐之心的时候却不产生,该产生羞恶之心的时候却不产生,是与非混淆了。四端本来是针对具体对象而后流露出来的,恐怕没有对应到恰当的情境中。问:“没有对应到恰当的情境中,莫非是被私意阻隔了吗?”回答说:“既是私意作祟,也是不懂得节制。”又问:“恭敬之心难道就没有恰当与不恰当之分吗?”回答说:“这个人不该拜,他自己却去拜,这就错了。”

问人心防溺之乆,四端蔽于利欲之私,初用功亦未免闲断。曰:固是,然义理之心才胜,则利欲之念便消。且如恻隐之心胜,则残虐之意自消;羞恶之心胜,则贪冒无耻之意自消;恭敬之心胜,则骄惰之意自消;是非之心胜,则含糊茍且、顽冥昏谬之意自消。

黄景申嵩老问仁兼四端意思,理防不透。曰:谢上蔡见明道先生,举史文成诵明道,谓其玩物丧志。上蔡汗流浃背,面发赤色。明道云:此便见得恻隐之心。公且道,上蔡闻得过失恁地惭皇,自是羞恶之心。如何却説道见得恻隐之心?公试思乆之。先生曰:惟是有恻隐之心,方防动。若无恻隐之心,却不防动。惟是先动了,方始有羞恶,方始有恭敬,方始有是非。动处便是恻隐。若不防动,却不成人。若不从动处发出,所谓羞恶者非羞恶,所谓恭敬者非恭敬,所谓是非者非是非。天地生生之理,这些动意未尝止息。看如何梏亡,亦未尝尽消灭。自是有时而动,学者只怕间断了【以上语类二十六条】

  矢人岂不仁于函人章

问仁。天之尊爵。先生觧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如何是得之最先?曰:人得那生底道理。所谓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也【语类】

  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章

问:「是与人为善,当其取人之际,莫未有助之之意否?」曰:「然。」曰:「三者本意,似只是取人,但有浅深;而与人为善,乃是孟子再叠一意,以发明之否?」曰:「然【语类】

  伯夷非其君不事章

至问集注云:「进不隐贤,不枉道也。」似少字。曰:「进不隐贤,便是必以其道。人有所见,不肯尽发出,尚有所藏,便是枉道。」至云:「寻常看此二句,只云进虽不敢自隐其贤,凡有所蕴,皆乐于发用。然而却不妄进。」二句做两意看。曰:「恁地看也得。」

不屑去说文説屑字,云动作切切,也只是不汲汲于就,不汲汲于去,屑字却是重【必大录云:不以就为重,而切切急于就;不以去为重,而切切急于去】

问:「伯夷隘,栁下惠不恭,莫是后来之弊至此否?」曰:「伯夷自是有隘处,栁下惠自是有不恭处。且如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分明是不将人做人看了。」

或问明道云:“此非瑕疵夷惠之语言,其▯必至于此。”今观伯夷与恶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则伯夷果似隘者。栁下惠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栁下惠果似不恭者。岂得谓其弊必至于此哉?曰:“伯夷既清,必有隘处;栁下惠既和,必有不恭处。道理自是如此。”孟子恐后人以隘为清,以不恭为和,故曰:“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以上语类四条】

温公疑孟曰:「孟子称所愿学者孔子,然则君子之行,孰先于孔子?孔子歴聘七十余国,皆以道不合而去,岂非非其君不事与?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岂非非其友不友乎?阳货为政于鲁,孔子不肯仕,岂非不立于恶人之朝乎?为定哀之臣,岂非不羞汚君乎?为委吏为乗田,岂非不卑小官乎?举世莫知之,不怨天不尤人,岂非遗佚而不怨乎?饮水曲肱,乐在其中,岂非阨穷而不悯乎?居乡党恂恂,似不能言,岂非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乎?」是故君子,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非隘也,和而不同;遯世无闷,非不恭也。茍毋失其中,虽孔子由之,何得云君子不由乎?隐之辩曰:「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原孟子之言,非是瑕疵夷惠也,而清和之弊,必至于此。盖以一于清,其流必至于隘;一于和,其流必至于不恭。其▯如是,君子岂由之乎?茍得其中,虽圣人亦由之矣。」观吾孔子之行,时乎清而清,时乎和而和,仕止乆速,当其可而已,是乃所谓时中也,是圣人之时者也。讵可与夷惠同日而语哉?或谓伯夷制行以清,栁下惠制行以和,救时之弊,不得不然,亦非知夷惠者。茍有心于制行,则清也和也,岂得至于圣哉?夷之清,惠之和,盖出于天性之自然,特立独行而不变

译问:人心沉溺于物欲已久,四端之心被利欲私欲所遮蔽,起初用功修养,难免会有间断。回答说:确实如此。然而,只要义理之心占了上风,利欲的念头就会消退。比如,恻隐之心占了上风,残暴虐待的念头自然消退;羞恶之心占了上风,贪婪无耻的念头自然消退;恭敬之心占了上风,骄傲懒惰的念头自然消退;是非之心占了上风,含糊苟且、愚昧昏聩的念头自然消退。

黄景申(字嵩老)问关于“仁”兼摄四端的意思,道理似乎未能透彻理解。先生说:谢上蔡拜见明道先生时,背诵史书文句,明道先生批评他玩物丧志。上蔡汗流浃背,脸色发红。明道先生说:这便可以看出恻隐之心。你且说,上蔡听到指出自己的过失时如此惭愧惶恐,这自然是羞恶之心。为什么却说这是看见了恻隐之心呢?你试着深思一下。先生说:只有具备恻隐之心,才会产生触动。如果没有恻隐之心,就不会有触动。只有先有了触动,才会有羞恶之心,才会有恭敬之心,才会有是非之心。这个触动的地方就是恻隐。如果没有触动,就不能成为人。如果不从触动之处发出,所谓的羞恶就不是真正的羞恶,所谓的恭敬就不是真正的恭敬,所谓的非就不是真正的是非。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这种萌动的意念从未停止。看它如何被束缚消亡,也从未完全消灭。自然会有时而触动,学者只怕的是这种触动间断了【以上《语类》二十六条】

《矢人岂不仁于函人》章

问关于“仁”是“天之尊爵”的问题。先生解释说:仁是天地生物之心,人最先获得它。为什么说最先获得?回答说:人获得了那生成的道理。所谓心生道也。有了这颗心,就具备了形体从而生成【《语类》】

《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章

问:“这与‘与人为善’相比,在采纳别人意见的时候,难道没有助成别人的意思吗?”回答说:“是的。”问:“这三者的本意,似乎只是采纳别人的优点,只是程度有深浅;而‘与人为善’,是孟子再叠加一层意思,用来阐发这个道理吗?”回答说:“是的【《语类》】

《伯夷非其君不事》章

接着问集注说:“进不隐贤,是不枉道。”似乎少了字。回答说:“进不隐贤,就是必定依据正道。人有所见解,不肯全部表达出来,还有所保留,这就是枉道。”接着说:“平常看这两句,只说是‘进虽不敢自隐其贤,凡有所蕴,都乐于发挥运用。然而却不妄进’。”把这两句当作两层意思来看。回答说:“这样看也可以。”

不屑于解释“说”字和“屑”字,说动作急切,也只是不急于追求,不急于离去,“屑”字却是看重【《必大录》说:不把追求看得很重,却急切地追求;不把离去看得很重,却急切地离去】

问:“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难道是后来的弊端导致这样的吗?”回答说:“伯夷自然有狭隘的地方,柳下惠自然有不恭敬的地方。比如,虽然赤身裸体在我旁边,分明是不把人当人看了。”

有人问明道说:“这不是挑剔伯夷、柳下惠的言语,他们的弊端必定会达到这个地步。”现在看伯夷与恶人相处,如同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之中,那么伯夷果然显得狭隘。柳下惠虽然赤身裸体在我旁边,你又能玷污我吗?柳下惠果然显得不恭敬。怎么能说他们的弊端必定会达到这个地步呢?回答说:“伯夷既然清高,必定有狭隘的地方;柳下惠既然和顺,必定有不恭敬的地方。道理自然如此。”孟子担心后人把狭隘当作清高,把不恭敬当作和顺,所以说:“狭隘和不恭敬,君子不遵循【以上《语类》四条】

《温公疑孟》说:“孟子称所愿学习的是孔子,那么君子的行为,谁比孔子更优先?孔子周游七十多个国家,都因为道不合而离开,难道不是‘非其君不事’吗?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难道不是‘非其友不友’吗?阳货在鲁国执政,孔子不肯做官,难道不是‘不立于恶人之朝’吗?做定公、哀公的臣子,难道不是‘不羞污君’吗?做委吏、乘田,难道不是‘不卑小官’吗?举世无人了解他,不怨天不尤人,难道不是‘遗佚而不怨’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难道不是‘阨穷而不悯’吗?在乡党中温和恭顺,好像不善言辞,难道不是‘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吗?”因此君子,国家有道就出仕,国家无道就隐居;侍奉贤良的大夫,结交仁德的士人,这不是狭隘,是和而不同;隐居世间没有烦闷,这不是不恭敬。只要不失其中正,即使是孔子也会遵循,怎么能说君子不遵循呢?隐之辩解说:“孟子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狭隘和不恭敬,君子不遵循。’推究孟子的话,并不是挑剔伯夷、柳下惠,而是清高和顺的弊端,必定会达到这个地步。因为专一于清高,其流弊必定达到狭隘;专一于和顺,其流弊必定达到不恭敬。他们的弊端如此,君子哪里会遵循呢?如果得到了中正,即使是圣人也会遵循。”看我们孔子的行为,该清高时就清高,该和顺时就和顺,出仕、止息、久留、迅速,都恰如其分,这就是所谓的时中,是圣人的时中。怎么可以和伯夷、柳下惠相提并论呢?有人说伯夷以清高来规范行为,柳下惠以和顺来规范行为,为了挽救时弊,不得不如此,这也并不是了解伯夷、柳下惠。如果有心去规范行为,那么清高和和顺,怎么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呢?伯夷的清高,柳下惠的和顺,是出于天性的自然,特立独行而不改变。

,遂臻其极致,此其所以为圣之清、圣之和也。孟子固尝以百世之师许之矣。虑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偏,于是立言深救清和之弊,大有功于名教。疑之者误矣。曰:「观吾夫子之行,时乎清而清,时乎和而和,仕止乆速,当其可而已,是乃所谓时中也,是圣人之时者也。讵可与夷惠同日而语哉?」五十八字,愚欲删去而补之曰:「然此不待别求左验,而是非乃明也。姑即温公之所援以为説者论之,固已晓然矣。如温公之说,岂非吾夫?子一人之身而兼二子之长与?然则时乎清,而非一于清矣;是以清而不隘。时乎和,而非一于和矣;是以和而未尝不恭。其曰“圣之时”者,如四时之运,温、凉、和、暖,各以其序,非若伯夷之清,则一于寒凉;栁下惠之和,则一于温暖,而不能相通也。以是言之,则是温公之所援以为説者,乃所以助孟子而非攻也。又曰:“茍有心于制行,至章末,愚欲删去而易之曰:‘使夷、惠有心于制行,则方且勉强脩为之不暇,尚何以为圣人之清和也?’与彼其清且和也,盖得于不思不勉之自然,是以特立独行,终其身而不变。此孟子所以直以为圣人而有同于孔子也。又恐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一偏,于是立言以救其末流之弊。而又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其抑扬开示,至深切矣,亦何疑之有【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译于是达到其极致,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圣人的清、圣人的和的原因。孟子本来曾经把他许为百世之师了。考虑到后来的学者仰慕他的清和而失去中正偏向一端,于是著书立说来深切挽救清和的弊端,对名教大有功劳。怀疑他的人错了。说:“看我们孔夫子的行为,该清时就清,该和时就和,出仕、隐退、长久、迅速,都恰如其分罢了,这就是所谓时中,是圣人的时中啊。难道可以和伯夷、柳下惠相提并论吗?”这五十八个字,我想删去并补上:“然而这不需要另外寻求佐证,是非就明白了。暂且就司马光所援引来说明的来讨论,本来就已经清楚了。按照司马光的说法,难道不是我们孔夫子一人之身兼具两位贤人的长处吗?那么该清时就清,而不是专一于清;所以清而不狭隘。该和时就和,而不是专一于和;所以和而未曾不恭敬。所谓‘圣之时’,就像四季的运行,温、凉、和、暖,各自按顺序,不像伯夷的清,就专一于寒凉;柳下惠的和,就专一于温暖,而不能相通。由此说来,那么司马光所援引来说明的,是用来辅助孟子而不是攻击的。又说:“如果有心想规范行为,直到章末,我想删去并改为:‘假如伯夷、柳下惠有心去规范行为,那么正忙着勉强修习都来不及,还怎么能成为圣人的清和呢?’与他们那清且和相比,那是得之于不思不勉的自然,所以特立独行,终身不变。这就是孟子之所以直接认为他们是圣人而与孔子相同的原因。又担心后来的学者仰慕他们的清和而失去中正偏向一端,于是著书立说以挽救其末流的弊端。而又说:‘那么我所愿的就是学习孔子。’他的抑扬开示,极其深切,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公孙丑下

  天时不如地利章

孤虚以方位言,如俗言向某方利,某方不利之类,王相指日时【语类】

  孟子将朝王章

问孟子将朝王,齐王托疾召孟子,孟子亦辞以疾,莫是以齐王不合托疾否?曰:未论齐王托疾,看孟子意,只说他不合来召。盖在他国时,诸侯无越境之礼,只因以币来聘,故贤者受其币而往见之,所谓荅礼行义是也。如见梁惠王,也是惠王先来聘之,既至其国,或为賔师,有事则王自来见,或自往见王,但召之则不可,召之则有自尊之意,故不往见也。荅陈代: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此以在他国而言。荅万章: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此以在其国而言。

夫岂不义而?曾子言之,文势似使管子而愚人也,则可。若是义理不是,则曾子岂肯恁地説【以上语类二条】

温公疑孟曰:「孔子,圣人也;定、哀,庸君也。然定、哀召孔子,孔子不俟驾而行;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过虚位,且不敢不恭,况召之有不往而他适乎?」孟子学孔子者也,其道岂异乎?夫君臣之义,人之大伦也。孟子之徳,孰与周公?其齿之长,孰与周公之于成王?成王防,周公负之以朝诸侯;及长而归政,北面稽首,畏事之与事文、武无异也。岂得云「彼有爵,我有徳,齿可慢彼哉」?孟子谓蚳鼃:「居其位,不可以不言;言而不用,不可以不去。」已无官守,无言责,进退可以有余裕。孟子居齐,齐王师之。夫师者,导人以善而救其恶者也,岂谓之无官守、无言责乎?若谓之为贫而仕耶?则后车数十乗,从者数百人,仰食于齐,非抱关击柝比也。《诗》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夫贤者所为,百世之法也。余惧后之人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皆援孟子以自况,故不得不疑。隐之辩曰: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探王之意,未尝知以尊徳乐道为事,方且恃万乗之尊,不肯先贤者之屈,故辞以疾,欲使孟子屈身先之也。孟子知其意,亦辞以疾者,非骄之也。身可屈,道其可屈乎?其与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异矣。又孟子曰:「天下有达尊三: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徳。」夫尊有徳,敬耆老,乃自古人君通行之道也。人君所贵者爵尔,岂可慢夫齿与徳哉?若夫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此乃大臣辅导幼主,非可与达尊槩而论也。又孟子谓蚳鼃:「为士师,职所当谏;谏之不行,则当去。」为臣之道当如是也。为王之师则异矣。《记》曰:「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而师处其一。」尊师之礼,诏于天子无北面,非所谓有官守、有言责者也。其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孟子以道自任,一言一行,未尝少戾于道意谓人君尊徳乐道,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而谓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过矣。曰:愚谓孟子固将朝王矣,而王以疾要之,则孟子辞而不徃。其意若曰:自我而朝王,则贵贵也,贵贵义也,而何不可之有?以王召我,则非尊贤之礼矣。如是而往,于义何所当哉?若其所以与孔子异者,则孟子自言之详矣。恐温公亦未深考耳。孟子达尊之义,愚谓达者通也。三者不相值,则各伸其尊而无所屈;一或相值,则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故朝廷之上,以伊尹、周公之忠圣耆老,而只奉嗣王;左右孺子,不敢以其齿徳加焉。至论辅世长民之任,则太甲、成王固拜手稽首于伊尹、周公之前矣。其迭为屈伸以致崇极之义,不异于孟子之言也。故曰: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唯可与权者知之矣。官守、言责,一职之守耳。其进退去就,决于一事之得失、一言之从违者也。若为师,则异于是矣。然亦岂不问其道之行否而食其禄耶?观孟子卒致为臣而归,齐王以万钟留之而不可得,则可见其出处大防矣【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孟子之平陆章

王之为都,左传邑有先君之庙,曰都,看得来古之王者尝为都处,便自有庙【贺

译公孙丑下

天时不如地利章

孤虚是从方位上说的,就像俗话说的朝向某方有利,朝向某方不利之类;王相是指日时。【语类】

孟子将朝王章

问:孟子准备去朝见齐王,齐王托病召见孟子,孟子也托病推辞,难道是因为齐王不该托病吗?答:暂且不论齐王是否该托病,看孟子的意思,只是说齐王不该来召见他。因为在别国时,诸侯没有越境召见的礼节,只是因为带着礼物来聘请,所以贤者接受礼物而去见他们,这就是所谓的答礼行义。比如见梁惠王,也是惠王先来聘请他;既然到了那个国家,或者作为宾客老师,有事则君王自来见,或者自己去见君王,但如果被召见则不可以,被召见就有自高自大的意思,所以不去见。回答陈代说:如果不等待邀请就前去,为什么呢?这是从在别国的角度说的。回答万章说:天子不召见老师,何况诸侯呢?这是从在本国的角度说的。

难道是不义吗?曾子说过,文势似乎说让管子成为愚笨的人,是可以的。如果是义理不对,那么曾子怎么会那样说呢?【以上语类二条】

司马光怀疑孟子说:“孔子是圣人;定公、哀公是平庸的君主。然而定公、哀公召见孔子,孔子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经过君位,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恭敬;经过空着的君位,尚且不敢不恭敬,何况召见时不去反而去别的地方呢?”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他的道理难道不同吗?君臣之义,是人伦中最大的。孟子的德行,比得上周公吗?他的年龄之长,比得上周公对于成王吗?成王年幼,周公背着他去朝见诸侯;等到长大归还政权,周公面向北叩头,敬畏侍奉成王与侍奉文王、武王没有两样。怎么能说“他有爵位,我有德行,凭年龄就可以怠慢他呢”?孟子对蚳鼃说:“居于那个职位,不可以不说话;说了不被采纳,不可以不离开。”孟子已经没有官职职守,没有进言的责任,进退可以很从容。孟子在齐国,齐王以师礼待他。所谓老师,是引导人向善而挽救其恶的人,怎么能说他没有官职职守、没有进言责任呢?如果说他是为了贫穷而做官呢?那么后面跟着几十辆车,随从几百人,在齐国吃饭,这不是守门打更的小吏能比的。《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贤者的所作所为,是百世的法则。我担心后来的人凭借自己的长处来傲视君主,无所事事却贪恋禄位的人,都援引孟子来自比,所以不得不怀疑。隐之辩解说:孟子准备去朝见齐王,齐王派人来说:“我本打算去见您,患有寒疾,不能受风。早晨将上朝,不知道能否让我见到您?”探察齐王的意思,不曾知道以尊重德行、喜爱道义为事,反而倚仗万乘之尊,不肯先向贤者屈身,所以用生病推辞,想让孟子屈身先见他。孟子知道他的意思,也用生病推辞,不是傲视他。身体可以屈,道义怎么能屈呢?这与孔子接到君命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是不同的。又孟子说:“天下有通行的三种尊贵:在朝廷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在乡里没有比年龄更尊贵的,辅佐世道、养育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尊贵的。”尊重有德行的人,敬重老年人,是自古君王通行的道理。君王所看重的是爵位,怎么能怠慢年龄和德行呢?至于伊尹对于太甲,周公对于成王,这是大臣辅导年幼的君主,不能与通行的尊贵一概而论。又孟子对蚳鼃说:“做士师,职责应当进谏;进谏不被实行,就应当离开。”做臣子的道理应当这样。做君王的老师就不同了。《礼记》说:“君王不对他的臣子以臣礼相待的有两种情况,老师是其中一种。”尊师的礼节,诏令天子不面向北,这不是所谓有官职职守、有进言责任的人。他的进退难道不是从容有余裕吗?孟子以道义自任,一言一行,未曾稍微违背道义,意思是说君王尊重德行、喜爱道义,不这样就不值得与他有所作为;而说凭借自己的长处傲视君主,无所事事却贪恋禄位,是过错了。我说:我认为孟子本来就要去朝见齐王,而齐王以生病为由要挟他,那么孟子推辞不去。他的意思好像是说:从我这边去朝见齐王,那是尊重尊贵的人,尊重尊贵的人是义,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如果是齐王召见我,那就不是尊重贤者的礼节了。像这样而去,在义理上有什么恰当的呢?至于他与孔子不同的原因,孟子自己已经详细说过了。恐怕司马光也没有深入考察罢了。孟子关于通行尊贵的义理,我认为“达”是通达的意思。三者不相冲突,就各自伸张其尊贵而无所屈从;一旦相冲突,就通观其重要之处而给予尊崇。所以在朝廷之上,以伊尹、周公的忠圣和年老,却只侍奉嗣王;辅佐年幼的君主,不敢凭年龄和德行凌驾于他之上。至于论及辅佐世道、养育百姓的责任,那么太甲、成王本来就在伊尹、周公面前拜手稽首了。他们交替屈伸以达到极致的义理,与孟子的话没有不同。所以说:通观其重要之处而给予尊崇,只有懂得权衡的人才能知道。官职职守、进言责任,只是一个职位的操守罢了。他的进退去留,取决于某一件事的得失、某一句话的听从与否。如果是老师,就不同于此了。然而难道不问道义是否实行就吃他的俸禄吗?看孟子最终成为臣子而离开,齐王用万钟的俸禄挽留他而不能得到,就可以看出他出处的重大界限了。【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孟子之平陆章

君王作为都城,《左传》说:城邑有先君的宗庙,叫做都。看来古代的王者曾经作为都城的地方,自然就有宗庙。【贺

孙录云:古人之庙不迁】如太王庙在岐,文王庙在丰,武王祭太王则于岐,祭文王则于丰【贺孙云:镐京却无二王之庙】王朝步自周至于丰,是自镐至丰以告文王庙也。又如晋献公使申生祭于曲沃,武公虽自曲沃入晋,而其先君之庙则仍在曲沃而不徙也。又曰王之为都,又恐是周礼所谓都鄙之都,《周礼》四县为都【语类】

译孙录说:古人的宗庙不迁移。比如太王的庙在岐山,文王的庙在丰邑,武王祭祀太王就在岐山,祭祀文王就在丰邑。贺孙说:镐京却没有这两位先王的宗庙。周王从周地步行到丰邑,是从镐京到丰邑去文王庙禀告。又如晋献公派申生在曲沃祭祀,武王虽然从曲沃进入晋国,但他祖先的宗庙仍然在曲沃而没有迁移。又说“王之为都”,恐怕就是《周礼》所说的都鄙中的“都”,《周礼》规定四个县为都。

沈同以其私问章

孟子荅沈同伐燕一章,诚为未尽。何以异于是之下合更说?是吊民伐罪,不行残虐之主,方可以伐之,如此乃善。又孟子居齐,许乆伐燕之事,必亲见之。齐王乃无一语谋于孟子,而孟子亦无一语谏之,何也?想得孟子亦必以伐之为是,但不意齐师之暴虐耳。不然,齐有一大事如此,而齐王不相谋,孟子岂可更居齐耶?《史记》云:「邹人孟轲劝齐伐燕,云此汤武之举也。」想承此误,然亦有不可晓者。

劝齐伐燕,如何?曰:孟子言伐燕处有四,须合而观之。燕之父子君臣如此,固有可伐之理。然孟子不曾敎齐不伐,亦不曾敎齐必伐,但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又曰“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则非孟子意也【以上语类二条】

郑公艺圃折衷曰:孟子谓沈同曰:「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仕于此,而子恱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大夫爵禄制于诸侯,是诚古之道也。孟轲既教齐、梁、滕之君,使自为汤、武,则是诸侯未尝受命于天子也。沈同不敢以爵禄私人,齐制之也。子哙不敢以燕私人,将复谁制之哉?何孟轲独能约燕以王制,而不能约齐、梁、滕于古道也?隐之辩曰:孟子告沈同曰:「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仕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者,是约燕于王制也。其意曷尝不存周哉?劝齐、梁、滕之为汤、武者,正欲其行仁义而知有王制云尔。岂可谓夏、商在上,而汤、武不得行仁义?与汤、武行仁义,无一言及之,唯罪汤、武之征伐,掩善扬恶,岂得为公论?亦可谓处变事而不知其权者也。劝其君行仁义以为不道者,余知之矣。彼非以仁义为不美也,但急于近功,谓仁义为迂阔不切时务,不若进富国强兵之术也。若其诚然,商鞅之徒为之,孟子不为也。曰:诸侯受国于天子,故子哙之让为无王。天子受命于天,故文王受命作周,不受于纣而无罪。辩谓郑氏以仁义为迂阔,则未然。第恐若商鞅之谈帝道尔【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燕人畔章

安卿问:「周公诛管蔡,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曰:「是,但他岂得已哉?莫到恁地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一事,也大段疎脱。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本是怕武庚叛,故遣管蔡、霍叔去监他。为其至亲可恃,不知他反去与武庚同作一党【语类】

  孟子去齐章

陈希真问:「孟子去齐处集注引李氏説:『忧则违之而荷蒉,所以为果如何?』曰:『孟子与荷蒉皆是忧则违之,但荷蒉果于去,不若孟子『迟迟吾行』。盖得时行道者,圣人之本心;不遇而去者,圣人之不得已。此与孔子去鲁之心同。盖圣贤忧世济时之心,诚非若荷蒉之果于去也【语类】

  滕文公上

  滕文公为世子章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湏看因何理?防个性善,作甚底?

性善,故人皆可为尧舜。必称尧舜,所以验性善之实。孔子罕言性,孟子见滕文公便道性善,必称尧舜,恰似孟子告人躐等相似。然他亦欲人先知得一个本原,则为善必力,去恶必勇。今于义理湏是见得了,自然循理,有不得不然。若说我要做好事,所谓这些意,能得几时子?

刘栋问:“人未能便至尧舜,而孟子言必称之,何也?”曰:“道性善与称尧舜二句,正相表里。盖人之所以不至于尧舜者,是他力量不至,固无可奈何。然人须当以尧舜为法,如射者之于的,箭箭皆欲其中。其不中者,其技艺未精也。人到得尧舜地位,方做得一个人,无所欠阙。然也只是本分事,这便是止于至善。”

孟子初见滕世子,想是见其资质好,遂即其本原,一切为他启廸了。世子若是负荷得时,便只是如此了。及其复见孟子,孟子见其领略未得,更不说了,只是发他志。但得于此勉之,亦可以至彼。若

译沈同以私意询问孟子关于讨伐燕国的那一章,孟子的回答确实不够完备。在“何以异于是”之后,应当接着说:只有对于施行吊唁百姓、讨伐罪人,且不施行残暴虐政的君主,才可以去讨伐他,这样才是好的。又因为孟子当时居住在齐国,齐国讨伐燕国这件事必定是他亲眼所见的。齐王却没有一句话向孟子谋划,而孟子也没有一句话劝谏齐王,这是为什么呢?我想孟子必定也认为讨伐燕国是正确的,只是没有料到齐国军队的暴虐罢了。不然的话,齐国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齐王却不与他谋划,孟子怎么还能继续留在齐国呢?《史记》说:“邹国人孟轲劝说齐国讨伐燕国,说这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举动。”我想这是沿袭了这个错误,但其中也有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

劝说齐国讨伐燕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孟子谈到讨伐燕国的地方有四处,必须综合起来看。燕国父子君臣之间的关系如此恶劣,本来就有可以讨伐的道理。然而孟子并没有教导齐国不要讨伐,也没有教导齐国一定要讨伐,只是说“如果是天吏就可以讨伐”,又说“如果杀害他们的父兄,捆绑他们的子弟,那就不是孟子的本意了”。

郑公在《艺圃折衷》中说:孟子对沈同说:“子哙不能把燕国送给别人,子之也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假如有个士人在这里,你很喜欢他,不报告国王就私自把你的俸禄爵位给他,那个士人也没有国王的命令就私自从你那里接受,这样可以吗?”大夫的爵位俸禄由诸侯制定,这确实是古代的法则。孟轲既然教导齐、梁、滕的君主,让他们自己成为商汤、周武王,那就是说诸侯未曾接受天子的命令。沈同不敢把爵位俸禄私自给人,是因为有齐国的制度制约。子哙不敢把燕国私自给人,那又是谁制约他呢?为什么孟轲唯独能用王制来约束燕国,却不能把齐、梁、滕约束在古道上呢?隐之辩解说:孟子告诉沈同:“子哙不能把燕国送给别人,子之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假如有个士人,你很喜欢他,不报告国王就私自把俸禄爵位给他,那个士人没有王命就私自接受,这样可以吗?”这是在用王制约束燕国。他的意思何尝没有心存周朝呢?劝说齐、梁、滕去做商汤、周武王,正是希望他们施行仁义并知道有王制。怎么能说夏、商在上位,商汤、周武王就不能施行仁义呢?与商汤、周武王施行仁义,没有一句话提及,只指责商汤、周武王的征伐,掩盖善行宣扬恶行,怎么能算是公正的议论呢?也可以说是处理变通之事却不知道权变的人。劝说君主施行仁义却认为是不道的,我知道这种人。他们不是认为仁义不美好,只是急于眼前的功效,认为仁义迂阔不切合时务,不如推行富国强兵之术。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商鞅那一类人做的事,孟子是不会做的。回答说: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封国,所以子哙的禅让是无视王命。天子接受天命,所以文王接受天命建立周朝,不从纣王那里接受而无罪。辩解说郑氏认为仁义迂阔,这是不对的。只是恐怕像商鞅那样谈论帝道罢了。

燕国人背叛那一章。

安卿问:“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从公义的角度说,他的心固然正大直截;从私恩的角度说,他的感情终究有不自满的地方。所以孟子说周公也有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回答说:“是的,但他也是不得已啊。不要到那种地步才显得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件事,也大大疏忽了。他也看不过去那些兄弟,本来是怕武庚叛乱,所以派遣管叔、蔡叔、霍叔去监视他。因为他们是至亲可以倚仗,不知道他们反而去和武庚结成一党。”

孟子离开齐国那一章。

陈希真问:“孟子离开齐国时,集注引用李氏的说法:‘忧虑就违背它而背着草筐,所以果断如何?’回答说:‘孟子与背草筐的人都是忧虑就违背它,但背草筐的人果断地离开,不如孟子‘迟迟吾行’。大概得到时机施行道义,是圣人的本心;不遇时机而离开,是圣人的不得已。这与孔子离开鲁国的心是一样的。大概圣贤忧虑世事、救济时局的心,确实不像背草筐的人那样果断地离开。”

滕文公上。

滕文公做世子那一章。

孟子宣扬人性本善,说话必定称道尧舜。必须看因为什么道理?防止个性善,做什么呢?

人性本善,所以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必定称道尧舜,是用来验证人性本善的真实。孔子很少谈论人性,孟子见到滕文公就谈论人性本善,必定称道尧舜,好像孟子告诉人越级而上一样。然而他也是想让人先知道一个本源,那么为善必定努力,去恶必定勇敢。现在对于义理必须是看明白了,自然遵循理,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如果说我要做好事,所谓这些意思,能维持多久呢?

刘栋问:“人不能立刻达到尧舜的境界,而孟子说话必定称道他们,为什么呢?”回答说:“宣扬人性本善与称道尧舜这两句话,正是相互表里。大概人之所以不能达到尧舜境界,是因为他的力量达不到,固然无可奈何。然而人应当以尧舜为榜样,就像射手对于靶子,每支箭都希望射中。射不中的,是因为技艺不精。人达到尧舜的地位,才算是做成了一个完整的人,无所欠缺。然而这也只是本分的事,这就是止于至善。”

孟子初次见到滕国世子,想是见到他的资质好,于是就从本源上,一切为他开导启发。世子如果能够承担得起,就只是这样了。等到他再次见到孟子,孟子见到他领悟得不够,就不再说了,只是激发他的志向。只要在这里努力,也可以达到那里。如果

更说,便漏逗了。当时启廸之言,想见甚好,惜其不全,记不得一观。

译再往下说,就会泄露秘密了。当时那些启发开导的话语,想必非常好,可惜记载不全,无法完整地观看。

符舜功问滕世子从孟子言,何故后来不济事?曰:亦是信不笃。如自楚反复问孟子,孟子已知之。曰:世子疑吾言乎?则是知性不的。他当时地歩狭,本难做;又识见卑,未尝立定得志。且如许行之术至浅下,且延之举此可见【以上语类六条】

孟子见人,即道性善,称尧舜,此是第一义。若于此看得透,信得及,直下便是圣贤,更无一豪人欲之私做得病痛。若信不及,孟子又说个第二节工夫,又只引成覵、顔渊、公明仪三段说话,敎人如此发愤勇猛向前,日用之间不得存留一豪人欲之私在这里。此外更无别法,若于此有个奋迅兴起处,方有田地可下工夫,不然即是画脂镂冰,无真实得力处也【荅梁文叔○文集】

  滕定公薨章

今欲处世事于陵夷之后,乃一向讨论典故,亦果何益?孟子于滕文公乃云:“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便说与齐疏之服,飦粥之食,哭泣尽哀,大纲先正了。

古宗法,如周公兄弟之为诸侯者,则皆以鲁国为宗。至战国时,滕犹称鲁为宗国也【以上语类二条】

  滕文公问为国章

因说今日田赋利害曰:「某尝疑孟子所谓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恐不觧如此。先王疆理天下之初,做许多畎沟浍洫之类,大段费人力了。若自五十而增为七十,自七十而增为百亩,则田间许多疆理都合更改,恐无是理。孟子当时未必亲见,只是传闻如此,恐亦难尽信也【语类】

问周人百亩而彻,集注云:一夫授田百亩,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必大谓井田与沟洫之制不同,而近时永嘉诸公及余正父皆谓乡遂都鄙初无二制,不知何以考之也?曰:此亦不可详知,但因洛阳议论中“通彻而耕”之说推之耳。或但耕则通力而耕,收则各得其亩,亦未可知也。乡遂都鄙田制不同,《周礼》分明,如近年新说只教画在纸上,亦画不成,如何行得?且若如此,则有田之家一处受田,一处应役,彼此交互,难相统一,官司既难稽考,民间易生弊病,公私烦扰,不可胜言。圣人立法,必不如此也【荅吴伯丰】

实皆什一之说,记得亦用庐舍折除公田二十亩,如先儒之旧,但此却只说得百亩而彻耳。七十而助之法,则须就公田七十亩中尅除庐舍,而实计则亦可揍成什一。注中必是不曽説此一节,此间无本检不得,然此亦大槩依约,不见古法果如何,且当取其大指之略通可也。如来谕商人以七亩为助,此语亦疎。盖贡助异法,贡则直计其五亩之入,自赋于官;助法则湏计公田之中,八家各助七亩,只得五十六亩,其十四亩湏依古法折除,一家各得一亩若干步为庐舍,方成八家各助耕公田七亩也。如谓某説商人九分取一,周人十分取一,恐亦非某本文。商人九分取一,除庐井则为十分取一,如前所云,固自分明。周人则乡遂沟洫用贡法,而自赋自不妨十分取一;唯都鄙井田用助法则为九一。然如前説,去其庐井,则亦不害为十之一矣。周人未尝专用九一也【荅林一之○以上文集二条】

世禄是食公田之人,问邻长、比长之属有禄否?曰:“恐未必有。”问士者之学如何?曰:“亦农隙而学,孰与敎之?”曰:“乡【池录作卿】大夫有徳行而致其仕者,俾敎之。”

孟子只把「雨我公田」证「周亦有公田」,读书亦不湏究尽细防【因论永嘉之学于制度名物上致详】

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如古注之説?如何?曰:若将周礼一一求合其説,亦难。此二句大率有周礼制度,野谓甸稍县都行九一法,国中什一以在王城,丰凶易察。

国中行乡遂之法,如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又如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皆是五五相连属。所以行不得那九一之法,故只得什一使自赋。如乡遂【乡遂应作都鄙】却行井牧之法【此处应有乡遂之法四字】次第是一家出一人兵,且如五家为比,比便有一个长了井牧之法。次第

译符舜功问滕世子听从孟子的话,为什么后来没有成功?回答说:也是因为他信念不坚定。比如他从楚国回来反复询问孟子,孟子已经知道了。孟子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这就是知道他的本性没有确定。他当时的处境狭隘,本来就难以作为;又见识浅陋,不曾确立坚定的志向。况且许行的学说极其浅陋低下,还延请他,由此可见【以上《语类》六条】

孟子见到人,就谈论人性本善,推崇尧舜,这是第一层道理。如果在这上面看得透彻,信得及,当下就是圣贤,再也没有丝毫人欲私心造成弊病。如果信不及,孟子又讲第二层功夫,只引用成覵、颜渊、公明仪三人的话,教人如此发愤勇猛向前,在日常用度之间不留丝毫人欲私心在这里。此外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在这上面有奋起兴发的地方,才有地方可以下功夫,不然就是画脂镂冰,没有真实得力的地方【答梁文叔○《文集》】

滕定公去世章

现在想要在衰败之后处理世事,只是一味讨论典故,究竟有什么益处?孟子对滕文公却说:“诸侯的礼仪,我没有学过。”便告诉齐疏的丧服,飦粥的饮食,哭泣尽哀,大纲先端正了。

古代的宗法,像周公兄弟作为诸侯的,都以鲁国为宗国。到战国时,滕国还称鲁国为宗国【以上《语类》二条】

滕文公问治国章

因为说到今天田赋的利害说:“我曾经怀疑孟子所说的夏后氏五十亩而贡,殷人七十亩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恐怕不是这样。先王治理天下的初期,做了许多畎沟浍洫之类,大大耗费人力了。如果从五十亩增加到七十亩,从七十亩增加到百亩,那么田间许多疆界治理都应当更改,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孟子当时未必亲眼见到,只是传闻如此,恐怕也不能完全相信【《语类》】

问周人百亩而彻,集注说:一个农夫授田百亩,乡遂用贡法,十个农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共用一井,耕种时合力劳作,收获时按亩分配。必大说井田与沟洫的制度不同,而近来永嘉诸公及余正父都说乡遂都鄙起初没有两种制度,不知道如何考证呢?回答说:这也无法详细知道,只是根据洛阳议论中“通彻而耕”的说法推测罢了。或许只是耕种时合力耕作,收获时各自得到自己的亩数,也未可知。乡遂都鄙田制不同,《周礼》说得很清楚,像近年新说只教画在纸上,也画不成,怎么实行呢?况且如果这样,那么有田的人家一处受田,一处应役,彼此交互,难以统一,官府既难稽查,民间易生弊病,公私烦扰,说不完。圣人立法,必定不是这样【答吴伯丰】

实际上都是什一的说法,记得也用庐舍折除公田二十亩,像先儒的旧说,但这只说得百亩而彻罢了。七十而助的法子,则须在公田七十亩中扣除庐舍,而实际计算也可以凑成什一。注中必定没有说这一节,这里没有书查不得,然而这也大概依据,不见古法究竟如何,且当取其大旨略通即可。如来信说商人以七亩为助,这话也疏漏。因为贡助是不同法,贡则直接计算其五亩的收入,自行赋税给官府;助法则须计算公田之中,八家各助七亩,只得到五十六亩,那十四亩须依古法折除,一家各得一亩若干步作为庐舍,才成八家各助耕公田七亩。如果说我说商人九分取一,周人十分取一,恐怕也不是我的原文。商人九分取一,除去庐井则为十分取一,如前所说,固自分明。周人则乡遂沟洫使用贡法,而自行赋税不妨十分取一;只有都鄙井田使用助法则为九一。然而如前所说,除去庐井,则也不妨碍为十之一。周人未曾专用九一【答林一之○以上《文集》二条】

世禄是吃公田的人,问邻长、比长之类有禄吗?回答说:“恐怕未必有。”问士人的学习如何?回答说:“也是农闲时学习,谁教他们呢?”回答说:“乡【池录作卿】大夫有德行而致仕的,让他们教。”

孟子只用“雨我公田”证明“周也有公田”,读书也不必究尽细节【因论永嘉之学在制度名物上致详】

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让自行赋税如古注之说?如何?回答说:如果把周礼一一求合其说,也难。这两句大率有周礼制度,野谓甸稍县都实行九一法,国中什一因为在王城,丰凶易察。

国中实行乡遂之法,像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党,五党为州。又像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都是五五相连属。所以行不得那九一之法故只得什一让自行赋税。如乡遂【乡遂应作都鄙】实行井牧之法【此处应有乡遂之法四字】依次是一家出一人兵,且如五家为比比便有一个长了井牧之法。依次

是三十家方出得士十人,徒十人。井田之法,孟子説:「夏五十而贡,殷七十而助,周百亩而彻。」此都是孟子拗处。先是五十,后是七十,又是一百,便是一番打碎一番。想圣人处事必不如是劳扰。

译这三十户人家才出产士十人、徒十人。关于井田制的说法,孟子说:“夏朝是五十亩地缴纳贡赋,殷朝是七十亩地实行助法,周朝是一百亩地实行彻法。”这都是孟子牵强附会的地方。先是五十亩,后来变成七十亩,又变成一百亩,这就意味着制度被一次次打碎重组。想来圣人处理政事必定不会如此劳民伤财、折腾不休。

问:圭田、余夫之田,是在公田、私田之外否?曰:卿受田六十邑,乃当二百四十井,此外又有圭田五十亩也。余夫二十五亩,乃是十六岁以前所受,在一夫百亩之外也。孟子亦是言大槩耳,未必曾见《周礼》也【以上《语类》五条】

  有为神农之言章

问决汝、汉,排淮、泗,曰:其説只是一时行文之过,别无奥义,不足深论。况淮、泗能壅汝水,不能壅汉水。今排淮、泗,而汝水终不入江,则排淮、泗而后汝、汉得以入江之説,有不通矣。沈存中引李翺《南来录》言:唐时淮南漕渠犹是流水,而汝、汉、泗水皆从此以入江。但今江淮渐深,故不通耳。此或犹可强説,然运河自是夫差所通之防沟,初非禹迹。且若如此,则淮又不能专达于海,亦不得在四渎之数矣。沈説终亦不能通也【荅吴伯丰○文集】

问:“振徳是施惠之意否?”曰:“是。然不是财惠之惠,只是施之以敎化,上文匡直辅翼等事是也。彼既自得之,复从而教之【语类】

  墨者夷之章

亚夫问:「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与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相类否?」曰:「既是爱无差等,何故又施由亲始?这便是有差等。又如「施由亲始」一句,乃是夷之临时譔出来,揍孟子意,却不知「爱无差等」一句已不是了。他所谓「施由亲始」,便是把「爱无差等」之心施之,然把爱人之心推来爱亲,是甚道理?」

问人只是一父母所生,如木只是一根。株夷子却视他人之亲犹已之亲,如牵彼树根,强合此树根。曰:“爱无差等,便是二本。”至曰:“命之矣。”之字作夷子名看,方成句法。若作虚字看,则不成句法。曰:“是【以上语类二条】

问: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夷子既知此説,便当一亲疎,合贵贱,方得今却曰:“施由亲始”,则是又将亲疎对待而言,岂非吾之爱又有差等哉?其词气抵牾,信乎遁而穷矣!曰:夷之所说“爱无差等”,此是大病。其言“施由亲始”,虽若粗有差别,然亦是施此无差等之爱耳。故孟子但责其二本,而不论其下句之自相矛盾也。夷之所以卒能感动而自知其非,盖因孟子极言非为人泚之心,有以切中其病耳。此是紧要处,当着眼目也【荅张敬之○文集】

  滕文公下

  陈代曰不见诸侯章

问:“枉尺直寻”曰:援天下以道,若枉已便已枉道,则是已失援天下之具矣。更説甚事?自家身既已坏了,如何直人【语类】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章

敬之问:“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曰:“大槩只是无些子偏曲,且如此心廓然无一豪私意,直与天地同量,这便是居天下之广居,便是居仁。到得自家立身更无些子不当于理,这便是立天下之正位,便是守礼。及推而见于事,更无些子不合于义,这便是行天下之大道,便是由义。”论上两句,则“居广居”是体,“立正位”是用;论下两句,则“立正位”是体,“行大道”是用。要知能居天下之广居,自然能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语类】

  宋小国章

问滕文公之问逾迫,而孟子所以荅之者,若无可为谋者,极其规模所就,亦不过太王畏天保国之事。至于万章之问宋,而孟子遽以成汤乐天之事反覆告之,岂滕之地褊小不足以有为,而王偃灭滕、伐薛、败诸侯之兵,果有可畏之实耶?曰:强弱者势也,得失者事也。宋、滕之强弱有异,故其得失之效不同。但其一事之如此而为得,如此而为失,则其理未尝不同耳。若曰以强弱为得失,则是强者常得,弱者常失也,岂其然乎【荅张敬之○文集】

  公孙丑问不见诸侯章

至云看得孟子于辞受取舍进退去就,莫非天理时中之妙,无一豪人欲之私,无一豪过不及之病。如谓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泄栁闭门而不纳,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辞曰:「闻戒餽赆可受则受之,皆无一豪过不及,无一豪私意。」曰:「道理固是恁地,而今有此事到面前,这道理

译问:圭田、余夫的田地,是在公田、私田之外吗?答:卿受封六十个邑,相当于二百四十井,此外又有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是十六岁以前所受,在一夫百亩之外。孟子所说的也只是大概而已,未必曾见过《周礼》。【以上《语类》五条】

有为神农之言章

问决汝水、汉水,排淮水、泗水,答:那说法只是一时行文上的疏漏,没有别的深奥含义,不值得深入讨论。况且淮水、泗水能堵塞汝水,不能堵塞汉水。现在说排淮水、泗水,而汝水最终不流入长江,那么说排淮水、泗水之后汝水、汉水得以流入长江的说法,就不通了。沈存中引用李翺《南来录》说:唐朝时淮南漕渠还是流水,而汝水、汉水、泗水都从此流入长江。只是现在江淮河道逐渐变深,所以不通罢了。这或许还可以勉强解释,然而运河本来就是夫差所通的邗沟,起初并非大禹的遗迹。而且如果这样,那么淮水又不能独自直达大海,也不该列入四渎之列了。沈存中的说法终究也不能通。【答吴伯丰○文集】

问:“振德是施惠的意思吗?”答:“是。但不是财物之惠,只是施以教化,上文匡正、辅助等事就是。他们既然自己有所得,又进而教导他们。”【语类】

墨者夷之章

亚夫问:“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与‘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相似吗?”答:“既然爱无差等,为什么又说施由亲始?这就是有差等。又如‘施由亲始’一句,乃是夷之临时编造出来,迎合孟子的意思,却不知道‘爱无差等’一句已经错了。他所谓的‘施由亲始’,就是把‘爱无差等’的心施予,然而把爱人的心推来爱亲人,这是什么道理?”

问人只是一个父母所生,如同树木只是一根。夷子却视他人的亲人如同自己的亲人,如同牵拉那树根,强行合并这树根。答:“爱无差等,就是二本。”至于说:“命之矣。”之字当作夷子的名字看,才成句法。若当作虚字看,则不成句法。答:“是。”【以上语类二条】

问: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夷之既然知道这个说法,就应当一视同仁,不分亲疏,合并贵贱,才行。现在却说:“施由亲始”,这就是又将亲疏对立而言,难道我的爱又有差等吗?他的言辞语气自相矛盾,确实可以说他理屈词穷了!答:夷之所说的“爱无差等”,这是大毛病。他说“施由亲始”,虽然看似粗有差别,然而也是施予这无差等的爱罢了。所以孟子只指责他二本,而不讨论他下句的自相矛盾。夷之之所以最终能被感动而自知其非,大概是因为孟子极力说明非为人泚之心,有以切中他的毛病罢了。这是紧要处,应当着眼目。【答张敬之○文集】

滕文公下

陈代曰不见诸侯章

问:“枉尺直寻”答:援引天下以道,如果委屈自己便已委屈了道,那么就是已失去援引天下的工具了。还说甚事?自家身既已坏了,如何能直人?【语类】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章

敬之问:“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气,行天下之大道。”答:“大概只是没有些微偏曲,且如此心廓然没有一丝私意,直与天地同量,这就是居天下之广居,就是居仁。到得自家立身更没有些微不当于理,这就是立天下之正位,就是守礼。及推而见于事,更没有些微不合于义,这就是行天下之大道,就是由义。”论上两句,则“居广居”是本体,“立正位”是作用;论下两句,则“立正位”是本体,“行大道”是作用。要知道能居天下之广居,自然能立天下之正气,行天下之大道。【语类】

宋小国章

问滕文公之问逾迫,而孟子所以答之者,若无可为谋者,极其规模所就,也不过太王畏天保国之事。至于万章之问关于宋,而孟子遽以成汤乐天之事反复告之,岂滕之地褊小不足以有为,而齐王灭滕、伐薛、败诸侯之兵,果有可怕之实耶?答:强弱是势,得失是事。宋、滕之强弱有异,故其得失的效果不同。但其一事之如此而为得,如此而为失,那么其理未尝不同。如果说以强弱为得失,那么强者常得,弱者常失,难道是这样吗?【答张敬之○文集】

公孙丑问不见诸侯章

至于说看得孟子于辞受取舍进退去就,无非天理时中之妙,没有一丝人欲之私,没有一丝过不及之病。如谓段干木逾墙而避之,泄柳闭门而不纳,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了。充仲子之操,则蚯蚓而后可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推类至义之尽,辞曰:“闻戒馈赆可受则受之,皆没有一丝过不及,没有一丝私意。”答:“道理固是恁地,而今有此事到面前,这个道理”

又却那里安顿【语类】

  公都子问好辩章

译又问在那里安顿【语类】

公都子问如何辨别章

居之问孟子岂好辩章先生令看大意曰:此段最好看,看见诸圣贤遭时之变,各行其道,是这般时节,其所以救正之者,是这般样子。这见得圣贤是甚麽样大力量,恰似天地有阙齾处,得圣贤出来补得敎周全,补得周全后,过得稍久,又不免有阙,又得圣贤出来补。这见圣贤是甚力量,直有阖辟乾坤之功。

问孔子作《春秋》,空言无补,乱臣贼子何缘便惧?且何足为《春秋》之一治?曰:非説当时便一治,只是存得个治法,使这道理光明灿烂,有能举而行之,为治不难。当时史书掌于史官,想人不得见。及孔子取而笔削之,而其义大明。孔子亦何尝有意説:「用某字使人知劝,用某字使人知惧,用某字有甚防词奥义,使人晓不得」,足以褒贬荣辱?人来不过如今之史书,直书其事,善者恶者了然在目,观之者知所惩劝,故乱臣贼子有所畏惧而不犯耳。

问孟子好辩一节曰:「当时如纵横、刑名之徒,孟子却不管他。盖他只壊得个粗底,若杨、墨则害了人心,湏着与之辩。」时举谓:「当时人心不正,趋向不一,非孟子力起而辟之,则圣人之道无自而明。是时真个少孟子不得。」曰:「孟子于当时只在私下恁地説,所谓杨、墨之徒也未怕他。到后世却因其言而知圣人之道为是,知异端之学为非,乃是孟子有功于后世耳。」

因居之,看好辩一章。曰:墨氏爱无差等,故视其父如路人。杨氏只理会自己,所谓脩其身而外天下国家者,故至于无君。要之,杨墨即是逆理,不循理耳。如一株木,顺生向上,去是顺理。今一枝乃逆下生来,是逆理也。如水本润下,今洪水乃横流,是逆理也。禹掘地而注之海,乃顺水之性,使之润下而已。暴君坏宫室以为污池,弃田以为园囿,民有屋可居,有地可种桑麻,今乃坏而弃之,是逆理也。汤武之举,乃是顺理。如杨墨逆理,无父无君,邪说诬民,仁义充塞,便至于率兽食人,人相食。此孟子极力辟之,亦只是顺理而已。

敬之问杨墨曰:「杨墨只是差了些子,其末流遂至于无父无君。盖杨氏见世间人营营于名利,埋没其身而不自知,故独洁其身以自髙,如荷蒉、接舆之徒是也。然使人皆如此洁身而自为,则天下事敎谁理?防此便是无君也。墨氏见世间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故欲兼天下之人而尽爱之。然不知或有一患难在君亲,则当先救之;在他人,则后救之。若君亲与他人不分先后,则是待君亲犹他人也,便是无父。此二者之所以为禽兽也。」孟子之辩,只缘是放过不得。今人见佛老家之説者,或以为其説似胜吾儒之説,或又以为彼虽説得不是,不用管他。此皆是看他不破,故不能与之辩。若真个见得是害人心,乱吾道,岂容不与之辩?所谓孟子好辩者,非好辩也,自是住不得也。

孟子言:「我欲正人心。」盖人心正,然后可以有所为。今人心都不正了,如何可以理防【以上语类六条】

出邪则入正,出正则入邪。两者之间,盖不容髪也。虽未知道而能言,距杨墨者,已是心术向正之人,所以以圣人之徒许之,与《春秋》讨贼之意同【荅石子重】

孟子荅公都:「子好辩一章,三复之余,废书太息。只为见得天理忒煞分明,便自然如此住不得。若见不到此,又如何强得也?然圣贤奉行天讨,却自有个不易之理。故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此便与《春秋》讨乱臣贼子之意一般。旧来读过,亦不觉近,乃识之耳【与张敬夫】

郑公艺圃折衷曰:「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欲无夷狄,韩愈欲无释老,孟子欲无杨墨,甚哉未之思也。天不唯庆云、瑞日、景风、时雨而霜雹降焉,地不唯五谷、桑麻而荑稗、钩吻生焉,山林河海不唯龟龙麟鳯而鸱枭、豺狼、蛟鼍出焉。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作易者其知道乎!」隐之辩曰:「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欲无夷狄,是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之过。孟子欲无杨墨,韩子欲无释老,岂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一则为义之偏,其过至于无君;一则为仁之偏,其过

译居之问:“孟子‘岂好辩’章,先生令看大意。”曰:“此段最好看,看见诸圣贤遭逢时运的变化,各自践行其道,在这样的时节,他们用来救正世道的方法,是这样的样子。这可见圣贤是何等大的力量,恰似天地有残缺之处,得圣贤出来补得周全;补得周全后,过了稍久,又不免有残缺,又得圣贤出来补。这可见圣贤是何等力量,简直有开阖乾坤的功绩。”

问:“孔子作《春秋》,空谈无补,乱臣贼子凭什么便畏惧?况且这足以成为《春秋》的一项治理吗?”曰:“不是说当时便一下子治理好了,只是保存下治理的法度,使这道理光明灿烂,有能举起而实行的人,治理就不难了。当时史书由史官掌管,想人们不得见。等到孔子取来笔削修订,其中的义理才大明。孔子又何尝有意说:‘用某个字使人知道劝善,用某个字使人知道畏惧,用某个字有什么防微杜渐的深奥义理,使人不能知晓’,足以褒贬荣辱?人们不过是像如今的史书一样,直书其事,善者恶者一目了然,观看的人知道惩戒劝勉,所以乱臣贼子有所畏惧而不犯罢了。”

问孟子好辩一节曰:“当时如纵横、刑名之徒,孟子却不理会他们。大概他们只毁坏得粗浅,若杨、墨则害了人心,必须与之辩论。”时举说:“当时人心不正,趋向不一,若非孟子奋力起来辟除,则圣人之道无从显明。这时真个少不得孟子。”曰:“孟子在当时只在私下这样说,所谓杨、墨之徒也未怕他。到了后世却因他的话而知圣人之道为是,知异端之学为非,这才是孟子对后世有功罢了。”

因居之看好辩一章。曰:“墨氏爱无差等,所以视其父如路人。杨氏只理会自己,所谓的修身而外天下国家者,所以至于无君。总之,杨墨即是逆理,不循理罢了。如一株木,顺生向上,是顺理。今一枝却逆向下生,是逆理也。如水本润下,今洪水却横流,是逆理也。禹掘地而注入海,乃是顺水之性,使之润下而已。暴君毁坏宫室以为污池,弃田以为园囿,百姓有屋可居,有地可种桑麻,现在却毁坏而抛弃,是逆理也。汤武之举,乃是顺理。”如杨墨逆理,无父无君,邪说欺骗百姓,仁义被堵塞,便至于率领野兽吃人,人相食。此孟子极力辟除,也只是顺理而已。

敬之问杨墨曰:“杨墨只是差了些许,其末流遂至于无父无君。大概杨氏见世间人营营于名利,埋没自身而不自知,所以独洁其身以自高,如荷蒉、接舆之徒是也。然而使人皆如此洁身而自为,则天下事教谁理?这样便是无君也。墨氏见世间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所以欲兼天下之人而尽爱之。然而不知或有一患难在君亲,则当先救;在他人,则后救。若君亲与他人不分先后,则是待君亲犹如他人,便是无父。此二者之所以为禽兽。”孟子之辩,只缘是放过不得。今人见到佛老之说者,或以为其说似胜吾儒之说,或又以为彼虽说得不是,不用管他。此皆是看不破他,故不能与之辩。若真个见得是害人心、乱吾道,岂容不与之辩?所谓孟子好辨者,非好辩也,自是住不得也。”

孟子言:“我欲正人心。”盖人心正,然后可以有所为。今人心都不正,如何可以治理?【以上语类六条】

出邪则入正,出正则入邪。两者之间盖不容发也。虽未知道而能言,距杨墨者已是心术向正之人,所以以圣人之徒称许他,与《春秋》讨贼之意同【答石子重】

孟子答公都:“子好辩一章,三复之余,废书太叹。只为见得天理忒煞分明,便自然这样住不得。若见不到此,又如何强得?然圣贤奉行天讨,却自有个不易之理。”故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此便与《春秋》讨乱臣贼子之意一样。旧来读过,亦不觉近,乃识得耳【与张敬夫】

郑公艺圃折衷曰:“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欲无夷狄,韩愈想无释老,孟子想无杨墨,甚哉未之思也。天不仅降庆云、瑞日、景风、时雨,也降霜雹;地不仅生五谷、桑麻,也生荑稗、钩吻;山林河海不仅出龟龙麟凤,也出鸱枭、豺狼、蛟鼍。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作《易》者其知道乎!”隐之辩曰:“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欲无夷狄是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之过错。孟子想无杨墨,韩子想无释老,岂爱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一则为义之偏,其过至于无君,一则为仁之偏,其过”

至于无父。先王大道由是榛塞,孟子辞而辟之,然后廓如也。释氏生西竺,汉明帝始求事之;老氏生周末,西汉窦后始好尚之。自晋、梁以及于唐,其敎显行,韩公力排斥之,然后大道得不泯絶。有识之士谓洪水之害,害于人身;邪説之害,害于人心。身之害为易见,尚可避者;心之害为难知,溺其説者,形存而生亡矣。自非智识髙明,孰知其害而务去之乎?韩公谓孟子距杨墨而其功不在禹下,唐之史臣谓韩公排释老而其功与孟子齐而力倍之,讵不信夫?且夫唐虞三代之盛时,未尝有所谓释老、杨墨者,茍欲其无,亦不为过。而谓地不唯五谷、桑麻而荑稗、钩吻生焉,世岂有种五谷、桑麻而不去荑稗、钩吻者与?若孟子者,正务去荑稗、钩吻之害而欲五谷、桑麻之有成也。今乃立异论以攻之,是诚何心哉?」予惧圣道之不明,故不得不与之辩曰:「知尧舜、孔孟所传之正,然后知异端之为害也深,而息邪距诐之功大矣。彼曰:景风、时雨与戾气、旱蝗均出于天,五谷、桑麻与荑稗、钩吻均出于地,此固然矣。人生其间,混然中处,尽其爕理之功,则有景风、时雨而无戾气、旱蝗,有五谷、桑麻而无荑稗、钩吻。此人所以参天地、赞化育,而天地所以待人而为三才也。孟子之辟异端,如宣王之攘夷狄,其志亦若。此而已,岂秦始皇、汉武帝之比哉?圣人作《易》,以立人,极其义,以君子为主,故为君子谋,而不为小人谋。观泰、否、剥、复名卦之意,则可见矣。而曰:“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呜呼!作《易》者,其知道乎?其不知,易者甚哉【读余隐之《尊孟辩》○以上文集三条】

译至于无父。先王的大道因此被阻塞,孟子辞别并驳斥它,然后大道才廓然通畅。佛教产生于西方印度,汉明帝才开始寻求并信奉它;老子产生于周末,西汉窦太后才开始喜好崇尚它。从晋、梁一直到唐,它们的教义显赫流行,韩愈极力排斥它们,然后大道才得以不灭绝。有见识的人说:洪水的祸害,危害人的身体;邪说的祸害,危害人的心灵。身体的祸害容易看见,还可以躲避;心灵的祸害难以知晓,沉溺于邪说的人,形体存在而生命已经消亡了。如果不是智慧见识高超的人,谁能知道它的祸害并致力于去除它呢?韩愈说孟子抵拒杨朱、墨翟,他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唐代的史官说韩愈排斥佛教、道教,他的功劳与孟子相等而力量加倍,难道不是可信的吗?况且在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不曾有所谓的佛教、道教、杨朱、墨翟,如果希望他们不存在,也不算过分。如果说大地不只有五谷、桑麻,还有稗草、钩吻生长,世上哪有种植五谷、桑麻而不除去稗草、钩吻的人呢?像孟子这样的人,正是致力于去除稗草、钩吻的祸害,而希望五谷、桑麻能够成熟。现在却树立异端邪说来攻击他,这究竟是何居心呢?我担心圣人的大道不被彰明,所以不得不与他辩论说:“知道了尧舜、孔孟所传承的正道,然后才知道异端的祸害很深,而制止邪说、抵拒偏颇的功劳很大了。他说:和暖的风、及时的雨与暴戾之气、旱灾蝗灾都出于天,五谷、桑麻与稗草、钩吻都出于地,这固然没错。人生活在其中,浑然处于中间,尽到调和治理的功业,就有和暖的风、及时的雨而没有暴戾之气、旱灾蝗灾,有五谷、桑麻而没有稗草、钩吻。这就是人之所以能参与天地、辅助化育,而天地之所以等待人而成为三才的原因。孟子驳斥异端,如同周宣王驱逐夷狄,他的志向也是如此罢了,哪里是秦始皇、汉武帝之比呢?圣人创作《易经》,用来确立人道,穷尽它的义理,以君子为主,所以为君子谋划,而不为小人谋划。观察泰、否、剥、复这些卦名的含义,就可以明白了。却说:“古今难道有没有小人的国家吗?”唉!创作《易经》的人,他懂得大道吗?他不懂得大道,真是太过分了【读余隐之《尊孟辩》○以上文集第三条】

陈仲子岂不诚廉士章

温公疑孟曰:「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盖谓不以其道事君而得之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盖谓不以其道取于人而成之也。仲子盖尝谏其兄矣,而兄不用也。仲子之志以为:吾既知其不义矣,然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居于于陵。于陵之室与粟,身织屦,妻辟纑而得之也,非不义也。岂当更问其筑与种者谁与?以所食之鹅,兄所受之馈也,故哇之。岂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耶?君子之责人,当探其情。仲子之避兄离母,岂所愿耶?若仲子者,诚非中行,亦狷者有所不为也。孟子过之,何其甚耶?」隐之辩曰:「陈仲子弗居不义之室,弗食不义之禄。夫孰得而非之?居于于陵,以彰兄之过;与妻同处,而离其母。人则不为也,而谓仲子避兄离母,岂所愿耶?殊不晓其说。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离?乌得谓之岂所愿耶?仲子齐之世家,万钟之禄,世之有矣。不知何为谏其兄,以其禄与室为不义而弗食弗居也。谓仲子为狷者有所不为,避兄离母,可谓狷乎?」孟子深辟之者,以离母则不孝,避兄则不恭也。使仲子之道行,则天下之人不知义之所在,谓兄可避,母可离,其害敎也大矣。孟子之言,履霜之戒也与?曰:「温公云:仲子尝谏其兄,而兄不用,然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又曰:仲子狷者有所不为者也。愚谓口非之而身享之,一时之小嫌;狷者之不为,一身之小节。至于父子兄弟,乃人之大伦,天地之大义。一日去之,则禽兽夷狄矣。虽复谨小嫌,守小节,亦将安所施哉?」此孟子絶仲子之本意。隐之云:「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离?」愚谓政使不慈不友,亦无逃去之理。观舜之为法于天下者,则知之矣【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一

  孟子二

  离娄上

  离娄之明章

上无道揆,则下无法守。傥上无道揆,则下虽有奉法守一官者,亦将不能用而去之矣。朝不信道,工不信度,信如凭信之信,此理只要人信得及,自然依那个行,不敢逾越。惟其不信,所以妄作。如胥吏分明知得条法,只是他冒法以为奸,便是不信度也。

上无礼,下无学。此学,谓国之俊秀者。前面工是百官守法度者。此学字,是责学者之事。唯上无教,下无学,所以不好之人并起而居髙位,执进退黜陟之权,尽做出不好事来,则国之丧亡无日矣。所以谓之贼民蠧国害民,非贼而何?然其要,只在于仁者宜在髙位。所谓一正君而国定也。

问责难之恭,陈善闭邪之敬,何以别曰?大槩也。一般只恭意思较阔大,敬意思较细密。如以尧舜三代望其君,不敢谓其不能,便是责难于君,便是恭。陈善闭邪是就事上説,盖不徒责之以难,凡事有善则陈之,邪则闭之,使其君不陷于恶,便是敬。责难之恭是尊君之词,先立个大志,以先王之道为可必信、可必行。陈善闭邪是子细着工夫去照管,务引其君于当道。陈善闭邪便是做那责难底工夫。

问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曰:恭,是就人君分上理会,把他做个大底人看,致恭之谓也。敬,只是就自家身上做,如陈善闭邪,是在巳当如此做【以上语类四条】

  规矩方员之至章

问:“规矩方员之至也?”曰:“规矩是方员之极,圣人是人伦之极。盖规矩便尽得方员,圣人便尽得人伦。故物之方员者,有未尽处,以规矩为之,便见;于人伦有未尽处,以圣人观之,便见。惟圣人都尽,无一豪之不尽,故为人伦之至【语类】

  爱人不亲章

圣人説话是趱上去,更无退后来孟子説:「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荅,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这都是趱向上去,更无退下来。如今人爱人不亲,更不反求诸己,教你不

译陈仲子岂不诚廉士章

司马光怀疑孟子的说法说:“陈仲子认为他哥哥的俸禄是不义的俸禄,大概是说哥哥不通过正道侍奉君主而得到的;认为他哥哥的房屋是不义的房屋,大概是说哥哥不通过正道从别人那里获取而建造的。陈仲子大概曾经劝谏过他哥哥,但哥哥不采纳。陈仲子的想法是:我既然知道这些是不义的,却仍然吃用居住,这是口头上反对而身体上享受,所以避开哥哥,居住在於陵。於陵的房屋和粮食,是他自己编织草鞋,妻子绩麻纺织而得到的,并非不义。难道还要追问那建造房屋和种植粮食的人是谁吗?至于所吃的那只鹅,是他哥哥接受的馈赠,所以吐了出来。难道是因为母亲给的就不吃,妻子给的就可以吃吗?君子责备别人,应当探究其真实情况。陈仲子避开哥哥、离开母亲,难道是他所愿意的吗?像陈仲子这样的人,确实不是行为适中的人,也是拘谨狭隘、有所不为的人。孟子批评他太过分了,为何如此严厉呢?”余隐之辩解说:“陈仲子不住不义的房屋,不吃不义的俸禄。谁能得到这些而不非议他呢?居住在於陵,是为了彰显哥哥的过错;与妻子同住,却离开母亲。别人不会这样做,却说陈仲子避开哥哥、离开母亲,难道是他所愿的吗?完全不明白这种说法。陈仲子的哥哥并非不友爱,是谁让他避开的?陈仲子的母亲并非不慈爱,是谁让他离开的?怎么能说是他所愿的呢?陈仲子是齐国的世家子弟,万钟的俸禄,世上是有的。不知道为何要劝谏他哥哥,认为他的俸禄和房屋是不义而不吃不住。说陈仲子是拘谨狭隘、有所不为的人,避开哥哥、离开母亲,这可以说是拘谨狭隘吗?”孟子深刻驳斥他,是因为离开母亲就是不孝,避开哥哥就是不恭敬。假如陈仲子的做法得以推行,那么天下的人就不知道义在哪里,认为哥哥可以避开,母亲可以离开,这对教化的危害太大了。孟子的话,难道不是像《易经》中“履霜坚冰至”那样的警戒吗?回答说:“司马光说:陈仲子曾经劝谏他哥哥,但哥哥不采纳,然而仍然吃用居住,这是口头上反对而身体上享受的嫌疑,所以避开。又说:陈仲子是拘谨狭隘、有所不为的人。我认为口头上反对而身体上享受,只是一时的小嫌疑;拘谨狭隘者的不为,只是一身的小节。至于父子兄弟,是人伦的大纲,天地的大义。一旦背离,就与禽兽夷狄无异了。即使再谨慎小嫌疑,坚守小节,又能施展在哪里呢?”这是孟子彻底否定陈仲子的本意。余隐之说:“陈仲子的哥哥并非不友爱,是谁让他避开的?母亲并非不慈爱,是谁让他离开的?”我认为即使不慈爱、不友爱,也没有逃走的道理。看看舜作为天下楷模的事迹,就知道了。【读余隐之尊孟辩○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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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二十一

孟子二

离娄上

离娄之明章

上面没有道的准则,下面就没有法的遵守。假如上面没有道的准则,那么下面即使有奉行法律、坚守一官的人,也将无法任用而离开他们了。朝廷不信任道,工匠不信任法度,这里的“信”如同凭信的信,这个理只要人能相信得到,自然会依照它去行,不敢逾越。正因为不信任,所以妄自作为。比如胥吏明明知道条令法规,只是他们冒犯法律来做奸邪之事,这就是不信任法度。

上面没有礼,下面就没有学习。这里的学习,指的是国家的俊秀人才。前面的“工”是百官中守法度的人。这个“学”字,是责备学者的事。只有上面没有教化,下面没有学习,所以不好的人一起兴起而占据高位,掌握进退升降的权力,做出各种坏事,那么国家的灭亡就没有日子了。所以称为贼害百姓、蛀蚀国家,不是贼害又是什么?然而其关键,只在于仁者应当处于高位。所谓端正君主而国家安定。

问:责备君主难以做到的恭敬,陈述善道、闭塞邪路的敬重,如何区别?回答说:大略而言。一般只是“恭”的意思较阔大,“敬”的意思较细密。比如用尧舜三代的期望来要求君主,不敢说君主不能做到,这就是责备君主难以做到,就是恭。陈述善道、闭塞邪路是在具体事情上说的,大概不只是责备难以做到的事,凡事有善就陈述,有邪就闭塞,使君主不陷入恶行,就是敬。责备君主难以做到的恭敬是尊崇君主的言辞,先树立一个大志向,以先王之道为必定可信、必定可行。陈述善道、闭塞邪路是细致地做工夫去照管,务必引导君主走正道。陈述善道、闭塞邪路就是做那责备难以做到的工夫。

问:责备君主难以做到,称为恭;陈述善道、闭塞邪路,称为敬。回答说:恭,是从君主的角度去理会,把他当作一个大人物来看待,致以恭敬的意思。敬,只是从自己身上去做,比如陈述善道、闭塞邪路,是自己应当如此做【以上语类四条】

规矩方员之至章

问:“规矩是方圆的极致吗?”回答说:“规矩是方圆的极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因为规矩就能穷尽方圆,圣人就能穷尽人伦。所以物体的方圆,有未尽之处,用规矩来衡量,就显现出来;对人伦有未尽之处,用圣人来观察,就显现出来。只有圣人都穷尽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未尽,所以是人伦的极致【语类】”

爱人不亲章

圣人说话是向前推进,没有退后。孟子说:“爱别人而不被亲近,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不被治理,反省自己的智慧;礼遇别人而不被回应,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有不得当的,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自身端正而天下归附。”这都是向前推进,没有退下来。如今人爱别人而不被亲近,不再反省自己,教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