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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朱子全书七十四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85–1206 段

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武王胜殷,杀纣,分眀是不及文王。泰伯三以天下让,其可谓至徳也矣。分眀太王有翦商之志,是太王不及泰伯。葢天下有万世不易之常理,又有权一时之变者。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常理也,有不得已处,即是变也。然毕竟还那常理底是。今却要以变来压着那常底说,少间只见说不行,说不通了。若是以常人去比圣贤,则说是。

译天下拥有三分之二却仍臣服侍奉殷商,武王战胜殷商,诛杀纣王,这分明是武王不及文王。泰伯三次将天下让出,这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分明太王有剪除商朝的志向,这是太王不及泰伯。大概天下有万世不变的常理,也有权宜一时的变通。比如“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这是常理;遇到不得已的情况,就是变通。但终究还是那常理才是根本。现在却要用变通来压制那常理的说法,不久就会发现这种说法行不通,讲不通了。如果是以常人来比较圣贤,那么这种说法是对的。

与不是不得。若以圣贤比圣贤,则自有是与不是处。湏与他分个优劣。今若隠避囬互不说,亦不可。又云:如可与立,可与权。若能可与立时,固是好。然有不得已防,只得用权。盖用权是圣人不得已处,那里是圣人要如此?又问:尧舜揖逊,虽是盛徳,亦是不得已否?曰:然。

汤武之征伐,只知一意恻怛救民而已,不知其他。问武未尽善,曰:「若不见得他性之反之不同处,又岂所谓闻其乐而知其徳乎?」舜与武王固不待论,今且论汤武,则其反之至与未至,虽非后学所敢议,然细读其书,恐亦不待闻乐而知之也。请问曰:「以书观之,汤毕竟反之工夫极细宻但以仲虺称汤处观之,如以礼制心,以义制事等语,又自谓有惭徳觉见不是,往往自此益去加功。如武王大故踈其数纣之罪,辞气▯厉,如汤便都不如此【以上语类四条】

舜纪所论三事,其一许由者,是已然,当全载史迁本语,以该卞随、务光之流,不当但斥一许由而已也。然太史公又言,箕山之上有许由冡,则又眀其实有是人,亦当时之髙士,但无尧让之事耳,此其曲折之意,苏子亦有所未及也。其一,瞽象杀舜,葢不可知其有无,今但当知舜之负罪引慝,号泣怨慕,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与夫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父母欲使之,未甞不在侧,欲求杀之,则不可得而已耳,不必深辨瞽象杀舜之有无也。其一,舜禹避朱均而天下归之,则苏子虑其避之足以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启而天下归启,则苏子又讥其避之为不度而无耻,于是凡孟子、史迁之所传者,皆以为诞妄而不之信,今固未暇质其有无,然苏子之所以为说者,类皆以世俗不诚之心度圣贤,则不可以不之辨也。圣贤之心,淡然无欲,岂有取天下之意?防顾辞让之发,则有根于所性而不能已者,茍非所据,则虽巵酒豆肉,犹知避之,况乎秉权据重,而天下有归己之势,则亦安能无所惕然于中而不逺引以避之哉?避之而彼不吾释,则不获已而受之,何病于逆?避之而幸其见舍,则固得吾本心之所欲,而又何耻焉?惟不避而强取之,乃为逆,偃然当之而彼不吾归,乃可耻耳。如苏子之言,则是凡世之为辞让者,皆隂欲取之而阳为逊避,是以其言反于事实,至于如此而不自知其非也。舜禹之事,世固不以为疑,今不复论;至益之事,则亦有不能无惑于其说者,殊不知若太甲贤而伊尹告归,成王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罢,此类多矣,当行而行,当止而止,而又何耻焉?苏子葢贤共伯,而尚何疑于益哉?若曰受人之寄,则当遂有之而不可归,归之则为不度而无耻,则是王莾、曹操、司马懿父子之心,而杨坚夫妇所谓骑虎之势也,乃欲以是而语圣。贤之事,其亦误矣【古史余论】

以伊尹为天民,葢以其事言之。如耕莘、应聘之事,即分眀见得有此踪迹也。治亦进,乱亦进,是指五就汤、五就桀而言。乃是就汤之后,以汤之心为心,非不待可行而遽行之谓也。傅说是大贤,比伊尹湏少贬。其见可而后行,虽同,但所以行者或不及耳。周、孔又髙,直是正己而物正之事。可行而行,亦有所不足道矣【答冯作肃】

文王之事纣,惟知以臣事君而已,都不见其他,兹其所以为至徳也。若谓三分天下,纣尚有其一,未忍轻去臣位,以商之先王徳泽未忘,厯数未终,纣恶未甚,圣人若之何而取之?则是文王之事纣,非其夲心,葢有不得已焉耳。若是,则安得谓之至徳哉?至于武王之伐纣,观政于商,亦岂有取之之心?而纣罔有悛心,武王灼见天命人心之归己也,不得不顺而应之。故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以此观之,足见武王之伐纣,顺乎天而应乎人,无可疑矣【荅范伯崇○以上文集三条】

  春秋

周自东迁之后,王室益弱,畿内疆土皆为世臣据袭,莫可谁何。而畿外土地亦皆为诸侯争据,天子虽欲分封,而不可得。如封郑桓公,都是先用计指射郐地,罔而取之,亦是无讨土地处。此后王室子孙,岂复有疆土分封?某甞以为,郡县

译与不是不得。若以圣贤比圣贤,则自有是与非之处。须与他分个优劣。今若隐避回互不说,亦不可。又云:如“可与立,可与权”。若能可与立时,固是好。然有不得已处,只得用权。盖用权是圣人不得已处,哪里是圣人要如此?又问:尧舜揖让,虽是盛德,亦是不得已否?曰:然。

汤武之征伐,只知一意恻隐救民而已,不知其他。问武王未尽善,曰:“若不见得他性之反之不同处,又岂所谓‘闻其乐而知其德’乎?”舜与武王固不待论,今且论汤、武,则其反之至与未至,虽非后学者所敢议,然细读其书,恐亦不必闻乐而知之也。请问曰:“以《书》观之,汤毕竟反之工夫极细密,但以仲虺称汤处观之,如‘以礼制心,以义制事’等语,又自谓有惭德,觉见不是,往往自此益加功夫。如武王大故疏数纣之罪,辞气严厉,如汤便都不如此。”【以上语类四条】

舜纪所论三事,其一许由者,是说已然之事,当全载史迁本语,以概括卞随、务光之流,不当只斥责一个许由而已。然而太史公又说,箕山之上有许由冢,则又明白其实有此人,也是当时的高士,只是没有尧让位之事罢了,此其曲折之意,苏子也有所不及。其二,瞽瞍、象杀舜,大概不可知其有无,今但当知舜之负罪引愆,号泣怨慕,象忧亦忧,象喜也喜,与夫小杖则受,大杖则跑,父母欲使之,未尝不在侧,欲求杀之,则不可得罢了,不必深辨瞽瞍、象杀舜之有无。其三,舜、禹避朱、均而天下归之,则苏子顾虑其避之足以导致天下之逆,至益避启而天下归启,苏子又讥其避之为不度而无耻,于是凡是孟子、史迁之所传者,皆以为荒诞虚妄而不信,今固未暇质其有无,然而苏子之所以为说者,类皆以世俗不诚心度圣贤,则不可以不辨也。圣贤之心,淡然无欲,岂有取天下的意思?况且辞让之发,则有根于本性而不能已者,苟非所据,则虽一杯酒、一块肉,犹知避之,况乎秉权据位,而天下有归己之势,则亦安能心中无所警惕而不远引以避之哉?避之而彼不释我,则不得已而受之,何病于逆?避之而庆幸其见舍,则固得吾本心之所欲,又何耻焉?惟不避而强取之,才为逆,安然当之而彼不归我,才可耻耳。如苏子之言,则是凡世之为辞让人者,皆阴欲取之而阳为逊避,是以其言论反于事实,至于如此而不自知其非也。舜、禹之事,世固不以为疑,今不复论;至于益之事,则亦有不能无惑于其说者,却不知若太甲贤而伊尹告归,成王加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废止,此类多矣,当行而行,当止而止而又何耻焉?苏子大概贤于共伯,而尚何疑于益哉?若说受人之寄,则当遂有之而不可归还,归还则为不度而无耻,则是王莽、曹操、司马懿父子之心,而杨坚夫妇所谓的骑虎之势也,乃欲以是而言圣贤之事,其亦误矣【古史余论】

以伊尹为天民,大概以其事言之。如耕莘、应聘之事,即分明见得有此踪迹也。治亦进,乱亦进,是就汤、五就桀而言。乃是就汤之后以汤之心为心,非不待可行而遽行也。傅说是大贤,比伊尹须少贬。其见可而后行,虽同,所以行者或不及耳。周、孔又高,直是正己而物正之事。可行而行亦有所不足道矣【答冯作肃】

文王之事纣,惟知以臣事君,都不见其他,兹其所以为至德也。若谓三分天下,纣尚有其一,不忍轻去臣位,以商之先王德泽未忘,历数未终,纣恶未甚,圣人若何而取之?则是文王之事纣非其本心,盖有不得已焉耳。若是,则安得谓之至德哉?至于武王之伐纣,观政于殷,亦岂有取之之心?而纣罔悛心,武王灼见天命人心之归已也,不得不顺而应之。故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以此观之,足见武王之伐纣顺乎天而应乎人,无可疑矣【答范伯崇○以上文集三条】

春秋

周自东迁之后,王室益弱,畿内土地皆为世臣据袭,莫可奈何。而畿外土地亦皆为诸侯争据,天子虽想分封,而不可得。如封郑桓公都是先用计指射郐地,诱骗而取之,也是无处可讨土地。此后王室子孙,岂复有土地分封?某尝以为,郡县

之事已萌于此矣。至秦时,是事势穷极,去不得了,必湏如此做也。

译这种事情的苗头已经在这里产生了。到了秦朝,这种情势已经穷尽到了极点,无法舍弃,必须这样做。

楚地最广,今之襄、汉皆是,尽是强大。齐、晋若不更伯,椘必吞周而有天下。縁他极强大,所以齐威、晋文责之皆是没▯要底事。威公岂不欲将僣王猾夏之事责之?但恐无収杀,故只得如此。至如晋文城濮之战,依旧委曲还他许多礼数,亦如威公之意。然此处亦足以见先王不忍戕民之意未泯也。设使威、文所以责之者不少,假借他定不肯服,兵连祸结,何时而已?到得战国,斩首动是数万,无复先王之意矣。

管仲内政,士乡十五乃战士也。所以教之孝悌忠信,尊君亲上之义。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虽覇者之道,亦必如此。

问:晋伐原以示信,大搜以示礼,此是信礼否?曰:此是假礼信之名以欺人,欲举而用之,非诚心也。如汤之于葛,葛云无以供粢盛,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葛云无以供牺牲,汤使人遗之牛羊,至于不得已而后征之,非是以此饵之而圗以杀之也。又云:司马迁云,文王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皆是降隂徳以分纣之天下,不知文王之心诚于为民者若此。又云:汉髙祖取天下,所谓仁义者,岂有诚心哉?其意本谓项羽背约,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谓缟素发防之举,其意何在?似此之谋,看当时未必不是欲项羽杀之而后罪之也。

因论▯武子义,刚言春秋时识义理者多曰:“也是那时多世臣,君臣之分宻,其情自不能相舍。”非是皆晓义理,古时君臣都易得相亲,天下有天下之君臣,一国有一国之君臣,一家有一家之君臣,自秦汉以来便都辽絶,今世如士人犹略知有君臣之分,若是田夫去京师动数千里,他晓得甚麽君臣?

子升问伍子胥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谓之乱臣贼子,亦未可。」又问:「还是以其出亡在外而言,亦可以为通论否?」曰:「古人自有这般事,如不为旧君服之义,可见后世天下一家事体又别。然亦以其出亡之故,若曽臣事之,亦不可也。」又问:「父死非其罪,子亦可仕否?」曰:「不可。」「孙曽如何?」曰:「世数渐逺,终是渐轻,亦有可仕之理,但不仕者正也,可仕者权也。」

越都防稽,土地只如今濶狭,后并吴了,却移都平江,亦名防稽。秦后于平江立防稽郡。吴越国势人物,亦不争多。越尚着许多气力,今敌何止于吴?所以圗之者,又不及越,如何济事?今做时亦湏着吃些艰辛,如越始得。范蠡、文种未是难,二人皆在越笼络中,此是难。某在绍兴,想像越当时事,亦自快人。越只一小国,当时亦未甚大叚富贵,在越自克如此,亦未是难事。然自越之后,后来不曽见更有一人似之,信立事之难也【以上语类七条】

  战国

义刚论田子方贫贱骄人之说,虽能折子击,却非知道者之言。不成我贫贱便可凌人,此岂忘乎贫贱富贵者哉?陈仲亨不以为然,次日请问先生曰:「他是为子击语意而发,但子方却别有个意思。他后面说『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此是说我只是贫贱,不肯自诎。『说大人则藐之』,孟子也如此说。虽曰圣人无小大,无敢慢,不肯如此说,但视那为富贵权势所移者,有间矣。圣人气象固不如此,若大贤以下,则未免如是。」

陈仲亨问合从便不便,曰:「温公是▯合从为六国之便,观当时合从时,秦也是惧。葢天下尽合为一,而秦独守关中一片子地也,未是长策。但他防个心难一,如何有个人兜揽得他,也是难。这个却湏是如孟子之▯方得,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人皆引领而望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孟子只是责办于己,设使当时有仁政,则如大旱之望云霓,民自归之,秦虽强,亦无如我何。」义刚问:「苏秦激怒张仪,如秦人皆说他术髙,窃以为正是失策处。」曰:「某谓未必有此事。所谓激怒者,只是苏秦当时做得称意后,去欺那张仪。而今若说是苏秦怕秦来败从,所以激怒张仪入秦,庶秦不来败从。那张仪与你有甚人情,这只是苏秦之徒,见他做到了这一着

译楚地最为广阔,如今的襄阳、汉中一带都属于它,因此非常强大。齐国、晋国如果不能再次称霸,楚国必定会吞并周王室而拥有天下。因为楚国极其强大,所以齐桓公、晋文公责备它,都是没有实际效果的事。齐桓公难道不想责备楚国僭越王号、扰乱华夏的罪行吗?只是恐怕没有收场的手段,所以只能这样。至于晋文公在城濮之战中,依旧委婉地给予楚国许多礼数,也如同齐桓公的心意。然而这里也足以看出先王不忍伤害百姓的心意尚未泯灭。假如齐桓公、晋文公责备楚国的言辞很多,楚国一定不肯服从,战争连绵,祸患不断,何时才能结束?等到战国时期,斩首动辄数万,再也没有先王的心意了。

管仲治理内政,士乡中的十五人就是战士。因此教导他们孝悌忠信、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道义。孔子说:“让没有受过教化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所以即使是霸者的治国之道,也必须如此。

问:晋国攻打原国以显示信用,举行大阅兵以显示礼制,这是真正的信和礼吗?答:这是借礼和信的名义来欺骗人,想要借此推行自己的主张,并非诚心。比如商汤对待葛国,葛国说没有粮食供奉祭祀,商汤就让亳地的百姓去替他们耕种;葛国说没有牲畜供奉祭祀,商汤就派人送牛羊给他们,直到不得已才征伐他们,并不是用这些来引诱他们然后图谋杀害他们。又说:司马迁说,周文王治理岐地,耕种者实行九分抽一的税制,做官者世代享有俸禄,这些都是降低阴德来分割商纣王的天下,不知道文王诚心为民竟到了这种地步。又说:汉高祖夺取天下,所谓的仁义,难道有诚心吗?他的本意是认为项羽违背盟约,等到在新城遇到三老董公拦路进言,才借这个名义来正当化对项羽的定罪,所谓穿着丧服出兵的行动,他的意图何在?像这样的谋略,看当时未必不是想先让项羽杀了刘邦,然后再定罪他。

因为讨论到赵武子的道义,刚说春秋时期懂得义理的人多,说:“那是因为那时多有世袭的大臣,君臣关系密切,他们的情义自然不能互相舍弃。”并不是大家都懂得义理,古代君臣都容易亲近,天下有天下的君臣,一国有国君的君臣,一家有一家主的君臣,自从秦汉以来就都疏远了,现在世人如士人还略微知道有君臣的名分,如果是农夫去京城动辄数千里,他们懂得什么君臣?

子升问伍子胥说:“父亲没有被依法处死,儿子报仇,是可以的,称他为乱臣贼子,也不可以。”又问:“还是因为他出亡在外来说,也可以作为通行的道理吗?”答:“古人自有这样的事,比如不为旧君服丧的道理,可见后世天下一家的体制又不同。然而也是因为他出亡的缘故,如果曾经臣事过他,也是不可以的。”又问:“父亲死得没有罪,儿子也可以做官吗?”答:“不可以。”“孙子曾孙怎么样?”答:“世数逐渐久远,终究是逐渐减轻,也有可以做官的道理,但不做官是正道,可以做官是权变。”

越国都城在会稽,土地只像现在这样狭窄,后来兼并了吴国,却迁都到平江,也叫会稽。秦朝以后在平江设立会稽郡。吴越两国的国势和人物,也差不多。越国尚且费了这么多气力,现在的敌人何止是吴国?所以图谋越国的人,又比不上越国,怎么能成事?现在做事也需要吃些艰辛,像越国那样才行。范蠡、文种并不难,两人都被越国笼络住,这才是难处。我在绍兴,想象越国当时的事,也自觉得痛快。越国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家,当时也并没有非常富贵,在越国自己克制自己,也不是难事。然而自从越国之后,后来不曾再见到有一个人像他,确实立事很难【以上语类七条】

战国

义刚讨论田子方贫贱而傲视权贵的说法,虽然能驳倒魏击,却不是懂得大道的人说的话。难道我贫贱就可以凌驾于人之上,这难道是忘记了贫贱富贵的人吗?陈仲亨不以为然,第二天请教先生曰:“他是针对魏击的话而发的,但子方却另有一番意思。他后面说‘言论不被采纳,行为不合,就穿上鞋子离去’,这是说我只是贫贱,不肯自己委屈。‘劝说大人就藐视他’,孟子也这样说。虽然说圣人没有大小之分,不敢怠慢,不肯这样说,但看待那些被富贵权势所动摇的人,是有区别的。圣人的气象固然不是这样,如果是大贤以下的人,则难免如此。”

陈仲亨问合纵是否方便,曰:“温公认为合纵是六国的便利,观察当时合纵时,秦国也是害怕的。大概天下都联合在一起,而秦国独自守住关中这一小块土地,并不是长久之策。但他们的心思难以统一,如何有个人能兜揽得住他们,也是难的。这个却必须像孟子那样才行,如果有不喜好杀人的人,那么天下的人都会伸长脖子盼望他。效法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定能在天下执政。孟子只是要求自己做到,假如当时有仁政,那么就像大旱时盼望云霓一样,百姓自然归附,秦国虽然强大,也对我无可奈何。”义刚问:“苏秦激怒张仪,像秦人都说他的计谋高明,我私下认为这正是失策之处。”曰:“我认为未必有这事。所谓激怒,只是苏秦当时做得称心如意后,去欺骗张仪。而现在如果说苏秦怕秦国来破坏合纵,所以激怒张仪入秦,希望秦国不来破坏合纵。那张仪与你有什么人情,这只是苏秦的门徒,见他做到了这一步

后,妆防出此事来谩人。」

译后来,妆防把这件事说出来欺骗别人。」

赵武灵王也是有英气,所以做得恁地,也缘是他肚里事防恁地做得,但他不合只倚这些子,如后来立后一乖,也是心不正,后感召得这般事来。

问乐毅伐齐,文中子以为善藏其用,东坡则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事业以取败,二说孰是?曰:这是他们爱去立说,后都不去考校子细。这只是那田单防守后,不奈他何。当时乐毅自是兼秦、魏之师,又因人怨湣王之暴,故一旦下齐七十余城。及既杀了湣王,则人心自是休了。他又怕那三国来分他底,连忙发遣了他。以燕之力量也,只做得恁地。乐毅也只是战国之士,又何尝是王者之师?他当时也恣意去卤掠,正如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噐,不过如此举措。他当时那鼎也去扛得来,他岂是不要他底?但是田单与他皆防,两个相遇,智勇相角,至相持三年,便是乐毅也煞费气力。及骑刼用,则是大叚无能。后被田单使一个小术数子,便乗势杀将去。便是国不可以无人,如齐但有一田单,尽死节恁地守,便不奈他何。

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将至矣。如乐毅用事,始常惧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则虽大国坚城,无有不破者。及至胜,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固去攻二城,亦攻不下。

义刚曰:「蔺相如其始能勇于制秦,其终能和以待亷颇,可谓贤矣。但以义刚观之,使相如能以待亷之术待秦,乃为善谋。葢柔乃能制刚,弱乃能胜强。今乃欲以匹夫之勇,持区区之赵而闘强秦,若秦奋其虎狼之威,将何以处之?今能使秦不加兵者,特幸而成事耳。」先生曰:「子由有一叚说,大故取他说他不是战国之士,此说也太过。其实他只是战国之士。▯山亦有一说,大概与公说相似,说相如不合要与秦争那璧。要之恁地说,也不得和氏璧也是赵国相传以此为寳。若当时骤然被人将去,则国势也解不振。古人传国,皆以寳玉之属为重。若子孙不能谨守,便是不孝。当时秦也是强,但相如也是料得秦不敢杀他,后方恁地做。战国时如此等也多,黄歇取椘太子也是如此。当时被他取了,秦也不曽做声,只恁休了。」

春秋时相杀甚者,若相骂然。长平坑杀四十万人,史过言不足信,败则有之,若谓之尽坑四十万人,将防多所在,又赵卒都是百战之士,岂有四十万人肯束手受死,决不可信。又谓秦十五年不敢出兵窥山东之类,何甞有此等事,皆史之溢言【以上语类七条】

  秦

问关中形胜,周用以兴,到得后来,秦又用以兴。曰:此亦在人做当。春秋时,秦亦为齐、晋所轧,不得伸。到战国时,六国又皆以夷狄摈之,使不得与中国防盟。及孝公因此发愤,致得商鞅而用之,遂以强大。后来又得恵文、武、昭、襄,皆是防做底,故相继做起来。若其间有一二君昏庸,则依旧做壊了。以此见得形胜也湏是要人相副。因言昭王因范雎倾穰侯之故,却尽収得许多权柄,秦遂益强,岂不是防?

商鞅先以帝王说孝公,此只是大拍头挥他底,他知孝公必不能用得这说话,且说这大话了,却放出那本色底来。

仲亨问开阡陌曰:阡陌便是井田陌百也,阡千也。东西曰阡,南北曰陌;或曰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未知孰是?但却是一个横,一个直耳。如百夫有遂,遂上有涂,这便是陌。若是十个涂恁地直在横头,又作一大沟,谓之洫。洫上有路,这便是阡。阡陌只是疆界,自阡陌之外有空地,则只恁地闲在那里。所以先王要如此者,也只是要正其疆界,怕人相侵互。而今商鞅却开破了,遇可做田处,便垦作田,更不要恁地齐整。这「开」字,非开创之「开」,乃开辟之「开」。《蔡泽传》曰:「破壊井田,决裂阡陌。」观此可见。这两句自是合掌说,后人皆不晓。唐时却说寛鄊为井田,狭乡为阡陌。

伯恭言秦变法后,后世虽屡更数易,终不出秦。如何曰?此意好。但使伯恭为相,果能尽用三代法度否?问后有圣贤者出,如何?曰:必湏别有规模,不用前人硬本子。

黄仁卿问:「自秦始皇变法之后,后世人君皆不能易之,何也

译赵武灵王也有英气,所以能做成那样,也是因为他心里盘算着那样做,但他不该只依赖这些,像后来立王后一事出了差错,也是心术不正,后来感召来那样的灾祸。

问:乐毅攻打齐国,文中子认为他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苏东坡则指责他不该妄图效仿王者的事业而导致失败,这两种说法哪个对?回答说:这是他们喜欢立论,后来都不去仔细考证。这只是在田单防守之后,拿他没办法罢了。当时乐毅自然是联合了秦、魏的军队,又趁着人们怨恨齐湣王的暴政,所以一下子攻下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等到杀了齐湣王,人心自然就安定了。他又怕那三国来瓜分他的战果,连忙打发他们走了。以燕国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乐毅也只是战国时期的士人,又何曾算是王者的军队呢?他当时也肆意掠夺,正如孟子所说的毁坏宗庙、迁移重器,不过就是这样的举措。他当时连鼎都扛走了,他难道是不想要那些东西吗?只是田单与他相持,两人相遇,智勇相争,相持了三年,乐毅也耗费了极大的气力。等到骑劫上任,则是大大地无能。后来被田单用了一个小计谋,就乘势杀将过去。这就是国家不可以没有人才,像齐国只要有一个田单,拼死守节,就没办法对付他。

通常先经历艰难而后才容易,不然艰难就要来临了。像乐毅用事,起初常畏惧艰难,于是内心谨慎敬畏,不敢轻忽,所以作战时即使是大国坚城,没有不攻破的。等到胜利了,就自己骄傲胆大,倚仗兵力强大,固守去攻打两座城,也攻不下来。

义刚说:“蔺相如起初能勇于制约秦国,最终能和以待廉颇,可以说贤能了。但依义刚看来,如果相如能用对待廉颇的方法来对待秦国,才是善谋。大概柔能制刚,弱能胜强。现在却想用匹夫之勇,拿着小小的赵国去对抗强大的秦国,如果秦国奋起虎狼之威,将怎么处置呢?现在能让秦国不加兵,只是侥幸成功罢了。”先生说:“子由有一段话,大抵采纳他说他不是战国之士,这话说得太过了。其实他只是战国之士。〇山也有一段话,大概与公说的相似,说相如不该要与秦国争那块璧。总之那样说,也不对。和氏璧也是赵国相传以此为宝。如果当时骤然被人拿走了,那么国势也会不振。古人传国,都以宝玉之类为重。如果子孙不能谨守,便是不孝。当时秦国也是强,但相如也是料定秦国不敢杀他,后来才那样做。战国时像这样的事也多,黄歇救楚太子也是如此。当时被他救走了,秦国也不曾作声,就这样算了。”

春秋时相杀很厉害,好像相骂一样。长平坑杀四十万人,史书的话不足信,战败是有的,如果说尽坑四十万人,将有多少地方,而且赵卒都是百战之士,难道有四十万人肯束手受死,决不可信。又说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兵窥视山东之类,何曾有这等事,都是史书的夸大之词【以上语类七条】

秦

问关中形胜,周用以兴,到后来,秦又用以兴。回答说:这也在于人做得当。春秋时,秦国也被齐、晋所压制,不得伸展。到战国时,六国又都把它当作夷狄排斥,使它不能与中国会盟。等到孝公因此发愤,招致商鞅而任用他,于是变得强大。后来又得到惠文、武、昭、襄,都是会做事的君主,所以相继兴盛起来。如果中间有一两个君主昏庸,就依旧做坏了。由此可以看出形胜也需要人来相辅。因此说到昭王因为范雎倾覆穰侯的缘故,却尽收了那些权柄,秦国于是更加强大,难道不是会做事吗?

商鞅先用帝王之道游说孝公,这只是大拍头挥动他,他知道孝公必定不能用这些话,且说这大话了,却放出那本色来。

仲亨问开阡陌说:阡陌就是井田,陌是百,阡是千。东西叫阡,南北叫陌;或者说南北叫阡,东西叫陌,不知道哪个对?但只是一个横,一个直罢了。像百夫有遂,遂上有涂,这就是陌。如果是十个涂那样直在横头,又作一个大沟,叫作洫。洫上有路,这就是阡。阡陌只是疆界,自阡之外有空地,就只那样闲在那里。所以先王要这样,也只是要正其疆界,怕人互相侵犯。而今商鞅却开破了,遇到可做田的地方,就垦作田,不要再那样齐整。这“开”字,不是开创的“开”,乃是开辟的“开”。《蔡泽传》说:“破坏井田,决裂阡陌。”看这个可见。这两句自是合掌说,后人都不懂。唐时却说宽乡为井田,狭乡为阡陌。

伯恭说秦国变法后,后世虽然屡次更易,终究不出秦国。如何说?这意思好。但使伯恭为相,果真能尽用三代法度吗?问后有圣贤者出,如何?说:必须别有规模,不用前人硬本子。

黄仁卿问:“自秦始皇变法之后,后世人君皆不能改变它,为什么呢?”

?」曰:「秦之法,尽是尊君卑臣之事,所以后世不肯变。且如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王称王,秦则兼皇帝之号,只此一事后世如何肯变?」又问:「贾生仁义攻守之说,恐秦如此,亦难以仁义守之。」曰:「他若延得数十年,亦可扶持整顿,只是犯众怒多,下面逼得来,▯所以不旋踵而亡。如三皇五帝三王以来,皆以封建治天下,秦一切扫除,不防种子。秦视六国之君如坑婴児,今年捉一人,眀年捉两人,絶灭都尽,所以犯天下众怒。当时但闻秦字,不问智愚男女,尽要起而亡之,更阻遏他不住【以上语类五条】

译问道:“秦国的法律,全是尊崇君主、贬低臣下的做法,所以后世不肯改变。比如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王称王的称号,秦国却兼用‘皇帝’的称号,仅这一件事,后世怎么肯改变?”又问:“贾谊关于仁义攻守的论述,恐怕秦国即使如此,也难以用仁义来守住天下。”回答说:“他如果能延续几十年,也可以扶持整顿,只是触犯众怒太多,下面逼迫得厉害,所以很快灭亡。像三皇五帝三王以来,都凭借分封制治理天下,秦国却全部扫除,不留余地。秦国看待六国的君主如同坑杀婴儿,今年抓一人,明年抓两人,灭绝殆尽,所以触犯了天下众怒。当时只要听到‘秦’这个字,不论智愚男女,都要起来灭亡它,更阻挡不住。”

西汉

大乱之后,易治。战国、嬴秦、汉初,是也。

周太繁宻,秦人尽扫了。所以贾谊谓秦専用茍简自恣之行,太史公、董仲舒论汉事,皆欲用夏之忠,不知汉初承秦扫去繁文,己是质了。

或问髙祖为义帝发防是诈,后如何却成事?曰:只縁当时人和,诈也无如五伯假之,亦是诸侯皆不能假故也。

问养虎自遗患,事张良当时若放过,恐大事去矣,如何?曰:若只计利害,即无事可言者,当时若放过,未取亦不出三年耳。问机防之来,间不容发,况沛公素无以系豪杰之心,放过即事未可知。曰:若要做此事,先来便莫与项羽讲觧,既已约和,即不可为矣。大抵张良多隂谋,如入关之初,赂秦将之为贾人者,此类甚多。问伊川却许以有儒者气象,岂以出处之际可观耶?曰:为韩报仇,事亦自是为君父报仇。

或问太史公书,项籍垓下之败,实被韩信布得阵好,是以一败而竟毙。曰:不特此耳。自韩信左取燕、齐、赵、魏,右取九江、英布,収大司马周殷,而羽渐困于中,而手足日翦,则不待垓下之败,而其大势葢已不胜汉矣。

伯丰因问善家令:“言尊太公事曰:‘此等处,髙祖自是理防不得,但他见太公拥篲,心却不安。然如尊太公事,亦古所未有耳。’”

尝欲冩出萧何、韩信初见髙祖时一叚,邓禹初见光武时一叚,武侯初见先主时一叚,将这数叚语及王朴平边策编为一卷。

唐子西云:「自汉而下,惟有子房、孔眀耳。而子房尚黄老,孔眀喜申韩也。」说得好!子房分眀是得老子之术,其处己、谋人皆是。孔眀手写申韩之书以授后主,而治国以严,皆此意也。问邵子云:「智哉,防侯!善藏其用,如何?」曰:「只烧絶栈道,其意自在韩而不在汉。及韩灭,无所归,乃始归汉,则其事可见矣。」

问南轩,甞对上论韩信、诸葛之兵异曰:「韩都是诡诈无状。」

叔孙通为绵蕝之仪,其效至于羣臣震恐,无敢喧哗失礼者。比之三代燕享羣臣,气象便大不同。葢只是秦人尊君卑臣之法,鲁二生之不至,亦是见得如此。末必能传孔孟之道,只是他深知叔孙通之为人,不肯从他耳。

汉之四皓,元稹甞有诗讥之。意谓楚汉纷争,却不出,只为吕氏以币招之,便出来,只定得一个恵帝。结裹小了,然观四皓,恐不是儒者,只是智谋之士。

伯丰问四皓是如何人品?曰:“是时人材都没理防,学术权谋混为一区,如安期生、蒯通、葢公之徒,皆合做一处。四皓想只是个权谋之士,观其对髙祖言语中,如‘愿为太子死’,亦胁之之意。又问髙祖欲易太子,想亦是知恵帝人才不能负荷。”曰:“固是,然便立如意亦了不得,葢题目不正,诸将大臣不心服。到后来吕氏横做了八年,人心方愤闷不平,故大臣诛诸吕之际,因得以诛少帝。史谓大臣隂谋,以少帝非恵帝子,意亦可见。少帝毕竟是吕氏党,不容不诛耳。”

三代以下,汉之文帝,可谓恭俭之主。

文帝学申、韩刑名、黄老清静,亦甚杂,但是天资素髙,故所为多近厚。至景帝,以刻薄之资,又辅以惨刻之学,故所为不如文帝。班固谓汉言“文景”,帝者亦只是养民一节略同,亦如周云成、康,康亦无大好处。

  文帝晓事景帝不晓事

问:文帝问陈平钱糓刑狱之数,而平不对,乃述所谓宰相之职。或以为钱谷刑狱,一得其理,则隂阳和,万物遂,而斯民得其所矣。宰相之职,莫大于是。惜乎平之不知此也。曰:平之所言,乃宰相之体;此之所论,亦是一说。但欲执此以废彼,则非也。要之,相得人,则百官各得其职。择一户部尚书,则钱谷何患不治;而刑部得人,则狱事亦清平矣。昔魏文侯与田子方饮,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髙。」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闻之,君眀乐官,不眀乐音。今君审于音,臣恐其聋于官也。」陈平之意,亦犹是尔。葢知音而不知人,则瞽者之职尔;知人,则音虽不知,而所谓乐者,固无失也。本朝韩魏公为相,或谓公之徳业无愧古人

译西汉

大乱之后,容易治理。战国、秦朝、汉初,就是这样的例子。

周代的礼制太繁密,秦人把它全部扫除掉了。所以贾谊说秦朝只采用苟且简略、放纵自便的做法,太史公、董仲舒议论汉朝的事,都主张采用夏朝的忠诚质朴,却不知道汉初承接秦朝扫除繁文缛节之后,已经是质朴了。

有人问高祖为义帝发丧是诈术,后来怎么却成功了?回答说:只因为当时人心归附,诈术也无济于事;五霸假借名义,也是因为诸侯都不能假借的缘故。

问:养虎自遗患,当时张良如果放过了项羽,恐怕大事就完了,怎么解释?回答说:如果只计算利害,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当时如果放过了项羽,不出三年也不会被消灭。问:机变防备的到来,间不容发,况且沛公向来没有用来维系豪杰人心的东西,放过了项羽,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回答说:如果要干这件事,起初就不该与项羽讲和,既然已经约定讲和,就不可以再做了。大体上张良多阴谋,比如进入关中之初,贿赂那些做过商人的秦将,这类事情很多。问:伊川先生却赞许张良有儒者的气象,难道是因为他在出处进退之际值得观察吗?回答说:为韩国报仇,这件事本身就是为君父报仇。

有人问太史公的《史记》,项籍在垓下的失败,实在是因为韩信布阵好,所以一败就彻底灭亡了。回答说:不只是这样。自从韩信左边攻取燕、齐、赵、魏,右边攻取九江、英布,收服大司马周殷,而项羽逐渐被困在中间,手足之助日益被剪除,那么不等到垓下的失败,他的大势大概已经不能战胜汉了。

伯丰因此问善家令:“说到尊奉太公的事,说:‘这些地方,高祖自然是道理上说不通的,但他看见太公拿着扫帚,心里却不安。然而像尊奉太公这件事,也是古代所没有的。’”

曾经想写出萧何、韩信初次见高祖时的一段,邓禹初次见光武帝时的一段,武侯初次见先主时的一段,把这几段话以及王朴平定边疆的策略编为一卷。

唐子西说:“自从汉朝以来,只有子房、孔明罢了。而子房崇尚黄老,孔明喜好申韩。”说得好!子房分明是得到了老子的术数,他处理自己、谋划他人都是如此。孔明亲手抄写申韩的书来传授给后主,而治理国家以严厉为主,都是这个意思。问邵雍说:“智哉,留侯!善于隐藏他的作用,怎么理解?”回答说:“只烧断栈道,他的心意自在韩国而不在汉朝。等到韩国灭亡,无处可归,才归附汉朝,那么他的事情就可见了。”

问南轩,曾经对皇上论述韩信、诸葛亮的用兵不同,说:“韩信都是诡诈无状。”

叔孙通制定绵蕝的礼仪,其效果达到群臣震惊恐惧,没有敢喧哗失礼的。比起三代宴享群臣,气象就大不相同了。大概只是秦人尊君卑臣的法度,鲁地两位儒生不前往,也是看出来了。未必能传承孔孟之道,只是他们深知叔孙通的为人,不肯顺从他罢了。

汉朝的四皓,元稹曾经有诗讥讽他们。意思是楚汉纷争,他们却不出来,只因为吕氏用财物招揽他们,就出来了,只定下了一个惠帝。格局小了,然而观察四皓,恐怕不是儒者,只是智谋之士。

伯丰问四皓是什么样的人品?回答说:“当时人才都没有道理,学术权谋混为一谈,像安期生、蒯通、盖公这些人,都混在一起。四皓想只是权谋之士,看他们对高祖说的话,如‘愿为太子死’,也有胁迫的意思。又问高祖想改立太子,想必也是知道惠帝的人才不能负荷重任。”回答说:“固然如此,然而即使立如意也成不了,大概题目不正,诸将大臣不心服。到了后来吕氏专权做了八年,人心才愤闷不平,所以大臣诛杀诸吕之际,因而得以诛杀少帝。史书说大臣阴谋,认为少帝不是惠帝的儿子,意思也可以看到。少帝毕竟是吕氏的党羽,不容不诛杀罢了。”

三代以下,汉朝的文帝,可以说是恭俭的君主。

文帝学习申、韩的刑名、黄老的清静,也很杂,但是天资素来高,所以所做的事多接近宽厚。到了景帝,以刻薄的资质,又辅以惨刻的学问,所以所做的事不如文帝。班固说汉朝讲“文景”,帝王也只是养民这一节略同,也像周朝说成、康,康也没有大好处。

文帝晓事景帝不晓事

问:文帝问陈平钱粮刑狱的数量,而陈平不回答,于是陈述所谓宰相的职责。有人认为钱粮刑狱,一旦得其理,那么阴阳和,万物遂,而百姓得到其所了。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可惜陈平不知道这个。回答说:陈平所说的,是宰相的体统;这里所论述的,也是一种说法。但想用这个废除那个,就不对了。总之,宰相得人,那么百官各得其职。选一个户部尚书,那么钱粮何愁不治;而刑部得人,那么狱事也清平了。从前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文侯说:“钟声不协调吗?左边高。”田子方笑。文侯说:“为什么笑?”子方说:“臣听说,君主明于乐官,不明于乐音。现在君主审于音,臣担心他聋于官。”陈平的意思,也是这样。大概知音而不知人,是瞽者的职责;知人,那么音虽然不知,而所谓乐者,固无失也。本朝天韩魏公为相,有人说公的德业无愧古人

,但文章有所不逮。公曰:「某为相,欧阳永叔为翰林学士,天下之文章莫大乎是。」由今观之,要说他自不识,安能知欧阳永叔也?得,但他偶然自知,亦奈他何。

译只是文章方面有所不及。那人说:“我担任宰相,欧阳永叔担任翰林学士,天下的文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现在来看,要说他自己不认识(文章的好坏),怎么能知道欧阳永叔呢?即使他偶然自知,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问周亚夫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不知是否?曰:此军法。又问:大凡为将之道,首当使军中尊君亲上。若徒知有将而不知有君,则将皆亚夫,固无害也。设有奸将一萌非意,则军中之人岂容不知有君?曰:若说到反时,更无说。凡天子命将,既付以一军,只当守法。且如朝廷下州县取一件公事,亦湏知州知县肯放,方可发去,不然岂可辄易也?

问不疑诬金事,徐节孝以金还人曰:“初也,湏与他至诚说是。无看如何他人解便休。若是硬执,只得还他。若皆不与之解说,人才诬便还,则是以不善与人而自为善,其心有病矣。”

文帝便是善人,武帝却有狂底气象。陆子静省试策说,武帝强似文帝,其论虽偏,亦有此理。文帝资质虽美,然安于此而已。其曰“卑之无甚髙论”,令今可行,题目只如此,先王之道,情愿不要去做,只循循自守。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资髙,志向大,足以有为。使合下便得个真儒辅佐,岂不大有可观?惜乎无真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做从那边去了。

文帝虽只此,然亦不是胸中无底。观与贾谊夜半前席之事,则其论说甚多。谊葢皆与帝背者,帝只是应将去。谊虽说得如厝火薪下之类,如此之急,帝观之亦未见如此。又云:彼自见得当时之治,亦且得安静,不可挠。

武帝做事好防,好名目。如欲逞兵立威,必曰「髙皇帝遗我平城之忧」。若果以此为耻,则湏修文徳以来之,何用穷兵黩武,驱中国生民于沙漠之外,以尝锋镝之▯。

问霍光废昌邑,是否?曰:是。使太甲终不眀,伊尹如之何?曰:亦有道理。

或问:「霍光不负社稷,而终有许后之事;马援以口过戒子孙,而他日有裹尸之祸。」先生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取人之善,为己师法,不当如此论也。」

问宣帝:“杂王伯之说曰:‘湏晓得如何是王,如何是伯,方可论此。’”宣帝也不识王伯,只是把寛慈底便唤做王,严酷底便唤做伯。眀道《王伯劄子》说得透,自古论王伯至此无余蕴矣。

韩延夀传》云:“以期防为大事。”某旧读《汉书》,合下便喜。他这一句,“直卿曰:‘敬事而信’”,也是这意。曰:“然。”

正淳论二疏不合徒享爵位而去,又不合不荐引刚直之士代己辅导太子。先生曰:「疏广父子亦不必苛责之,虽未尽出处之正,然在当时亲见元帝懦弱不可辅导,他只得去,亦是避祸而已。观渠自云『不去,惧贻后悔』,亦自是省事恬退底世间自有此等人。他性自恬退,又见得如此,只得去。若不去,萧望之便是様子。望之即刚直之士。」又问:「如何不以告宣帝?或思所以救之?」曰:「若是恁地,越不能得去,便做告与宣帝,教宣帝待如何?」

先生因言,尝见一人云:「匡衡做得相业,全然不是,只是所上疏议论甚好,恐是収得好,怀挟。」又云:「如荅淮阳王求史迁书,其辞甚好。」又曰:「如宣元间诏令及一戒诸侯王诏令皆好,不知是何人做。」汉初时却无此议论,汉初却未曽讲贯得恁地。又曰:「匡衡说诗,关雎等处甚好,亦是有所师授,讲究得到【以上语类二十八条】

曺参在汉初功臣中,人品尽粗踈,后来却能避正堂,舍葢公治齐,相汉与民休息,亦非常人做得,其所见似亦尽髙,所可惜者,未闻圣人之道而止于是耳【荅李伯谏文集】

  东汉

事无有自做得成者,光武要小小自做家活,子亦是邓禹先寻得许多人,太宗便是房、杜为寻得许多人,今只要自做。

古人年三十时,都理防得了,便受用,行将去。今人都如此费力。只如邓禹十三嵗学于京师,已识光武为非常人,后来杖策谒军门,只以数言防天下大计。

古之名将能立功名者,皆是谨重周宻乃能有成。如吴汉、朱然,终日钦钦,常如对阵。湏学这様底,方可如刘琨恃才傲物,骄恣奢侈,卒至父母妻子皆为人所屠。今人率以才自负,自待以英雄,以至恃气傲物,不能谨严,以此临事,卒至于败而已。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谨宻。未闻粗鲁濶略而能

译问:周亚夫在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不知是否如此?回答说:这是军法。又问:大凡做将领的道理,首先应当让军中的人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如果只知道有将领而不知道有君主,那么将领都像周亚夫那样,固然没有害处。但如果有一个奸诈的将领一旦产生非分之想,那么军中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有君主吗?回答说:如果说到造反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凡是天子任命将领,既然把一支军队托付给他,就只应当遵守法度。比如朝廷下令州县办理一件公事,也必须知州、知县肯放手,才能发下去,不然怎么可以擅自改变呢?

问:关于不疑诬陷金事,徐节孝把金子还给人家,说:“起初,必须对他至诚地说明情况。不管别人怎么解释,就罢了。如果是强硬地坚持,只能还给他。如果都不给他解释,别人一诬陷就还,那就是把不善的行为给别人,而自己装作善良,这种心态是有病的。”

汉文帝是个好人,汉武帝却有狂放的气象。陆九渊在科举考试中论述说,汉武帝胜过汉文帝,他的论点虽然偏颇,但也有这个理。汉文帝资质虽然美好,但安于现状罢了。他说“卑之无甚高论”,让现在可行,题目只如此,先王之道,情愿不去做,只是循规蹈矩地自我保守。汉武帝的毛病固然很多,但天资高,志向大,足以有所作为。假如一开始就能得到真正的儒者辅佐,难道不是大有可观吗?可惜没有真正的儒者辅佐,不能克服他多欲的私心,所以走上了那条路。

汉文帝虽然只是这样,但也不是胸中无底。看他和贾谊半夜前席的事,就知道他的议论很多。贾谊大概都与皇帝背道而驰,皇帝只是应付过去。贾谊虽然说得像把火放在柴草下面那样紧急,皇帝看来也没有觉得这么急。又说:他自己觉得当时的治理,也能得到安静,不可扰乱。

汉武帝做事喜欢防备,喜欢名目。比如想要逞兵立威,必定说“高皇帝留给我平城的忧患”。如果真以此为耻,就必须修文德来招抚他们,何必要穷兵黩武,驱使中原百姓到沙漠之外,去尝试刀箭的危险呢?

问:霍光废黜昌邑王,是否对?回答说:对。假如太甲始终不明,伊尹怎么办?回答说:也有道理。

有人问:“霍光不负社稷,但最终有许后的事;马援以口过告诫子孙,但后来有裹尸的祸患。”先生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选取别人的善行,作为自己的师法,不应当这样议论。”

问宣帝:“杂用王霸之说,说:‘必须懂得什么是王,什么是霸,才可以议论这个。’”宣帝也不懂王霸,只是把宽慈的叫做王,严酷的叫做霸。程颐《王伯札子》说得透彻,自古议论王霸到这里没有余蕴了。

《韩延寿传》说:“以期望防备为大事。”我过去读《汉书》,一开始就喜欢。他这一句,“直卿说:‘敬事而信’”,也是这个意思。回答说:“对。”

正淳议论二疏(疏广、疏受)不应当只享受爵位就离开,又不应当不推荐刚直的人士代替自己辅导太子。先生说:“疏广父子也不必苛责,虽然未尽出处的正道,但在当时亲眼见到元帝懦弱不可辅导,他们只能离开,也是避祸罢了。看他们自己说‘不去,怕留下后悔’,也是省事恬退的人。世间自有这种人。他们本性恬退,又看到这样,只能离开。如果不离开,萧望之就是榜样。望之就是刚直之士。”又问:“为什么不告诉宣帝?或者想办法救他?”回答说:“如果是这样,就越不能离开,即使告诉宣帝,让宣帝怎么办?”

先生因此说,曾经见到一个人说:“匡衡做的宰相业绩,全然不是,只是所上的疏议论很好,恐怕是收集得好,怀挟。”又说:“比如回答淮阳王请求史迁的书,言辞很好。”又说:“比如宣元间的诏令以及一道戒诸侯王的诏令都很好,不知是谁做的。”汉初却没有这样的议论,汉初还没有讲贯得这么透彻。又说:“匡衡说《诗》,《关雎》等处很好,也是有所师授,讲究得到【以上语类二十八条】**

曹参在汉初功臣中,人品很粗疏,后来却能避开正堂,舍弃盖公治理齐国,相汉与民休息,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他的见识似乎也很高,可惜没有听到圣人之道而止于此罢了【答李伯谏文集】**

东汉

事情没有自己做得成的,光武帝要小小地自己做家务,也是邓禹先找到许多人,太宗就是房、杜为找到许多人,现在只要自己做。

古人三十岁时,都理防得了,就受用,行将去。现在人都这么费力。只如邓禹十三岁在京师学习,已识光武为非常人,后来杖策拜见军门,只以数言防天下大计。

古之名将能立功名者,都是谨慎周密才能有成。如吴汉、朱然,终日谨慎,常如对阵。必须学这样的,才可以如刘琨恃才傲物,骄纵奢侈,最终父母妻子都被人所杀。现在人大多以才自负,自待以英雄,以至于恃气傲物,不能谨严,以此临事,最终失败而已。要做大功名的人,越要谨密。未闻粗鲁阔略而能

有成者。

汉儒専以灾异谶纬与夫风角鸟占之类为内学,如徐孺子之徒多能此,反以义理之学为外学。且如钟离意传所载修孔子庙事,说夫子若防射覆者然,甚怪。

译有成功的人。

汉代儒者专门把灾异、谶纬以及风角、鸟占之类当作内学,像徐孺子这类人大多擅长这些,反而把义理之学当作外学。

况且像《钟离意传》中所记载的修缮孔子庙之事,说孔子好像防备射覆一样,非常奇怪。

或问黄宪不得似顔子?曰:毕竟是姿禀好。又问:若得圣人为之依归,想是煞好。曰:又不知他志向如何?顔子不是一个衰善底人,看他是多少聪眀,便敢问为邦?孔子便告以四代礼乐。

乱世保身之难,申屠蟠事可见。郭林宗彰而获免,以称人之羙,而不称恶人,不恶之。陈仲弓分太守谤,送宦者葬,其为皆如此。不送其葬,亦得为之诡遇。

汪萃作诗史,以为窦武、陈蕃诛宦者,不合前収郑飒,而未収曹节、王甫、侯覧。若一时便収,却四个便了。阳球诛宦者,不合前収王甫、叚颎,而未诛曹节、朱瑀。若一时便诛,却四个亦自定矣。此説是。

说东汉诛宦官事,云钦夫所说只是翻腾好看,做文字则剧,其实不曽说着当时事体。到得那时节,是甚麽时节?虽仓公、扁鹊所不能疗,如天下有必死之病,吃热药也不得,吃凉药也不得。有人下一服热药,便道他用药错了。天下有必亡之势,这如何慢慢得?若许多宦者未诛,更恁地保养过,防年更乖。

汉时宿卫皆是子弟,不似而今用军卒【以上语类九条】

所疑甯武子事,大概得之。但为蘧伯玉、南容之愚则易,而为武子之愚则难。所以圣人有不可及之叹也。陈蕃、王允固不得为伯玉、南容之愚,然蕃事未就而谋已泄,允功未就而志已骄,则又不能为甯武子之愚矣。此其所以取祸也。然为逢蒙则甚易,为二公则甚难,又不可以彼而责此,但当问其时义之如何,与其所处之当否耳【荅廖子悔】

陈太丘亦是不当权位,故可以逶迤乱世,而免于小人之祸。若以其道施之朝廷,而无所变通,则亦何望其能有益于人之国哉【荅曹立之】

温公论东汉名节,觉得有未尽处。但知党锢诸贤趋死不避,为光武、眀章之烈,而不知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之祸,有以敺之也。且以荀氏一门论之,则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节于董卓専命之朝,及其孙彧,则遂为唐衡之壻,曹操之臣,而不知以为非矣。葢刚大直方之气折于凶虐之余,而渐圗所以全身就事之计,故不觉其沦胥而至此耳【荅刘子澄○以上文集三条】三国》

因论三国形势曰:“曹操合下便知,据河北可以为取天下之资。既被袁绍先说了,他又不成出他下,故为大言以诳之。”胡致堂说:“史臣后来代为文辞,以欺后世。看来只是一时无说了大言耳。”此着被袁绍先下了,后来﨑岖万状,寻得个献帝来,为挟天子令诸侯之举。此亦是第二大着。若孙权据江南,刘备据蜀,皆非取天下之势,仅足自保耳。

曹操用兵,煞有那幸而不败处,却极能料。如征乌桓,便能料得刘表不従其后来。

问先主为曹操所败,请救于吴。若非孙权用周瑜以敌操,亦殆矣。曰:孔眀之请救,知其不得不救。孙权之救备,湏着救他,不如此便当迎操矣。此亦非好相识,势使然也。及至先主得荆州,权遂遣吕防擒关羽。才到利害所在,便不相顾。

刘备之败于陆逊,虽言不合轻敌,亦是自不合连营七百余里,先自做了败形。是时孔眀在成都督运饷后,云法孝直若在,不使主上有此行。孔眀先不知曽谏止与否,今皆不可考。但孔眀虽正,然笨;法孝直轻快,必有术以止之。

忠武侯天资髙,所为一出于公。若其规模并冩申子之类,则其学只是伯程先生云:「孔眀有王佐之心,然其道则未尽。」其论极当。

致道问孔眀出处,曰:“当时只有蜀先主可与有为耳。如刘表、刘璋之徒,皆了不得。曹操自是贼,既不可従。孙权又是两闲底人,只有先主名分正,故只得从之。”

诸葛亮之事,其于荆蜀亦合取,当日草庐亦是商量准拟在此,但此时不当恁地,若是恁地取时,全不成举措,如二人视魏而不伐,自合当取,兼在是时,舍此无以为资,若能声其罪,用兵而取之,却正,但当时刘焉父子亦得人情,恐亦未易取,伯丰问:“圣人处此,合如何?”曰:“亦湏别有个道理,若似如此,宁可事不成,只为后世事,欲茍成功,欲茍就便,

译有人问黄宪为什么不像颜回?回答说:终究是因为他的资质禀赋好。又问:如果能得到圣人作为依归,想必是非常好的。回答说:又不知道他的志向如何?颜回不是一个平庸善顺的人,看他有多么聪明,就敢问治理国家的事?孔子就用四代礼乐来告诉他。

乱世中保全自身的艰难,从申屠蟠的事就可以看出来。郭林宗显扬而能获免,是因为他称赞别人的美德,而不称赞恶人,也不厌恶他们。陈仲弓分担太守的诽谤,送宦官安葬,他的行为都是这样的。如果不送葬,也能找到借口来应对。

汪萃作《诗史》,认为窦武、陈蕃诛杀宦官时,不该先收捕郑飒,而没有收捕曹节、王甫、侯览。如果一开始就全部收捕,那么这四个人就解决了。阳球诛杀宦官时,不该先收捕王甫、段颎,而没有诛杀曹节、朱瑀。如果一开始就全部诛杀,那么这四个人也自然平定了。这种说法是对的。

谈论东汉诛杀宦官的事,说钦夫所说的只是翻来覆去地渲染以求好看,写文章则显得激烈,其实并没有说到当时事情的根本。到了那个时节,是什么时节?即使是仓公、扁鹊也无法医治,就像天下有必死的病,吃热药不行,吃凉药也不行。有人开了一剂热药,就说他用药错了。天下有必亡的趋势,这怎么能慢慢来?如果许多宦官还没有诛杀,还这样保养他们,过几年情况会更糟。

汉代宿卫的都是子弟,不像现在使用军卒【以上《语类》九条】

所怀疑的宁武子的事,大概已经明白了。但是做蘧伯玉、南容那样的愚拙容易,而做宁武子那样的愚拙就难。所以圣人有不可及的感叹。陈蕃、王允固然不能做蘧伯玉、南容那样的愚拙,然而陈蕃的事还没成功而计谋已经泄露,王允的功业还没成功而志向已经骄傲,那么又做不到宁武子那样的愚拙了。这就是他们招致祸患的原因。然而做逢蒙那样的小人很容易,做这两位公卿很难,又不能用彼来责备此,只应当问当时的时宜如何,以及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否得当【答廖子悔】

陈太丘也是不当权位,所以可以在乱世中委曲求全,而免于小人的祸患。如果把他的道施之于朝廷,而没有变通,那么又怎么能期望他有益于国家呢【答曹立之】

温公评论东汉的名节,觉得有未尽之处。只知道党锢诸贤赴死不避,是光武、明章的烈节,而不知道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道有曹氏,不知道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的祸患,有以驱使他们。且以荀氏一门论之,荀淑在梁氏用事之日正言,而他的儿子荀爽已经在董卓专命的朝廷中濡染节操,等到他的孙子荀彧,就做了唐衡的女婿,曹操的臣子,而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大概刚大直方的气节折损于凶虐之余,而逐渐图谋保全自身、成就事业的计策,所以不觉沦落至此【答刘子澄○以上《文集》三条】三国》

因为谈论三国形势说:“曹操一开始就知道,占据河北可以作为夺取天下的资本。既然被袁绍先说了,他又不能出在袁绍之下,所以用大话来欺骗他。”胡致堂说:“史臣后来代为文辞,来欺骗后世。看来只是一时没有话说的大话罢了。”这一着被袁绍先下了,后来崎岖万状,寻得一个献帝来,作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举动。这也是第二大的着数。如果孙权占据江南,刘备占据蜀地,都不是夺取天下的形势,仅仅足以自保罢了。

曹操用兵,有很多侥幸而不败的地方,却极能预料。比如征讨乌桓,就能预料到刘表不会从后面袭击。

问先主被曹操打败,向吴国求救。如果不是孙权用周瑜来抵抗曹操,也危险了。回答说:孔明请求救援,知道不得不救。孙权救援刘备,必须救他,不这样就当迎接曹操了。这也并非好朋友,形势使然。等到先主得到荆州,孙权就派遣吕蒙擒获关羽。才到利害所在,就不相顾了。

刘备败于陆逊,虽然说不该轻敌,也是自己不该连营七百余里,先自做了败象。这时孔明在成都督运粮饷后,说如果法孝直在,不会让主上有此行。孔明先前不知道曾谏止与否,现在都不可考。但孔明虽然正直,然而笨拙;法孝直轻快,必有计策来阻止他。

忠武侯天资高,所作所为都出于公心。如果他的规模并写申子之类,那么他的学问只是伯程先生说:“孔明有王佐之心,然而他的道则未尽。”他的论断非常恰当。

致道问孔明出处的原因,回答说:“当时只有蜀先主可以有所作为。像刘表、刘璋之类,都成不了事。曹操自然是贼,既不可跟随。孙权又是中间的人,只有先主名分正,所以只得跟随他。”

诸葛亮的事,对于荆蜀也应当夺取,当日草庐也是商量准拟在此,但此时不应当这样,如果这样夺取,全不成举措,如二人视魏而不伐,自然应当夺取,兼在当时,舍此无以为资,若能声其罪,用兵的取之,却正,但当时刘焉父子也得人情,恐怕也不易取,伯丰问:“圣人处此,应当如何?”回答说:“也须别有个道理,若似如此,宁可事不成,只为了后世事,欲苟成功,欲苟就便,

有许多事,亮大纲却好,只为如此,便有斑驳处。”

译有许多事情,诸葛亮的大致方针却是好的,只是因为这样,便有了瑕疵之处。

诸葛孔眀天资甚羙气象宏大,但所学不尽纯正,故亦不能尽善。取刘璋一事,或以为先主之谋,未必是孔眀之意。然在当时多有不可尽晓处,如先主东征之类,不见孔眀一语议论。后来壊事,却追恨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东行。孔眀得君如此,犹有不能尽言者乎?先主不忍取荆州,不得已而为刘璋之圗若取荆州,虽不为当然,刘表之后,君弱势孤,必为他人所取。较之取刘璋,不若得荆州之为愈也。学者皆知曹氏为汉贼,而不知孙权之为汉贼也。若孙权有意兴复汉室,自当与先主协力并谋,同正曹氏之罪。如何先主才整顿得起时,便与壊倒,如袭杀关羽之类是也。权自知与操同是窃据汉土之人,若先主事成,必灭曹氏,且复灭吴矣。权之奸谋,葢不可掩,平时所与先主交通者,姑为自全计耳。或曰:孔眀与先主俱防益州,独令关羽在外,遂为陆逊所袭。当时只先主在内,孔眀在外,如何?曰:正当经理东向宛洛,孔眀如何可出此?特关羽恃才踈卤,自取其败。据当时处置如此,若无意外龃龉,曹氏不足平,两路进兵,何可当也?此亦汉室不可复兴,天命不可▯续而已,深可惜哉。

看史策,自有该载不尽处。如后人多说武侯不过子午谷路,往往那时节,必有重兵守这处不可过。今只见子午谷易过,而武侯自不过。史只载魏延之计,以为夏侯楙是曹操壻,怯而无谋,守长安甚不足畏。这般所在,只是该载不尽。亮以为此危计,不如安从坦道,又扬声由斜谷,又使人据箕谷。此可见未易过。

用之问诸葛武侯不死与司马仲逹相持终如何?曰:少间只管算来算去,看那个错了便输。输赢处也不在多,只是争些子。季通云:看诸葛亮不解输?曰:若诸葛亮输时,输得少;司马懿输时,便狼狈。

诸葛亮临阵对敌,意思安闲,如不欲战;而苻坚踊跃不寐,而行师。此其败不待至淝水而决矣。

先生说:「八阵圗,法人杰因云:寻常人说战阵事,多用变诈,恐王者之师不如此。曰:王者势响大,自不湏用变诈。譬如孟贲与童子相搏,自然胜他,孟贲不得。且如诸葛武侯七纵七擒事,令孟获观其营垒分眀,教你看见,只是不可犯。若用变诈,已是其力不敌,湏假些意智胜之。又今之战者,只靠前列,后面人更着力不得,前列胜则胜,前列败则败。如八阵之法,每军皆有用处,天冲、地轴、龙飞、虎翼、蛇、鸟、风、云之类,各为一阵,有専于战闘者,有専于冲突者,又有纒绕之者,然未知如何用之。」

八阵圗:敌国若有一二万人,自家只有两三千人,虽有法,何所用之?蔡云:势不敌则不与鬭。先生笑曰:只办着走便了。蔡云:这是个道理。譬如一个十分雄壮底人,与一个四五分底人厠打,雄壮底只有力,四五分底却识相打法。对副雄壮底便不费力,只指防将去。这见得八阵之法,有以寡敌众之理。

问武侯「宁静致逺」之说曰:「静便养得根本深固,自可致逺。」

孔眀治蜀不曽立史官,陈夀检拾而为《蜀志》,故甚略。孔眀极是子细者,亦恐是当时经理王业之急,有不暇及此。

羊陆相遗问,只是敌国相倾之谋,欲以气相胜,非是好意思。如汉文修尉佗祖墓,及石勒修祖逖母墓事,皆相近【以上语类十六条】

所论昭烈知有权而不知有正,愚意则以为先主见几不眀,经权俱失当。刘琮迎降之际,不能取荆州,乌在其知权耶?至于狼狈失据,乃不得已而出于盗窃之计,善用权者正不如此。若声罪致讨,以义取之,乃是用权之善。葢权不离正,正自有权,二者初非二物也。子房用智之过,有微近谲处,其小者如蹑足之类,其大则扶汉以为韩,而终身不以语人也。若武侯则名义俱正,无所隠匿,其为汉复讐之志,如青天白日,人人得而知之,有补于天下后世,非子房比也。葢为武侯之所为则难,而子房投闲乗隙得为,即为故其就之为易耳。顷见李先生亦言,孔眀不若子房之从容,而子房不若武侯之正大也。不审尊意以为何如【荅魏元履】

义利之大分,

译诸葛孔明天资非常美好,气象宏大,但他所学并不完全纯正,所以也不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夺取刘璋一事,有人认为是刘备的谋略,未必是孔明的本意。然而在当时的情况下,有很多事情不能完全知晓,比如刘备东征讨伐孙权这类事情,没有见到孔明有一句议论。后来事情败坏,却追悔如果法孝直(法正)还在,就能制止主上东行。孔明得到君主的信任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还有不能尽情进言的时候吗?刘备不忍心夺取荆州,不得已才图谋刘璋。如果夺取荆州,虽然并非理所当然,但刘表死后,君主势弱,孤立无援,必定会被他人夺取。与夺取刘璋相比,不如得到荆州更好。学者都知道曹氏是汉朝的贼寇,却不知道孙权也是汉朝的贼寇。如果孙权有意兴复汉室,自然应当与刘备协力同心,共同声讨曹氏的罪行。为什么刘备刚刚整顿好局势,他就从中破坏,像袭杀关羽这类事情就是如此。孙权自己知道他和曹操一样是窃取汉朝土地的人,如果刘备成功,必定会消灭曹氏,而且也会消灭东吴。孙权的奸诈阴谋,大概无法掩盖,平时与刘备交往,不过是姑且为了保全自己罢了。有人说:孔明与刘备都防守益州,唯独让关羽在外,于是被陆逊袭击。当时如果只有刘备在内,孔明在外,会怎么样呢?回答说:正当经营向东进攻宛城、洛阳的时候,孔明怎么可以离开呢?只是关羽依仗才能,粗疏卤莽,自取其败。根据当时的处置情况,如果没有意外的龃龉不和,曹氏不足以平定,两路进兵,谁能抵挡得住呢?这也是汉室不可复兴,天命不可延续罢了,真是深可惋惜啊。

看史书,自然有记载不尽的地方。比如后人多说武侯不经过子午谷,往往那时节,必定有重兵把守那里,不可通过。现在只看到子午谷容易通过,而武侯自己却不通过。史书只记载魏延的计策,认为夏侯楙是曹操的女婿,怯懦而无谋略,守卫长安很不足畏惧。这类地方,只是记载不尽。孔明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安稳地走平坦大道,又扬言从斜谷出兵,又派人占据箕谷。这可见子午谷不容易通过。

用之问:诸葛武侯如果不死,与司马仲达相持,最终会怎样?回答说:稍微一会儿只管算计来算计去,看谁错了谁就输。输赢的地方也不在多少,只是争一点点。季通说:看诸葛亮不懂输吗?回答说:如果诸葛亮输,输得少;司马懿输,便狼狈不堪。

诸葛亮临阵对敌,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作战;而苻坚踊跃不安,不能入睡,却出兵作战。他的失败在到达淝水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先生说:“八阵图,法人杰因此说:平常人谈论战阵的事,多用变诈,恐怕王者之师不这样。回答说:王者气势强大,自然不需要用变诈。譬如孟贲与孩童搏斗,自然胜过他,孟贲不能取胜。又如诸葛武侯七纵七擒的事,让孟获观看他的营垒分明,让你看见,只是不可侵犯。如果用变诈,已经是力量不敌,需要借助一些智谋来取胜。又如今作战的人,只靠前列,后面的人更使不上力,前列胜则胜,前列败则败。像八阵的法度,每支部队都有用处,天冲、地轴、龙飞、虎翼、风、云、鸟、蛇之类,各为一阵,有专于战斗的,有专于冲突的,又有缠绕的,然而不知道如何使用它们。”

八阵图:敌国如果有一两万人,自己只有两三千人,虽然有法度,有什么用呢?蔡云说:力量不敌就不与战斗。先生笑着说:只管准备着跑就是了。蔡云说:这是个道理。譬如一个十分雄壮的人,与一个四五分力气的人搏斗,雄壮的人只有力气,四五分力气的人却懂得相打的法子。对付雄壮的人便不费力,只是指着防备将去。这可见八阵的法度,有以少敌多的道理。

问武侯“宁静致远”的说法,回答说:“静便能养得根本深固,自然可以致远。”

孔明治理蜀国不曾设立史官,陈寿搜集资料写成《蜀志》,所以很简略。孔明极其细致,也恐怕是当时经营王业的紧急,来不及顾及这些。

羊祜与陆抗互相问候,只是敌国互相倾轧的谋略,想要以气势相胜,不是好的意思。像汉文帝修缮尉佗祖墓,以及石勒修缮祖逖母亲坟墓的事,都相近。【以上语类十六条】

所论昭烈帝知道权变而不知道正道,我的意思则认为先主见机不明,经权都失当。刘琮迎接投降之际,不能夺取荆州,哪里体现他知道权变呢?至于狼狈失去立足之地,才不得已出于盗窃的计策,善用权变的人正不这样。如果声讨罪行,以义取之,才是用权变的善举。大概权变不离正道,正道自然有权变,二者起初并非两样东西。张良用智过度,有稍微接近诡诈的地方,小的比如踩脚之类,大的则是扶持汉朝以为韩国,而终身不告诉别人。如果武侯则名义都正,无所隐藏,他为汉朝复仇的志向,如青天白日,人人都能知道,对天下后世有补益,不是张良可比。大概做武侯所做的事则难,而张良投闲乘隙得为,所以做起来容易。近来见到李先生也说,孔明不如张良的从容,而张良不如武侯的正大。不知您的意思认为如何【答魏元履】

义利的大分别,

武侯知之有非他人所及者,亦其天资有过人处。若其细微之间,则不能无未察处,岂其学有未足故耶?观其读书之时,他人务为精熟而已,则独观大防。此其大者,固非人所及;而不务精熟,亦岂得无欠阙耶?若极言之,则以孟子顔子亦不免有如此处,故横渠先生云:「孟子之于圣人,犹是粗者【荅或人】

译武侯知道他有别人所不及的地方,这也是他的天资有过人之处。至于那些细微之处,就不能没有没有察觉到的地方,难道是因为他的学问有所不足吗?看他读书的时候,别人致力于精通熟练罢了,他却只观察大的纲领。这大的方面,固然不是别人所能赶上的;而不致力于精通熟练,难道就没有欠缺吗?如果极而言之,那么连孟子、颜回也不免有如此之处,所以横渠先生曾说:“孟子对于圣人,还是粗疏的”

示谕孔眀事,以为天民之未粹者,此论甚当然。以为略数千户而归,不肯徒还,乃常人之态,而孔眀于此亦未能免俗者,则某窃疑之。夫孔眀之出祁山,三郡响应,既不能守而归,则魏人复取三郡,必齮龁首事者坟墓矣。防众而归,葢所以全之,非贼人讳空手之谓也。近年南北交兵,淮汉之间数有降附,而吾力不能守,敌骑复来,则委而去之,使忠义遗民为我死者,肝脑涂地而莫之収省,此则孔眀之所不忍也。故其言曰:“国家威力未举,使赤子困于豺狼之吻”,葢伤此耳。此见古人忠诚仁爱之心,招徕懐附之略,恐未必如眀者之论也【荅何叔京】

孔眀择妇,正得丑女,奉身调度,人所不堪。彼其正大之气,经纶之蕴,固已得之天资。然窃意其志虑之所以日益精眀,威望之所以日益隆重者,则寡欲养心之助与为多焉【荅刘共甫】

所谕孔眀与管乐取其得君以行志,此说恐未尽。钦夫论瞻权兼将相,而不能极谏以去黄皓,谏而不听,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兵败身死。虽能不降,仅胜于卖国者耳。以其犹能如此,故书子瞻嗣爵,以微见善善之长。以其智不足称,故不详其事,不足法也。此论甚精,愚所不及,不知髙眀以为如何【荅何叔京○以上文集五条】

  晋

王仪为司马昭军师,昭杀之,虽无辜,裒仕晋,犹有可说,而裒不仕,乃过于厚者。嵇康,魏臣,而晋杀之,绍不当仕晋,眀矣。荡隂之忠,固可取,亦不相赎,事讐之过,自不相掩。司马公云:“使无荡隂之忠,殆不免君子之讥。”不知君子之讥,初不可免也。

王祥孝感,只是诚发于此,物感于彼,或以为内感,或以为自诚中来,皆不然。王祥自是王祥,鱼自是鱼,世间事虽千头万绪,其实只一个道理,理一分殊之谓也。到感通处,自然首尾相应,或自此发出而感于外,或自外来而感于我,皆一理也。

晋元帝无意复中原,却托言粮运不继,诛督运令史淳于伯而还。行刑者以血拭柱,血为之逆流。天人幽显,不隔丝毫。

问:“晋元帝所以不能中兴者,其病安在?”曰:“元帝与王导,元不曽有中原志,収拾吴中人情,惟欲晏安江沱耳。”问:“祖逖摧锋越河,所向震动,使其不死,当有可观。”曰:“当是时,王导已不爱其如此,使戴若思軰监其军,可见如何得事成。”

问老子之道,曹参、文帝用之皆有效,何故以王、谢之力量反做不成?曰:王导、谢安又何尝得老子妙处?然谢安又胜王导。石林说:王导只是随波逐流底人,谢安却较有建立也,煞有心于中原。王导自渡江来,只是恁地,都无取中原之意,此说也是。但谢安也被这清虚绊了,都做不得。

谢安之待桓温,本无策。温之来,废了一君,幸而要讨九锡,要理资序,未至大甚,犹是半和秀才。若他便做个二十分贼,如朱全忠之类,更进一歩,安亦无如之何。苻坚之来,亦无措置。前軰云:「非晋人之善,乃苻坚之不善耳。」然坚只不合拥众来,谢安必有以料之。兼秦人国内自乱,晋亦必知之,故安得以镇静待之。苻坚若不以大众来,只以轻兵时扰晋边,便坐见狼狈。因问正淳曰:「桓温移晋祚时,安能死节否?」曰:「必不能,却湏逃去。」曰:「逃将安徃?若非死节,即北面事贼耳。」到这里是筑底处,中间更无空地。因说韦孝寛智略如此,当杨坚簒周时,尉迟回等皆死,孝寛乃献金熨斗。始甞疑之,既不与他为异,亦何必如此附结之。元来到这地位,便不与辩,亦不免死。既不能死,便只得失节耳。

桓温入三秦,王猛来见,眼中不识人,却谓三秦豪杰未有至,何也?三秦豪杰,非猛而谁?可笑。

时可问王猛:“从苻坚如何?”曰:“苻坚事自难看。观其杀苻生与东海公阳,分眀是特地杀了。而史中厯数苻生酷恶之罪,东海公之死,云是太后在甚楼子上见他门前车马甚盛,欲害苻坚,故令人杀之。此皆不近人情。此皆是史家要出脱苻坚杀兄之罪,故装防许多。此史所以难看也。”

问苻坚立国之

译关于孔明的事情,您说他是天民中尚未纯粹的人,这个论断很恰当。但您认为他率领几千户百姓归来,不肯空手回去,是常人的常态,而孔明在此事上也未能免俗,我私下对此表示怀疑。孔明出兵祁山,三郡响应,既然不能坚守而退兵,那么魏人重新夺取三郡,必定会残害带头响应者的坟墓。带领民众归来,大概是为了保全他们,并不是因为忌讳空手而归。近年南北交战,淮汉之间多次有降附者,而我们无力坚守,敌骑再来,就抛弃他们离去,致使忠义的遗民为我们而死,肝脑涂地却无人收殓抚恤,这是孔明所不忍心的。所以他说:“国家威力尚未施展,致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口”,大概是为此感到伤痛。这体现了古人忠诚仁爱之心,招徕安抚的策略,恐怕未必像您所说的那样。【答何叔京】

孔明选择妻子,正好娶了丑女,奉养起居,是别人难以忍受的。他正大刚直的气概,治理天下的蕴藏,本来就已具备于天资之中。但我私下认为,他的志向思虑之所以日益精明,威望之所以日益隆重,多半得益于寡欲养心的帮助。【答刘共甫】

您说孔明与管仲、乐毅相比,取其能得君主信任以施展抱负,这个说法恐怕未尽全面。钦夫论述诸葛瞻身兼将相,却不能极力劝谏以除去黄皓,劝谏而不被听从,又不能辞官退隐,以期望君主醒悟,最终兵败身死。虽然能不投降,仅仅胜过卖国贼罢了。因为他还能做到这样,所以史书记载他继承爵位,以微妙地体现推崇善行的长处。因为他的智慧不足以称道,所以不详细记载他的事迹,不值得效法。这个论断很精辟,我比不上,不知高明的人以为如何。【答何叔京○以上文集五条】

晋

王仪担任司马昭的军师,司马昭杀了他,虽然王仪无辜,王裒出仕晋朝,还有可解释的地方,但王裒不出仕,就过于厚道了。嵇康是魏臣,而晋朝杀了他,王绍不当出仕晋朝,这是明显的。王裒在荡阴的忠义,固然可取,也不能抵消侍奉仇敌的过错,这两者自然互相掩盖不了。司马光说:“如果没有荡阴的忠义,大概免不了君子的讥讽。”不知道君子的讥讽,起初就是不可避免的。

王祥的孝感动天,只是诚心发自于此,外物感应于彼,有人认为这是内心感应,有人认为发自真诚,都不对。王祥自是王祥,鱼自是鱼,世间的万事虽然千头万绪,其实只有一个道理,这就是理一分殊的意思。到了感通的地方,自然首尾相应,或者从此发出而感应于外,或者从外而来而感应于我,都是一个道理。

晋元帝无意收复中原,却借口粮运不继,诛杀督运令史淳于伯而退兵。行刑的人用血擦拭柱子,血竟然逆流而上。天人幽显,没有丝毫隔阂。

问:“晋元帝之所以不能中兴,他的弊病在哪里?”回答说:“元帝与王导,本来就没有收复中原的志向,只是收拾吴中的人心,只想在江沱一带安逸享乐罢了。”问:“祖逖摧锋越河,所到之处震动,假如他不死,应当会有可观的成就。”回答说:“当时,王导已经不喜欢他这样,派戴若思等人监军,可见怎么能让事情成功。”

问老子的道,曹参、汉文帝使用它都有效,为什么凭借王导、谢安的势力反而做不成?回答说:王导、谢安又何曾得到老子的妙处?但谢安又胜过王导。石林说:王导只是随波逐流的人,谢安却比较有建树,对中原很有心。王导自渡江以来,只是这样,都没有收复中原的意思,这个说法也是对的。但谢安也被这种清虚的观念牵绊,什么都做不成。

谢安对待桓温,本来没有对策。桓温前来,废掉了一个君主,幸好他要讨取九锡,要理清资历次序,还没有太过分,还是半个和气的秀才。假如他做个十足的贼人,像朱全忠之类,再进一步,谢安也无可奈何。苻坚前来,也没有布置。前辈说:“不是晋人的善,而是苻坚的不善。”但苻坚只不合拥众而来,谢安必定有预料。加上秦人国内自乱,晋人也必定知道,所以谢安得以镇静对待。苻坚如果不以大众前来,只以轻兵时常骚扰晋边,就会坐视狼狈。于是问正淳说:“桓温篡夺晋朝时,谢安能死节吗?”回答说:“一定不能,却需要逃去。”说:“逃到哪里去?如果不死节,就是北面侍奉贼人罢了。”到这里是筑底的地方,中间更没有空地。于是说到韦孝宽智略如此,当杨坚篡夺周朝时,尉迟回等都死了,孝宽却献上金熨斗。起初怀疑他,既然不与他为异,又何必如此依附结交他。原来到了这个地位,如果不辩解,也不免死。既然不能死,就只得失节罢了。

桓温进入三秦,王猛来见他,眼中不识人,却说三秦豪杰还没有到来,为什么呢?三秦豪杰,不是王猛又是谁?可笑。

时可问王猛:“跟随苻坚怎么样?”回答说:“苻坚的事自难看清。看他杀苻生与东海公阳,分明是特地杀了。而史书中历数苻生酷恶的罪状,东海公的死,说是太后在甚楼子上见他门前车马很盛,想害苻坚,所以派人杀了他。这都不近人情。这都是史家要开脱苻坚杀兄的罪过,所以编造许多。这史书所以难看清。”

问苻坚立国之

势,亦坚牢治平许多年,百姓爱戴,何故一败涂地,更不可救?曰:他是扫土而来,所以一败更救不得。又问他:若欲灭晋,遣一良将,提数万之兵,以临之,有何不可?何必扫境而来?曰:他是急要做正统,恐后世以其非正统,故急欲亡晋,此人性也,急躁。初令王猛灭燕,猛曰:“既委臣陛下,不必亲临。”及猛入燕,忽然坚至,葢其心又恐猛之功大,故亲来分其功也。便是他器量小,所以后来如此【以上语类九条】

译前秦的势力,也曾坚固安定、治理太平许多年,百姓爱戴,为什么一旦失败就彻底崩溃,再也无法挽救呢?回答说:他是倾尽全国之力而来,所以一旦失败就再也无法挽救。又问他:如果想要灭亡东晋,派遣一位良将,率领数万军队前去攻打,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何必倾尽全国兵力而来呢?回答说:他是急于确立正统地位,担心后世认为他并非正统,所以急切想要灭亡东晋,这是他的本性,急躁。起初命令王猛去灭亡前燕,王猛说:“既然陛下把这件事委托给我,就不必亲自前来。”等到王猛进入前燕境内,苻坚忽然亲自赶到,大概是他心里又担心王猛的功劳太大,所以亲自前来分取功劳。正是因为他器量狭小,所以后来才落得如此下场【以上语类九条】

张子房五世相韩,韩亡不爱万金之产,弟死不葬,为韩报讐。虽博浪之谋不遂,横阳之命不延,然卒借汉灭秦,诛项,以摅其愤。然后弃人间事,导引辟谷,托意寓言,将与古之形觧销化者相期于八纮九垓之外。使千载之下闻其风者,想像叹息,不知其心胸面目为何如人。其志可谓壮哉!陶元亮自以晋世宰辅子孙,耻复屈身后代。自刘裕簒夺势成,遂不肯仕。虽其功名事业不可概见,而其髙情逸想播于声诗者,后世能言之士皆自以为莫能及也。盖古之君子,其于天命民彛、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所在,惓惓如此。是以大者既立,而后节概之髙、语言之妙,乃有可得而言者。如其不然,则纪逡、唐林之节非不苦,王维、储光羲之诗非不翛然清逺也。然一失身于新莾、禄山之朝,则其平生之所辛勤而仅得以传世者,适足为后人▯笑之资耳【向芗林文集后序○文集】

  唐

汉髙祖私意分数少,唐太宗一切假仁借义以行其私。汉髙祖取天下,却正当为他直截恁地做去,无许多委曲。唐初隋大乱,如此髙祖、太宗因羣盗之起,直截如此做去,只是诛独夫。为他心中打不过,又立恭帝,假援囬防,委曲如此,亦何必尔。所以不及汉之创业也。

唐太宗以晋阳宫人侍髙祖,是致其父于必死之地,便无君臣父子夫妇之义。汉髙祖亦自粗踈,惟光武差细宻,却曽读书来。

太宗奏,建成、元吉髙祖云,眀当鞫问,汝冝早参。及次早,建成入朝,兄弟相遇,遂相杀。尉迟敬徳着甲持刃见髙祖,髙祖在一处泛舟。程可乆谓:「既许眀早理防,又却去泛舟。」此处有阙文,或为隠讳。先生曰:「此定是添入此一叚,与前后无情理。太宗决不曽奏,既奏了,髙祖见三児要相杀,如何尚去泛舟?此定是加建成、元吉之罪处。」又谓:「太宗先奏了,不是前不说。」

太宗杀建成、元吉,比周公诛管、蔡如何?比得太宗无周公之心,只是顾身,然当时亦不合为官属所廹,兼太宗亦自心不稳。温公此处亦看不破,乃云待其先发而应之,亦只便是郑伯克叚于鄢。湏是有周公之心则可。问曰:「范太史云,是髙祖处得不是?」曰:「今论太宗,且责太宗,论髙祖又自责髙祖,不成只责髙祖?太宗全无可责。」又问:「不知太宗当时要处得是合如何?」曰:「为太宗孝友,从来无了却,只要来此一事上,使亦如何使得?」先生又曰:「髙祖不数日,军国事便付与太宗,亦只是不得已。唐世内禅者三,如肃宗分眀不是,只如睿宗之于元宗,亦只为其诛韦氏有功了事,亦不得已耳。」

又论太宗事云:「太宗功髙天下,所系属亦自无安顿处,只髙祖不善处置了。又建成乃欲立功,葢之如元宗诛韦氏有功,睿宗欲立宋王成噐,宋王成器便理防得事,坚不受。」

因及王魏事,问:“论后世人,不当尽绳以古人礼法?毕竟髙祖不当立建成。”曰:“建成既如此,王魏何故不见得?又何故不知太宗如此?便湏莫事建成,亦只是望侥幸。”问:“二人如此机敏,何故不见得?”曰:“王魏亦只是直。”

三代而下,以义为之,只有一个诸葛孔眀。若魏郑公,全只是利。李宻起,有一道士说宻,即东都缚炀帝独夫,天下必应。扬谓宻不足道,汉唐之兴,皆是为利。湏是有汤武之心,始做得。太宗亦只是为利,亦做不得。先生曰:汉髙祖见始皇出,谓“丈夫当如此耳”。项羽谓“彼可取而代也”,其利心一也。郭汾阳功名愈大,而心愈小。意思好,《易传》及诸葛,次及郭汾阳。

问胡氏管见,断武后于髙宗,非有妇道,合称髙祖、太宗之命数,其九罪废为庶人,而赐之死。窃恐立其子而杀其母,未为稳否?曰:这般处便是难理。防处在唐室言之,则武后可杀;在中宗言之,乃其子也。宰相大臣,今日杀其母,眀日何以相见?问南轩欲别立宗室如何?曰:以后来言之,则中宗不了;以当时言之,中宗亦未有可废之事。天下之心,皆瞩望中宗。髙宗又别无子,不立中宗,又恐失天下之望,此最是难处

译张良祖上五代担任韩国宰相,韩国灭亡后,他不惜散尽万金家产,弟弟死了也不安葬,只为替韩国报仇。虽然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计谋没有成功,横阳的寿命也没有延长,但他最终借助汉朝的力量灭掉了秦朝,诛杀了项羽,从而抒发了他的愤懑。此后他抛弃世俗事务,修习导引辟谷之术,寄托心意于寓言之中,打算与古代那些形体消散、精神化入自然的人相约于天地之外。使得千载之下听到他风范的人,只能想象叹息,不知道他的心胸和面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志向可以说是多么壮烈啊!陶渊明自认为是晋朝宰辅的后代,以在后世屈身为耻。自从刘裕篡位得势后,他就不肯出仕。虽然他的功名事业不能一概而论,但他那高洁的情操和超逸的想象流传在诗歌中,后世能言善辩的人也都自认为赶不上他。大概古代的君子,对于天命、民道、君臣父子这些大伦理大法所在之处,都是如此恳切执着。因此,大的原则既已确立,然后那些高洁的节操、美妙的言辞,才有所可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纪逡、唐林的节操并非不坚苦,王维、储光羲的诗并非不潇洒清远。然而一旦在新莽、安禄山的朝廷中失节,那么他们平生辛勤努力而仅能流传后世的,恰好只成为后人嘲笑的材料罢了。

唐

汉高祖出于私意的成分较少,唐太宗则完全假借仁义来推行他的私欲。汉高祖夺取天下,却正当因为他直截了当地去做,没有那么多委曲周折。唐初隋朝大乱,如果高祖、太宗趁着群盗兴起,直截了当地去做,只是诛杀独夫暴君。因为他们心中过不去,又立了恭帝,假借援救回归的名义,如此委曲周折,又何必呢。所以不及汉朝创业。

唐太宗用晋阳宫的人侍奉高祖,这是把他父亲置于必死之地,便没有君臣、父子、夫妇的道义。汉高祖也自然粗疏,只有光武帝稍微细密,因为他曾读过书。

太宗上奏,建成、元吉对高祖说,明天将要审问,你应当早点上朝。等到第二天早上,建成入朝,兄弟相遇,于是互相残杀。尉迟敬德穿着铠甲拿着刀去见高祖,高祖正在一处泛舟。程可久说:“既然答应明天处理,却又去泛舟。”此处有缺文,或者是为了隐讳。先生说:“这一定是添入这一段,与前后情理不通。太宗决不会上奏,既然上奏了,高祖看到三个儿子要互相残杀,怎么还去泛舟?这一定是加重建成、元吉罪名的地方。”又说:“太宗先上奏了,不是前面不说。”

太宗杀建成、元吉,与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相比如何?相比太宗没有周公的心,只是顾全自身,然而当时也不该被官属所逼迫,加上太宗自己心里也不安稳。司马光在这里也看不破,却说等待他们先发难然后应对,这也只是像郑伯在鄢地打败共叔段一样。必须有周公的心才可以。问:“范太史说,是高祖处理得不当?”回答说:“现在论太宗,且责备太宗,论高祖又责备高祖,难道只责备高祖?太宗完全没有可责备的。”又问:“不知道太宗当时要处理得当应该怎么做?”回答说:“作为太宗,孝悌友爱,从来就没有了结的时候,只要在这一件事上,又怎么使得了呢?”先生又说:“高祖没过几天,军国大事就托付给太宗,也只是不得已。唐朝内部禅位的有三次,如肃宗分明是不对的,只是像睿宗对于玄宗,也只是因为他诛杀韦氏有功了事,也是不得已罢了。”

又论太宗的事说:“太宗功高天下,所牵系的也没有安顿的地方,只是高祖不善处置罢了。又建成想要立功,就像玄宗诛杀韦氏有功,睿宗想要立宋王成器,宋王成器便处理得妥当,坚决不接受。”

谈到王珪、魏征的事,问:“论后世的人,不应当完全用古人的礼法来约束?毕竟高祖不应当立建成。”回答说:“建成既然这样,王珪、魏征为什么看不见?又为什么不知道太宗这样?就必须不要侍奉建成,也只是抱有侥幸心理。”问:“这两人如此机敏,为什么看不见?”回答说:“王珪、魏征也只是正直。”

夏商周三代以后,以义来行事的,只有一个诸葛孔明。至于魏征,完全是为了利。李密起兵,有一个道士对李密说,如果东都缚住炀帝这个独夫,天下必然响应。魏征说李密不足道,汉唐的兴起,都是为了利。必须有汤武的心,才做得到。太宗也只是为了利,也做不得。先生说:汉高祖看到秦始皇出巡,说“大丈夫应当像这样”。项羽说“那个人可以取代”,他们的利心是一样的。郭子仪功名越大,心越小。意思好,《易传》及诸葛,其次是郭子仪。

问胡氏《管见》,断言武后在高宗时,没有妇道,应当称高祖、太宗的命数,她的九条罪过废为庶人,而赐死。私下担心立她的儿子而杀她的母亲,不太稳妥吧?回答说:这种地方就是难以处理。从唐室来说,武后可以杀;从中宗来说,那是他的母亲。宰相大臣,今天杀了他的母亲,明天怎么相见?问张栻想要另立宗室怎么样?回答说:从后来来说,中宗没有完结;从当时来说,中宗也没有可以废黜的事。天下的人心,都瞩望中宗。高宗又没有别的儿子,不立中宗,又恐怕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这是最难处理的地方。

。不知孟子当此时作如何处?今生在数百年之后,只据史传所载,不见得当时事情,亦难如此断定。湏身在当时,亲看那时节及事情如何。若人心在中宗,只得立中宗;若人心不在中宗,方别立宗室。是时承干亦有子在,若率然妄举,失人心做不行。又事多看道理未湏,便将此様难处来阑断了。湏要通其他更有好理防处多,且看别处事事通透后,此様处亦易。

译不知道孟子如果处在当时,会如何处理?如今我们生活在数百年之后,仅仅依据史传所载,无法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形,也难以如此武断地定论。必须亲身处在当时,亲眼观察那时的时局和事情究竟如何。如果人心归向中宗,就只立中宗;如果人心不归向中宗,才另立宗室。当时承干也有儿子在,如果轻率妄动,失去人心,是做不成的。又因为事情众多,道理未必周全,就轻易用这种难以决断的情况来截断判断。必须通晓其他更有道理的地方,且等到别的事情都看得通透之后,这样的地方也就容易处理了。

李白见永王璘反,便从臾之。文人之没头脑,乃尔。后来流夜郎,是被人捉着,罪过了。刬地作诗自辩,被廹胁。李白诗中说王说伯,当时人必谓其果有智略,不知其莽荡立见踈脱。

史以陆宣公比贾谊,谊才髙似宣公。宣公谙练多学,更纯粹。大抵汉去战国近,故人才多是不粹。

陆宣公奏议极好看,这人极防议论,事理委曲说尽,更无渗漏,虽至小底事,被他处置得亦无不尽。如后面所说,二税之弊极佳,人言陆宣公口说不出,只是冩得出。今观奏议中多云“今日早面奉圣防云云”,“臣退而思之云云”,疑或然也。问陆宣公比诸葛武侯如何?曰:“武侯气象较大,恐宣公不及。武侯当面便说得,如说孙权一叚,虽辩士不及其细宻处,不知比宣公如何?只是武侯也宻,如桥梁道路,井灶圊溷,无不修缮,市无醉人,更是宻。只是武侯宻得来严,其气象刚大严毅。”

▯者」谓阳城居谏职,与屠沽出没,果然,则岂能使其君听其言哉?若杨绾用,而大臣损音乐,减驺御,则人岂可不有以养素自重耶?

退之云:「凡此蔡功,惟断乃成。」今湏要知他断得是与不是。古今煞有以断而败者,如唐徳宗,非不断,却生出事来。要之,只是任私意。帝刚愎不眀理,不纳人言。惟宪宗知蔡之不可不讨,知裴度之不可不任。若使他理自不眀,胸中无所见,则何以知裴公之可任?若只就断字上看,而遗其左右前后,殊不济事。

或问维州事,温公以徳裕所言为利,僧孺所言为义,如何?曰:徳裕所言虽以利害言,然意却全在为国;僧孺所言虽义,然意却全济其己私。且徳裕既受其降矣,虽义有未安也,湏别做置处。乃防送悉怛谋,使之恣其杀戮,果何为也?

牛僧孺何缘去结得个杜牧之后?为渠作墓志。今《通鉴》所载维州等,有些事好底,皆是。

问:闻之陈先生,说唐初好处,也是将三省推出在外。这却従魏晋时自有里面一项,唐初却尽属之外,要成一体。如唐经祸变后,便都有诸王出来克复,如肃宗事及代宗。后来虽是郭子仪,也有个主出来。曰:三省在外,怕自隋时已如此,只唐时并属之宰相。诸王克复,代宗事只是郭子仪,怕别无诸王。唐官看他《六典》,将前代许多官一齐尽置得徧,官如何不冗?今只看汉初时官如何,到得元成间如何?又看东汉初如何,到东汉末时如何,到三国魏晋以后如何?只管添,只管杂。

唐六典》载唐官制甚详,古礼自秦汉已失。北周宇文泰及苏绰有意复古,官制颇详尽,如租庸调、府兵之类,皆是苏绰之制。唐遂因之。唐之东宫官甚详,某以前上封事,亦言欲复太子官属如唐之旧。

唐租庸调,大抵改新法度。是世界一齐更新之初,方做得如汉衰魏代,只是汉旧物事。晋代魏亦只用这个,以至六朝相代,亦是递相祖述,▯法卒亦变更不得。直到得元魏、北齐、后周居中原时,中原生灵死于兵冦防尽,所以宇文泰、苏绰出来,便做得租庸调。故隋唐因之。

因论唐府兵之制曰:「永嘉诸公以为兵农之分,反自唐府兵始,却是如此。葢府兵家出一人,以战以戍,并分畨入卫,则此一人便不复为农矣。」

唐口分是八分,世业是二分。有口则有口分,有家则有世业。古人想亦是此様【以上语类二十条】

顔公刚毅忠烈,得之天资,与其学之不纯而谄道佞佛,自不相掩。有志于道者,师其所当师,而戒其所可戒,可也【防程沙随帖○文集】

  五代

后唐庄宗善音律,好宠伶优。其卒也,得鹰坊人善友,敛乐器而焚之。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岂欺我哉!

周世宗天资髙于人才中,寻得个王朴来用,不数年间做了许多事业。且如礼乐律厯等事,想他见都防得,故能用其说成其事。如本朝太祖,直是眀达,故当时创法立度,其节拍一一都是。葢缘都晓得许多道理,故也。

周世宗规模虽大,然性廹无甚寛大气象,做好事亦做教显显地,都无些含洪之意,亦是数短而然。

晋悼公幼年聪慧,似周世宗。只是世宗却得

译李白见永王李璘造反,便怂恿他。文人如此糊涂,真是到了极点。后来被流放到夜郎,是被别人捉拿,获罪了。还硬是写诗自我辩解,是被胁迫所致。李白的诗中称王称伯,当时人一定认为他确实有智谋,却不知道他鲁莽放纵,立刻就会疏漏败露。

史书将陆宣公比作贾谊,贾谊的才华高,类似陆宣公。但陆宣公阅历丰富、学识广博,更加纯粹。大致因为汉朝距离战国较近,所以当时的人才大多不够纯粹。

陆宣公的奏议非常值得一看,这个人极擅长议论,事理的曲折详尽无遗,毫无遗漏,即使是极小的事情,经他处理也毫无疏漏。如后面所说的,关于两税弊端的论述极佳。有人说陆宣公口才不好,只是写得出来。现在看奏议中多处说“今日早上当面奉承圣旨云云”,“臣退下后思考云云”,怀疑或许真是这样。问陆宣公与诸葛武侯相比如何?回答说:“武侯的气象更大,恐怕陆宣公比不上。武侯当面就能说清楚,比如对孙权的那一段,即使是善辩的人也比不上他细致严密的地方,不知与陆宣公相比如何?只是武侯也很严密,如桥梁道路、井灶厕所,无不修缮,市场上没有醉酒的人,更是严密。只是武侯的严密显得严厉,他的气象刚大严毅。”

〇者说阳城担任谏官,与屠夫酒贩混迹,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怎能让他君主听从他的言论呢?如果杨绾被任用,而大臣减少音乐、削减车马侍从,那么人怎能不修养素朴、自重呢?

韩退之说:“凡是这些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果断才能成功。”现在需要知道他的果断是对还是错。古今有很多因果断而失败的人,如唐德宗,并非不果断,却惹出了事端。总之,只是凭私意行事。皇帝刚愎不明理,不采纳他人意见。只有宪宗知道蔡州不可不讨伐,知道裴度不可不任用。如果让他自己理不明,胸中无见解,那么凭什么知道裴公可以任用呢?如果只从“断”字上看,而忽略其前后的关联,根本无济于事。

有人问维州之事,司马光认为李德裕所言为利,牛僧孺所言为义,如何?回答说:李德裕所言虽然从利害角度说,但心意却全在为国家;牛僧孺所言虽然合乎义,但心意却全在成全自己的私利。况且李德裕既已接受他们的投降,虽然义理上尚有不安,也须另作安置。却将悉怛谋押送回去,任其肆意杀戮,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牛僧孺凭什么能结交到杜牧之后?为他写墓志铭。现在《通鉴》所载维州等事,有些好的地方,都是对的。

问:听陈先生说,唐初的好处,也是将三省推置在外。这却从魏晋时自有里面一项,唐初却全属之外,要成为一体。如唐经历祸变后,便都有诸王出来收复,如肃宗之事及代宗。后来虽然是郭子仪,也有个君主出来。回答说:三省在外,恐怕从隋时已如此,只是唐时全归宰相统领。诸王收复,代宗之事只是郭子仪,恐怕别无诸王。唐官看他《六典》,将前世许多官职一齐都设置得遍,官职怎能不冗杂?现在只看汉初时官职如何,到元成年间如何?又看东汉初如何,到东汉末年如何,到三国魏晋以后如何?只管增加,只管杂乱。

《唐六典》记载唐官制甚详,古礼自秦汉已失传。北周宇文泰及苏绰有意复古,官制颇为详尽,如租庸调、府兵之类,都是苏绰的制度。唐于是沿袭它。唐的东宫官职甚详,我以前上封事,也说想恢复太子官属如唐之旧制。

唐租庸调,大致是改新法度。是世界一齐更新之初,才做得如汉衰魏代,只是汉旧事物。晋代魏也只用这个,以至六朝相代,也是递相沿袭,〇法终究也不能变更。直到元魏、北齐、后周居中原时,中原百姓死于兵寇几乎殆尽,所以宇文泰、苏绰出来,才做得租庸调。故隋唐沿袭它。

因论唐府兵之制说:“永嘉诸公认为兵农之分,反自唐府兵开始,却是如此。大概府兵家出一人,以战以戍,并按番次入卫,那么这一人便不再务农了。”

唐口分田是八分,世业田是二分。有口则有口分田,有家则有世业田。古人想也是这般【以上语类二十条】

颜公刚毅忠烈,得之于天资,与其学问不纯而谄媚道佞佛,自不相掩。有志于道的人,师法他所当师法的,警戒他所可警戒的,就可以了【防程沙随帖○文集】

五代

后唐庄宗擅长音律,喜欢宠幸伶人优伶。他死时,得到鹰坊人善友,收敛乐器而焚烧。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难道欺骗我吗!

周世宗天资高于人才之中,寻得王朴来任用,不数年间做了许多事业。且如礼乐律历等事,想他见都防得,故能采用其说成就其事。如本朝太祖,直是明达,故当时创法立度,其节拍一一对应。大概因为都晓得许多道理,故也。

周世宗规模虽大,然性急无甚宽大气象,做好事也做得显显地,都无些含洪之意,也是寿命短促而然。

晋悼公幼年聪慧,似周世宗。只是周世宗却得

太祖接续,他做将去,虽不是一家人,以公天下言之,毕竟是得人接续。所做许多规模不枉,却且如周武帝一时也自做得好,只是后嗣便如此弱了。后来虽得一个隋文帝,终是甚不济事【以上语类四条】

译太祖之后,由他人接续皇位,虽然并非同一家族,但从公天下的角度来看,终究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来继承。他所建立的许多制度基业没有白费,就像周武帝一时也治理得很好,只是他的后代就变得如此衰弱了。后来虽然出现了一个隋文帝,终究也是没什么作为。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二

  歴代二

  宋

或言太祖受命,尽除五代弊法,用能易乱为治。曰:不然,只是去其甚者,其他法令条目多仍其旧。大凡做事底人,多是先其大纲,其他节目可因则因,此方是英雄手段。如王介甫,大纲都不曾理,防却纎悉于细微之闲,所以弊也【以下事实】

秀才好立虚论,事朝廷才做一事,閧閧地閧过了事,又只休。且如黄河事,合即其处看其势如何,朝夕只在朝廷上閧,河东决西决。凡作一事,皆然。太祖当时亦无秀才,全无许多闲説,只是今日何处看修器械,明日何处看习水战,又明日何处敎阅,日日着实做,故事成。

才卿问:「秦汉以下无一人知讲学明理,所以无善治?」曰:「然。」因泛论歴代,以及本朝太宗、真宗之朝,可以有为而不为。太宗每日看《太平广记》数卷,若能推此心去讲学,那里得来?不过写字作诗,君臣之闲,以此度日而已。真宗东封西祀,糜费巨万计,不曾做得一事。仁宗有意于为治,不肯安于小成,要做极治之事,只是资质慈仁,却不甚通晓。用人骤进骤退,终不曾做得一事。然百姓戴之如父母,契丹初陵中国,后来却服仁宗之德,也是慈仁之效。缘他至诚恻怛,故能动人如此。

亚夫问濮议曰:「欧公说不是,韩公、曾公亮和之,温公、王珪议是,范镇、吕晦、范纯仁、吕大防皆弹欧公。但温公又于濮王一边礼数太薄,须于中自有斟酌可也。欧公之説断不可。且如今有为人后者,一日所后之父与所生之父相对坐,其子来唤所后父为父,终不成又唤所生父为父。这自是道理不可。试坐仁宗于此,亦坐濮王于此,使英宗过焉,终不成都唤两人为父。只缘众人道是死后为▯神,不可考,胡乱呼都不妨,都不思道理不可如此。先时仁宗有诏云:『朕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此甚分明,当时只以此为据足矣。」

濮议之争,结杀在王陶,击韩公,蒋之竒论欧公,伊川代彭中丞奏议,似亦未为允当,其后无收杀,只以濮国主其祀,可见天理自然,不由人安排。

神宗鋭意为治,用人便一向倾信。他初用富郑公,甚倾信。及论兵,郑公曰:“愿陛下二十年不可道着用兵二字。”神宗只要做,郑公只要不做,説不合。后来倾信王介甫,终是坐此病,只管好用兵,用得又不着,费了无限财谷,杀了无限人,残民蠧物之政,皆从此起。西番小小扰边,只是打一阵退便了,却去深入侵他疆界,才夺得鄯州等空城,便奏捷。朝廷不审,便命官发兵去守,依旧只是空城,城外皆是番人。及不能得归,朝廷又发兵去迎归,多少费力。熙河之败,丧兵十万,神宗临朝大恸,自得疾而终。后来蔡京用事,又以为不可弃用兵,复不利,又事幽燕,此亦自神宗启之,遂至中朝倾覆。反思郑公之言,岂不为天下至论。

神宗极聪明,于天下事无不通晓,真不世出之主。只是头头做得不中节拍。如王介甫为相,亦是不世出之资,只缘学术不正当,遂悮天下。使神宗得一真儒而用之,那里得来?此亦气数使然,天地生此人,便有所偏了。可惜,可惜。

问荆公得君之故,曰:“神宗聪明絶人,与羣臣説话,往往领略不去,才与介甫説,便有‘于吾言无所不説’底意思,所以君臣相得甚懽。”向见何万一之少年时所着数论,其闲有説云:“本朝自李文靖公、王文正公当国以来,庙论主于安静,凡有建明,便以生事归之,驯至后来,天下弊事极多。”此説甚好。且如仁宗朝,是甚次第时节,国势却如此缓弱,事多不理。英宗即位,已自有性气要改作,但以圣躬多病,不久晏驾,所以当时諡之曰“英”。神宗继之,性气越紧,尤欲更新之,便是天下事难得恰好,却又撞着介甫出来承当,所以做壊得如此。又曰:“介甫变法,固有以召乱,后来又却不别去整理,一向放倒,亦无缘治安。”

神宗其初要结髙丽,去共攻契丹

译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六十二

历代二

宋

有人说宋太祖接受天命,完全废除了五代时期的弊政,因此能够将乱世转变为治世。朱子说:不是这样,他只是去除了那些最严重的弊病,其他的法令条目大多还是沿袭旧制。大凡做事的人,多是先抓住纲领,其他细枝末节可以沿袭的就沿袭,这才是英雄的手段。像王安石,根本不曾理清大纲,反而在细微之处过分苛求,所以导致弊端【以下事实】。

读书人喜好树立虚浮的议论,朝廷才做一件事,就吵吵闹闹地把事情搅黄了,然后又停下不做。比如黄河的事,应当到现场去观察水势如何,却整天只在朝廷上争吵,说河东决口还是河西决口。凡是做一件事,都是如此。宋太祖当时身边没有读书人,完全没有这么多闲话,只是今天在这里查看修造器械,明天在那里查看练习水战,又明天在那里检阅军队,天天踏实地做事,所以事情能够成功。

才卿问:“秦汉以后没有一个人懂得讲学明理,所以没有好的治理?”朱子说:“是的。”于是泛论历代,以及本朝太宗、真宗时期,本可以有所作为却没有作为。太宗每天看几卷《太平广记》,如果能将这份心思用于讲学,哪里会这样?不过是写字作诗,君臣之间,以此消磨日子罢了。真宗东封西祀,耗费数以万计,不曾做成一件事。仁宗有意于治理天下,不肯安于小小的成就,想要做达到极致治理的事,只是他资质慈爱仁厚,却不甚通达晓畅。用人时突然提拔又突然罢退,最终不曾做成一件事。然而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契丹起初轻视中原,后来却信服仁宗的德行,这也是慈爱仁厚的效果。因为他至诚恻隐,所以能感动人如此。

亚夫问关于濮议的事说:“欧阳修的说法不对,韩琦、曾公亮附和,司马光、王珪认为对,范镇、吕晦、范纯仁、吕大防备都弹劾欧阳修。但司马光对濮王的礼数又太薄,应当在中间自有斟酌才可以。欧阳修的说法绝对不可行。且如今有为人后嗣的人,一天所过继的父亲与亲生父亲相对而坐,他的儿子来称呼所过继的父亲为父,终究不能又称呼亲生父亲为父。这自然是道理上不可行的。试坐仁宗在这里,也坐濮王在这里,让英宗经过,终究不能都称呼两人为父。只因为众人说是死后为神,无法考证,胡乱称呼都不妨碍,都不思考道理上不可如此。先前仁宗有诏书说:‘朕皇兄濮安懿王的儿子如同朕的儿子一样。’这非常分明,当时只以此为依据就足够了。”

濮议之争,关键在于王陶,他攻击韩琦,蒋之奇弹劾欧阳修,程颐代替彭中丞上奏议,似乎也不恰当,后来没有收场,只以濮国主持祭祀,可见天理自然,不由人安排。

神宗锐意治理天下,用人便一向倾心信任。他起初任用富弼,非常信任。等到讨论用兵,富弼说:“希望陛下二十年不要说用兵这两个字。”神宗只想做,富弼只想不做,意见不合。后来倾心信任王安石,终究是犯了这种毛病,一直喜欢用兵,用得又不恰当,耗费了无限的财粮,杀了无限的人,残害百姓、败坏事物的政令,都从此开始。西番小小骚扰边境,只是打一阵退去就行了,却去深入侵犯他们的疆界,才夺得鄯州等空城,就奏报捷报。朝廷不审察,就任命官员发兵去守,依旧只是空城,城外都是番人。等到不能守住,朝廷又发兵去迎接撤退,费了多少力气。熙河战败,丧失士兵十万,神宗临朝大哭,从此得病而死。后来蔡京掌权,又认为不可放弃用兵,再次不利,又去经营幽燕,这也是从神宗开始的,于是导致中原倾覆。反思富弼的话,难道不是天下的至理名言吗。

神宗极其聪明,对天下事没有不通晓的,真是世间少有的君主。只是每件事都做得不合节拍。像王安石做宰相,也是世间少有的资质,只因为学术不正当,于是误了天下。假使神宗得到一个真正的儒者而任用他,哪里会这样?这也是气数使然,天地生此人,便有所偏颇了。可惜,可惜。

问王安石得到君主信任的缘故,朱子说:“神宗聪明绝人,与群臣说话,往往领会不了,才与王安石说话,便有‘于吾言无所不悦’的意思,所以君臣相得甚欢。”先前看到何万一少年时所写的几篇论,其中有说:“本朝自李文靖公、王文正公掌权以来,朝廷议论主张安静,凡有建议,便以生事归之,逐渐到后来,天下弊事极多。”这说法很好。且如仁宗朝,是什么时节,国势却如此缓弱,事情多不处理。英宗即位,已自有性气想要改革,但因为圣体多病,不久去世,所以当时谥号为‘英’。神宗继位,性气更紧,尤其想要更新,便是天下事难得恰好,却又撞着王安石出来承担,所以做得如此败坏。又说:“王安石变法,固然有招致动乱的原因,后来又不别去整理,一向放任,也没有理由能治安。”

神宗起初想要结交高丽,去共同攻打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