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三
易,如何便眀得徳?眀问遗书中载眀道语,便自然洒落眀快。曰: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脩改,晩年方出其书。若使眀道作想,无许多事【以下论眀道】
译《易经》的义理,怎样才能明白其中的道德呢?《明道先生遗书》中记载了明道先生的言论,读起来便自然洒脱明快。回答说:这自然是因为他领悟得容易。伊川先生的《易传》却一直在修改,晚年才出版成书。如果让明道先生去构思,就不会有这么多繁琐的事情。
或问明道:「五十年犹不忘游猎之心?」曰:「人当以此自防检。湏见得眀道气质如此,至五十年犹不能忘。在我者当益加操守方是,不可以此自恕【以上语类二条】
眀道言「当与元丰大臣共政」,此事昨来已尝论之,然亦有未尽。今详此事,乃是圣贤之用,义理之正,非姑为权谲,茍以济事于一时也。盖伊川气象,自与眀道不
同而其论变化人材亦有此意【见外书胡氏所记】易传于睽之初爻亦有不絶小人之説,足见此事自是正理当然,非权谲之私也。然亦湏有眀道如此广大规模、和平气象,而其诚心昭著足以感人,然后有以尽其用耳。常人之心既不足以窥测此理,又无此等力量,自是信不及。设有信者,又不免以权谲利害之心为之,则其悖理而速祸也,为尤甚矣。此今之君子所以不能无疑于眀道之言也【胡氏所记尹氏亦疑之,岂所谓未可与权者耶○荅吕伯恭】
别纸所谕,邵氏所记,仐只入外书,不入行状。所疑,小人不可共事,固然;然尧不诛四凶,伊尹五就桀,孔子行乎季孙,惟圣人有此作用,而眀道或庻几焉。观其所在为政,而上下响应;论新法而荆公不怒,同列异意者亦称其贤。此等事类,非常人所及。所谓元丰大臣,当与共事,盖实见其可而有是言,非传闻之误也。然力量未至此,而欲学之,则误矣【荅张敬夫】
先生之学,自其大者而言之,则其所谓考诸前圣而不谬,百世以俟后圣而不惑者,盖不待言而喩;自其小者而言之,则上元之政,于先生之逺者、大者,又惧其未足以称扬也,吾何言哉?于是伏而思之:先生之学,固髙且逺矣,然其教人之法,循循有序,而尝病世之学者,舍近求逺,处下窥髙,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焉,则世之徒悦其大者,有所不察也。上元之政,诚若狭而近矣,然其言有曰:“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则其中之所存者,又乌得以大小而议之哉【建康府学明道先生祠记○以上文集三条】
窦问:“前辈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谨严,虽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实不似孟子放脚放手。孟子不及顔子,顔子常自以为不足【以下论伊川】
伊川説话,如今看来,中闲寜无小小不同,只是大纲统体説得极善。如「性即理也」一语,直自孔子后,惟是伊川説得尽。这一句,便是千万世説性之根基。理是个公共底物事,不觧防,不善人做,不是自是失了性,却不是壊了着脩。
东坡见伊川主司马公之丧,讥其父在,何以学得丧礼如此?然后人遂为伊川解説道:「伊川先丁母艰,也不消如此。人自少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理防了。古人谓居丧读丧礼,亦平时理防了。到这时更把来温审,不是方理防【以上语类三条】
先生名颐,字正叔,眀道先生之弟也【眀道生于眀道元年壬申,伊川生于眀道二年癸酉】幼有髙识,非礼不动【见语録】年十四五,与明道同受学于舂陵周茂叔先生【见哲宗徽宗实録】皇祐二年,年十八,上书阙下,劝仁宗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黜世俗之论,期非常之功。且乞召对面陈所学,不报。闲游太学,时海陵胡翼之先生方主敎导,尝以顔子所好何学论试诸生,得先生所试,大惊,即延见,处以学职【见文集】吕希哲原明与先生邻斋,首以师礼事焉。旣而四方之士从游者日益众【见吕氏童防训】举进士,嘉祐四年,廷试报罢,遂不复试。太中公屡当得任子,防辄推与族人【见涪陵记义録】治平熙寜闲,近臣屡荐,自以为学不足,不愿仕也【见文集。又按吕申公家传云:公判太学,命众博士即先生之居敦请为太学正,先生固辞,公即命驾过之。又杂记:治平三年九月,公知蔡州,将行,言曰:“伏见南省进士程颐年三十有四,特立之操,出羣之姿。嘉祐四年已与殿试,自后絶意进取,徃来太学。诸生愿得以为师。臣方领国子监,亲徃敦请,卒不能屈。臣尝与之语,洞明经术,通古今治乱之要,实有经世济物之才,非同迂士曲儒,徒有偏长。使在朝廷,必为国器。伏望
译有人问明道先生:“到了五十岁还不忘游猎之心吗?”明道说:“人应当以此来自我防范和检点。必须看清明道先生的气质就是这样,到了五十岁还不能忘记。对于我自己,应当更加加强操守才是,不能因此来宽恕自己。【以上《语类》两条】
明道先生说“应当与元丰年间的大臣共同执政”,这件事昨天已经讨论过,但还有未尽之处。现在详细考察这件事,这乃是圣贤的用法,义理的正道,不是姑且采用权谋诡诈,苟且用来一时解决事情。大概伊川先生的气象,自然与明道先生不同,而他论述变化人材也有这个意思。【见《外书》胡氏所记】《易传》在睽卦的初爻也有不排斥小人的说法,足以看出这件事自然是正理当然,不是权谋诡诈的私意。然而也必须要有明道先生那样广大的规模、和平的气象,而他的诚心显著足以感动人,然后才能充分发挥其作用。常人的心既不足以窥测这个道理,又没有这样的力量,自然是相信不到。假设有相信的人,又不免以权谋诡诈利害的心去做,那么他们违背道理而招致祸患,就更为严重了。这就是现在的君子对明道先生的话不能没有疑虑的原因。【胡氏所记,尹氏也怀疑他,这难道是所谓不能与他谈论权变的人吗?○答复吕伯恭】
另纸所告知的,邵氏所记载的,现在只收入《外书》,不收入行状。所怀疑的,小人不可共事,固然如此;然而尧不诛杀四凶,伊尹五次就任于夏桀,孔子在季孙氏手下做事,只有圣人有这种作用,而明道先生或许接近于此。看他所在的地方执政,上下响应;议论新法而王安石不怒,同僚中意见不同的也称他贤能。这类事情,不是常人所及。所谓元丰大臣,应当与他共事,大概是确实看到他可以共事才这样说,不是传闻的错误。然而力量未达到这个地步,而想要学习他,那就错了。【答复张敬夫】
先生的学问,从大的方面来说,那么他所说的考察前代圣人而不谬误,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大概不用多说就明白;从小的方面来说,那么上元的政绩,对于先生的深远、宏大之处,又恐怕不足以称扬,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伏案思考:先生的学问,固然高且远,然而他教导人的方法,循序渐进,并且常常忧虑世上的学者,舍近求远,处在低位却窥探高位,所以轻率自大而最终一无所得,那么世上只喜欢他宏大之处的人,有所不察。上元的政绩,确实显得狭小且近,然而他的话有说:“一命的小官,如果心存爱物爱人,必定有所成就,那么他心中所存的,又怎么能以大小来议论呢?【建康府学明道先生祠记○以上《文集》三条】
窦问:“前辈多言伊川先生像孟子,说:‘不是这样。’伊川先生谨严,虽然大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其实不像孟子那样放手施展。孟子不及颜回,颜回常自以为不足。【以下论述伊川】
伊川先生说话,如今看来,中间难道没有小小的不同,只是大纲总体说得极好。如‘性即理也’这一句话,自从孔子以后,只有伊川先生说得透彻。这一句,便是千万世论述性的根基。理是个公共的事物,不善的人做,不是自己失去了性,却不是破坏了修养。
东坡看到伊川先生主持司马光的丧事,讥讽他父亲还在,怎么学得丧礼如此?然后后人于是为伊川先生解释说:“伊川先生先前遭遇母亲丧事,也不消如此。人从小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经理清防备了。古人说居丧读丧礼,也是平时理清防备了。到这时再拿来温习审视,不是方才理清防备。【以上《语类》三条】
先生名颐,字正叔,是明道先生的弟弟。【明道生于明道元年壬申,伊川生于明道二年癸酉】幼年有高远的见识,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见《语录》】十四五岁时,与明道一同向舂陵周茂叔先生求学。【见《哲宗徽宗实录》】皇祐二年,十八岁,上书朝廷,劝仁宗以王道为心,以百姓为念,摒弃世俗的议论,期望非常之功。并且请求召见当面陈述所学,没有答复。闲游太学,当时海陵胡翼之先生正主持教导,曾用“颜子所好何学”为题考试诸生,得到先生的试卷,大惊,立即延请相见,让他担任学职。【见《文集》】吕希哲原明与先生同斋,首先以师礼侍奉他。不久四方之士跟随求学的日益众多。【见《吕氏童蒙训》】考中进士,嘉祐四年,廷试落榜,于是不再复试。太中公屡次应当得到任子恩荫,都推让给族人。【见《涪陵记义录》】治平熙宁年间,近臣屡次推荐,自己认为学问不足,不愿做官。【见《文集》。又按吕申公家传说:公判太学,命众博士到先生住处敦请他做太学正,先生坚决推辞,公就亲自乘车去拜访他。又杂记:治平三年九月,公任蔡州知州,将出发,说:“伏见南省进士程颐年三十四,特立之操,出群之姿。嘉祐四年已参加殿试,此后绝意进取,往来太学。诸生愿得以为师。臣正领国子监,亲自前往敦请,最终不能使他屈服。臣曾与他谈话,洞明经术,通晓古今治乱的要领,实有经世济物之才,不同于迂腐之士曲儒,徒有偏长。使他在朝廷,必为国家栋梁。伏望
特以不次旌用。”眀道行状云:神宗尝使推择人材,先生择人材,荐数十人,以父表弟张载曁弟颐为称首】元丰八年,哲宗嗣位,门下侍郎司马公光,尚书左丞吕公公着,及西京留守韩公绛,上其行义于朝【见哲宗徽宗实録。案温公集与吕申公同荐劄子曰:“臣等窃见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家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年逾五十,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伏望特加召命,擢以不次,足以矜式士类,俾益风化。”又按胡文定公文集云:是时谏官朱光庭又言:颐道徳纯备,学问渊博,材资劲正,有中立不倚之风,识虑明彻,至知几其神之妙,言行相顾而无择,仁义在躬而不矜。若用斯人,俾当劝讲,必能辅养圣徳启道天聪,一正君心,为天下福。又谓颐究先王之蕴,逹当世之务,乃天民之先觉,圣代之真儒。俾之日侍经筵,足以发扬圣训;兼掌学教,足以丕变斯文。又祖宗时,起陈抟、种放,髙风素节,闻于天下。揆颐之贤,抟、放未必能过之,颐之道则有抟、放所不及。知者观其所学,真得圣人之传,致思力行,非一日之积,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乞访问其至言正论,所以平治天下之道。又谓颐以言乎道,则贯彻三才,而无一豪之为闲;以言乎徳则幷包众羙而无一善之或遗;以言乎学,则博通古今,而无一物之不知;以言乎才,则开物成务,而无一理之不总。是以圣人之道,至此而传。况当天子进学之初,若俾真儒得率经席,岂不盛哉】十一月丁巳,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见实録】先生再辞,寻召赴阙。元祐元年三月,至京师【王岩叟奏云:伏见程颐学极圣又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纯粹,早与其兄颢俱以徳名显于时。陛下复起颐而用之,颐趋召以来,待诏阙下,四方俊乂莫不翘首乡风,以观朝廷所以待之者如何,处之者当否,而将议焉。则陛下此举,系天下之心。臣愿陛下加所以待之之礼,择所以处之之方,而使髙贤得为陛下尽其用,则所得不独颐一人而已。四海潜光隠徳之士,皆将相招而为朝廷出矣】除宣徳郎、秘书省校书郎。先生辞曰:祖宗时,布衣被召,自有故事,今臣未得入见,未敢祗命【王岩叟奏云:臣伏闻圣恩特除程颐京官,仍与校书郎,足以见陛下优礼髙贤,而使天下之人归心于盛徳也。然臣区区之诚,尚有以为陛下言者,愿陛下一召见之。试以一言问为国之要,陛下至眀,遂可自观。其人臣以颐抱道养徳之日久,而潜神积虑之功深,静而阅天下之义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圣听。此臣所以区区而进颐,然非为颐也,欲成陛下之美耳。陛下一见而后命之以官,则颐当之而无愧。陛下与之而不悔,授受之闲两得之矣】于是召对太皇太后面谕,将以为崇政殿説书。先生辞不获,始受西监之命,且上奏论经筵三事:其一,以上富于春秋,辅养为急,宜选贤徳以备讲官,因使陪侍宿直,陈説道义,所以涵养气质,薰陶徳性。其二,请上左右内侍之人,皆选老成厚重之人,不使侈靡之物、浅俗之言接于耳目,仍置经筵祗应内臣十人,使伺上在宫中动息以语讲官,其或小有违失,得以随事规谏。其三,请令讲官坐讲,以飬人主尊儒重道之心,寅畏祗惧之徳。而曰:若言可行,敢不就职;如不可用,愿听其辞【劄子三道见文集。又按刘忠肃公文集有章疏论先生辞卑居尊未被命而先论事为非是,盖不知先生出处语黙之际,其义固己精矣】既而命下,以通直郎充崇政殿説书【见实録】先生再辞而后受命。四月例以暑热罢讲,先生奏言:辅导少主不宜疎畧如此,乞令讲官以六参日上殿问起居,因得从容纳诲,以辅上徳【见文集】五月差同孙觉、顾临及国子监长贰看详国子监条制【见实録】先生所定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制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镌觧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賔吏
译特别因为不拘常规地表彰任用。”《程颢行状》记载:神宗曾让(他)推举选拔人才,先生选拔人才,推荐了几十人,将父亲的表弟张载以及弟弟程颐列为首选。元丰八年,哲宗即位,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著,以及西京留守韩绛,向朝廷上奏他的品行道义【见于《哲宗实录》和《徽宗实录》。查考《温公集》中与吕申公共同推荐的札子说:“臣等私下见到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家境贫寒却坚守节操,言语必定忠诚守信,行动遵循礼义,年过五十,不谋求仕途晋升,真是儒者的高尚操守,圣明时代的隐逸之士。恳请特别加以召见任命,破格提拔,足以成为士人的楷模,使社会风气得到改善。”又查考胡文定公《文集》说:当时谏官朱光庭又说:程颐道德纯全完备,学问渊博,资质刚正,有中立不偏倚的风范,见识思虑明察透彻,达到知微见著的神妙境界,言行一致而没有选择,仁义在身而不自夸。如果任用此人,让他担任劝讲之职,必定能辅助培养圣德,开启天聪,端正君心,成为天下的福泽。又说程颐探究先王的深意,通晓当世的政务,是天下的先觉者,圣明时代的真儒。让他每日侍奉经筵,足以发扬圣训;兼任掌管教育,足以大力改变文风。又祖宗时期,起用陈抟、种放,他们的高风亮节,闻名天下。衡量程颐的贤能,陈抟、种放未必能超过他,程颐的道则陈抟、种放所不及。明智的人观察他的学问,真正得到了圣人的传承,深思力行,不是一日之功,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有制礼作乐的资质。恳请询问他的至理正论,以及平治天下的道理。又说程颐论说道,则贯通天地人三才,而没有丝毫的间隔;论说德,则包容众美而没有遗漏任何善行;论说学,则博通古今而没有不知的事物;论说才,则开物成务而没有不统摄的道理。因此圣人的道,至此而传承。况且正值天子进学之初,如果让真儒率领经筵,岂不盛大吗】十一月丁巳日,授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的官职【见于《实录》】先生再次推辞,不久被召赴京城。元祐元年三月,到达京师【王岩叟奏章说:臣私下见到程颐学问极尽圣人的精微,品行完全具备君子的纯粹,早年与其兄程颢都以德行名声显于当时。陛下再次起用程颐,程颐应召而来,在阙下待诏,四方俊才无不翘首期盼,以观察朝廷如何对待他,安置是否得当,从而议论此事。那么陛下此举,关乎天下人心。臣愿陛下增加对待他的礼仪,选择安置他的方法,而使高贤能为陛下尽其所用,那么所得的不只是程颐一人而已。四海潜藏光芒、隐没德行的人士,都将互相招引而为朝廷出仕】授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先生推辞说:祖宗时期,布衣被召,自有先例,现在臣还未得入见,不敢接受任命【王岩叟奏章说:臣听说圣恩特别授予程颐京官,并兼任校书郎,足以显示陛下优待高贤,而使天下人归心于盛德。然而臣微薄的诚意,还有为陛下进言的,愿陛下召见一次。试着用一句话询问治国的关键,陛下至明,自然可以自行观察。此人臣认为程颐怀抱道义、修养德行日久,潜神积虑之功深厚,静观天下义理者多,必定有嘉言以刷新圣听。这是臣所以微力进荐程颐的原因,然而不是为了程颐,是想成就陛下之美。陛下召见后授予官职,那么程颐接受而无愧疚。陛下授予而不后悔,授受之间两全其美】于是召对太皇太后,当面告知,将让他担任崇政殿说书。先生推辞未果,才接受西京国子监的任命,并且上奏论述经筵三件事:第一,因为皇上年轻,辅助培养为急,应当选拔贤德之人担任讲官,因而让他们陪侍宿直,陈述道义,用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第二,请求皇上左右的内侍之人,都选拔老成厚重之人,不让奢侈靡费之物、浅薄俗陋之言接触耳目,仍然设置经筵侍应的内臣十人,让他们探听皇上在宫中的动静以告知讲官,如果有小的过失,得以随事规谏。第三,请求让讲官坐着讲学,以培养君主尊儒重道之心,恭敬畏惧之德。并且说:如果言论可行,怎敢不就职;如果不可用,愿听任我推辞【三道札子见于《文集》。又查考刘忠肃公《文集》有章疏论述先生推辞卑位而居尊位,未被任命而先论事为非是,大概不知道先生出处语默之际,其义理本来已经精妙了】不久命令下达,以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见于《实录》】先生再次推辞后才接受任命。四月按惯例因暑热罢讲,先生上奏说:辅导少主不应如此疏略,请求让讲官在六参日上殿问安,因而得以从容进献教诲,以辅助皇上德性【见于《文集》】五月差遣与孙觉、顾临以及国子监长官共同审看国子监条制【见于《实录》】先生所定的大概认为学校是礼义相先的地方,而每月让他们竞争,实在不是教养之道,请求将考试改为考核,有所未到的地方则由学官召来教导,不再评定高下。建立尊贤堂以延揽天下道德之士,削减解额以去除利诱,省去繁文以专任委任,励行检点以厚植风教,以及设置待宾吏
,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见文集旧实録云礼部尚书胡宗愈谓先帝聚士以学,教人以经,三舍科条固己精密,宜一切仍旧,因是深诋先生谓不宜使在朝廷】六月上疏太皇太后言:「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长乆之计,惟是辅养上徳而辅养之道,非徒渉书史、览古今而已,要使跬歩不离正人,乃可以涵养薰陶,成就圣徳今闲日一讲,觧释数行为益,既少,又自四月罢讲,直至中秋不接儒臣,殆非古人旦夕承弼之意。请俟初秋,即令讲官轮日入侍,陈説义理,仍选臣僚家十一二歳子弟三人侍上习业。且以迩英廹隘暑热,恐于上体非宜,而讲日宰臣史官皆入,使上不得舒防悦怿。请自今一月再讲于崇政殿,然后宰臣史官入侍,余日讲于延和殿,则后楹垂帘,而太皇太后时一临之,不惟省察主上进业,其于后徳未必无补,且使讲官欲有所言,易以上逹,所系尤大。又讲读官例兼他职,请亦罢之,使得积诚意以感上心。」皆不报。八月差兼判登闻鼔院,先生引前説且言:「入谈道徳出领诉讼,非用人之体。」再辞不受【见文集】杨时日:「仕道与禄仕不同。常夷甫以布衣入朝,神宗欲优其禄,令兼数局如鼓院、染院之数,夷甫一切受之。及伊川先生为讲官,朝廷亦欲使兼他职,则固辞。盖前日所以不仕者,为道也,则今日之仕,湏其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茍禄也。然后世道学不眀,君子辞受取舍,人鲜知之。故常公之受人,不以为非,而先生之辞人,亦不以为是也】二年又上疏论延和讲读垂帘事,且乞时召讲官至帘前问上进学次第。又奏迩英暑热,乞就崇政、延和殿或他寛凉处讲读。给事中顾临以殿上讲读为不可,有防脩展迩英阁。先生复上疏以为:「脩展迩英,则臣所请遂矣。然祖宗以来并是殿上坐讲,自仁宗始就迩英而讲官立侍,盖从一时之便耳,非若临之意也。今临之意不过以尊君为説,而不知尊君之道,若以其言为是,则误主上知见,臣职当辅导,不得不辨。」先生在经筵每当进讲,必宿斋豫戒,濳思存诚,冀以感动上意【见文集】而其为説,常于文义之外,反复推眀归之人主。一日当讲顔子不改其乐章,门人或疑此章非有人君事也,将何以为説?及讲既毕,文义乃复言曰:「陋巷之士,仁义在躬,忘其贫贱;人主崇髙,奉养备极,茍不知学,安能不为富贵所移?且顔子王佐之才也,而箪食瓢饮;季氏鲁国之蠧也,而富于周公。鲁君用舍如此,非后世之监乎?」闻者叹服【见胡氏论语详説】而哲宗亦尝首肯之【见文集】不知者或诮其委曲已甚,先生曰:「不于此尽心竭力,而于何所乎?」上或服药,即日就医,官问起居【见语録】然入侍之际,容貎极荘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重事,或侍立终日不懈。上虽谕以少休,不去也。人或以问先生曰:「君之严,视潞公之恭,孰为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防;吾以布衣职辅导,亦不敢不自重也【见邵氏闻见録】尝闻上在宫中起行潄水,必避蝼蚁,因请之曰:「有是乎?」上曰:「然,诚恐伤之尔。」先生曰:「愿陛下推此心以及四海,则天下幸甚【见语録】一日讲罢未退,上忽起凭槛,戏折柳枝,先生进曰:「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折。」上不悦【见马永卿所编刘諌议语録,且云温公闻之亦不悦,或云恐无此事】所讲书有容字,中人以黄覆之曰:「上藩邸嫌名也。」先生讲罢进言曰:「人主之势,不患不尊,患臣下尊之过甚而骄心生尔。此皆近习辈养成之,不可以不戒。请自今旧名皆勿复避【见语録】时神宗之丧未除,而百官以冬至表贺,先生言:「节序变迁,时思方切,请改贺为慰。」及除丧,有司又将以开乐置宴,先生又奏请罢宴曰:「除丧而用吉礼,则因事用乐可矣。今特设宴,是喜之也【见文集】尝闻后苑以金制水桶,问之曰:「崇庆宫物也。」先生曰:「若上所御,则吾不敢不。」谏在职累月不言禄,吏亦弗致。既而诸公知之,俾户部特给焉。又不
译先生制定斋戒、立身、观览、光大的法则,像这样的也有几十条【见《文集》旧实录记载:礼部尚书胡宗愈对先帝说,聚集士人以学习,教导人以经书,三舍法的科条本来已经精密,应该一切照旧,因此深深诋毁先生,认为他不应该留在朝廷】。六月,先生向太皇太后上疏说:“当今最大最紧急的事,是为宗庙社稷和百姓做长久之计,只有辅佐培养皇上的德行。而培养的方法,不只是涉猎书史、阅览古今而已,要使皇上每一步都不离开正直的人,才可以涵养熏陶,成就圣德。现在空闲时一天讲一次,解释几行书,益处既少,又自从四月停止讲学,直到中秋节都不接见儒臣,这大概不符合古人早晚辅弼的意思。请求等到初秋,就让讲官轮流每天入宫侍奉,陈述义理,仍然选拔臣僚家中十一二岁的子弟三人侍奉皇上学习学业。况且因为迩英阁狭窄暑热,恐怕对皇上身体不宜,而且讲学时宰臣、史官都进入,使皇上不能舒展愉悦。请求从今以后,每月在崇政殿讲两次,然后宰臣、史官入宫侍奉,其余日子在延和殿讲学,那么后柱垂帘,太皇太后有时亲临,不仅省察皇上学业进步,对于皇后德行未必没有补益,而且使讲官有话想说,容易上达,关系尤其重大。又讲读官惯例兼任其他职务,请求也免去,使他们能够积累诚意来感动皇上之心。”都没有回复。八月,任命兼任登闻鼓院判官,先生引用前面的说法并且说:“入朝谈论道德,出朝掌管诉讼,不符合用人的体制。”再次推辞不接受【见《文集》】。杨时曾说:“做官之道与为了俸禄做官不同。常夷甫以平民身份入朝,神宗想优厚他的俸禄,让他兼任几个局如鼓院、染院等,夷甫全部接受。等到伊川先生担任讲官,朝廷也想让他兼任其他职务,他就坚决推辞。大概以前所以不做官,是为了道,那么今天做官,必须官职足以行道才可以接受,不然,就是苟且求取俸禄。然而后世道学不明,君子辞受取舍,人们很少知道。所以常公的接受,人们不认为是错,而先生的推辞,人们也不认为是对】。二年,又上疏论述延和殿讲读垂帘的事,并且请求时常召讲官到帘前询问皇上学习进度的次序。又奏报迩英阁暑热,请求就在崇政殿、延和殿或其他宽敞凉爽的地方讲读。给事中顾临认为在殿上讲读不可以,有建议修缮扩建迩英阁。先生又上疏认为:“修缮扩建迩英阁,那么臣的请求就实现了。然而祖宗以来都是在殿上坐着讲学,从仁宗开始才到迩英阁而讲官站着侍奉,大概是顺应一时的方便罢了,不是像顾临的意思那样。现在顾临的意思不过是以尊崇君主为说辞,而不知道尊崇君主的道理,如果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就会误导皇上的认知,臣的职责是辅导,不得不辩明。”先生在经筵每当进讲,必定提前斋戒预先告诫,潜心思考保持诚意,希望以此感动皇上的心意【见《文集》】。而他的解说,常常在文义之外,反复推明归结到人主身上。有一天该讲《论语》中“颜子不改其乐”一章,门人有人怀疑这一章没有涉及君主的事,将用什么来说?等到讲完,文义讲完后又说:“陋巷的士人,仁义在身,忘记他的贫贱;君主崇高,奉养完备,如果不知道学习,怎么能不被富贵所改变?况且颜子是王佐之才,却箪食瓢饮;季氏是鲁国的蛀虫,却富有超过周公。鲁君任用舍弃如此,不是后世的鉴戒吗?”听的人赞叹佩服【见胡氏《论语详说》】。而哲宗也曾点头认可【见《文集》】。不知道的人有时讥笑他过于委曲,先生说:“不在此尽心竭力,又在哪里呢?”皇上如果服药,当天就就医,官员询问起居【见《语录》】。然而入宫侍奉时,容貌极其庄重。当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有时侍立整天不懈怠。皇上虽然告诉他稍作休息,他也不离开。有人拿这事问先生说:“您的严肃,与潞公的恭敬,哪个更有得失?”先生说:“潞公是四朝大臣,侍奉幼主,不得不谨慎;我以平民身份担任辅导之职,也不敢不自重【见邵氏《闻见录》】。”曾经听说皇上在宫中起身行走漱口,必定避开蝼蚁,因此请问他说:“有这事吗?”皇上说:“是的,确实害怕伤害它们。”先生说:“希望陛下推此心以及四海,那么天下就幸运了【见《语录》】。”有一天讲完没有退下,皇上忽然起身凭栏,戏折柳枝,先生进言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不能无故摧折。”皇上不高兴【见马永卿所编《刘谏议语录》,并且说温公听说后也不高兴,有人说恐怕没有这事】。所讲书中有“容”字,中官用黄色覆盖它说:“这是皇上藩邸时的嫌名。”先生讲完进言说:“君主的权势,不担心不尊贵,担心臣下尊崇过度而骄心生起。这都是亲近习近的人养成的,不能不警戒。请求从今以后旧名都不再避讳【见《语录》】。”当时神宗的丧期未满,而百官以冬至表贺,先生说:“节序变迁,思念正切,请求改贺为慰。”等到除丧,有司又要开乐置宴,先生又奏请罢宴说:“除丧而用吉礼,那么因事用乐就可以了。现在特意设宴,这是喜悦的表现【见《文集》】。”曾经听说后苑用金子制作水桶,问他说:“这是崇庆宫的东西。”先生说:“如果是皇上所用,那么我不敢不谏。”在职几个月不说俸禄,官吏也不给。后来各位公卿知道了,让户部特别给予。又不
为妻求邑封,或问之,先生曰:“某起于草莱,三辞不获,而后受命。今日乃为妻求封乎【见语録】经筵承受张茂则尝招诸讲官啜茶观画,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识画。”竟不往【见▯山语録或云恐无此事】文潞公尝与吕、范诸公入侍经筵,闻先生讲説,退相与叹曰:“真侍讲也。”一时人士归其门者甚盛,而先生亦以天下自任,论议褒贬,无所顾避。由是同朝之士有以文章名世者疾之如讐,与其党类巧为谤诋【见▯山语録王公系年録吕申公家传及先生之子端中所撰集序】又按苏轼奏状,亦自云臣素疾程某之奸,未尝假以辞色。又按侍御史吕陶言:“眀堂降赦,臣寮称贺讫,而两省官欲往奠司马光。”是时程颐言曰:“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岂可贺赦才了却徃吊丧?”坐客有难之曰:“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即不言歌则不哭。今已贺赦了却往吊丧,于礼无害。”苏轼遂以鄙语戏程颐,众皆大笑,结怨之端盖自此始。又语録云:“国忌行香,伊川令供素馔。”子瞻诘之曰:“正叔不好佛,胡为食素?”先生曰:“礼居丧不饮酒不食肉,忌日丧之余也。”子胆令具肉食曰:“为刘氏者左▯。”于是范淳夫辈食素,秦、黄辈食肉。又鲜于绰传信録云:“旧例行香斋筵,两制以上及台諌官破蔬馔,然以麄粝,遂轮为食防,皆用肉食矣。”元祐初,崇政殿説书程正叔以食肉为非,是议为素食,众多不从。一日门人范淳夫当排食,遂具蔬馔。内翰苏子瞻因以鄙语戏正叔,正叔门人朱公掞辈衔之,遂立敌矣。是后蔬馔亦不行。又语録云:“时吕申公为相,凡事有疑,必质于伊川。进退人才,二苏疑伊川有力,故极诋之。”又曰:“朝廷欲以游酢为某官,苏右丞沮止毁及伊川宰相苏子容曰:‘公未可如此。’颂观过其门者无不肃也。”又按《刘諌议尽言集》亦有异论,刘非苏党,盖不相知耳】一日赴讲防,上疮疹不坐,已累日。先生退诣宰臣,问上不御殿知否?曰不知。先生曰:「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而大臣不知,可乎?」翌日,宰臣以先生言奏,请问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而諌议大夫孔文仲因奏:「先生污下憸巧,素无乡行。经筵陈説僭横,忘分遍谒贵臣,歴造防谏,腾口闲乱,以偿恩讐,致市井目为五鬼之魁。请放还田里,以示典刑。」八月差管勾西京国子监【见旧实録。又文仲传载吕申公之言曰:「文仲为苏轼所诱胁,论事皆用轼意。」又吕申公家传亦载其与吕大防、刘挚、王存同驳文仲所论朱光庭事,语甚激切,且云:「文仲本以伉直称,然惷不晓事,为浮薄辈所使,以害忠良。晩乃自知为小人所绐,愤郁呕血而死。」桉旧録固多妄,然此类不为无据,新録皆删之,失其实矣。又范太史家传云:「元祐九年奏曰:『臣伏见元祐之初,陛下召程颐对便殿,自布衣除崇政殿説书,天下之士皆谓得人,实为稀阔之美事。而才及歳余,即以人言罢之。颐之经术行谊,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着皆与颐相知二十余年,然后举之。此二人者,非为欺罔以误圣聪也。颐在经筵,切于皇帝陛下进学,故其讲説语常繁多。草茅之人,一旦入朝,与人相接,不为关防,未习朝廷事体,而言者谓颐大佞大邪,贪黩请求,奔走交结,又谓颐欲以故旧倾大臣,以意气役防諌,其言皆诬罔非实也。』盖当时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皆素推伏颐之经行,故不知者指以为颐党。陛下慎择经筵之官,如颐之贤,乃足以辅导圣学。至如臣辈叨备讲职,实非敢望颐也。臣久欲为颐一言,懐之累年,犹豫不果,使颐受诬罔之谤于公正之朝,臣每思之,不无愧也。今臣已乞去职,若复召颐劝讲,必有补圣明。臣虽终老在外,无所憾矣】先生既就职,再上奏乞归田里,曰:「臣本布衣,因説书得朝官,今以辠罢,则所授官不当得三年,又请皆不报,乃乞致仕,至再又不报。」五年正月丁太中公忧去官,七年服除,除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王公系年録云:元
译有人替他的妻子请求封邑,有人问他,先生说:“我出身于草野,三次辞谢才接受任命。今天难道要为妻子请求封邑吗?”【见《语録》】经筵承受张茂则曾邀请各位讲官喝茶看画,先生说:“我平生不喝茶,也不懂画。”最终没有前往。【见《〇山语録》,或说恐怕没有这件事】文潞公曾与吕公、范公等人入宫侍奉经筵,听到先生讲学,退朝后互相感叹说:“真是侍讲啊。”当时士人归附他门下的非常多,而先生也自任以天下为己任,议论褒贬,无所顾忌回避。因此同朝中以文章名世的士人憎恨他如同仇敌,和他的党羽巧妙地诽谤诋毁他。【见《〇山语録》、《王公系年録》、《吕申公家传》及先生之子端中所撰集序】又查苏轼的奏状,也自称臣向来憎恨程某的奸邪,不曾对他假以辞色。又查侍御史吕陶说:“明堂降下赦令,臣僚称贺完毕,而两省官员想要去祭奠司马光。”这时程颐说:“孔子说‘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唱歌’,怎么可以贺赦刚完就去吊丧?”在座的有人质疑说:“孔子说‘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唱歌’,并没有说不唱歌就可以哭。现在贺赦完了再去吊丧,于礼没有妨碍。”苏轼于是用鄙俗的话戏弄程颐,众人都大笑,结怨的开端大概从此开始。又《语録》说:“国忌日行香,伊川先生命令供奉素食。”苏子瞻责问他:“正叔不喜欢佛教,为什么吃素?”先生说:“礼制规定居丧不饮酒不吃肉,忌日是丧礼的余绪。”苏子瞻命令准备肉食说:“为刘氏者左边。”于是范淳夫等人吃素,秦观、黄庭坚等人吃肉。又鲜于绰《传信録》说:“旧例行香斋筵,两制以上及台谏官破除蔬食,但因为粗劣,于是轮流改为食防,都用肉食了。”元祐初年,崇政殿说书程正叔认为吃肉不对,于是议定吃素食,众人大多不听从。一天门人范淳夫当值排食,于是准备蔬食。内翰苏子瞻因此用鄙俗的话戏弄正叔,正叔的门人朱公掞等人怀恨在心,于是结成敌对。此后蔬食也不实行了。又《语録》说:“当时吕申公为相,凡事有疑难,必定向伊川先生请教。进退人才,二苏怀疑伊川先生有力,所以极力诋毁他。”又说:“朝廷想要任命游酢为某官,苏右丞阻止并毁谤伊川,宰相苏子容说:‘公不可以这样。’颂观看过他门的人无不肃然起敬。”又查《刘諌议尽言集》也有不同议论,刘不是苏党,大概是不相知罢了】一天赴讲筵,皇上患疮疹不坐朝,已经好几天了。先生退朝后到宰臣处,问皇上不临朝知道不知道?宰臣说不知道。先生说:“二圣临朝,皇上不临朝,太皇太后不当独自坐朝。况且君主有病,而大臣不知道,可以吗?”第二天,宰臣把先生的话上奏,请求问疾。因此大臣也多不高兴。而諌议大夫孔文仲于是上奏:“先生卑劣奸巧,向来没有乡里的品行。经筵陈述僭越专横,忘记本分遍谒贵臣,历经造访谏官,口出闲言扰乱,以报恩怨,致使市井之人视他为五鬼之首。请放还乡里,以显示典刑。”八月被差遣管勾西京国子监。【见《旧实録》。又孔文仲传记载吕申公的话说:“文仲被苏轼诱胁,论事都用苏轼的意思。”又吕申公家传也记载他与吕大防、刘挚、王存一同驳斥孔文仲所论朱光庭事,言语很激烈,并且说:“文仲本来以刚直著称,然而愚钝不懂事,被浮薄之辈所驱使,以害忠良。晚年才知道被小人欺骗,愤郁呕血而死。”查旧録固然多妄,但这类不为无据,新録都删去了,失其实了。又范太史家传说:“元祐九年上奏说:‘臣伏见元祐之初,陛下召程颐在便殿对答,从布衣提拔为崇政殿说书,天下之士都认为得人,实为稀阔之美事。而才过一年多,就因他人言论罢免他。颐的经术行谊,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道着都与颐相知二十余年,然后举荐他。这两个人,不是为了欺罔以误圣聪。颐在经筵,急于皇帝陛下进学,所以他的讲学言语常繁多。草茅之人,一旦入朝,与人交往,不为关防,未习朝廷事体,而议论者说颐大佞大邪,贪黩请求,奔走交通,又说颐想要以故旧倾覆大臣,以意气役使谏官,其言都是诬罔非实。’大概当时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廷、贾易都素来推重颐的经行,所以不知者指以为颐党。陛下慎重选择经筵之官,如颐之贤,才足以辅导圣学。至于像臣辈叨备讲职,实在不敢望及颐。臣久欲为颐一言,怀之累年,犹豫不果,使颐在公正之朝受诬罔之谤,臣每思之,不无愧也。现在臣已乞求去职,如果再召颐劝讲,必有补圣明。臣虽然终老在外,无所憾矣。”】先生就职后,再次上奏乞求归田里,说:“臣本是布衣,因说书得朝官,现在因罪罢免,那么所授官不当得三年,又请求都不被答复,于是乞求致仕,再次也不被答复。”五年正月丁太中公忧去官,七年服除,被任命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王公系年録说:元
祐七年三月四日,延和奏事,三省进呈,程颐服除,欲与馆职判检院,帘中以其不靖,令只与西监,遂除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初,颐在经筵,归其门者甚盛,而苏轼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党、蜀党之论。二党道不同,互相非毁,颐竟为蜀党所挤。今又适轼弟辙执政,才进禀,便云但恐不肯靖帘中入其説,故颐不复得召】先生再辞,极论儒者进退之道【见文集】而监察御史董敦逸奏,以为有怨望轻躁语。五月改授管勾崇福宫【见旧録】未拜,以疾寻医。元祐九年,哲宗初亲政,申秘阁、西监之命,先生再辞不就【见文集】绍圣闲,以党论放归田里。四年十一月,送涪州编管【见实録】门人谢良佐曰:「是行也,良佐知之,乃族子公孙与邢恕之为尔。」先生曰:「族子至愚,不足责,故人情厚,不敢疑。」孟子既知天,焉用尤臧氏【见语録】元符二年正月,《易传》成而序之。三年正月,徽宗即位,移峡州,四月以赦复宣徳郎,任便居住【制见曲阜集】还洛【记善録云:先生归自涪州,气貌容色、髭髪皆胜平昔】十月复通直郎,权西京国子监。先生既受命,即谒告,欲迁延为寻医计,既而供职。门人尹焞深疑之,先生曰:「上初即位,首被大恩,不如是则何以仰承徳意?然吾之不能仕,盖已决矣,受一月之俸焉,然后唯吾所欲尔【见文集语録,又刘忠肃公家私记云:此除乃李邦直、范彝叟之意】建中靖国二年五月,追所复官,依旧致仕【前此未尝致仕,而云依旧致仕,疑西监供职不久即尝致仕也,未详】崇宁二年四月,言者论其本因奸党论荐得官,虽尝眀正辠罚,而叙复过优【己追所复官,又云叙复过优,亦未详】今复著书非毁朝政,于是有防,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其所著书令监司觉察【语録云:范致虚言程某以邪説诐行惑乱众听,而尹焞、张绎为之羽翼,事下河南府体究,尽逐学徒,复▯党籍】先生于是迁居龙门之南,止四方学者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见语録】五年,复宣义郎致仕【见实録】时《易传》成书已乆,学者莫得传授,或以为请。先生曰:「自量精力未衰,尚觊有少进耳。」其后寝疾,始以授尹焞、张绎【尹焞曰:「先生践履尽《易》其作传,只是因而写成熟,读翫味即可见矣。」又云:「先生平生用意惟在《易传》,求先生之学者观此足矣。」《语録》之类出于学者所记所见,有浅深,故所记有工拙,盖未能无失也【见语録】大观元年九月庚午,卒于家,年七十有五【见实録】于疾革,门人进曰:「先生平日所学,正今日要用。」先生力疾微视曰:「道着用便不是。」其人未出寝门而先生没【见语録,一作门人郭忠孝、尹子云非也,忠孝自党事起不与先生徃来,及卒亦不致奠】初,明道先生尝谓先生曰:「异日能使尊严师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后学,随人材而成就之,则予不得让焉【见语録,侯仲良曰:朱公掞见眀道于汝州,逾月而归,语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月。」游定夫、杨中立来见伊川,一日先生坐而瞑目,二子立侍不敢去,久之先生乃顾曰:「二子犹在此乎?日暮矣,姑就舍。」二子者退,则门外雪深尺余矣,其严厉如此。晩年接学者乃更平易,盖其学已到至处,但于圣人气象差少从容尔。眀道则已从容,惜其蚤死,不及用也。使及用于元祐闲,则不至有今日事矣】先生既没,昔之门人髙第多已先亡,无有能形容其徳美者,然先生尝谓张绎曰:「我昔状眀道先生之行,我之道盖与眀道同。异时欲知我者,求之于此文可也【见集序】尹焞曰:「先生之学本于至诚,其于言动事为之闲处中,有常疏通简易,不为矫异,不为狷介,寛猛合宜,荘重有体。或説匍匐以吊丧,诵孝经以追荐,皆无此事。衣虽防素,冠襟必整;食虽简俭,蔬饭必洁。太中年老,左右致养无违,以家事自任,悉力营办,细事必亲,赡给内外亲族八十余口。」又曰:「先生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能。」谢良佐曰
译元祐七年三月四日,吕公著向皇帝奏事,三省进呈奏章,说程颐守丧期满,打算授予他馆职和检院之职。帘后的太后认为他不安分,命令只授予他西京国子监的职务,于是任命程颐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起初,程颐在经筵讲学,归附他门下的人很多,而苏轼在翰林院,依附他的人也很多,于是有了洛党、蜀党的说法。两党道义不同,互相诋毁,程颐最终被蜀党排挤。现在又恰逢苏轼的弟弟苏辙执政,刚进宫禀报,就说只怕程颐不肯安分,帘后听信了他的说法,所以程颐不再被召见。先生再次辞谢,极力论述儒者进退的道理(见《文集》)。而监察御史董敦逸上奏,认为程颐有怨恨不满、轻浮急躁的言语。五月,改授程颐管理崇福宫(见《旧录》)。还未就任,就因病寻找医生。元祐九年,哲宗开始亲自处理政事,重申直秘阁、西京国子监的任命,先生再次辞谢不就(见《文集》)。绍圣年间,因党争被放归乡里。绍圣四年十一月,被送往涪州编管(见《实录》)。门人谢良佐说:“这次贬谪,我知道原因,是族子公孙和邢恕干的。”先生说:“族子非常愚蠢,不值得责备,所以人情深厚,不敢怀疑。”孟子既然知晓天命,哪里还需要责怪臧氏呢(见《语录》)?元符二年正月,《易传》写成并作了序。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程颐被移往峡州,四月因赦免恢复宣德郎,允许随意居住(制书见《曲阜集》),回到洛阳(《记善录》说:先生从涪州回来,气色容貌、胡须头发都比以往更好)。十月,恢复通直郎,代理西京国子监。先生接受任命后,立即请假,想拖延时间以便寻医,后来还是供职了。门人尹焞深深怀疑这一点,先生说:“皇上刚即位,首先受到大恩,不这样做怎么向上承奉皇上的德意?然而我不能做官,已经决定了,领取一个月的俸禄,然后随我的心意行事罢了(见《文集》《语录》,又刘忠肃公家私记说:这次任命是李邦直、范彝叟的意思)。”建中靖国二年五月,追回所恢复的官职,依旧退休(此前未曾退休,却说依旧退休,怀疑西京国子监供职不久就曾经退休,不详)。崇宁二年四月,言官议论他本来是因为奸党论荐才得到官职,虽然曾经明正典刑,但叙复过于优厚(已经追回所恢复的官职,又说叙复过于优厚,也不详)。现在又著书诋毁朝政,于是有禁令,追回销毁他出身以来的文字,他所著的书令监司觉察(《语录》说:范致虚说程某用邪说怪行迷惑众人视听,而尹焞、张绎作为羽翼,事情下河南府体究,全部驱逐学徒,又列入党籍)。先生于是迁居到龙门以南,对四方学者说:“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就可以了,不必来我的门下(见《语录》)。”崇宁五年,恢复宣义郎退休(见《实录》)。当时《易传》成书已久,学者得不到传授,有人为此请求。先生说:“自量精力未衰,还希望有些进步。”后来病重,才传授给尹焞、张绎(尹焞说:“先生践行完全符合《易》,他作传,只是因而写成熟,读玩味即可见矣。”又说:“先生平生用意只在《易传》,求先生之学者观此足矣。”《语录》之类出于学者所记所见,有深浅,所以所记有工拙,大概未能无失也(见《语录》))。大观元年九月庚午,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见《实录》)。在病危时,门人进来说:“先生平日所学,正今日要用。”先生勉强睁开眼微微看着说:“道出来用便不是。”那人还没走出寝门,先生就去世了(见《语录》,一作门人郭忠孝、尹子云,非也,忠孝自党事起不与先生往来,及卒亦不致奠)。起初,明道先生曾经对先生说:“将来能使师道尊严的,是我的弟弟。至于接引后学,随人材而成就之,那我就不推让了(见《语录》,侯仲良说:朱公掞在汝州见明道,过了一个月才回去,对人说:‘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月。’游定夫、杨中立来见伊川,一天先生坐着闭目,二子站立侍奉不敢离开,很久先生才回头看说:‘二子还在这里吗?天晚了,暂且回舍。’二子退下,门外雪深尺余,其严厉如此。晚年接学者乃更平易,盖其学已到至处,只是于圣人气象差少从容罢了。明道则已从容,可惜他早死,不及用也。如果及用于元祐年间,则不至有今日之事矣)。”先生去世后,昔日的门人高第多已先亡,没有能形容其德美者,然而先生曾经对张绎说:“我过去状写明道先生的行状,我的道大概与明道相同。将来想了解我的人,求之于此文可也(见《集序》)。”尹焞说:“先生之学本于至诚,其于言动事事之间处中,有常疏通简易,不为矫异,不为�介,宽猛合宜,庄重有体。有人说匍匐以吊丧,诵孝经以追�,皆无此事。衣服虽然�素,冠襟必整;饮食虽然简俭,蔬饭必洁。太中年老,侍奉无违,以家事自任,悉力营�,细事必亲,�给内外亲族八十余口。”又说:“先生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能。”谢良佐说
:「伊川才大,以之处大事,必不动声色,指顾而集矣。」或曰:「人谓伊川守正则尽,通变不足,子之言若是何也?」谢子曰:「陜右钱以鐡旧矣,有议更以铜者。已而防所铸,子不逾母,谓无利也,遂止。」伊川先生闻之曰:「此乃国家之大利也,利多费省,私铸者众,费多利少,盗铸者防。民不敢盗铸,则权归公上,非国家之大利乎?」又有议増觧盐之直者,伊川曰:「价平则盐易泄,人人得食,无积而不售者,歳入必倍矣。増价则反是。」已而果然。司马温公既相,荐伊川而起之,伊川曰:「将累人矣。使韩富当国时,吾犹可以有行也。及温公大变熙丰,复祖宗之旧,伊川曰:「役法当讨论,未可轻改也。」公不然之。既改数年,纷纷不能定,由是观之,亦可以见其梗防矣。○伊川先生年谱】
译伊川先生才华宏大,让他处理大事,必定不动声色,只需指点安排就能成功。有人问:“人们说伊川坚守正道则完备,通权达变则不足,您的话是怎么回事呢?”谢子说:“陕西用铁钱已经很久了,有人提议改铸铜钱。不久,因为防备私铸,铜钱的面值不超过成本,说没有利润,于是停止。”伊川先生听说后说:“这却是国家的大利啊。利润多费用省,私铸的人就多;费用多利润少,私铸的人就少。百姓不敢私铸,那么货币的权力就归于朝廷,这不是国家的大利吗?”又有人提议增加解盐的价格,伊川先生说:“价格平稳,盐就容易流通,人人都能吃到,没有积压卖不出去的情况,每年的收入必定加倍。增加价格则相反。”不久果然如此。司马温公担任宰相后,推荐伊川先生并起用他,伊川先生说:“这会连累别人的。如果在韩琦、富弼执政时,我或许还能有所作为。等到温公大力改变熙宁、元丰年间的政策,恢复祖宗的旧制,伊川先生说:‘役法应当仔细讨论,不可轻易更改。’温公不以为然。更改几年后,议论纷纷不能定下来,由此看来,也可以看出他的刚正不阿了。○伊川先生年谱】
折柳事,有无不可知。但刘公非妄语人,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削之也。且伊川之谏,其至诚恻怛,防微虑逺,既发乎爱君之诚,其涵养善端,培植治本,又合乎告君之道,皆可以为后世法。而于辅导少主,尤所当知。至其余味之无穷,则善学者虽以自养可也【荅吕伯防○以上文集二条】
问眀道、濓溪俱髙,不如伊川精切?曰:眀道説话超迈,不如伊川説得的确。濓溪也精密,不知其他书如何?但今所説这些子,无一字差错。问眀道不著书?曰:尝见某人祭眀道文説跷蹊,説眀道要着乐书【乐音洛】乐如何着得书【以下论周程】
汪端眀尝言:「二程之学,非全资于周先生者,盖通书人多忽畧,不曾考究。今观通书,皆是发眀太极,书虽不多,而统纪已尽。二程盖得其传,但二程之业广耳。」
濓溪,静一,眀道,敬【以上语类三条】
伊川好学论,十八时作。眀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时游山许多诗,甚好【以下论二程】
问:眀道可比顔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眀道可比颜子,孟子才髙,恐伊川未到孟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
闻伯夷、柳下惠之风者,顽亷薄敦,皆有兴起。此孟子之善想像者也。孔子,元气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像者也。今之想像大程夫子者,当识其眀快中和处;小程夫子者,当识其初年之严毅,晩年又济以寛平处。岂徒想像而已哉?必还以验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论风防,则诵其诗,读其书,字字而订之,句句而议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防,将倂与其风范气象得之矣。
説眀道言语尽寛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又云:「某説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时有意见不同。」
郑问:「眀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曰:「眀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陈后之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否?」曰:「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尹否?」先生首肯。又曰:「孟子传伊尹许多话,当时必有一书该载。」
书无所不读,事无所不能。若作强记多能观之,诚非所以形容有道之君子。然在先生分上,正不妨书之:当读者无所不读,欲其无不察也;事之当能者无所不能,以其无不通也。观其平日辨异端、辟邪説如此之详,是岂不读其书而以耳剽决之耶?至于鄙贱之事,虽琐屑,然孰非天理之流行者?但此理既得,自然不习而无不能耳。故孔子自谓多能鄙事,但以为学者不当自是以求之,故又曰“不多也”。今欲务于强记多能,固非所以为学;然事物之闲,分别太甚,则有脩饬边幅、简忽细故之病,又非所以求尽心也。
至之问:“程先生当初进説,只以圣人之説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先生曰:“也不得不恁地説,如今説与学者也,只得敎他依圣人言语恁他做去,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荆公初时与神宗语亦如此,曰:“愿陛下以尧舜禹汤为法。”今茍能为尧舜禹汤之君,则自有臯防稷契伊傅之臣,诸葛亮、魏徴有道者所羞道也。説得甚好,只是他所学偏,后来做得差了,又在诸葛、魏徴之下【以上语类七条】
眀道之言,发眀极致,通透洒落,善开发人。伊川之言,即事眀理,质慤精深,尤耐咀嚼。然眀道之言,一见便好,乆看愈好,所以贤愚皆获其益。伊川之言,乍见未好,乆看方好,故非乆于翫索者不能识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师道之不同【荅张敬夫】
眀道徳性寛大,规模广阔;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密察。其道虽同,而造徳各异。故眀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浼;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眀道犹谓青苖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防,乃孟子之不
译折柳这件事,有无不可知。但刘公不是乱说话的人,而《春秋》有存疑的方法,不应该立刻删去它。况且伊川的谏言,其至诚恻隐,防微杜渐、思虑深远,既然发自爱戴君主的诚意,其涵养善端、培植治国根本,又符合劝谏君主的道理,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而在辅导年幼君主方面,尤其应当知晓。至于其中余味无穷,那么善于学习的人即使用来自我修养也是可以的【答复吕伯恭○以上文集两条】
问:明道、濂溪都高,不如伊川精切吗?答: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确切。濂溪也精密,不知道他其他书怎么样?但如今所说的这些,没有一个字差错。问:明道不著书吗?答:曾见某人祭明道的文章说跷蹊,说明道要著乐书【乐音洛】乐怎么著得书【以下论周程】
汪端明曾说:“二程的学问,并非完全取自周先生,因为《通书》人多忽略,不曾考究。如今看《通书》,都是阐明太极,书虽不多,而纲纪已尽。二程大概得其传,只是二程的学业更广罢了。”
濂溪,静一;明道,敬【以上语类三条】
伊川的《好学论》,是十八岁时所作。明道十四五岁便学圣人,二十岁及第,出去做官,一直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岁时所作。这时游山许多诗,甚好【以下论二程】
问:明道可比颜子,伊川可比孟子吗?答:明道可比颜子,孟子才高,恐怕伊川未到孟子处。然而伊川收束检制的地方,孟子却不能到。
听到伯夷、柳下惠之风的人,顽劣、廉洁、刻薄、敦厚,都有兴起。这是孟子善于想象的地方。孔子,是元气;颜子,是和风庆云;孟子,是泰山岩岩的气象。这是程夫子善于想象的地方。如今想象大程夫子的人,应当认识其明快中和之处;想象小程夫子的人,应当认识其初年的严毅,晚年又济以宽平之处。岂止是想象而已呢?必定还要验证于自身如何?若言论风范,则诵其诗,读其书,字字而定之,句句而议之。不仅求以得其所言之深意,将一并与其风范气象得之矣。
说明道言语尽宽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又说:“某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时有意见不同。”
郑问:“明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这也可见二人用处。”答:“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陈后之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吗?”答:“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尹吗?”先生首肯。又说:“孟子传伊尹许多话,当时必有一书记载。”
书无所不读,事无所不能。若当作强记多能来看,确实不是用来形容有道之君子的。但在先生分上,正不妨说:应当读的书无所不读,想要其无不察也;应当能的事无所不能,以其无不通也。看他平日辨异端、辟邪说如此详细,这难道是不读其书而以耳闻决断的吗?至于鄙贱之事,虽琐屑,然而孰非天理之流行者?但这理既得,自然不习而无不能耳。所以孔子自谓多能鄙事,但认为学者不当自是以求之,故又说“不多也”。如今欲务于强记多能,固然不是为学之道;然而事物之间,分别太甚,则有修饬边幅、简忽细故之病,又不是求尽心之道。
至之问:“程先生当初进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拘泥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定期望使天下如三代之世,为什么?”先生曰:“也不得不这么说,如今说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那样去做,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然知道圣人底是确然那样。”荆公初时与神宗语亦如此,说:“愿陛下以尧舜禹汤为法。”如今若能成为尧舜禹汤之君,则自有皋夔稷契伊傅之臣,诸葛亮、魏徵是有道者所羞道的。说得甚好,只是他所学偏,后来做得差了,又落在诸葛、魏徵之下【以上语类七条】
明道之言,发明极致,通透洒落,善开发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质慤精深,尤耐咀嚼。然而明道之言,一见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贤愚皆获其益。伊川之语,乍见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于玩索者不能识其味。此其自任,所以在成人材、尊师道方面有不同【答复张敬夫】
明道德性宽大,规模广阔;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密察其道虽同,而造德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污;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此事。明道犹谓青苗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计较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而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之兆;而伊川之一一理防,乃孟子之
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耶?但眀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髙,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荅刘子澄○以上文集二条】
译这是接见诸侯的场合。这又有什么妨碍它被视为相同呢?只是明道先生所处的境界,是大贤以上的人物才能做到的,学者尚未达到那种境界就轻易议论,恐怕会失去自己的操守;伊川先生所处的境界虽然很高,但实际上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企及,学者只应当以此作为准则,大概就能减少过错了。然而又应当观察运用的深浅、事情的大小,斟酌适宜的做法,难以固执一种意见。这就是君子之所以重视穷究事理的原因【答复刘子澄○以上文集两条】
近思録首卷所论诚中仁三者发眀义理固是有许多名只是一理但湏随事别之如説诚便只是实然底道理譬如天地之于万物隂便实然是隂阳便实然是阳无一豪不真实处中只是喜怒哀乐未发之理仁便如天地发育万物人无私意便与天地相似但天地无一息闲断圣希天处正在此仁义礼智便如四柱仁又包括四者如易之元亨利贞必统于元如时之春秋冬夏皆本于春析而言之各有所指而已【以下论程子书】
问伊川:「言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中也者,寂然不动是也。」南轩言伊川此处有小差,所谓喜怒哀乐之中,言众人之常性,寂然不动者,圣人之道心。又南轩辨吕与叔论中书説,亦如此。今载《近思録》如何?曰:「前辈多如此説,不但钦夫自五▯发此论,某自是晓不得。今湖南学者徃徃守此説,牢不可破。某看来,寂然不动,众人皆有是心,至感而遂通,惟圣人能之,众人却不然。盖众人虽具此心,未发时已自汨乱了,思虑纷扰,梦寐颠倒,曽无操存之道,至感发处如何得防?如圣人中节。」
问忠信所以进徳【至】对越在天也。曰:此一段只是觧个终日干干在天之刚健者,便是天之干;在人之刚健者,便是人之干。其体则谓之易,便是横渠所谓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者。自此而下,虽有许多般,要之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皆是实理。以时节分段言之,便有古今;以血气支体言之,便有人已。理却只是一个理也。
问:神是气之至妙处?所以管摄动静。干年前曾闻先生説:神亦只是形而下者。贺孙问:神既是管摄此身,则心又安在?曰:神即是心之至妙处。滚在气里説,又只是气。然神又是气之精妙处。到得气,又是粗了。精又粗,形又粗。至于説魂、説魄,皆是説到粗处。
问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如何看“体”字?曰:“体”是体质之体,犹言骨子也。易者,隂阳错综,交换代易之谓。如寒暑昼夜,阖辟徃来,天地之闲,隂阳交错,而实理流行,盖与道为体也。寒暑昼夜,阖辟徃来,而实理于是流行,其闲非此则实理无所顿放。犹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有此五者而实理寓焉,故曰“其体则谓之易”,言易为此理之体质也【程子觧:“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徃则月来,寒徃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集注曰:“天地之化,徃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即是此意】
问:“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先生旧做《眀道论性説》云:“气之恶者,其性亦无不善,故恶亦不可不谓之性。”眀道又云:“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盖天下无性外之物,本皆善而流于恶耳。如此则恶专是气禀,不干性事,如何説“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曰:“既是气禀恶,便也牵引得那性不好。盖性只是撘附在气禀上,既是气禀不好,便和那性壊了。”所以説:“浊亦不可不谓之水,水本是清,却因人挠之故浊也。”又问:“先生尝云‘性不可以物譬’,眀道以水喻性,还有病否?”曰:“若比来比去,也终有病,只是不以这个比,又不能得分晓。”
问:或谓眀道所谓「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与《易》所谓「继之者善」意不同。眀道是言气质之性,亦未尝不善,如孔子「性相近」之意。曰:眀道説「继之者善」,固与《易》意不同,但以为此段只説气质之性则非也。明道此段有言气质之性处,有言天命之性处。近陈后之写来,只于此段「性」字下各注某处是説天命之性,某处是説气质之性。若识得「数字」分眀,有着落,则此段尽易看。
问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此元者善之长也,斯所谓仁也。此只是先生向所谓初之意否?曰:万物之生,天命流行,自始至终,无非此理。但初生之际,淳粹未散,尤易见尔。只如元亨利贞,皆是善,而元则为善之长。亨利贞皆是那里来?仁义礼智,亦皆善也,而仁则为万善之首。义礼智皆从这里出尔。
译《近思录》首卷所论述的“诚”、“中”、“仁”三者,阐发义理固然有许多名目,但只是一个理,只是需要随具体事物来分别。比如说到“诚”,便只是真实无妄的道理,譬如天地对于万物,阴便真实是阴,阳便真实是阳,没有一丝一毫不真实的地方;“中”只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理;“仁”便如同天地化育万物,人没有私意便与天地相似。只是天地没有一刻停息中断,圣人效法天地的地方正在于此。仁、义、礼、智便如同四根柱子,仁又包括了这四者,如同《易经》中的元、亨、利、贞必定统摄于“元”,如同四季的春、秋、冬、夏都根本于春天,分析来说,各自有所指罢了。【以下论述程子的著作】
问伊川先生:“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这个‘中’,就是寂然不动的意思。”张栻(南轩)说伊川先生这里有一点小偏差,所谓喜怒哀乐之中的“中”,说的是常人的本性,而寂然不动的,是圣人的道心。又张栻辨析吕大临(与叔)论述“中”的书信,说法也如此。现在《近思录》收录了这些内容,如何看待?回答说:“前辈大多这样解说,不只是钦夫(张栻)发出这种议论,我向来就不明白。现在湖南的学者往往坚守这种说法,牢固得不可打破。我看来,寂然不动,常人都具备这种心,至于感通而无所不通,只有圣人能做到,常人却不是这样。因为常人虽然具备这种心,在未发动时就已经自己混乱了,思虑纷扰,梦境颠倒,曾经没有操持存养的方法,到了感发的时候怎么能够防备?就像圣人那样符合节度。”
问:“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直到】‘对越在天’。”回答说:“这一段只是解释整天勤勉不懈、在天之刚健者,就是天的乾;在人之刚健者,就是人的乾。它的本体叫做易,就是张载(横渠)所说的广大太虚,升降飞扬,未曾停息的东西。从此以下,虽然有许多种类,总之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都是真实的理。以时节分段来说,便有古今;以血气肢体来说,便有人我。理却只是一个理。”
问:“神是气最精妙的地方?所以能统摄动静。多年前曾听先生说过:神也只是形而下的东西。”贺孙问:“神既然是统摄这个身体,那么心又在哪里?”回答说:“神就是心最精妙的地方。混在气里来说,又只是气。然而神又是气的精妙处。到了气,又粗了。精又粗,形又粗。至于说魂、说魄,都是说到粗的地方。”
问:“上天所承载的,无声无臭,它的本体叫做易,怎么看‘体’字?”回答说:“‘体’是本体的体,犹言骨子。易,是阴阳交错、交换更替的意思。如同寒暑昼夜,开合往来,天地之间,阴阳交错,而真实理流行,大概与道为本体。寒暑昼夜,开合往来,而真实理在这里流行,其中如果没有这个,真实理就没有地方安放。如同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有这五伦而真实理寓含其中,所以说‘它的本体叫做易’,是说易是这个理的本体。【程子解释:‘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说这是道的本体。天运行而不停止,日去则月来,寒去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止,都与道为本体。集注说:‘天地的化育,过去的过来,未来的接续,没有一息的停息,乃是道体的本来面目。’就是此意】”
问:“‘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先生以前做《明道论性说》说:“气的恶,它的性也没有不善的,所以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明道又说:“善恶都是天理,叫做恶的,本来不是恶,只是有时过分或不及便如此。”大概天下没有性之外的东西,本来都是善而流于恶罢了。这样那么恶专是气禀,不关性的事,怎么说“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回答说:“既然是气禀恶,便也牵引得那性不好。因为性只是依附在气禀上,既然是气禀不好,便和那性一起坏了。”所以说:“浊也不可不说它是水,水本来是清的,却因人搅动所以浊了。”又问:“先生曾说‘性不可以用事物比喻’,明道用水比喻性,还有毛病吗?”回答说:“如果比喻来比喻去,也终究有毛病,只是不用这个比喻,又不能够说得清楚。”
问:有人说明道所谓“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与《易经》所谓“继之者善”意思不同。明道是说气质之性,也未尝不善,如同孔子“性相近”的意思。回答说:明道说“继之者善”,固然与《易经》意思不同,但认为这一段只说气质之性则不对。明道这一段有说气质之性的地方,有说天命之性的地方。近来陈后之抄写来的,只在这段“性”字下各注某处是说天命之性,某处是说气质之性。如果识得“数字”分明,有着落,那么这一段就全容易看了。
问:“万物生长的意趣最可观,这就是元者善之长,这就是所谓的仁。”这只是先生以前所说的初的意思吗?回答说:万物生长,天命流行,自始至终,无非是这个理。只是初生之际,淳粹未散,尤其容易看见罢了。只如元亨利贞,都是善,而元则是善之长。亨利贞都是从那里来的?仁义礼智,也都是善,而仁则是万善之首。义礼智都从这里出来。
问天地万物之理,无独必有对。对是物也,理安得有对?曰:如髙下、小大、清浊之类,皆是。曰:髙下、小大、清浊,又是物也,如何?曰:有髙必有下,有大必有小,皆是理,必当如此。如天之生物,不能独隂,必有阳;不能独阳,必有隂,皆是对。这对处不是理,对其所以有对者是理,合当恁地。
译问:天地万物的道理,没有单独存在而没有对应的。对应的是事物,道理怎么会有对应呢?答:比如高下、大小、清浊之类,都是如此。问:高下、大小、清浊,又是事物,这怎么说?答:有高必定有下,有大必定有小,这都是道理,必定应当这样。比如天化生万物,不能只有阴,必定有阳;不能只有阳,必定有阴,这都是对应。这对应的地方不是道理,对应之所以有对应的原因才是道理,本来就该这样。
天下之物,未尝无对。有隂便有阳,有仁便有义,有善便有恶,有语便有黙,有动便有静。然又却只是一个道理。如人行出去,是这脚;归亦是这脚。譬如口中之气,嘘则为温,吸则为寒耳。
问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出便不是?如何?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亭亭当当,直上直下等语,皆是形容中之在我,其体段如此。出则不是者,出便是已发。发而中节,只可谓之和,不可谓之中矣。故曰:出便不是。
问「冲漠无眹」一段曰:此只是説无极而太极。又问下文既是涂辙,却只是一个涂辙是如何?曰:恐是记者欠了字,亦晓不得。又曰:某前日説只从隂阳处看,则所谓太极者便只在隂阳里,所谓隂阳者便只是在太极里。而今人説隂阳上面别有一个无形无影底物是太极,非也。
眀道言:天地之闲只有一个感应而已。盖隂阳之变化,万物之生成,情伪之相通,事为之终始。一为感,则一为应,循环相代,所以不已也。
问天下只有个感应曰:「事事物物皆有感应,寤寐语黙,动静亦然。譬如气聚则风起,风止则气复聚。」
敬子解不求诸心而求诸迹,以博闻彊记、巧文丽辞为工,以为人不知性,故怠于为希圣之学,而乐于为希名慕利之学。曰:不是他乐于为希名慕利之学,是他不知圣之可学,别无可做,只得向那里去。若知得有个道理可以学做圣人,他岂不愿为?縁他不知圣人之可学,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成空过湏讨个业次,弄或为诗,或作文,是他没着浑身处,只得向那里去,俗语所谓无图之辈是也。因曰:世上万般皆下品,若见得这道理髙见,世间万般皆低,故这一段▯要处,只在先眀诸心上。盖先眀诸心了,方知得圣之可学,有下手处,方就这里做工夫。若不就此,如何地做?
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为他原来见识自髙,顔子才虽未尝不髙,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是粗。
蔡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如飬气处,岂得为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顔子,湏就己做工夫,所以学颜子则不错。」
问且省外事,但眀乎善,唯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窃谓眀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眀,诚心便进。又问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每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泛滥无功,説得极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翫味,则道理自然都见。又曰:这般次第是吕与叔自关中来,初见二程时説话。盖横渠多教人礼文制度之事,他学者只管用心不近里,故以此説教之。然只可施之与叔诸人,若与龟山言便不着地头了。公今看了《近思録》,看别经书,湏将遗书兼看。盖他一人是一个病痛,故程先生説得各各自有精采。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识得与实有,湏做两句看。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若只识得,只是知有此物,却湏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
问眀道説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一段。只縁他源头是个不忍之心,生生不穷,故人得以生者,其流动发生之机亦未尝息。故推其爱,则视夫天地万物,均受此气,均得此理,则无所不当爱。曰:这道理只熟看乆之自见,如此硬桩定説不得。如云从他源头上便有个不忍之心,生生不穷,此语有病。他源头上未有物可不忍,在未説到不忍在,只有个隂阳五行,有阖辟,有动静,自是用生,不是要生。到得説生物时,又是流行已后,既是此气流行不息,自是生物,自是爱。假使天地之闲净尽无一物,只留得这一个物事,他也自爱。如云均受此气,均得此理,所以湏用爱也。未説到这里,在此又是説后来事。此理之爱,如春之温,天生自然如此,如火相似,炙着底自然热,不是使他热也。因举东见録中眀道曰:「学者湏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云云】极好,当添入近思録
译天下的事物,没有没有对立面的。有阴就有阳,有仁就有义,有善就有恶,有言语就有沉默,有动就有静。然而这又只是一个道理。就像人走出去,用的是这只脚;走回来,用的也是这只脚。好比口中的气息,呼出就是温暖的,吸入就是寒冷的罢了。
问:天地之间,端正恰当,直上直下,一旦偏离就不对了吗?为什么呢?答: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叫做“中”。端正恰当、直上直下等说法,都是形容“中”在我身上的状态,它的本体就是这样。一旦偏离就不对,是因为偏离就是已经发动了。发动而符合节度,只能叫做“和”,不能叫做“中”了。所以说:一旦偏离就不对。
问:“冲漠无眹”那一段。答:这只是说无极而太极。又问:下文既然是车辙,却只是一个车辙,这是什么意思?答:恐怕是记录的人漏掉了字,我也不明白。又说:我前几天说,只要从阴阳那里去看,那么所谓太极就只在阴阳里面,所谓阴阳就只在太极里面。现在的人说在阴阳上面另外有一个无形无影的东西是太极,这是不对的。
明道说: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应罢了。因为阴阳的变化,万物的生成,真情与虚伪的相通,事情的始终。一个为感,就有一个为应,循环交替,所以不停息。
问:天下只有一个感应。答:“万事万物都有感应,醒睡语默,动静也是这样。比如气聚集就风起,风停止气就重新聚集。”
敬子解释不求诸心而求诸迹,以广博见闻、强记巧文、华丽辞藻为能事,认为人们不知道本性,所以对成为圣人的学问懈怠,却乐于追求名声和利益的学问。答:不是他乐于追求名声和利益的学问,是他不知道圣人可以学成,别无他法,只得往那里去。如果知道有个道理可以学做圣人,他难道不愿意吗?因为他不知道圣人可以学成,整天吃饱了饭,不用心思,总不能白白度过,必须找个事情做,弄点诗文,这是他无处安身,只得往那里去,俗语所说的无所事事之辈就是这样。因此说:世上万般皆下品,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高明,世间万般都低微,所以这一段的要害,只在于先在心上明白。因为先在心上明白了,才知道圣人可以学成,有下手的地方,才在这里下功夫。如果不从这里入手,怎么做呢?
孟子才华高,学问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因为他原来的见识就高,颜子才华虽然也不低,但他的学问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下力的地方。孟子终究是粗疏。
蔡问:“孟子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学者应当学颜子,比如养气方面,难道可以说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吗?”答:“孟子都是要靠颜子,必须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所以学颜子就不会错。”
问:暂且省去外事,只明白善,只增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我私下认为明白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对吗?答:知识达到极致,意念就真诚;善刚明白,诚心就增进。又问:他的文章虽然不中不远,就是对应那省去外事的一句吗?答:是的。外事可以省去的,就是那些不可省去的,也强行省不得。善只是每件事的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遵守的,不约束就会泛滥无功,说得极其切中要害。这样的地方只管拿来玩味,那么道理自然都能看见。又说:这样的次第是吕与叔从关中来到,初见二程时说的话。因为横渠多教人礼文制度的事情,他的学者只管用心不近里,所以用这些话教导他们。然而这只能施用于与叔等人,如果对龟山说就不着边际了。您现在看了《近思录》,看别的经书,必须将《遗书》兼看。因为每个人有一种毛病,所以程先生说得各自有精彩之处。
学者识得仁体,切实拥有在自己身上。只要义理栽培,识得与实有,必须分成两句看。识得是知道它,实有是得到它。如果只识得,只是知道有这个事物,却必须切实拥有在自己身上,才是自己的东西。
问:明道说学者识得仁体切实拥有在自己身上,只要义理栽培一段。只因为他的源头是一个不忍之心,生生不息,所以人得以生存,那流动发生的机括也没有停止。所以推展他的爱,那么看天地万物,都承受这气,都得到这理,就没有不应该爱的。答:这道理只要熟看久了自然明白,这样硬定地说不得。比如从源头上就有一个不忍之心,生生不息,这话有毛病。源头上还没有事物可不忍,还没说到不忍,只有阴阳五行,有开合,有动静,自然是生,不是要生。等到说生物时,又是流行之后,既然这气流行不息,自然生物,自然爱。假使天地间净尽无一物,只留下这一个事物,他也自然爱。比如都承受这气,都得到这理,所以必须用爱。还没说到这里,在这里又是说后来的事。这理的爱,像春天的温暖,天生自然如此,像火一样,被烤的自然热,不是使他热。因此举《东见录》中明道说:“学者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信智都是仁【云云】”极好,应当添入《近思录》。
中。
眀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丧志,盖为其意不是理,防道理只是夸多鬬靡为能。若眀道看史不蹉一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
译中。
明道认为上蔡以记诵为玩物丧志,大概是因为他的用意不合乎理,担心他只是在夸耀广博、争奇斗艳以显示才能。如果明道看史书不遗漏一字,那么他的用意自然不同。这正是为了自身修养与为了向人炫耀的区别。
问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情性之正。记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恐减与盈是礼乐之体,本如此;进与反却是用功处。否曰:减是退让撙节收敛底意思,是礼之体本如此;进者力行之谓。盈是和説舒散快满底意思,是乐之体如此;反者退敛之谓。礼主其减,却欲进一歩向前着力去做;乐主其盈,却湏退敛节制收拾归里。如此则礼减而却进,乐盈而却反,所以为得情性之正也。故曰:减而不进则消,盈而不反则亡也。因问:如此则礼乐相为用矣?曰:然。
礼主其减者,礼主于撙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故湏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于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于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情性之正。又曰:主减者当进,湏力行将去;主盈者当反,湏回顾身心。
论学便要眀理论治便湏识体。这体字是事理合当做处,凡事皆有个体,皆有个当然处。问是体段之体否?曰:也是如此。又问:如为朝廷有朝廷之体,为一国有一国之体,为州县有州县之体否?曰:然,是个大体,有格局当做处。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末作;如朝廷便湏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吏便湏求贤才,去赃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都是定底格局,合当如此做。或问【云云】曰:不消如此説,只怕人伤了那大体。如大事不曽做得,却以小事为当急,便害了那大体。如为天子近臣,合当謇谔正直,又却恬退寡黙;及至处乡里,合当闭门自守,躬廉退之节,又却向前要做事。这个便都伤了那大体。如今人议论都是如此:合当举贤才而不举,而曰我逺权势;合当去奸恶而不去,而曰不为己甚。且如国家遭汴都之祸,国于东南,所谓大体者正在于复中原,雪讐耻。却曰休兵息民,兼爱南北。正使真个能如此犹不是,况为此説者其实只是懒计而已。
仁之道,只消道一公字。非以公为仁,湏是公而以人体之。伊川自曰:「不可以公为仁。」世有以公为心而惨刻不恤者,湏公而有恻隠之心。此工夫却在「人」字上。盖人体之以公,方是仁。若以私欲,则不仁矣。
伯丰説:「敬而无失,则不偏不倚,斯能中矣。」曰:「説得慢了,只敬而无失,便不偏不倚,只此便是中。」
李丈问:「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如何?」曰:「易是自然造化,圣人本意只説自然造化流行。程子是将来就人身上説敬,则这道理流行;不敬便闲断了。前辈引经文多是借来説己意,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孟子意是説做工夫处,程子却引来『鸢飞鱼跃』处説自然道理。若知得『鸢飞鱼跃』便了,此一语。又如『必有事焉』,程子谓有事于敬,此处那有敬意,亦是借来做自己説。孟子所谓有事只是集义。」
问: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则无闲断,天地人只是一个道理。天地设位,而变易之理不穷,所以天地生生不息。人亦全得此理,只是气禀物欲所昏,故湏持敬治之,则本然之理自无闲断。曰:也是如此,天地也似有个主宰,方始恁地变易,便是天地底敬。天理只是直上去,更无四边渗漏,更无走作。
问:「不有躬,无攸利;不立己,后虽向好事,犹为化物,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已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万物。曰:「下面是伊川解《易》。」上句后,二句又是覆觧。此意在乎以立己为先,应事为后。今人平日讲究所以治国平天下之道,而自家身已全未曽理防得。若能理防自家身已,虽与外事若茫然不相接,然「眀徳」在这里了,「新民」只见成推将去。
问程子:“谓有主则虚,又谓有主则实。”曰:“有主于中外邪,不能入,便是虚;有主于中理义甚实,便是实。”
中有主则实,实则外患不能入,此重在主字上。有主则虚,虚则邪不能入,重在敬字上。言敬则自虚静,故邪不得而奸之也。
问伊川,荅苏季眀云:“求中于喜怒哀乐,却是已发。
译问:礼乐只在进与反之间,便能获得情性的中正。《礼记》说:“礼以减损为主,乐以充盈为主。礼虽减损却需进取,以进取为文饰;乐虽充盈却需收敛,以收敛为文饰。”恐怕减损与充盈是礼乐的本体,本来如此;而进取与收敛却是用功的地方。回答说:减损是退让、节制、收敛的意思,这是礼的本体本来如此;进取是指努力实行。充盈是和悦、舒展、畅快、饱满的意思,这是乐的本体如此;收敛是指退却、收敛。礼以减损为主,却想要进一步向前着力去做;乐以充盈为主,却必须退却、收敛、节制、收拾归拢。这样,礼虽减损却进取,乐虽充盈却收敛,所以能得情性的中正。所以说:减损而不进取就会消亡,充盈而不收敛就会丧失。于是问:这样看来,礼与乐是相互为用的吗?回答说:是的。
礼以减损为主,是指礼主张节制、退让、检束,但因为难以实行,所以需要勇猛有力地进取才能做到,所以以进取为文饰。乐以充盈为主,是指乐主张舒畅、发扬,但如果一直这样,必定会流于放荡,所以以收敛为文饰。礼的进取,乐的收敛,便能获得情性的中正。又说:以减损为主的应当进取,需要努力实行;以充盈为主的应当收敛,需要回顾身心。
论说学问就要明辨理论,治理政事就必须认识本体。这个“体”字,是指事理应当如此的地方,凡事都有一个本体,都有一个应当如此的地方。问:这是指体段的本体吗?回答说:也是如此。又问:比如朝廷有朝廷的本体,国家有国家的本体,州县有州县的本体吗?回答说:是的,这是一个大体,有格局应当如此的地方。比如做州县官就应当治理告发揭短的风气,清除盗贼,劝勉农桑,抑制工商业;比如朝廷就应当广开言路,通达下情,消除朋党;比如做大官就应当寻求贤才,罢黜贪官,废除暴敛,平均力役。这些都是固定的格局,应当如此去做。有人问【云云】回答说:不必这样说,只怕人损害了那大体。如果大事没有做成,却把小事当作紧急,就损害了那大体。比如作为天子近臣,应当正直敢言,却恬淡退让、沉默寡言;等到身处乡里,应当闭门自守,躬行廉洁退让的节操,却反而向前争着做事。这些都损害了那大体。如今人的议论都是这样:应当举荐贤才却不举荐,却说我要远离权势;应当去除奸恶却不去除,却说不要做得太过分。且如国家遭受汴京之祸,定都东南,所谓大体正在于恢复中原,洗雪仇恨耻辱。却说休兵息民,兼爱南北。即使真能如此也不对,何况说这话的人其实只是懒惰的计谋罢了。
仁的道理,只需说一个“公”字。不是把公当作仁,必须是公而以人的本性来体认它。伊川自己说:“不可以公为仁。”世上有以公为心却残酷刻薄、不体恤人的,必须是公而有恻隐之心。这工夫却在“人”字上。大概人以公来体认,才是仁。如果出于私欲,就是不仁了。
伯丰说:“恭敬而没有过失,就不偏不倚,这就能达到中道了。”回答说:“说得慢了,只要恭敬而没有过失,就不偏不倚,这就已经是中道了。”
李丈问:“天地设立位置,而《易》在其中运行,只是敬吗?”回答说:“《易》是自然造化,圣人本意只是说自然造化的流行。程子是把这道理拿到人身上来说敬,那么这道理就流行;不敬就中断了。前辈引用经文多是借来说自己的意思,比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孟子的意思是说做工夫的地方,程子却引到‘鸢飞鱼跃’的地方来说自然的道理。如果懂得‘鸢飞鱼跃’就明白了,这是同一句话。又如‘必有事焉’,程子说有事于敬,这里哪里有敬意,也是借来做自己的说法。孟子所谓有事只是积累道义。”
问:天地设立位置,而《易》在其中运行,只是敬也?敬就没有间断,天地人只是一个道理。天地设立位置,而变易的道理无穷尽,所以天地生生不息。人也完全具备这个道理,只是被气质禀赋和物欲所蒙蔽,所以需要持敬来治理,那么本然的道理自然没有间断。回答说:也是如此,天地也似乎有个主宰,才开始这样变易,这就是天地的敬。天理只是直直上去,更没有四边渗漏,更没有走作。
问:“不有躬,无攸利;不立己,后来虽然趋向好事,还是被外物所化,不能以天下万物扰乱自己。”已经立己之后,自然能处理得当,驾驭天下万物。回答说:“下面是伊川解释《易经》。”上句之后,两句又是反复解释。这意思在于以立己为先,应事为后。如今人平日讲求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而自己本身却完全没有整理防备。如果能整理防备自己本身,虽然与外事似乎茫然不相接,但‘明德’在这里了,‘新民’只见推行下去。
问程子:“说‘有主则虚’,又说‘有主则实’。”回答说:“有主于中,外邪不能进入,就是虚;有主于中,理义很充实,就是实。”
中有主就充实,充实则外患不能进入,这重在“主”字上。有主则虚,虚则邪气不能进入,重在“敬”字上。说敬就自然虚静,所以邪气不能侵扰。
问伊川,回答苏季明说:“在喜怒哀乐中求中,却是已发。”
”某观延平亦谓“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为如何”?此説又似与季明同。曰:“但欲见其如此耳,然亦有病。若不得其道,则流于空。”故程子云:“今只道敬。”又问:“既发未发,不合分作两处,故不许如中庸説,固无害。”曰:“然。”
译我观察延平也说“去体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动之前,心境是怎样的”?这种说法似乎又与季明相同。回答说:“只是想要看见它呈现这样的状态罢了,然而这也存在弊病。如果不能把握其中的道理,就会流于空疏。”所以程子说:“现在只讲持敬。”又问:“既然已发和未发,不应该分为两处,所以不赞同像《中庸》那样说,这本来没有害处。”回答说:“是的。”
用之问苏季眀,问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中一条,曰:“此条记得极好。只中闲説谓之无物,则不可。然静中湏有个觉处。此二句似反説无物字,恐当作有物字。涵飬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全未有一个动绽,大纲且约住执持在这里。到谨独处便是发了。莫见乎隠,莫显乎微。虽未大段发出,便已有一豪一分见了,便就这处分别从善去恶。虽耳无闻,目无见,然见闻之理在始得。虽是耳无闻,目无见,然湏是常有个主宰执持底在这里始得,不是一向放倒,又不是一向空寂了。”问:“非礼勿视听言动,是此意否?”曰:“此亦是有意了,便是已发,只是敬而无失,所以为中。大纲且执持在这里。下面説复卦,便是説静中有动,不是如瞌睡底静。中间常自有个主宰执持后,又説艮卦,又是説动中要静。复卦便是一个大翻转底,艮卦,艮卦便是两个翻转底。复卦,复是五隂下一阳;艮是二隂上一阳。阳是动底物事,隂是静底物事。
苏季眀尝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伊川曰:“不可,此不诚之本也。”湏是事事能专一时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皆要专一。而今学问只是要一个专一,若参禅脩养,亦皆是专一方有功。脩养家无底事,他硬想成有;释氏有底,硬想成无,只是专一。然他底却难,自家道理本来却是有,只要人去理防得,却甚顺,却甚易。
或问:“程子有言:‘舍己从人,最为难事。’已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此説发眀得好。曰:“此程子为学者言之,若圣人分上,则不如此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曰:‘痛舍则大段费力矣。’”
程子曰:「为政湏要有纲纪。文章、谨权、审量、读法、平价,皆不可阙。所谓文章者,便是文饰,那谨权、审量、读法、平价之类耳。」
问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只是要得诚意素孚否?曰:湏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累到薰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则为王莽矣。扬雄不曽説到此,后世论治皆欠此一意。
游定夫编《明道语》言:“释氏有敬以直内,无义以方外。”吕与叔编则曰:“有敬以直内,无义以方外,则与直内底也不是。”又曰:“敬以直内,所以义以方外也。”又曰:“游定夫晩年亦学禅。”
问佛家如何有敬以直内?曰:「他有个觉察,可以敬以直内,然与吾儒亦不同。他本是个不耐烦底人,故尽欲扫去吾儒,便有是、有无是,无于应事接物,只要处得是。」
问顔子春生,孟子幷秋杀尽见曰:仲尼无不包,顔子方露出春生之意,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杀都发出来,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用处都见也。
或问尹和靖言看语録,伊川云:“某在,何必看此?”此语如何?曰:“伊川在,便不必看;伊川不在,了如何不看?只是门人所编,各随所见浅深,却要自家分别他是非。前辈有言:‘不必观语録,只看《易传》等书自好。’天下亦无恁地道理。如此,则只当读六经,不当看《论孟》矣。”
问遗书中有十余段説佛处,似皆云形上直内,与圣人同。却有一两处云:“要之,其直内者亦自不是。”此语见得甚分眀。不知其他所载,莫是传録之差?曰:“固是,才经李端伯、吕与叔、刘质夫记,便真;至游定夫便错。可惜端伯、与叔、质夫早丧,使此三人者在于程门之道,必有发眀可学。谓此事所系非轻,先生盍作一段文字为辨眀之?”曰:“湏待为之。”因説芮国器尝云:“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如何要排佛?”曰:“只为无二道,故着不得他佛法,只是作一无头话,相欺诳,故且恁地过。若分眀説出,便穷。
记録言语难,故程子谓:“若不得某之心,则是记得他底意思。”今遗书某,所以各存所记人之姓名者,盖欲人辨识得耳。今观上蔡所记,则十分中自有三分以上是上蔡意思
译用之问苏季明,问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中这一条,回答说:“这一条记得极好。只是中间说‘谓之无物’,则不可。然而静中须有个觉处。这两句似乎反说‘无物’二字,恐怕应当作‘有物’。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涵养,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听。全然没有一个动绽,大略且约住执持在这里。到了谨独处便是发了。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不见的,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显著的。虽然没有大段发出,便已有一毫一分显现了,便就这处分别从善去恶。虽然耳无闻,目无见,然而见闻之理在始得。虽然是耳无闻,目无见,然而须是常有个主宰执持底在这里始得,不是一直放倒,又不是一直空寂了。”问:“非礼勿视听言动,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这也是有意了,便是已发,只是敬而无失,所以才为中。大略且执持在这里。下面说复卦,便是说静中有动,不是像瞌睡那样的静。中间常自有个主宰执持后,又说艮卦,又是说动中要静。复卦便是一个大翻转的,艮卦,艮卦便是两个翻转的。复卦,复是五阴下一阳;艮是二阴上一阳。阳是动的事物,阴是静的事物。
苏季明曾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其他事如麻,又生。伊川说:“不可,这是不诚的根本。”须是事事能专一,一时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都要专一。而今学问只是要一个专一,若是参禅修养,也都是专一方有功。修养家无底事,他硬想成有;佛家有底,硬想成无,只是专一。然而他们的却难,自家道理本来却是有,只要人去理会得,却甚顺,却甚易。
有人问:“程子有言:‘舍己从人,最是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怕。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此说发明得好。回答说:“这是程子为学者说的,若是圣人分上,则不如此。‘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同。’说:‘痛舍则大段费力了。’”
程子说:“为政须要有纲纪。文章、谨权、审量、度法、平价,皆不可缺。所谓文章者,便是文饰,那谨权、審量、度法、平价之类耳。”
问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只是要得诚意素孚吗?回答说:须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累到熏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后才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则为王莽了。扬雄不曾说到此,后世论治皆欠此一意。
游定夫编《明道语》说:“佛家有敬以直内,无义以方外。”吕大临编则说:“有敬以直内,无义以方外,那么与直内底也不是。”又说:“敬以直内,所以义以方外。”又说:“游定夫晚年也学禅。”
问佛家如何有敬以直内?回答说:“他有个觉察,可以敬以直内,然而与吾儒也不同。他本是个不耐烦的人,故尽欲扫去吾儒,便有是无,无是有,于应事接物,只要处得是。”
问颜子春生,孟子并秋杀尽见。说:仲尼无不包,颜子方露出春生之意,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杀都发出来,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用处都见也。
有人问尹和靖言看语录,伊川云:“某在,何必看此?”这话如何?回答说:“伊川在,便不必看;伊川不在,又怎么不看?只是门人所编,各随所见深浅,却要自家分别他是非。前辈有言:‘不须观语录,只看《易传》等书自好。’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此,则只当读六经,不应当看《论孟》了。”
问《遗书》中有十余段说佛处,似皆云形上直内,与圣人相同。却有一两处云:“要之,其直内者也不是。”这话见得甚分明。不知其他所载,莫非是传录之差?回答说:“固是,才经李端伯、吕大临、刘质夫记,便真;至游酢便错。可惜端伯、大临、质夫早丧,使此三人者在程门之道,必有发明可学。谓此事所系非轻,先生何不作一段文字为辨明之?”回答说:“须待为之。”因说芮国器尝云:“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二心。如何要排佛?”回答说:“只因无二道,故着不得他佛法,只是做一无头话,相欺诳,故且这样过。若分明说出,便穷。
记录言语难,故程子谓:“若不得我的心,则是记得他的意思。”今《遗书》某,所以各存所记人之姓名的,盖欲人辨识得耳。今观谢良佐所记,则十分中自有三分以上是谢良佐的意思。
了,故其所记多有激扬发越之意。游氏所记,则有温纯不决之意。李端伯所记,则平正。质夫所记虽简约,然甚眀切,看得来。刘质夫那人煞髙,惜乎不夀。
译所以,他记载的内容多有激昂振奋之意。游氏所记载的,则有温和纯正、含蓄不露之意。李端伯所记载的,则平正公允。刘质夫所记载的虽然简约,但非常明白切要,容易看懂。刘质夫那人品格极高,可惜寿命不长。
伊川语,各随学者意所録,不应一人之説,其不同如此。游録语慢,上蔡语险,刘质夫语简,永嘉诸公语絮。
李端伯语録,宏肆。刘质夫语记,其髓。
坐客有问侯先生语録异同者,曰:侯氏之説多未通。胡先生尝荐之。罗【池録作杨】后,延平先生与相防,颇谓胡先生称之过当,因言其人轻躁不定。罗先生虽以凛然严毅之容与相待,度其颇难之,但云其游程门之乆,甚能言程门之事,然于道理未有所见,故其説前后相反,没理防有与龟山一书。
张思叔语録,多作文,故有失其本意处,不若只録语録为善。
先生问近来全无所问,是在此做甚工夫?义刚对数日偶看遗书数版入心,遂乘兴看数日。先生曰:遗书録眀道语,多有只载古人全句不添一字底。如曰:「思无邪」,如曰:「圣人以此齐戒以神眀其徳夫」,皆是。亦有重出者,是当时举此句教人去思量。先生语至此,整容而诵:「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曰:便是圣人也要神明这个本是一个灵圣底物事,自家齐戒便防灵圣,不齐戒便不灵圣。古人所以七日戒,三日齐。胡叔器曰:齐戒只是敬。曰:固是敬,但齐较谨于戒。湛然纯一之谓齐,肃然警惕之谓戒。到湛然纯一时,那肃然警惕也无了。
论日之行,到寅寅上,光到卯卯上,光电是隂阳相轧,如以石相磨而火生。长安西风而雨,因食韭。言天地闲寒暖有先后,或传京师少雷,恐是地有髙下。霹▯震死,是恶气相击搏。凡此数条者,果皆有此理否?曰:此皆一时谈论所及,学者记録如此。要之,天地隂阳变化之机,日月星辰运行之度,各有成説,而未可以立谈判也。眀道诗有「思入风云变态中」之语,前辈穷理,何事不极其?至今所疑数条,其闲必自有説。
问程子説性一条云:「学者湏要识得仁体,若知见得,便湏立诚敬以存之,是如何?」曰:「公看此段要▯是那句?」曰:「是诚敬二字上。」曰:「便是。公不防看文字,他説要识仁,要知见得,方説到诚敬。末云:『吾之心即天地之心,吾之理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歳之运』,这几句説得甚好。人也防觧得,只是未必实见得。向编《近思録》,欲收此段,伯防以为怕人晓不得,错认了程先生。又説『性即理也』,更説得亲切。曰:「佛氏所以得罪于圣人,止縁他只知有一身,而不知有天地万物。」曰:「如今人又忒煞不就自身己理防。」
问程子曰:“天下善恶皆天理,何也?”曰:“恻隐是善,于不当恻隐处恻隐,即是恶;刚断是善,于不当刚断处刚断,即是恶。虽是恶,然原头若无这物事,却如何做得?本皆天理,只是被人欲反了,故用之不善而为恶耳。”
问:“善恶皆天理,如何?”曰:“此只是指其过处言。如恻隠之心,仁之端,本是善,才过便至于姑息;羞恶之心,义之端,本是善,才过便至于残忍。故他下面亦自云:‘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
问遗书首卷体道之説曰:「体犹体当体究之体,言以自家身已去体那道。盖圣贤所説无非道者,只要自家以此身去体他,令此道为我之有也。如克己便是体道工夫。」
谢氏记眀道语:「既得后湏放开,此处恐不然。当初必是説,既得后自然从容不迫。」他记得意错了。谢氏后来便是放开。周恭叔又是放倒。因举伊川谓:「持之太甚,便是助长。」亦湏且恁去。助长固是不好,然合下未能到从容处,亦湏且恁去,犹愈于不能执捉者。
伯丰问程子曰:“觉悟便是信如何?”曰:“未觉悟时不能无疑,便半信半不信;已觉悟了,别无所疑,即是信。”
居甫问伊川云:「随时变易,乃能常乆。不知既变易,何以反能乆?」曰:「一出一入,乃能常。如春夏秋冬,乃天地之常乆。使寒而不暑,暑而不寒,安能常乆?」
吕舍人记伊川説:「人有三不幸,以为有髙才能文章,亦谓之不幸。便是这事乖少闲,尽被这些子能觧担阁了一生,更无暇子细理防义理,只从外面见得些皮肤,便説我
译伊川先生的言论,是各位学者各自根据自己的理解记录的,不应该由一个人的说法来统一,所以差异如此之大。游酢记录的言语缓慢,谢良佐记录的言语险峻,刘质夫记录的言语简略,永嘉几位先生记录的言语絮叨。李端伯记录的言语宏大铺张,刘质夫记录的言语则抓住了精髓。
有在座的客人问侯先生言论记录的异同,回答说:侯氏的学说大多未能通达。胡先生曾经推荐他。罗先生(池录作杨先生)之后,延平先生与他交往,颇认为胡先生称赞他过分恰当,因此说这个人轻浮躁动、不稳定。罗先生虽然用凛然严毅的态度对待他,估计他颇难相处,只是说他在程门游学很久,很能讲述程门的事情,然而在道理上没有真正的见解,所以他的说法前后矛盾,毫无道理,有与龟山先生的一封信可以证明。
张思叔记录的言论,多像写文章,所以有失去本来意思的地方,不如只记录言语为好。
先生问:“近来完全没有什么疑问,是在这里做什么工夫呢?”义刚回答说:“前几天偶然看了几页《遗书》,觉得入心,于是乘着兴致看了几天。”先生说:“《遗书》记录明道先生的言语,有很多只记载古人的全句,不添加一个字。比如‘思无邪’,比如‘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夫’,都是这样。也有重复出现的,是当时举出这句话教人去思量。”先生说到此处,整理仪容诵读:“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夫。”说:“这就是圣人也要神明这个。这本来是一个灵圣的事物,自己齐戒便灵圣,不齐戒便不灵圣。古人之所以要七天戒、三天齐,就是这个原因。”胡叔器说:“齐戒只是敬。”先生说:“固然是敬,但齐比戒更谨慎。湛然纯一叫做齐,肃然警惕叫做戒。到了湛然纯一的时候,那肃然警惕也没有了。”
论述太阳的运行,到了寅时,阳光到了卯时,光电是阴阳相互摩擦,就像用石头相互摩擦而生火。长安刮西风而下雨,因为吃了韭菜。说天地之间寒暖有先后,或者传闻京师少有雷声,恐怕是因为地势有高下。霹雳震死,是恶气相互搏击。这几条,果真都有这样的道理吗?回答说:“这些都是一时谈论所涉及的,学者记录如此。总之,天地阴阳变化的机理,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各有成说,不可以立论辩论。明道诗中有‘思入风云变态中’的话,前辈穷究事理,什么事不穷尽其理?至今所怀疑的这几条,其中必定自有说法。”
问程子说性的一条:“学者必须要识得仁体,如果知道看见了,就必须立诚敬来存养它,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你看这段,要点是哪一句?”回答说:“是‘诚敬’二字上。”回答说:“就是。你不看文字,他说要识仁,要知见得,才说到诚敬。最后说:‘我的心就是天地的心,我的理就是万物的理,一天的运行就是一年的运行’,这几句说得很好。人也应该懂得,只是未必真正看见。以前编《近思录》,想收录这段,伯淳认为怕人不懂,错认了程先生。又说‘性即理也’,更说得亲切。”说:“佛家之所以得罪于圣人,只因为只知道有一个自身,而不知道有天地万物。”说:“如今的人又太过不去理会自身的道理。”
问程子说:“天下善恶都是天理,为什么呢?”回答说:“恻隐是善,在不该恻隐的地方恻隐,就是恶;刚断是善,在不该刚断的地方刚断,就是恶。虽然是恶,然而源头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却怎么做得到?本来都是天理,只是被人欲弄反了,所以用得不好就成为恶罢了。”
问:“善恶都是天理,怎么讲?”回答说:“这只是指其过当之处而言。比如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本来是善,一旦过当就达到姑息;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本来是善,一旦过当就达到残忍。所以他下面也说:‘称为恶的,本来不是恶,只是或者过当或者不及,就如此。’”
问《遗书》首卷体道的说法:“体”如同体当、体究的“体”,是说用自家自身去体认那道。大概圣贤所说的无非是道,只要自家用这个身体去体认它,使这道成为我所有的。比如克己就是体道的工夫。”
谢氏记录明道先生的话:“既得之后必须放开,此处恐怕不对。当初必定是说,既得之后自然从容不迫。”他记错了意思。谢氏后来就是放开。周恭叔又是放倒。因此举出伊川说:“持之太甚,就是助长。”也必须暂且如此去做。助长固然不好,然而起初未能达到从容的地步,也必须暂且如此去做,还胜过不能执捉的人。
伯丰问程子说:“觉悟就是信,怎么讲?”回答说:“未觉悟时不能没有疑问,就半信半不信;已经觉悟了,别无所疑,就是信。”
居甫问伊川:“随时变易,才能常久。不知道既然变易,为什么反而能久?”回答说:“一出一入,才能常。比如春夏秋冬,就是天地的常久。如果寒冷而不暑热,暑热而不寒冷,怎么能常久?”
吕舍人记录伊川说:“人有三不幸,认为有高才能文章,也叫作不幸。就是这件事乖僻少闲,尽被这些才能耽误了一生,更没有闲暇仔细理会义理,只从外面看见些皮毛,就说我
已防得,笔下便写得去,自然无暇去讲究那精微。被人扛得来大,又被人以先生长者目我,更不去下问,少闲传得满乡满保。都是这般种子。横渠有一段説:『人多为人以前辈见处,每事不肯下问,壊了一生。我寜终是不知。』此段最好看。」
译既然已经防备住了,笔下就能写得顺畅,自然就没有空闲去讲究那些精微之处。被人抬举得地位很高,又被别人以先生长者的眼光看待我,就更不肯向下请教,稍微有点空闲,名声就传遍了全乡全保。都是这样的种子。张载有一段话说:“人们大多因为被当作前辈看待,每件事都不肯向下请教,毁掉了一生。我宁愿始终不知道。”这段话说得最好。”
问伊川:“言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与孔子微服而过宋相类。”曰:“舜知象之将杀己,而象忧则亦忧,象喜则亦喜。孔子知桓魋必不能害,而又微服过宋。此两事若相拗然,皆是道并行而不相悖,故云相类,非谓舜与孔子事一一相类也。”
问眀道行状,谓未及著书,而今有了翁所跋《中庸》何如?曰:了翁初得此书,亦疑行状所未尝载,后乃谓非眀道不能为此。了翁之侄几叟,龟山之壻也。翁移书曰:「近得一异书,吾侄不可不见。」几叟至,次日翁冠带出此书,几叟心知其书非是,未敢言。翁问曰:「何疑?」曰:「以某闻之,龟山乃与叔初年本也。」翁始觉,遂不复出。近日陆子静力主以为真眀道之书,某云:「却不要与某争,某所闻甚的,自有源流,非强説也。」兼了翁所举「知仁勇」之类,却是道得着;至子静所举,没意味也。
程先生防年屡説湏要井田封建,到晩年又説难行。见于畅濳道録,想是他经歴世故之多,见得事势不可行。
范淳父言:“今人陈乞恩例,义当然否?人皆以为本分,不为害。”伊川曰:“只为而今士大夫道得个‘乞’字惯,却动不动又是‘乞’也。”因问:“陈乞封父祖如何?”伊川云:“此事体又别。”再三请益,但云:“其説甚长,待别时説。”先生云:“某因‘説甚长’之意思,之后来人只是投家状,便是陈乞了。以至入仕,事事皆然。古者人有才徳,即举用,当时这般封赠,朝廷自行之,何待陈乞?”程先生之意,恐然也。观后来郊恩都不曾为太中陈请,则乞封赠,程先生亦不为之矣。
鲁叔问:“温公薨背,程子以郊礼成贺而不吊,如何?”曰:“这也可疑。”或问:“贺则不吊,而国家事体又重,则不吊似无可疑。”曰:“便是不恁地。所以东坡谓‘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即不闻歌则不哭’,盖由哀而乐则难,由乐而哀则甚易。且如早作乐而暮闻亲属缌麻之戚,不成道;既歌则不哭,这个是一脚长一脚短,不觧得平。如所谓‘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不成道,辞亦当三。这所在,以某观之,也是伊川有些过处。”
问伊川夺嫡之説,不合礼经,是当时有遗命,抑后人为之耶?先生曰:「亦不见得如何,只侯师圣如此説。」问此説是否?曰:「亦不见得是如何。」
遗书説:「老子言杂隂符经,却不杂。然皆窥测天道而未尽者也。」程先生可谓言约而理尽,括尽二书曲折。
外书録:伊川语,今僧家读一卷经,便要一卷经中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闲了,都无用处。又眀道尝至禅房,方饭,见其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二説如何?曰:“此皆叹辞也。前説叹后之学者不能着实做工夫,所以都无用处;后説叹吾儒礼仪反为异端所窃取。但其间记録未精,故语意不圆,所以为可疑耳。”
伊川谓释氏之见如管中窥天,只见直上,不见四旁。某以为不然,释氏之见盖是瞥见水中天影耳。
问昨日先生説佛氏但愿空诸所有,此固不是。然眀道尝説胷中不可有一事,如在试院推算康节数,眀日问之便已忘了,此意恐亦是空诸所有底意。曰:此出上蔡语録中,只是録得他自意,无这般条贯。顔子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孟子必有事焉而勿忘,何尝要人如此?若是个道理湏着存取,只如易系説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亦只是虽欲从之末由也己之意。在他们説便如▯神变怪,有许多不可知底事。
眀道诗不湏愁日暮,天际是轻隂。龟山语録説是时事。梅台诗亦説时事【以上语类六十八条】
先生之道,即伏羲、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所传之道。先生之书,即所以▯明六经、孔孟之书,初非别有▯妙竒特,自为一家之説,而与古之圣贤异轨殊辙也。世之君子,固未必尝读其书;而骤读其书,亦未能遽晓。是盖不惟不知程氏之学,实乃并与古昔圣贤之学而不知之也【荅李诚之】
眀道荅横渠书,诚似太快,然其闲理致血脉精密贯通,尽湏翫索。如大公顺应,自私用智,忘
译有人问伊川先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与孔子微服过宋,这两件事相似吗?”伊川回答说:“舜知道象将要杀自己,但象忧愁他也忧愁,象欢喜他也欢喜。孔子知道桓魋一定害不了自己,却又微服经过宋国。这两件事看似矛盾,其实都是道并行而不相悖,所以说它们相似,并不是说舜和孔子的事一一相同。”
有人问明道先生的行状,说他没有来得及著书,那么现在有了翁所跋的《中庸》怎么样呢?回答说:了翁刚得到这本书时,也怀疑行状中没有记载,后来才说非明道不能写出这样的书。了翁的侄子几叟,是龟山先生的女婿。了翁写信给他说:‘最近得到一部奇书,我侄子不可不见。’几叟到了,第二天了翁穿戴整齐拿出这本书,几叟心里知道这本书不对,但不敢说话。了翁问:‘有什么疑惑?’几叟说:‘据我所知,这是龟山先生早年与叔初的本子。’了翁这才醒悟,于是不再拿出这本书。最近陆子静极力主张这是明道先生的真书,我说:‘不要与我争辩,我所听到的很确切,自有源流,不是强词夺理。’而且了翁所举的‘知仁勇’之类,确实说得着;至于子静所举的,就没有意味了。
程先生早年屡次说要实行井田制和封建制,到晚年又说难以实行。这在畅潜道的记录中有记载,想必是他经历世事多了,看到事势不可行。
范淳父说:“现在人陈乞恩例,合乎义理吗?人们都认为这是本分,没有害处。”伊川说:“只是因为现在士大夫说‘乞’字惯了,动不动又是‘乞’。”于是问:“陈乞封赠父祖怎么样?”伊川说:“这件事体又不同。”再三请求指教,他只说:“这话很长,等别的时候再说。”先生说:“我因为‘话很长’的意思,后来的人只是投家状,就是陈乞了。以至于入仕,事事都是这样。古时候人有才德,就举用,当时这种封赠,朝廷自行办理,何须陈乞?”程先生的意思,恐怕就是这样。看后来郊恩都不曾为太中陈请,那么乞求封赠,程先生也是不做的。
鲁叔问:“司马光去世,程子因为郊礼成而祝贺而不吊唁,怎么样?”回答说:“这也可疑。”有人问:“祝贺就不吊唁,而国家事体又重,那么不吊唁似乎无可疑。”回答说:“就不是这样。所以苏东坡说‘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即不闻歌即不哭’,大概由哀转乐难,由乐转哀则很容易。比如早上作乐而晚上听到亲属缌麻之丧,不成道理;既然唱歌就不哭,这是一脚长一脚短,解释不平。如所谓‘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不成道理,辞也应当三。’这所在,以我看,也是伊川有些过处。”
有人问伊川先生夺嫡之说,不合礼经,是当时有遗命,还是后人为之呢?先生说:“也不见得如何,只是侯师圣这样说。”问这说法是否正确?回答说:“也不见得是如何。”
《遗书》说:“老子言杂《阴符经》,却不杂。但都是窥测天道而未尽的。”程先生可谓言简意赅,概括尽二书的曲折。
《外书录》:伊川的话,现在僧家读一卷经,就要一卷经中的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是闲了,都无用处。又明道曾到禅房,正在吃饭,见其趋进揖逊之盛,感叹说:“三代威仪尽在是矣。”这两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都是感叹之辞。前一种说法感叹后来的学者不能着实做工夫,所以都无用处;后一种说法感叹吾儒礼仪反被异端窃取。但其中记录未精,所以语意不圆,所以为可疑耳。”
伊川说释氏之见如管中窥天,只见直上不见四旁。我认为不然,释氏之见盖是瞥见水中天影罢了。
有人问昨天先生说佛氏但愿空诸所有,这固然不对。但明道曾说胸中不可有一事,如在试院推算康节数,明日问之便已忘了,这意思恐怕也是空诸所有的意思。回答说:这出自上蔡语录中,只是录得他自意,无这般条贯。颜子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孟子说必有事焉而勿忘,何尝要人如此呢?若是个道理须着存取,只如《易系》说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亦只是虽欲从之莫由也已之意。在他们说便如神变怪,有许多不可知的事。
明道诗“不须愁日暮,天际是轻阴”。龟山语录说是时事。梅台诗也说时事【以上语类六十八条】
先生之道,即伏羲、尧、舜、禹、商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子所传之道。先生之书,即所以阐明六经、孔孟之书,初非别有奇妙奇特,自为一家之说,而与古之圣贤异轨殊辙也。世上的君子,固未必尝读其书;而骤读其书的,亦未能遽晓。这是不仅不知程氏之学,实乃并与古昔圣贤的学说不知也【答李诚之】
明道答横渠书,诚似太快,然其间理致血脉精密贯通,尽须玩索。如大公顺应,自私用智,忘
怒观理,便与主敬穷理互相渉入,不可草草看过。如上文既云以其情顺万事,即其下云而无情亦自不妨【荅孙季和】
译若以愤激的心态去观察义理,便会与主敬穷理的功夫相互干扰,不可草率地看过去。既然上文已经说因为情感顺应万事,那么下文说没有情感自然也没有妨碍。【回答孙季和】
定性书首尾虽非要切之辞,然眀道谓横渠实父表弟,闻道虽有先后,然不应以闻道之故傲其父兄。如此语録説二先生与学者语有不合处,明道则曰更有商量,伊川则直云不是。眀道气象如此,与今所删之书气象类乎?不类乎?且文定荅学者书虽有不合,亦甚宛转,不至如此无含蓄,况眀道乎?今如此删去,不过是减得数十个闲字,而壊却一个从容和乐底大体气象。恐文定亦是偶然一时意思,欲直截发眀向上事,更不暇照管此等处。或是当时未见全本,亦不可知。今岂可曲意徇从耶?向见李先生本出龟山家,犹杂以游察院之文。比访得游集,乃知其误以白先生。先生叹息曰:「此书所自来可谓端的,犹有此误,况其他又可尽信耶?」只此便是虚己从善,公平正大之心。本亦不是难事,但今人先着一个私意横在肚里,便见此等事为难及耳【与刘共父】
故端殿上饶汪公镇蜀时,尝得此帖,又见邵博所论,而疑之,因録见寄,而使审其真伪。某时为公言:杨遵道记先生尝语学者:“读易如素未读,不晓文义,必先熟读三家,然后却有用心处。”其説正与此合。然味其言,固有抑扬,非以易之説为尽于三家所言也。此帖实出先生博言,不足为病。且寻绎通贯之云,又真读书之法。近世学者阅理不精,正坐读书太草草耳。况春秋大义,数十炳若日星,固己见于传序;而此所谓不容遗忘者,又非先生决不能道也。夫三纲五常,大伦大法,有识以上即能言之,而临小利害辄己失其所守,正以学不足以全其本心之正,是以无所根着而忘之耳。既有以自信其不容遗忘,又不觉因事而形于笔札之闲,非先生之徳盛仁熟,左右逢源,能及是耶【书伊川先生帖后】
燔尝疑伊川平日断不肯与人作墓志,不知其意何在?至太中及明道,又却用之,而其叔父侄女之类亦复自作,何也?曰:伊川先生初无断不作志之説,疑以不能甚工于文,又或未必得其事实,故少作耳。集中亦有叔父墓志者,施之于家,可无前二者之虑也【荅李敬子】
诸先生觧经不同处多,虽眀道、伊川亦自有不同处。盖或有先后得失之殊,或有一时意,各有指,不可强牵合为一説也【荅吕伯恭别纸】
程氏书初出时,人以其难得而珍贵之,然未必皆能讲究而践行之也。近年以来,传者浸广,而后人知其如丝麻谷粟之不可一日无,然真能好之而不舍者,则亦鲜矣【书李参仲家藏二程先生语録后○以上文集七条】
张子
叔器问横渠似孟子否?曰:一人是一様规模,各不同。横渠严密,孟子宏阔。孟子是个有规矩底。康节安卿曰:他宏阔中有缜密处。每常于所谓不见诸侯,何也?曰:不敢也。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此两处见得他存心甚畏谨,守义甚缜密。曰:固是。至之曰:孟子平正,横渠髙处太髙,僻处太僻。曰:是。
问孔子六经之书,尽是説道理,内实事故,便觉得此道大。自孟子以下,如程张之门,多指説道之精微,学之要领与夫下手处,虽甚亲切易见,然被他开了四至,便觉规模狭了,不如孔子六经气象大。曰:后来縁急欲人晓得,故不得不然,然亦无他不得。若无他説破,则六经虽大学者,从何处入头?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其后学者少有能如横渠辈用功者。近看得横渠用功最亲切,直是可畏。学者用功湏是如此亲切。
闾邱次孟云:「诸先生説话皆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説话尽髙邵、张説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説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寛而不切;如横渠説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説得的当。又如伊川谓『▯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直卿曰:「如何?」曰:「程子之説固好,但只浑沦在这里;张子之説分眀便见有个隂阳在。」曰:「如所谓『功用则谓之▯神』也,与张子意同。」曰:「只为他浑沦在那里。」
西铭一篇,首三句却似人破义题,天地之塞,帅两句恰似人做原题,乃一篇紧要处。民,吾
译《定性书》开头结尾虽然并非紧要切题之语,然而明道说横渠实际上是父亲的表弟,听闻道理虽有先后,但不应该因为听闻道理的缘故而傲视自己的父兄。像这样的语录,说两位先生与学者交谈时有不合之处,明道就说“还有商量的余地”,伊川则直接说“不对”。明道的气象如此,与现在所删减的这本书的气象相似吗?不相似吗?况且文定回答学者的书信即使有不合之处,也非常委婉曲折,不至于如此缺乏含蓄,何况是明道呢?现在这样删去,不过是减少了数十个闲字,却破坏了一种从容和乐的整体气象。恐怕文定也是偶然一时的想法,想要直截了当地阐明向上的道理,不再顾及这些方面。或者当时没有见到全本,也不可知道。现在怎么能曲意顺从呢?以前看到李先生出自龟山家的本子,还夹杂着游察院的文字。后来访得游氏文集,才知道他误认为是白先生的文字。先生叹息说:“这本书的来源可以说很确切,尚且有这样的错误,何况其他的又能完全相信呢?”仅此一点便是虚己从善、公平正大的心态。这本也不是难事,只是现在的人先存着一个私意横在肚里,便觉得这类事情难以做到罢了【与刘共父】
所以端殿上饶汪公镇守蜀地时,曾经得到这个帖子,又看到邵博的论述,因而怀疑它,于是抄录寄给我,让我审察它的真伪。我当时对汪公说:杨遵道记载先生曾经告诉学者:“读《易经》如同从未读过,不理解文字含义,必须先熟读三家注解,然后才有用心的地方。”他的说法正与此相合。然而品味他的话,固然有抑扬褒贬,并不是认为《易经》的道理完全包含在三家所言之中。这个帖子确实出自先生博大的言论,不足以成为毛病。况且寻求推究贯通的说法,又是真正的读书方法。近世学者体认道理不精,正是由于读书太草率罢了。何况《春秋》的大义,数十条明亮如日星,本来已经见于传序;而这里所说的不容遗忘的,又不是先生决不能说的。三纲五常,大伦大法,有见识以上的人就能说,但面临小利害就立刻失去所持守的,正是由于学问不足以保全本心的端正,因此没有根基而忘记了它。既然有理由自信它不容遗忘,又不自觉地因事而在笔札之间表现出来,如果不是先生的德行盛大仁德纯熟,左右逢源,能达到这样吗【书伊川先生帖后】
燔曾经怀疑伊川平日决不肯给人写墓志铭,不知道他的意思在哪里?到了太中和明道,却又使用墓志铭,而他的叔父侄女之类也再次自己写作,为什么呢?回答说:伊川先生最初并没有决断不写墓志铭的说法,怀疑是因为不能很擅长文章,又或许未必能得到事实真相,所以很少写作罢了。集中也有叔父墓志铭,施加于家中,可以没有前两种的顾虑【答李敬子】
各位先生解释经典不同的地方很多,即使是明道、伊川也自有不同的地方。大概有的有先后得失的不同,有的有一时的意思,各有指向,不能强行牵合为一种说法【答吕伯恭别纸】
程氏的书刚出版时,人们因为难得而珍贵它,然而未必都能讲究并践行它。近年以来,传播者渐渐广泛,而后人知道它像丝麻谷粟一样不可一日没有,然而真正喜好它而不舍弃的,却也很少了【书李参仲家藏二程先生语录后○以上文集七条】
张子
叔器问横渠像不像孟子?回答说:一个人是一种规模,各不相同。横渠严密,孟子宏阔。孟子是一个有规矩的。康节安卿说:他宏阔中有缜密处。平常在所谓不见诸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敢。赐之则不受,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敢。这两处可以看出他存心非常敬畏谨慎,守义非常缜密。回答说:确实是。至之说: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僻处太僻。回答说:是。
问孔子六经的书,都是说道理,内中实在有事故,便觉得此道广大。自孟子以下,如程张的门下,多指点说道的精微,学的要领以及下手处,虽然非常亲切易见,然而被他划定了四至,便觉得规模狭小了,不如孔子六经气象大。回答说:后来因为急于让人晓得,所以不得不这样,然而也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没有其他说法破题,那么六经即使是大学者,从何处入手?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其后的学者少有能像横渠辈那样用功的。近来看到横渠用功最亲切,直是可畏。学者用必须如此亲切。
闾邱次孟说:“各位先生说话都不及小程先生,即使大程也不及。”回答说:“不是这样,明道说话尽高,邵、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宽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恰当。又如伊川谓‘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直卿说:“如何?”回答说:“程子的说法固然好,但只是浑沦在这里;张子的说法分明便见有个阴阳在。”回答说:“如所谓‘功用则谓之神’也,与张子意同。”回答说:“只为他浑沦在这里。”
《西铭》一篇,首三句却似人破义题,“天地之塞”两句恰似人做原题,乃一篇紧要处。“民,吾
问西铭之义曰:「紧要血脉尽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两句上。」上面「干称父至混然中处」是头,下面「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便是个项。下面便撒开説説许多:「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云云】尽是从「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説来到。得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这志便只是那「天地之帅吾其性」底志。为人子便要述得父之事,继得父之志,如此方是事亲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继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违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徳之子。若害了这仁,便是天之贼子。若是济恶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践形,便是天之克肖之子。这意思血脉都是从「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説紧要,都是这两句。若不是此两句,则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渉?
问:西铭自“干称父,坤称母”至“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处是仁之体,“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工夫处。曰:“若言同胞吾与了,便説着博施济众,却不是。所以只説教人做工夫处,只在敬与恐惧。故曰‘于时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惧,则这个道理自在。”又曰:“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下面一句“事亲”,一句“事天”,如“匪懈无忝”是事亲,“不愧屋漏,存心飬性”是事天。下面説“事亲”兼常变而言,如曽子是常,舜、伯竒之徒皆变。此在人事言者如此,天道则不然,直是顺之,无有不合者。
林闻一问:“西铭只是言仁孝,继志述事,曰:‘是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説孝,只是以人所易晓者眀其所难晓者耳。’”
问西铭曰:更湏子细看他説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眀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则凡天下之男皆干之气,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气。从这里一彻上彻下,都即是一个气,都透过了。又曰:继之者善,便是公共底;成之者性,便是自家得底。只是一个道理,不道是这个是那个,不是如水中鱼,肚中水便只是外面水。
问:向日曽以西铭仁孝之理请问先生?令截断横看,文蔚后来见得孝是发见之先,仁是天徳之全。事亲如事天,即是孝;自此推之,事天如事亲,即仁矣。老吾老,幼吾幼,自老老幼幼之心推之,至于疲癃残疾,皆如吾兄弟;颠连而无告,方始尽。故以敬亲之心,不欺闇室,不愧屋漏,以敬其天;以爱亲之心,乐天循理,无所不顺,以安其天,方始尽性。窃意横渠大意只是如此,不知是否?曰:他不是説孝是将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様子。人且逐日自把身心来体察一遍,便见得吾身便是天地之塞,吾性便是天地之帅。许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闲,同此一气,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党与大小等级之不同,便是亲疎逺近之分。故敬天当如敬亲,战战兢兢,无所不至;爱天当如爱亲,无所不顺。天之生我,安顿得好,令我富贵崇髙,便如父母爱我,当喜而不忘;安顿得不好,令我贫贱忧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当劳而不怨。徐子融曰:先生谓事亲是事天底様子,只此一句説尽西铭之意矣。
西铭》説是形化底道理,此万物一源之性。太极者,自外而推入去,到此极尽,更没去处,所以谓之太极。
问:“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曰:“此张子所谓虚空即气也。”盖天在四畔,地居其中,减得一尺地,遂有一尺气,但人不见耳。此是未成形者。问:“虚实以隂阳言否?”曰:“以有无言。”及至浮而上,降而下,则已成形者,若所谓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即是气之渣滓。要之,皆是示人以理。
问此虚实动静之机,隂阳刚柔之始。言机,言始,莫是説理否?曰:此本只是説气理自在,其中一个动,一个静,便是机处,无非教也。敎便是説理。又曰:此等言语,都是经锻链底语,湏熟念细看。
问: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万殊;其隂阳两端,循环不已者,立天地之大义。旧闻履之记先生语云:「游气纷扰,当横看;隂阳两端,当直看,方见
译问《西铭》大义,回答说:“紧要的关键全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这两句话上。”上面从“乾称父”到“混然中处”是开头,下面“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便是纲领。下面便展开来说许多:“大君者吾父母宗子”等等,都是从“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推演而来的。通晓教化就能很好地叙述父辈的事迹,穷究神妙就能很好地继承父辈的志向。这志向便只是那“天地之帅,吾其性”的志向。作为人子,就要能叙述父辈的事迹,继承父辈的志向,这样才算是侍奉亲人如同侍奉上天。就要能叙述天的事迹,继承天的志向,才算是侍奉上天。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就是上天悖德之子。如果残害了这仁德,就是上天的贼子。如果助长恶行而不悔改,就是上天的不肖之子。如果能践行形体所赋予的本分,就是上天像样的儿子。这意思和关键都是从“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性”这两句话来说的紧要处,都在于这两句。如果不是这两句,那么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什么相干呢?
问:《西铭》从“乾称父,坤称母”到“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这里是仁的本体,“于时保之”以下是用功的地方。回答说:“如果说同胞、吾与了,便说到了博施济众,却不是这样。所以只说教人用功的地方,只在恭敬与恐惧。所以说‘于时保之,子之翼也’。能够常保持恭敬与恐惧,那么这个道理自然就在其中了。”又说:“通过侍奉亲人的真诚,来阐明侍奉上天的道理。”下面一句“事亲”,一句“事天”,比如“不懈怠、不辱没”是事亲,“在暗室中也不愧怍,存养心性”是事天。下面说“事亲”兼常与变而言,比如曾子是常态,舜、伯奇之类都是变例。这在人事方面是这样说的,天道则不然,只是顺从它,没有不合的。
林闻一问道:“《西铭》只是说仁孝,继承志向、叙述事迹,说:‘因此把父母比作乾坤,主意不是说孝,只是用人们容易明白的东西来阐明那些难以明白的东西罢了。’”
问《西铭》,回答说:“更需要仔细看他所说的理一而分殊。现在说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能分辨清楚是一理。乾道生成男,坤道生成女,那么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乾的气,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是坤的气。从这里上彻下达,都只是一个气,都贯通了。”又说:“继承它的是善,便是公共的;成就它的是性,便是自家得到的。只是一个道理,不是说这个是那个,不像水中的鱼,肚子里的水便只是外面的水。”
问:往日曾以《西铭》仁孝的道理请问先生?您让截断横着看,文蔚后来认识到孝是显现的先导,仁是天德的全体。侍奉亲人如同侍奉上天,即是孝;由此推演,侍奉上天如同侍奉亲人,即是仁了。尊敬自家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从尊敬老人、爱护孩子的心推演出去,至于疲病残疾的人,都如同我的兄弟;那些困苦无依、无处申诉的人,才算是尽了。所以用尊敬亲人的心,不欺骗暗室,不愧对屋漏,来尊敬上天;用爱护亲人的心,乐天循理,无所不顺,来安顿上天,才算是尽性。我私下认为横渠的大意只是如此,不知道对不对?回答说:他不是单说孝,是将孝来形容这仁,侍奉亲人的道理便是侍奉上天的样子。人且每天自己把身心体察一遍,便见得我的身体便是天地的充塞,我的本性便是天地的统帅。许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间,同此一气,同此一性,便是我的兄弟。党与大小等级的不同,便是亲疏远近的分别。所以敬天应当如同敬亲,战战兢兢,无所不至;爱天应当如同爱亲,无所不顺。上天生我,安顿得好,让我富贵崇高,便如同父母爱我,应当欢喜而不忘;安顿得不好,让我贫贱忧戚,便如同父母想要成就我,应当辛劳而不怨恨。徐子融说:先生说侍奉亲人是侍奉上天的样子,只这一句就说尽了《西铭》的意思了。
《西铭》说的是形体化育的道理,这是万物同一本源的本性。太极者,是从外面推究进去,到此极尽,更没有去处,所以称之为太极。
问:“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曾止息。”回答说:“这是张子所说的虚空即是气。”大概天在四周,地居其中,减少一尺地,便有一尺气,只是人看不见罢了。这是未成形的事物。问:“虚实是用阴阳来说的吗?”回答说:“是用有无来说的。”等到浮而上,降而下,那么已成形的事物,比如所说的山川的融结,糟粕煨烬,就是气的渣滓。总之,都是示人以理。
问这虚实动静之机,阴阳刚柔之始。说机,说始,莫非是说理吗?回答说:这本来只是说气理自在,其中一个动,一个静,就是机的地方,无非是教化。教化便是说理。又说:这等言语,都是经过锤炼的语言,须要熟念细看。
问:游气纷扰,合而成质的,生成人物万殊;其阴阳两端,循环不已的,确立天地的大义。旧闻履之记载先生的话云:“游气纷扰,应当横着看;阴阳两端,应当直着看,才能看见
得是否?」曰:「也似如此。只是昼夜运而无息者,便是隂阳之两端;其四边散出纷扰者,便是游气,以生人物之万殊。」某尝言,正如麪磨相似,其四边只管层层撒出,正如天地之气运转无己,只管层层生出人物,其中有粗有细,故人物有偏有正,有精有粗。又问:「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此是言一气混沌之初,天地未判之时,为复亘古今如此?」曰:「只是统説,只今便如此。」问:「升降者,是隂阳之两端;飞扬者,是游气之纷扰否?」曰:「此只是説隂阳之两端。」下文:「此虚实动静之机,隂阳刚柔之始,此正是説隂阳之两端。到得其感遇聚散,为雨露,为霜雪,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以下却正是説游气之纷扰者也。」
译“得到的是这样吗?”回答说:“大概也是这样。只是昼夜运行而不停止的,就是阴阳的两端;那些向四周散出、纷乱扰动的,就是游气,由此产生出万物形形色色的差异。”我曾经说过,这就像磨面一样,四周不断地层层撒出,正如天地之气运转不息,不断地层层生出万物,其中有粗有细,所以万物有偏有正,有精有粗。又问:“气在太虚中浩大弥漫,升降飞扬,未曾停息,这是说一气混沌之初、天地未分之时,还是说从古至今一直如此?”回答说:“这只是总体的说法,现在就是这样。”问:“升降的是阴阳的两端;飞扬的是游气的纷扰吗?”回答说:“这只是在说阴阳的两端。”下文说:“这是虚实动静的关键,阴阳刚柔的开始,这正是说阴阳的两端。到了它们感应相遇、聚散变化,成为雨露,成为霜雪,万物的形态流动,山川的融合凝结,以下才正是说游气的纷扰。”
问无非教也,都是道理在上面。▯见曰:“然,因引《礼记》中‘天道至教,圣人至徳’一段,与孔子‘予欲无言’一段。天地与圣人都一般精底,都从那粗底上▯见。道理都从气上流行,虽至粗底物,无非是道理▯见。天地与圣人皆然。”
游气隂阳,隂阳即气也。岂隂阳之外,又复有游气?所谓游气者,指其所以赋与万物,一物各得一个性命,便有一个形质,皆此气合而成之也。虽是如此,而所谓隂阳两端成片段滚将出来者,固自若也。亦犹论太极,物物皆有之,而太极之体未尝不存也。
隂阳循环,如磨;游气纷扰,如磨中出者。易曰:「隂阳相摩,八卦相荡。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两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此隂阳之循环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游气之纷扰也。
横渠谓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此数句是从赤心片片説出来,荀、扬岂能到?
用之问:“性为万物之一源,曰:所谓性者,人物之所同,得非惟己有是,而人亦有是?非惟人有是,而物亦有是?”
惟心无对,心统性情。二程却无一句似此切。
心统性情,性情皆因心而后见。心是体,发于外谓之用。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恻隠之心。”性情上都下个“心”字。“仁,人心也”是説体,“恻隠之心”是説用。必有体而后有用,可见心统性情之义。
精熟义理,而造于神;事业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外也。通逹其用,而身得其安;素利乎外,而乃所以致飬其内也。盖内外相应之理。
徳性若不胜那气禀,则性命只由那气。徳性能胜其气,则性命都是那徳。两者相为胜负,盖其禀受之初便如此矣。然亦非是元地头不浑全,只是气禀之偏隔着,故穷理尽性则善反之功也。性天徳,命天理,则无不是元来至善之物矣。若使不用脩为之功,则虽圣人之才未必成性。然有圣人之才,则自无不脩为之理。
问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所以立恶,讲治之不精。一章曰:未知立心,则或善或恶,故胡乱思量,惹得许多疑起。既知所立,则是此心已立于善而无恶,便又恶讲治之不精,又却用思讲治之思,莫非在我这道理之内?如此则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盖急于可欲之善,则便是无善恶之杂,便是立吾心于不疑之地。人之所以有疑而不果于为善者,以有善恶之杂。今既有善而无恶,则若决江河以利吾徃矣。逊此志务时敏,虽是低下着这心以顺他道理,又却抖擞起那精神,敏速以求之,则厥脩乃来矣。这下面【云云】只是説一敏字。
正防説道体处如太和太虚虚空云者,止是説气説聚散处,其流乃是个大轮廻。盖其思虑考索所至,非性分自然之知。若语道理,惟是周子説无极而太极最好。如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亦説得有理。由气化有道之名,如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然使眀道形容此理,必不如此説。伊川所谓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防以清虚一大为万物之原,有未安等语,槩可见矣。
问横渠太虚之説,本是説无极,却只説得无字。曰无极,是该贯虚实清浊而言。无极字落在中闲,太虚字落在一邉了,便是难説。圣人熟了説出,便恁地平正。而今把意思去形容他,却有时偏了。眀道説气外无神,神外无气,谓清者为神,则浊者非神乎?后来亦有人与横渠説,横渠却云清者可以该浊,虚者可以该实。却不知形而上者还他是理,形而下者还他是器。既説是虚,便是与实对了;既説是清,便是与浊对了。
问: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气不聚则离眀不得施而无形。离眀何谓也?曰:此説似难晓,有作日光説,有作目説。看来只是气聚则目得而见,不聚则不得而见。《易》所谓离为目是也。先生因举: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合当言其形也有以知眀之故,其不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是却反説何也?盖以形之时,此幽之因己在此;不形之际,其眀之故己在此。聚者散之
译问:难道没有不是教化的吗?都是道理在上面显现。〇见说:“是的,因此引用《礼记》中‘天道至教,圣人至德’的一段,以及孔子‘予欲无言’的一段。天地与圣人同样精微,都从那粗显的地方〇显现。道理都从气上流行,即使是极粗显的事物,无非是道理〇的显现。天地与圣人都是如此。”
游气即阴阳,阴阳就是气。难道在阴阳之外,又另有游气吗?所谓游气,是指它赋予万物,一物各得其性命,便有一个形质,都是此气聚合而成的。虽然如此,而所谓阴阳两端成片段滚滚而出的,本来就是这样。这也如同论太极,万物都有太极,而太极的本体未曾不存。
阴阳循环,如同磨盘;游气纷扰,如同磨盘中磨出的东西。《易经》说:“阴阳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这是阴阳的循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是游气的纷扰。
张载说天体物而不遗,如同仁体事而无不在,这几句话是从赤诚之心一片片说出来的,荀子、扬雄哪里能达到?
用之问:“性是万物的一源,说:所谓性,是人物所共有的,难道不仅自己有,人也有?不仅人有,物也有?”
只有心没有对立面,心统摄性与情。二程却没有一句像这样切中要害。
心统摄性情,性情都因为心而后显现。心是体,发于外叫做用。孟子说:“仁,人心也。”又说:“恻隐之心。”在性情上都加一个“心”字。“仁,人心也”是说体,“恻隐之心”是说用。必有体而后有用,可见心统摄性情的意义。
精熟义理,而达到神妙的境界;事业定于内,而用来求利于外。通达其用,而身得其安;素利于外,而用来致养其内。这是内外相应的道理。
德性如果不能胜过气禀,那么性命只由那气决定。德性能胜过气,那么性命都是那德。两者相为胜负,大概其禀受之初便如此了。然而也不是原本就不浑全,只是气禀的偏颇隔着,所以穷理尽性就是善反之功。性是天的德,命是天的理,那么没有不是原本至善的东西了。如果不用修养的功夫,那么即使是圣人的才质也未必能成性。然而有圣人的才质,那么自然有修养的道理。
问:未知立心,厌恶思虑多而导致疑惑,既知所以立恶,讲治之不精。第一章说:未知立心,那么或善或恶,所以胡乱思量,惹得许多疑惑起来。既知所立,那么此心已立于善而无恶,便又厌恶讲治之不精,又用思虑讲治之思,莫非都在我这道理之内?如此则虽然勤勉又有什么厌倦?所以急于可欲者,是急于可欲之善,那么便是无善恶之杂,便是立吾心于不疑的地位。人之所以有疑惑而不果断于行善者,是因为有善恶之杂。现在既有善而无恶,那么就像决开江河以利我前行一样。逊此志务时敏,虽然是低下着这心以顺从道理,又却抖擞起那精神,敏速以求,那么修养的功夫就来了。这下面【云云】只是说一个敏字。
张载说道体处如太和太虚虚空等,只是说气说聚散处,其流乃是个大轮回。大概其思虑考索所至,不是性分自然之知。若语道理,只有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最好。如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与知觉有心之名,也说得有道理。由气有道之名,如所谓率性之谓道是。然而如果程颢形容此理,必定不这样说。程颐所谓张载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以清虚一大为万物之原,有未安等的言语,大概可见了。
问:张载太虚之说,本是说无极,却只说得无字。答:无极,是该贯虚实清浊而言。无极字落在中间,太虚字落在一边了,便是难说。圣人熟了就说出,便这样平正。而今把意思去形容他,却有时偏颇了。程颢说气外无神,神外无气,说清者为神,那么浊者非神乎?后来也有人跟张载说,张载却说清者可以该浊,虚者可以该实。却不知道形而上者还是理,形而下者还是器。既说是虚,便是与实相对;既说是清,便是与浊相对。
问: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气不散则离明不得施而无形。离明何谓也?答:此说似难晓,有作日光说,有作目说。看来只是气聚则目得而见,不散则不得而见。《易经》所谓离为目是也。先生因此举: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由;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由。合当言其形也有以知明之由,其不形也有以知幽之由。方是却反说何也?盖以形之时,此幽之由已在此;不形之际,其明之由已在此。聚者散之
横渠云:「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此説好问。横渠言:「帝王之命,主于民心。」曰:「皆此理也。」民心之所向,即天心之所存也。
林问:“神为不测,故缓辞不足以尽神;化为难知,故急辞不足以体化。如何是缓辞、急辞?曰:神自是急底物事,缓辞如何形容之?如隂阳不测之谓神,神无方,易无体,皆是急辞。化是渐渐而化,若急辞以形容之,则不可。”
问:闻见之知,非徳性之知。他便把博物多能作闻见之知。若如学者穷理,岂不由此至徳性之知?曰:自有不由闻见而知者。
横渠辟释氏轮回之説,然其説聚散屈伸处,其弊却是大轮回。盖释氏是个个各自轮回,横渠是一▯和了,依旧一大轮回。吕与叔集中亦多有此意思。
问横渠有「清虚一大」之説,又要兼清浊虚实。曰:渠初云「清虚一大」,为伊川诘难,乃云「清兼浊,虚兼实,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説形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于此处不分眀。如参两云:「以参为阳,两为隂,阳有太极,隂无太极。」他要强索精思,必得于己,而其差如此。又问横渠云「太虚即气」,乃是指理为虚,似非形而下。曰:纵指理为虚,亦如何夹气作一处?问《西铭》所见人的当何故,却于此差?曰:伊川云:「譬如以管窥天,四旁虽不见,而其见处甚分眀。」渠他处见错,独于《西铭》见得好。
横渠言清虚一大为道体,是于形器中拣出好底来説耳。遗书中眀道尝辨之【以上语类三十四条】
丛书云:理出乎三才,分出于人道。《西铭》专为理言,不为分设。某窃谓《西铭》之书,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赞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余矣。盖干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则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为同胞,物为吾与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谓「理一」者也。然谓之民,则非真以为吾之同胞;谓之物,则非真以为我之同类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谓「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与」「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圣」「曰贤」「曰颠连而无告」,则于其中闲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夫子始▯眀之,非一时救弊之言,姑以彊此而弱彼也。又云:《西铭》止以假涂,非终身之学也。某窃谓《西铭》之言,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眀父干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也【与郭冲晦】
林黄中论《西铭》予曰:无可疑处,却是侍郎未晓其文义,所以不免致疑,其余未暇悉辨。只「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一句,全错读了,尤为眀白本文之意。盖曰:人皆天地之子,而大君乃其适长子,所谓宗子有君道者也,故曰「大君者,乃吾父母之宗子尔」,非如侍郎所説,既为父母,又降而为子也。林曰:「宗子如何是适长子?」予曰:此正以继祢之宗为喩尔,继祢之宗,兄弟宗之,非父母之适长子而何?此事他人容或不晓,侍郎以礼乐名家,岂不晓乎?林乃俛首无説而去,然意象殊不平。予还自临安,客有问此曲折者,事之既徃,本无足言,而恐学者疑于邵张之学也,因命儿辈録此以示之。客因有问者曰:「太极之论则闻之矣,宗子之云,殆即荘生所谓『知天子与我皆天之所子』者,子不引之以为夫子之助,何耶?」予应之曰:「荘生知天子与我皆天之所子,而不知其适庻少长之别,知擎跽曲拳为人臣之礼,而不知天理之所自来,故常以其不可行于世者为内直,而与天为徒,常以其不得已而强为者为外曲,而与人为徒。若如其言,则是臣之视其君,隂固以为无异于吾之等夷,而阳为是不情者以虚尊之也。孟子所谓『杨氏为我是无君也』,正谓此尔
译张载说:“天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事物顺应它,稍微迟缓就会反向向右旋转了。”这个说法值得探究。张载说:“帝王的命运,取决于民心。”我说:“这都是同一个道理。”民心所向,就是天心所在。
林问:“神妙是不可测度的,所以迟缓的言辞不足以穷尽神妙;变化是难以知晓的,所以急促的言辞不足以体现变化。什么是缓辞、急辞?”回答说:“神妙本身是急促的事物,迟缓的言辞如何能形容它?比如‘阴阳不测之谓神’,‘神无方,易无体’,这些都是急辞。变化是逐渐进行的,如果用急促的言辞来形容它,就不行了。”
问:“听说见闻之知,不是德性之知。他就把博物多能当作见闻之知。如果像学者那样穷究事理,难道不是由此达到德性之知吗?”回答说:“自有不通过见闻而知晓的。”
张载驳斥佛教的轮回之说,然而他关于聚散屈伸的说法,其弊端却成了大轮回。因为佛教是每个人各自轮回,张载则是万物混同为一,依旧是一个大的轮回。吕大临的文集中也有许多这样的意思。
问张载有“清虚一大”的说法,又要兼及清浊虚实。回答说:“他起初说‘清虚一大’,被程颐诘难,于是说‘清兼浊,虚兼实,一兼二,本兼小’。他本要说形而上之道,反而成了形而下之器,最不明白的就是这里。比如《参两》篇说:‘以参为阳,两为阴,阳有太极,阴无太极。’他想要强行索求精微的思辨,务必让自己得到,而其差错竟如此之大。又问张载说‘太虚即气’,是指理为虚,似乎不是形而下之物。回答说:‘即使指理为虚,又怎能将理和气混作一处?’问《西铭》所见的道理为何在此处有差错?回答说:‘程颐说:‘譬如用竹管窥天,四周虽然看不见,但看见的地方非常分明。’他在别处看错了,唯独在《西铭》上看得好。’
张载说清虚一大是道体,这是在形器中拣选出好的来说罢了。《遗书》中程颢曾经辨析过这一点【以上出自《朱子语类》第三十四条】
丛书说:“理出于三才,分出于人道。《西铭》专门为了阐述理而言,不是为了确立分而设。我私下认为《西铭》这本书,是张载先生用来示人的,极为深切,而程颐先生又用‘理一而分殊’来称赞它,言语虽然极其简约,但道理却无所遗漏了。大概乾作为父,坤作为母,这就是所谓的‘理一’。然而乾坤是天下人的父母,父母是个人的父母,那么它们的分位不得不殊异了。所以把百姓当作同胞,把万物当作同伴,是从天下人的父母这个角度说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然而称为百姓,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同胞;称为万物,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同类。这是从个人的父母这个角度说的,这就是所谓的‘分殊’。更何况其中所说的‘同胞’、‘吾与’、‘宗子’、‘家相’、‘老’、‘幼’、‘圣’、‘贤’、‘颠连而无告’,在这其中又有如此差等的殊异呢?只是他所说的‘理一’,贯穿于‘分殊’之中,从未相离罢了。这是天地自然、古今不变的道理,而两位先生才开始阐明它,不是一时救弊的言论,姑且用来强化这一方而削弱另一方。又说:《西铭》只是借用的途径,不是终身的学问。我私下认为《西铭》的话,指出我们身体性命的来源,以阐明父乾母坤的实质,极尽乐天践形、穷神知化的妙处,以至于没有一行不心安,而终身如此。所以程颐先生认为充实得尽时就是圣人,恐怕不是专门为初学者一时的见解而说的【与郭冲晦】
林黄中讨论《西铭》,我说:“没有可疑之处,却是侍郎不明白它的文义,所以不免产生疑问,其余的来不及全部辨析。只‘大君者,吾父母宗子’这一句,完全读错了,尤其明白本文的意思。大概说:人都是天地的子女,而大君乃是嫡长子,所谓宗子具有君道,所以说‘大君者,乃吾父母之宗子’,不像侍郎所说,既是父母,又降格为子女。林说:‘宗子怎么是嫡长子?’我说:‘这正是以继承祢庙的宗子为比喻,继承祢庙的宗子,兄弟宗奉他,不是父母的嫡长子又是什么?这件事别人或许不明白,侍郎以礼乐名家,难道不明白吗?’林于是低头无言而去,然而神情很不平。我从临安回来,有客人问起这个曲折,事情已经过去,本不值得说,但恐怕学者对邵雍、张载的学说产生疑惑,因此命令儿女们记录这个以示之。客人于是问说:‘太极的论述已经听说了,宗子的说法,大概就是庄子所说的‘知道天子和我都是天所生的子女’吧,您不引用它来作为先生的辅助,为什么呢?’我回答说:‘庄子知道天子和我都是天所生的子女,却不知道嫡庶少长的区别,知道跪拜曲拳是为人臣的礼节,却不知道天理的来源,所以常把那些不可行于世道的作为内心的正直,而与天为徒,常把那些不得已而勉强做的作为外在的屈从,而与人共事。如果按照他的话,那么臣下看待君主,内心固守认为与自己无异,而表面上做出不情之状来虚尊他。孟子所说的‘杨氏为我是无君’,正是指这个。’
西铭首论天地万物与我同体之意,固极宏大,然其所论事天工夫,则自「于时保之」以下,乃极亲切【荅廖季硕】
西铭中申生伯竒事,张子但要以此心而事天耳。天命不忒,自无献公吉父之惑也【荅林一之】
东西铭虽同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辞义之所指,气象之所及,浅深广狭,防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之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覆翫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眀,意味自别。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豪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工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防,同日而语哉【荅汪尚书】
某自十四五时得两家之书,读之至今四十余年,但觉其义之深,指之远,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殆不足复过眼。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信其必然也【荅宋深之○以上文集六条】
邵子
康节学于李挺之,请曰:“愿先生微开其端,毋竟其説【又恐是李学于穆时説】此意极好,学者当然湏是自理会出来便好。
厚之问康节,只推到数,曰:“然,某问湏亦窥见理。”曰:“虽窥见理,却不介意了。”
问康节学到不惑处否?曰:康节又别是一般圣人,知天命以理,他只是以术。然到得术之精处,亦非术之所能尽。然其初只是术耳。
康节本是要出来有为底人,然又不肯深犯手做,凡事直待可做处方试为之,才觉难便拽身退,正张子房之流。
直卿问:「康节诗尝有荘老之説,如何?」曰:「便是他有些子这个。」曰:「如此,莫于道体有异否?」曰:「他尝説老子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体用自分作两截。」曰:「他又説经纶如何?」曰:「防他只是以术去处得这事,恰好无过,如张子房相似,他所以极口称赞子房也。」二程谓其粹而不杂,以今观之,亦不可谓不杂。曰:「他説风花雪月,莫是曾防意思否?」曰:「也是见得眼前这个好。」曰:「意其有与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是他有这些子,若不是,却浅陋了。」
某看康节易了,都看别人底不得。他説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又都无▯妙,只是从来更无人识。扬子太▯,一▯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亦只是这个。他却识,只是他以三为数,皆无用。了
康节之学,似扬子云《太▯拟《易》,方州部家,皆自三数推之。《▯为之首,一以生三,为三;方三生九,为九;州九生二十七,为二十七部。九九乘之,斯为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一,所以准六十四卦;赞之以七百二十有九,所以准三百八十四爻。无非以三数推之。康节之数,则是加倍之法。
或问康节数学,曰:“且未湏理会数,自是有此理。有生便有死,有盛必有衰。且如一朶花,含蘂时是将开,略放时是正盛,烂熳时是衰谢。又如看人,即其气之盛衰,便可以知其生死。盖其学本于眀理,故明道谓其观天地之运化,然后頽乎其顺,浩然其归。若曰渠能知未来事,则与世间占覆之术何异?其去道逺矣。其知康节者,末矣。盖他翫得此理熟了,事物到面前便见,便不待思量。”又云:“康节以四起数叠叠推去,自易以后,无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齐,包括得尽。”
易》是卜筮之书,《皇极经世》是推歩之书。《经世》以十二辟卦管十二会,绷定时节,却就中推吉凶消长。尧时正是乾卦九五,其书与《易》自不相干。
康节之学,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草便是诗。直卿云:“其诗多説闲静乐底意思,太煞把做事了。”曰:“这个未説,圣人只顔子之乐亦不恁地。看他诗,篇篇只管説乐,次第乐得来厌了。圣人得底如吃饭相似,只饱而已。他却如吃酒。”又曰:“他都是有个自私自利底意思,所以眀道有‘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之説。”
康节曰:「思虑未起,▯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此闲有术者,人来问事,心下黙念,则他説相应。有人故意思别事,不念及此,则其説便
译《西铭》开篇论述天地万物与我同体的意旨,固然极其宏大,然而它所论述的侍奉天道的工夫,则从“于时保之”以下,才极为亲切。【答廖季硕】
《西铭》中申述伯奇之事,张载只是要以此心来侍奉天道罢了。天命没有差错,自然不会有献公、吉父那样的疑惑。【答林一之】
《东铭》与《西铭》虽然同出于一时之作,然而它们辞义所指、气象所及,在深浅广狭上,截然不同。因此程门专门用《西铭》来开示学者,而对于《东铭》则未曾提及。大概学者如果真诚地对《西铭》之言反复玩味,从而有所自得,那么心胸宽广、道理明晰,意味自然不同。至于《东铭》,虽然能在毫厘之间分辨出长傲遂非的过失,以此来开导警示后学,也不为不切近。然而意味有限,而在下学工夫方面,大概还有未尽之处。又怎能与《西铭》那彻上彻下、一以贯之的境界相提并论呢?【答汪尚书】
我自从十四五岁时得到这两家的书,读到现在四十多年,只觉得其义理深远,指向高远,而近世纷纷所谓的文章议论,几乎不值得再看。确实啊,孟子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然而如果不是用力极深的人,也无法相信这必然如此。【答宋深之○以上文集六条】
邵雍
邵雍向李挺之求学,请求说:“希望先生稍微开启端绪,不要说完全部道理。”【又恐是李挺之向穆修求学时的说法】这个意思极好,学者当然必须自己理会出来才好。
厚之问邵雍,只是推演到数理,说:“是的,我询问时也需要窥见义理。”邵雍说:“虽然窥见了义理,却并不在意了。”
问邵雍是否学到了不惑的境界?回答说:邵雍又是另一种圣人,他通过义理知晓天命,他只是凭借术数。然而到了术数精妙的地方,也不是术数所能穷尽的。然而他起初只是术数罢了。
邵雍本是要出来有所作为的人,然而又不肯深入着手去做,凡事一直等到可以做的时候才尝试去做,才觉得困难就抽身退去,正是张良那一类人。
直卿问:“邵雍的诗中常有庄老的说法,如何?”回答说:“就是他有几分这种意思。”直卿说:“这样,难道对道体有差异吗?”回答说:“他曾说老子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体用被分成了两截。”直卿说:“他又说经纶如何?”回答说:“大概他只是用术数来处理这件事,恰好没有过错,像张良相似,所以他极力称赞张良。”二程说他纯粹而不混杂,以现在来看,也不能说不混杂。直卿说:“他说风花雪月,莫非是曾有什么意思吗?”回答说:“也是看见眼前这个好。”直卿说:“大概有与自家意思相同的意思。”回答说:“也是他有这些意思,如果不是这样,就浅陋了。”
我看邵雍的《易》学,都看不了别人的。他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都没有什么奇妙,只是从来没有人认识。扬雄的《太玄》,一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也只是这个。他却认识,只是他以三为数,都没有用处。
邵雍的学问,像扬雄的《太玄》模拟《周易》,方、州、部、家,都从三数推演而来。《太玄》以玄为首,一生三,为三;方三生九,为九;州九十二十七,为二十七部。九九相乘,就是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一,用来对应六十四卦;赞之以七百二十九,用来对应三百八十四爻。无非是用三数推演。邵雍的数理,则是加倍的方法。
有人问邵雍的数学,回答说:“暂且不必理会数理,自然有此理。有生便有死,有盛必有衰。就像一朵花,含苞时是将要开,略微开放时是正盛,烂漫时是衰谢。又如看人,从其气质的盛衰,就可以知道他的生死。大概他的学问本于明理,所以明道说他是观察天地的运化,然后颓然顺应,浩然归往。如果说他能预知未来之事,那么与世间占卜之术有何不同?那就离道远了。了解邵雍的人,是末节。大概他玩味此理熟了,事物来到面前便看见,便不需要思量。”又说:“邵雍以四起数层层推演,自《周易》以后,没有人能做出如此整齐、包括得尽的东西。”
《周易》是卜筮之书,《皇极经世》是推算历数的书。《经世》用十二辟卦统管十二会,固定时节,却从中推演吉凶消长。尧时正是乾卦九五,那本书与《周易》自然不相干。
邵雍的学问,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草就是诗。直卿说:“他的诗多说闲静快乐的意思,太把做事当回事了。”回答说:“这个还没说,圣人只是颜回的快乐也不像这样。看他的诗,篇篇只管说乐,次第乐得来厌烦了。圣人得到的像吃饭相似,只是饱而已。他却像喝酒。”又说:“他都是有个自私自利的意思,所以明道有‘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的说法。”
邵雍说:“思虑未起,元神不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这里有术数的人,人来问事,心里默念,那么他说相应。有人故意想别的事,不念及此,那么他的说法便
因论学者轻俊者不美,朴厚者好因説。章惇、邢恕当时要学数于康节,康节见得他破,不肯与之。眀道亦识得,邢语録中可见。凡先生长者,惜才不肯大段説破,万一其有回意。扬因问当时邵传与章邢,使其知前程事时,湏不至如此之甚。曰:不可如此説。后又问云:使章邢先知之,他更是放手做,是虎而翼者也。又因説康节当时只是穷得天地盈虚消息之理,因以眀得此数。要之天地之理,却自是当知,数亦何必知之。伊川谓:雷自起处起,何必推知其所起处。惟有孟子见得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但有今日,都不湏问前面事,但自尽眀日,死也不可知,更二三十年在世也不可知。只自修,何必豫知之。
伊川之学,于大体上莹彻,于小小节目上,犹有疎处。康节能尽得事物之变,却于大体上有未莹处。用之云:「康节善谈易,见得透彻。」曰:「然,伊川又轻之。尝有简与横渠云:「尧夫説易好听,今夜试来听他説看。」某尝説此,便是伊川不及孔子处。只观孔子,便不如此【以上语类十三条】
程邵之学固不同,然二先生所以推尊康节者至矣。盖以其信道不惑,不杂异端,班于温公、横渠之间,则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贬之也。和靖之言,恐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于孔子为不同道之比,妄意其然,不识台意以为然否?抑康节之学抉擿窈微,与佛老之言岂无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无所汚染,此其所见必有端的处,比之温公欲防名教而不言者,又有闲矣【荅汪尚书○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四
道统三
程子门人
程门弟子亲炙伊川,亦自多错。盖合下见得不尽,或后来放倒。盖此理无形体,故易差有百般渗漏【以下总论】
问:“程门谁真得其传?”曰:“也不尽见得。如刘质夫、朱公掞、张思叔軰,又不见他文字。看程门诸公力量见识,比之康节、横渠,皆赶不上。”
程子门下诸公便不及,所以和靖云:“见伊川不曽许一人。”或问伊川称谢显道王佐才,有诸?和靖云:“见伊川説谢显道好,只是不闻王佐才之语。”刘子澄编《续近思录》,取程门诸公之説,某看来其闲好处固多,但终不及程子,难于附入。
吕与叔文集煞有好处,他文字极是实,説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蔡虽有过当处,亦自是説得透。
龟山文字,却怯弱。似是合下会得易。
问尹和靖立朝议论曰:「和靖不观他书,只是持守得好。他语录中説涵养持守处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吕稽中軰代作。」问龟山立朝却有许多议论曰:「龟山杂博,是读多少文字。」
看道理不可不子细。程门髙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龟山軰,下梢皆入禅学去。必是程先生当初説得髙了,他们只▯见上一截,少下面着实工夫,故流弊至此。
学者气质上病最难救。如程门谢氏,便如师也;过游与杨,便如商也。不及皆是气质上病。向见无为一医者,善用鍼,尝云:“是病可以鍼而愈,惟胎病为难治。”
蔡云不知伊川门人如此其众,何故后来更无一人见得亲切?或云游杨,亦不久亲炙。曰:“也是诸人无头无尾,不曽尽心存上面也。各家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会得透。”如邵康节从头到尾,极终身之力而后得之,虽其不能无偏,然就他这道理,所谓成而安矣。如茂叔先生资禀便较髙,他也去仕宦,只他这所学自是从合下直到后来,所以有成。某看来这道理,若不是▯生尽死去理会,终不解得。书曰:“若药不瞑▯,厥疾不瘳,湏是吃些苦极方得。”蔡云:“上蔡也杂佛老。”曰:“只他见识又髙。”蔡云:“上蔡老氏之学多龟山,佛氏之説多游氏,只杂佛。”吕与叔髙于诸公曰:“然这大段有筋骨,惜其早死,若不早死也须理会得到。”蔡又因説律管云:“伊川何不理会?想亦不及理会,还无人相共理会。”然康节所理会,伊川亦不理会。曰:“便是伊川不
译于是论及学者,轻浮俊逸者不好,质朴敦厚者好。因此说道:章惇、邢恕当时向邵雍(康节)求问象数之学,邵雍看出他们的毛病,不肯传授给他们。程颢(明道)也识破他们,这在邢恕的语录中可以看出。凡是先生长者,爱惜人才,不肯把话完全说破,万一他们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杨时因此问:当时邵雍如果传授给章惇、邢恕,让他们知道前程的事,大概不至于如此过分吧?回答说:不能这样说。后来又问:假如章惇、邢恕事先知道了,他们反而会更加放手去做,那是给老虎插上翅膀啊。又借机说道:邵雍当时只是穷究天地盈虚消长的道理,因而推演出这种象数。总之,天地的道理,本来应当知道,象数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程颐(伊川)说:雷从它起来的地方起来,何必推究知道它从哪里起来。只有孟子看得透彻,说:莫非都是天命,顺从接受那正当的。只要有今天,都不必问前面的事,只管自己尽力做好明天,死也不知道,再活二三十年也不知道。只管自己修养,何必预先知道呢。
程颐的学问,在大体上晶莹透彻,在细微的节目上,还有疏漏的地方。邵雍能穷尽事物的变化,却在大体上有不够透彻的地方。用之说:“邵雍善于谈论《易经》,看得透彻。”回答说:“是的,程颐又轻视他。曾经写信给张载(横渠)说:‘邵雍谈《易》好听,今晚试着来听他说说看。’我曾经说过,这就是程颐不如孔子的地方。只看孔子,就不像这样。”
程颐和邵雍的学问固然不同,然而两位先生推崇邵雍到了极点。大概是因为他信道不迷惑,不混杂异端,列在司马光(温公)、张载(横渠)之间,那么也不能因为他的道不同就立刻贬低他。吕大临(和靖)的话,恐怕就像孟子说伯夷、伊尹与孔子道不同那样,随意推测是这样,不知道您的意思认为如何?或者邵雍的学问抉发幽微,与佛老的话难道没有一二相似之处,但他卓然自信,不受污染,这他的见解一定有确切的地方,比起司马光想要防备名教而不说的,又有区别了。
程颐门下的弟子亲自受教,也有很多错误的。大概是一开始看得不全面,或者后来懈怠了。大概因为这理没有形体,所以容易出差错,有各种各样的疏漏。
问:“程门谁真正得到了他的传授?”回答说:“也不都看得全面。比如刘质夫、朱公掞、张思叔等人,又看不到他们的文字。看程门各位的力量见识,比起邵雍、张载,都赶不上。”
程子门下的各位就不如,所以吕大临说:“见程颐不曾赞许一个人。”有人问程颐称赞谢良佐(谢显道)有王佐之才,有这事吗?吕大临说:“见程颐说谢良佐好,只是没听说王佐才的话。”刘子澄编《续近思录》,选取程门各位的说法,我看来其中好处固然多,但终究不及程子,难以附入。
吕大临文集很有好处,他的文字极实在,说得好的地方,像千兵万马,饱满刚健,谢良佐(上蔡)虽然有过分的地方,也自是说得透彻。
杨时(龟山)的文字,却怯弱。似乎是一开始就容易领会。
问吕大临在朝廷的议论说:“吕大临不看别的书,只是持守得好。他的语录中说涵养持守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吕大临等人代作的。”问杨时在朝廷却有很多议论说:“杨时杂博,是读了多少文字。”
看道理不可不仔细。程门高弟,如谢良佐、游酢(定夫)、杨时等人,最后都流入禅学去了。一定是程先生当初说得太高了,他们只看见上面一截,缺少下面扎实的工夫,所以流弊至此。
学者气质上的毛病最难救。如程门的谢氏,就像子路;游酢和杨时,就像商瞿。不及都是气质上的毛病。从前看见无为一位医生,善用针,曾说:“这病可以用针治好,只有胎病难治。”
蔡云不知道程颐门人这么多,为什么后来更没有一个人看得亲切?有人说游酢、杨时,也不久亲自受教。回答说:“也是各位人无头无尾,不曾尽心在存养上面。各家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会透彻。”如邵雍从头到尾,极尽终身的力量而后得到,虽然他的不能没有偏颇,然而就他这道理,所谓成而安了。如周敦颐(茂叔)先生资质便较高,他也去仕宦,只他这所学自是一开始直到后来,所以有成。我看来这道理,如果不是生尽死去理会,终究不解得。《书》说:“如果药不苦口,病就不好,须是吃些苦极方得。”蔡云:“谢良佐也杂佛老。”回答说:“只他见识又高。”蔡云:“谢良佐老氏之学多杨时,佛氏之说多游酢,只杂佛。”吕大临高于各位说:“是的这大段有筋骨,可惜他早死,若不早死也须理会得到。”蔡云又因说律管说:“程颐何不理会?想也来不及理会,还无人相共理会。”然而邵雍所理会的,程颐也不理会。回答说:“便是程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