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译某谨启：伏承您光荣地接受宠命，谨想您一定感到欣慰。张司空一再匡辅西晋，所以鉴识文才无人能比；谢太傅忽然从东山出仕，是因为心念天下百姓。如果只想幽居山林以满足心志，独自相处而忘却世情，收敛光辉却以显耀秦台为耻，蕴蓄才味而懒于做殷鼎那样的贤臣，那么有智慧、有仁德的人，只会流传乐于山水的名声；贤才俊才，也全都失去脱离尘泥、施展抱负的希望。群情长久郁结，良好的任命终于实行。如今侍郎您安静地辞别岩扉，高高提掌铨选之权，万族仰慕您清明通达的声誉，一时之间使寒门之士得到进用，从而使关中的寇孽灾祸消除，海内英雄的道路通畅。近来又私下听到舆论，都说您顺应天心，必将再次执掌文柄，重新归于重德之位。这样，任用贤人而得其地位，已经符合五百年一遇的时运；好学之士纷纷登门，必将充满七十子之数。接着在蓬岛聚集仙游，在杏坛盛传儒礼。既已搜罗虹玉骊珠，都将成为国家珍宝；还将看到台鸾阁凤，永远成为家国的珍禽。某想到自己万里无所依靠，长久漂泊劳苦；十年后终于有了知遇，幸而得以奋飞；在异乡使白发双亲增添荣耀，在通达之路上忝受披朱服紫的装饰。从前名士做李公的御者，所得喜悦还多有不及；如今远方之人称为尼父的门生，光辉实在无比。陈述至诚而嘴唇几乎说破三尺，仰望深仁而愁肠九转。下情对于欣喜祝贺、踊跃感激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伏惟俯赐体察。谨此具状。○贺除礼部尚书别纸 伏承天恩，光荣地接受宠命，谨想您一定感到欣慰。从前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夫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话，却无法听闻。”这样看来，即使是四科弟子，尚且难以窥测，更何况我是万里之外的远人，哪里能够钻研仰望到呢？本来不敢像工匠雕刻那样效法前人，请求您加以琢磨，却强行搜集类似奔逐的词语，反而玷污您犹龙般的德行。如今远远听到美好的任命，俯首便满怀喜悦。您将登临高峻的中台，回到鸳鹭般清贵的行列；恩德深如大厦，我只能徒然倾注燕雀般的诚心。伏惟您暂时舍弃云泉隐居，拯救百姓于涂炭，辅佐朝廷，契合千年气运，使奸雄躲避七日诛戮之威。某忝列诸生，身体又被微末职务拘束，没有机会当面陈贺；下情对于欣喜踊跃、兢惶祷祝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伏惟俯赐体察。谨此具状。○济源别纸 不知道近来您的身体怎么样？伏想您身在孟津别境，氵允水源清澈；风和天晴时斜枕而听泉声，云开天晓时卷帘而看山色。既然所处境地含有秀丽景色，自然应当使道心脱离冲和。伏惟您时时谨慎起居，早日回来调和治理，显验月中得梦的祥兆，造成天下的春天。卑情对于攀恋祷祝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谨此具状。○迎楚州行李别纸二首 不知道近日您行经长淮，身体、饮食和起居怎么样？伏想桐柏之源滋润，波浪连接蓬莱；虽然渐渐接近郁懊的时节，却正面对清虚的境界。打开快乐之镜，确实如同月光映照；泛舟而行，又恰好遇到调和的风。谁说这是为了避地而行，实际上正好符合治理天下、济渡百姓的事业。伏惟您暂缓飞仙般的船桨，安静地运用真理之术，希望能够接纳休祥福瑞，时时更加谨慎保养。卑情诚恳盼望。谨此具状。○又 某谨启：本月某日，专使到来，伏蒙恩慈，特意降下尊贵教诲。我跪读之后欣喜踊跃，下情实在无以自持。伏审尚书远赴天庭，将要遵循水道而行；整治兰桡，令人想到郭泰；指向桂苑，令人想到访求刘安。见到神仙，楚地风俗都会惊异；听到雅颂，鲁地儒生都会庆贺。何况某才质实在惭愧如▯苦矢，行迹曾列于蓬壶，只因依靠德门，得以栖身候府。如今静候仙鹤般的车驾，立即拜见龙章般的仪容；既已知道自己得到天大的幸运，只有更加深切地日夜踊跃。过去曾妄陈浴沂之志，只是空谈；仲由喜欢说浮海之言，终究也不是实事。冒昧以管窥天、以▯击鼓，实在是古人鄙陋而今世荣耀。卑情对于攀恋、欣喜、兢惕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五月一日别纸 某谨启：黄雀之风高起，苍龙之星闪耀；梅花含雨，虽已应验夏令，麦苗铺烟，却已经惊动秋意。时令确定阴阳，□足以凭借全德。伏惟尚书处身不躁，深守礼经；观察行履，考察祥兆，正与《易》道相合。恬淡方面，老聃也要让其美；清虚方面，周▯也应自惭。冰一般的光辉长久浮在玉壶之中，哪里需要独自映照；上天的意旨长久留您在金鼎之旁，只盼您亲自调和。正当乘仙舟出行，必定能看到凤凰衔来睿智的笔墨，进入安康帝室的事业，永远使天下得到福祉。下情对于虔诚祷告、忧恋激切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谨此具状。○谢降顾状 某谨启：某本来想在山中栖息，却仍然从事尘世差役；所居官舍深藏在军营之中，虽然不同于简陋门庭，实际上与穷巷无异。既没有君章般的兰菊可以袭取芳香，只有仲蔚般的蓬蒿，更增添寂寞。春日里蝴蝶牵引白昼的梦，秋风中蟋蟀帮助夜间吟咏；把这些当作娱乐，并没有别的企求。如今刚经历离乱，又得到您来问候起居，喜的是攀承父母般的恩德，却惭愧流下儿女般的眼泪。何况某承受秦爵的荣耀，学习汉代礼仪；姜维的胆气虽粗，邓艾的言辞却很迟钝。只是内心深深感激，无法完备地写出启文。伏蒙尚书念及我在远方，察知我独立无依，俯怜平素志向，每次都以温和面色相待，听取我关于阶前席上的话语；我将长久铭刻在骨髓肌肤中的感念。早些时候又蒙您驾临如三清仙人，顾视我一亩之地的穷居；我正惭愧自己随入室弟子之后，哪里料到竟忝受您式临寒庐的厚意？这是不敢期望的事情，我将怎样安心？恩光无不远照殊乡，卑微行迹也永远超越穷途末路；衡量我的庸陋低贱，华夷之间本有隔绝，比较这份光荣，却是古今无可比拟。数年错过豹隐的时机，常常遭受俗眼轻视；今日见到凤凰般的仪态之后，愁眉顿时舒展。下情对于感戴、欣喜、兢惕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谨恭候问安，陈述谢意。谨此具状。○与金部郎中别纸二首 不知道近日您的身体、饮食和起居怎么样？既明达又睿哲，《诗经》便赞美贤人；观察行履、考察祥兆，《易经》便称颂君子。既然乐于持盈守成，自然安于养素守真。况且正值春日渐长、阳光和煦，和风遍地温暖；燕子歌唱、黄莺起舞，深深助长饮桂酒的快乐；智水仁山，静静地增添倚梧而坐的兴致。伏惟永远享受美好福气，早日响应急切征召，把玄妙的赏识抛向烟霞之间，拯救百姓于涂炭。众人的祷告盼望，天下都将感到幸运。谨此具状。○又

译某谨启：某仰慕您的格言，私下观察您的性情品行。人能够弘扬道义，贤臣以使尧舜之治实现为首要；世间实在需要人才，俊杰之士若只能效法巢父、许由的隐逸，反而以为可耻。古代这些事只流传在史册上，如今却共同仰望于您的德门。伏惟郎中具有高雅清正的气质，居守中庸而敦厚；既以高尚声名使万物肃然，又能以完美德行镇定时局，像晴空的栋梁、无云的山岳之巅；如秋色般澄澈，潭心映着明月。近来您离开兰香的宫门，竹节般的车驾承领朱印，分担朝廷的忧患，前来慰藉海人的希望。何况那个郡县，门户吞纳越地之水，窗前排列吴地之山；得到袁宏举扇般的风采，神灵之涛便收敛怒气；使谢灵运曲折行船的水路，钓鱼之洲也含有春意。等到五弦传歌、百钱流誉，便寻求迎接睿智恩泽，遥遥升任华美官职。怀抱珍贵美名，谁来提出迷乱邦国的问题；身居掌管珍宝的正位，静候成就匡救国家的谋略。然而您得到这些却像受到惊吓，地位极高而不骄傲；选择岩轩涧户的胜景，贪恋酒赋琴歌的欢乐。长久以来听说天子虚心求贤，难道忍心看四方失望？如今枭鸟般的声势将要止息，凤凰的法纪重新兴盛。晋代傅氏的长才，等待您显示指南之制；魏牟积累的变乱，静候您申明拱北之诚。入朝觐见登临丹陛，坐在朝廷调和梅鼎，岂止应验月中得梦的祥兆，必定期待盛大开放人间的春天。这样看来，成就尧舜的大道，永远匡辅皇帝；效法巢父、许由的小节，根本不值得介意您的胸襟。某身在远方贩卖鲛绡，惭愧不能以高价相称；仰身趋赴您的马帐，忝列门生之中。下情对于攀恋、祷祝、兢惕的心情，实在无以尽言。○与客将书 某如腐烂的芥草，无所依托；如断折的蓬草，自行奔波。长久奔走，却没有离开尘土；独自行走，反而更加困顿于道路岔口。昨天远远怀抱危惧而恳切的诚意，专程趋赴您的明鉴；犹如滥竽充数，恐怕声音混杂；又如琴调徒然悲哀。伏蒙将军念及我来自异乡而勤学儒道，曲意垂施提携，使我得以进献投靠。您的指点情意深厚，不会像师旷那样对盲人弹琴；您的奖掖知遇分量极重，使卞和免于成为罪人。我荒疏浅陋，哪里承受得起，然而光荣已经达到极点。只是某没有媒介以求进取，却有志于退居；以诗篇作为涵养性情的资粮，以书卷作为立身的根本。可是虽然曾经享受俸禄，仍免不了忧虑贫困；赵国的钱囊到处长期空空，范叔的断交什么时候才能暂时回暖？何况家乡远隔四郡，道路隔着十洲；穷愁使我整夜煎熬，远方音信却经年阻绝。时世情态冷淡，世俗姿态浇薄虚伪；买笑的金钱容易得到，读书的粮食却难以取得。天高而无处询问，日暮又将归向何方？这才知道读书人的心，必须托付于至公之力。如今幸而遇到相公，胸怀如山包海纳，恩泽如雨润风行。有一言值得奖掖的人，便誉为出群；有一点小技可以呈献的人，也随其才能而得到任用。因此没有一物不归于美好的教化，没有一个人不承受深厚恩德。既然如此，整个中国的人都承受温煦养育，哪里可以让外方之士独自遭到遗弃？某不自量庸陋才干，竟敢投身清德门下，哪里料到将军愿意垂手拯拔，屡次赐予吹嘘奖誉？他人的得失荣枯，都推说是命运分定；小子的升沉进退，却全在您的私恩。倘若您特别借重言推荐，终使卑贱资质获得荣耀；只要托付给针便能穿入线中，就如同锥子得到囊中位置。某已经依附仕途，粗略熟悉吏治之道；如果能够接受驱策，并非一定藏拙，终究应当使家室富足，哪里会畏惧州县职务的荣耀？实在因为流年容易过去，壮志难以施展，只盼得到庇护，等待改变命运。所希望的是像燕子栖息云屋，永远没有巢在幕上的危险；像鹤飞出尘籍，渐渐懂得乘轩车使者的身份。如今想专门修写启事，再献给相公，略微表达感谢之情，预先写下辞别的诚意。不知可否，先请您指示。况且某姜维般的胆气虽粗，邓艾般的言辞却很迟钝；即使前往拜谒，也难以完备陈述。姑且托付笺纸笔墨，代为披露肺腑，事情还未办成，先恳求仁慈。将军之心如明镜，没有幽隐不能察见；小子的身体如箭，只听从命令而行。冒犯请求已经频繁，惭愧惶恐更加迫切，伏惟始终俯赐体察。谨此具状。○谢宋绚侍御书 伏蒙您特别屈驾，俯念我的居处，借给我官车，使我得以离开旅馆；担担笼箱的劳苦免除，粗茶淡饭也各自得到安顿。既像承受您亲自驾车来访的恩德，便更加勉励自己效死报效。如今所选择的邻居十分安静，可以成就学业；只是关闭袁粲那样的门，不去洒扫陈蕃那样的居室。虽然凭借时机建立事业，终究不如依附权势所得的荣耀；但守道安贫，也足以获得闲适的快乐。既然符合平素志向，只能感念深恩，伏惟始终俯赐体察。谨此具状。○答裴拙庶子书 某远离海岛，旅居江边任职。近来暂时希望退居，稍稍期待研习学业；来到乐国，希望救济穷困的道路。本来只希望稍微得到山居资助，便能实现隐居山谷的愿望，伏蒙太尉念及我像雀鸟一样多病、像仙鹤一样从远方而来，特意署名授职，使我趋赴恩化。后来因为狂妄轻浮而有所失误，像腐芥一样无所依靠，更加知道自己如山鹿野麋，只适合退缩；永远认为自己与鸿雁鹄鸟般的同类不相称，不应攀望。何况我的器量如斗筲之人，身分又属于执刀笔的小吏；旅舍已经被城墙拘束，闲门也只能张设雀罗。自前年伏承庶子暂时受阻于入朝，偶然来此避地，便想托付金牌般的幸会，叙说玉季般的奖掖怜恤；专门候问起居，愿意搜尽诚恳。只是担心身分卑贱，行动多招悔恨；才干微薄，容易遭到弃置；若勉强攀附旧日恩德，便会玷污清德。因此收敛形影，拖延了许多岁月；虽知道提帚也有登门的机会，却只恐怕背负荆条也无路可走。哪里料到庶子宽恕我尚未陈递名刺，先降下刘公的书笺；读到温和言辞，仿佛楚纟广覆盖全身；捧读华美书信，犹如隋侯珠照耀掌中。又蒙贤弟问候起居，情意不改当初的顾念，远远赐下荣耀书信，没有遗弃身在异域之人，特意辱承同年的称呼。金膏珠粉已经垂赐摩拂之恩；如今又有依附骥尾、攀龙髯的希望。这样无不使劣马提高声价，使羽翎增添光彩；不只可以在亲朋面前夸耀，实在也足以在远方俗世中增添荣耀。谨当选择吉日，斋戒沐浴，叩拜您的尘履；剖肝沥尽卑微诚意，拔尽头发也稍不足以逃避深厚责备。其他奉承尊旨的事项，谨另具状文陈述。

译○谢高秘书示长歌书 伏蒙您特意飞赐荣耀教诲，宠赐我阅读长歌。您的才学如玉海金山，难以测量其根本深浅；我身在北方南国之间，也只能徒然观看美丽的形态。虽无阶梯可以赞咏，师资之路却仍然存在。只是像青莲居士李白，只夸耀散诞的辞句；像白石山人，也只是驰骋于荒唐的作品。只把风月琴樽当作美好境界，不把君臣礼乐当作宏大规范，于是使千年万年流传下来的作品，都让人叹惜《大雅》《小雅》的衰落。如今看到四十三叔的品行超出众人，言论成为世代资用；运用才子的笔端，抒写忠臣的胸怀。在今天实行古道，已经成为儒学之宗；忧国如同忧家，本来就是德门的事情。上天有耳，一定会悔恨降下灾祸；云本无心，也可以消除兵戈。一句话从此兴起危乱之邦，使《六义》在这里归于正道。这正如所说的陈平主持社祭，你们哪里知道；邓艾绘制营阵，志向并不小。长远而言，日后足以验证前程。某虽因畏惧影子而迷惘，却偷取光明而不懈；既然知道读到宝书，便如同受到启蒙。只愿将您的鹏举篇章传到异域，哪里只是像伯鱼回答客人那样，夸耀给同声之人听？下情只是更加感激戴德、钦佩仰慕和叹赏，续当专候陈谢。○谢李▯书 某谨启：本月十日，我得到机会恭候拜见太尉。渤▯风息，蓬莱道路通畅；惭愧自己不是席上的珍宝，却错误地成为壶中的客人。伏蒙您以温和面容照临，使我这个鄙陋之人增添荣耀。凤翼龙鳞，终于容许我攀附；痴鹰钝犬，也特别允许您指使呼唤。您勉励我保持检点谨慎之心，又以奖掖怜恤之意教诲我。这全是副使不弃我微薄技艺，屡次为我发出有分量的话语。从前本该独卧北窗，如同井底之蛙跳跃；哪里料到竟荣幸地趋赴东阁，仿佛仙鹤乘坐轩车？既已知道风云际会的因缘，身在冰谷，哪里还顾得上安处？感恩深切，只有流泪，诚意到了极处反而无话可说。伏因我既然忝居从军之职，难以请假，不能恭候当面陈谢。○谢元郎中书 某谨启：伏蒙太尉恩慈，特意赐我转任职务，实在不胜欢庆。某如玄兔般微小的儒士，如焦螟般琐屑的资质；早年因为仰慕善道，偶然获得名声，此后客途多愁，侯门少有援助。麻衣刚染成蓝色，竹简中所存的桂香便渐渐摧折。自从去年到燕台刺谒，忝居郑驿之职，一直承蒙郎中推心置腹地奖掖怜念，借助您的力量推荐宣扬，使孤根没有被抛弃于土地的忧虑，使短翅有凌云而上的希望。如今忽然忝受非同寻常的知遇，深深惭愧自己不配承受的讥评；虽然乐意从军，哪里敢安心尸位素餐？况且鹰隼披上羽翼，已经觉得不合适；鸡处在鹤群中，本来就应当自我责备。时日已具状辞让，因此不敢前来恭候陈谢。又伏蒙恩私，特意降下荣耀教诲；捧读之后欣喜踊跃，下情实在无以自持。○谢周繁秀才以小山集见示 昨天早晨拜访玄成，晚上回到破屋，忽然觉得门窗都发出光彩，听见几案之间散发馨香；于是惊讶地询问仆人，果然得到您留下给我看的文集。温润的言辞一幅，明亮地展示了受益的规范；高雅诗篇九首，文采蔚然，充满忧患深思。无不在《六义》中振作纲纪，在七言诗中装饰冠冕；既崇尚《大雅》的根基，实在传播中和的声响。伏想各位从事如鸿雁鹄鸟般高远，如凤凰鸾鸟般飞翔，聚集在桂苑名都，占有莲池的高雅声望。二十三位官员，就是先辈；他们完备地观览周乐，深入考察楚材，各自陈述赞咏的辞章，能够施展纵横的作品。笔下全是实录，构思毫不虚张。起初读到前八首，只以为卫地多君子；最后读完九华篇章，才知道鲁国出了圣人。某如今所祷望的，是翠辇早日东巡，日环免去向西献礼的劳苦。二十三位官员百步穿叶，一飞冲天；嫦娥将迎入桂宫，王母将引回蓬岛。然后停止在御气中的胜游，施展济时的长策；登上郭隗之台，坐下来运用陈琳之笔。这样一来，今日的华丽文采已经压倒八仙公的名声；日后的宾筵，必定充满七才子之数。等着丘门之人的祷请，等待陈蕃之榻解除悬挂。某便想衔璧请求归降，提起衣襟登门请教。只是我心志勤苦而辞锋交战，虽然将要筑室反耕；道路笨拙而世途艰难，仅仅类似闭门却扫。未能当面表达感谢，谨专门修写状文陈述。○与寿州张常侍书 当今圣明的天子在上，贤能的丞相在下；然而有宿德和美誉、为众人推重的，也只有我上公和滑台中令两位而已。当初常侍整治从前的弊政，掌握使节符信，我上公把他的政绩上奏，请求任命他为正式的守臣，皇帝只说：“好。”后来常侍安抚郡中百姓，振作整肃军威，大元帅因其雄才而推荐他，请求让他辅佐前锋，皇帝也只说：“好。”于是得以执掌印信、分享荣耀，剖符施行政教；一个月后上报政绩，使疲敝的百姓全都活了下来。宝认为，长寿之人已经永远居于长寿之域了。由此可见，常侍得到贤丞相的知遇，受到圣天子的任用，文武兼备，多才多艺，本来已经传遍四海，我哪里敢只用一两句话来歌咏呢？如今所祷告祝愿的，是希望您乘碧色车幢、红色旌旗，高高引导前程；在相府和将坛之外，另开一处胜地。若您认为我说得不对，请神明鉴察。○祝贺楚州张义府尚书 自从国家兴兵以来，爵位赏赐已经很多，官职荣宠也十分显赫；然而常常担心授受还不能完全适当，做到尽善尽美，本来应当有所等待。如今尚书凭借累世的功勋声望，又凭数年的战功，先暂任使节，随即迎来正式任命。我将前往拜访您的清德，得以听到佳音；欣喜而来，只有像麻雀般雀跃罢了。这不只是为尚书施展龚遂、黄霸那样的美好政绩而高兴，实在也是祝贺圣明天子得到一位贤能的二千石长官。谨此陈述。

译○给代理州牧的信 近来承蒙尚书赐题，言辞中有夸奖和祝贺；如果不是具备完全的德行，多半都只是令人惭愧的言辞。我性情近于愚直，立身也很正直，只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写来歌咏，实在没有谄媚取悦之意。我自从到达仁德之境，就像回到了故乡。看见百姓安宁，便知道三军也快乐；看见乡里太平，便知道郡邑也整肃。如果不是常侍宽严相济、恩威并施，又怎能达到村落里家家庆贺、由近及远都欢欢喜喜，像遇到慈父一样的地步？这样政绩成于一境，声名传到九重，必然计日等候冠上高耸的貂饰、旌旗上翻飞的隼纹，荣受正式任命，大大满足众人的心愿。我每次听到歌谣，都深深增加了祷祝之意，谨请明察。谨此陈述。（以上《桂苑笔耕集》卷十九） ○谢许归觐启 某启：刚才员外郎君传达您的旨意，承蒙您的慈爱，想到我离开父母庭闱已久，允许我回去拜见。仰面接受您的金玉之诺，恭敬铭记您的玉音；即使远赴海岛之后荣耀归来，也是古今无比的恩典；可是想到即将面对烟波，又感动得流泪，去留之间都难以安定。我自十二岁离家，到现在已经二十九年了。真是百生难遇的天大幸运，得以托身于您的德门，突然获得官职荣宠，又蒙赐予命服；一个人的遭遇，照耀了万里。因此，远方的亲人稍可安慰倚门盼望之情，游子也因走上仕途而格外荣耀。只是仰想赵衰所说冬日般的温暖，深深温暖着旅途中的心怀；哪里还会吟咏张翰秋风起而思归的诗句，骤然萌发归乡之念呢？况且离开故乡已经多年，渡海路途遥远，留下来会伤感于乌鸟反哺之情，离去又怀有犬马恋主之心。只愿暂且设法向东返回，迎接侍奉亲人西来，仰仗您的仁风，使卑微的行迹永远得到安顿。如今即将到期整治船只，只是深深眷恋您的轩车；此外还不胜感戴、惶恐、激动和流泪之至。谨奉此启陈谢。○谢赐行装钱状 承蒙仁慈，特赐钱二百贯，又命人置办行装，我谨依照处分恭敬领取完毕。我学问不足而实践又少，所做事情超过了心中的期望。燕子衔泥，只能点污高大的屋宇，常常因此惭愧；鳌头高耸如山，我低头徘徊，暗自躲避连环钓钩。每每谨慎考虑进退，也深深戒备躁动和安静，哪里敢因为谦让而求得益处，或希望先屈身来求得伸展？如今果然遇到您的尊贵慈爱，命我远行出使，荣耀地返回故国，免得携带空空的钱囊。比起陆生南行时所带的橐装，这份资助更加光彩丰厚；不同于孔子向东返回时的辎重，也不必担心遭到焚烧。况且虞卿拿出白璧、郭隗得到黄金，都只是想使名声显耀，终究不能解决实际事情。哪里比得上您想到我将去奉养亲人，怜悯我贫困无食，减去二十日的俸禄，救济数千里之外的家信，使多年不能申诉的困苦，一朝之间便能得到美食奉养。能够亲近父母，又已经佩戴银章，正如穿着锦衣般更加荣耀；眷恋您的恩德，却只能垂下珍珠般的眼泪，愿意仿效以卖绡报恩。下情不胜感恩、荣耀、欣喜、流泪、眷恋和惶恐之至。○谢再次赐发月料钱启 某启：昨天军资库送到馆驿巡官八月的俸料钱。我因为将要奉命前往远方，已经收到公文，暂时离开候馆，即将踏上归程；既然已经另外蒙赐行装，怎么还能让□□职俸？□难以领取，于是立即送还。不知道库司是否已经具状上报□，伏承□□者笔势飞动如云中凤凰，显示出深厚的恩德；钱贯跳跃如天龙，仰赖它来充实厚□，□终于实现归家的愿望，实在使我惊叹于润泽屋宇的恩言。身处远方而地位卑微，虽对□□有所惭愧；故乡的亲友，必定会因金钱丰厚而向您致敬。通晓神意，就更加验证了鲁褒的说法；如果拘守癖好，则□□□□。我以为尊卑之间礼法有别，无法辞让，只能谨依处分跪下领取完毕。下情不胜感恩、眷恋恩德、激切徘徊和惶恐之至。○谢赐给弟弟栖远钱状 某启：我的堂弟栖远，近来将带着我的书信，迎接我东归，于是借用新罗国入淮海使录事的职名，得以到达雄藩，将要返回故国。昨天承蒙仁恩，特赐钱三十贯。我以为崔栖远远渡烟波，大遭风浪，仅仅保全了微薄的性命，只有空身一人。他虽然心中切盼像兄长般亲爱相助，暗自仰慕鸟在原野相亲相助的义理；但声誉有愧于骐骥，难以期待顺利得志的时日。如今衔芦而行，只庆幸能够结伴同行；漂浮如断梗，也免于忧虑无所归宿。现在我已经荣耀地奉命出使，便可使亲人安心。钱财滋润的名声，实在符合子母相济之义；归途光荣的事情，全都归功于善人。下情不胜感恩、欣喜跳跃和惶恐之至。○上太尉别纸五首 某启：昨天因为同乡使者金仁圭员外已经来到将要启程的路上，还缺少归国的船只，恳请允许我与他同行，仰候您的旨意。承蒙恩惠，俯允我卑微的诚心，如今便可一同离开淮城，登上刘氏的海船；虽有愧于李膺、郭泰那样的声誉，也免去被讥为胡越异路之说。远路没有忧患，不必借助琴高入水的法术；大河能够渡过，只愿铭记傅说的恩德。下情不胜感激眷恋之至。○又 某启：恭敬领受您的亲笔批示和教诲，嘱咐一行人都要善自保养，安稳渡过风涛。您俯顾我这微末之人，我仰知您的深切关怀；望见淮海，便能由近及远地登临；面对风波，也把险阻看作平地。您遍洒温暖的言语，使我充分承受了像挟持温絮般的恩惠；□敷陈最深的诚恳，愿不至于有愧于卖绡报恩之义。下情不胜感激攀恋和惶恐之至。○又 恭敬领受您的教诲，您把药物和钱币悬挂在船头，叫我不要畏惧风浪，谨慎不要打开它。仰仗这只青囊，远渡碧海，一定能使天吴止息风浪，不怕迎面而来的风；既然在芦苇渡口没有其他忧虑，便可以到蓬莱仙岛访求仙游。只愿往来没有阻滞，使奉养父母的孝心得以完全，万里航行安稳，永远有渡过江河的力量；一生保持苦节，不欺骗自己临近深谷时的本心。下情不胜感戴惶恐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又 我的船只和行李已经到达乳山，等候风势已有十日，如今已经到了冬季；海上航行困难，恳请暂时停留。我正有幸身负荣命，只担心辜负使命。乘风破浪，已经不如宗悫的豪言；长桨短篙，实在又涉及惠施所说的道理。虽然仰赖恩德温暖，不怕艰险，但此时正值惊涛，难以越过巨大的山谷般的海峡。如今已经依傍曲折的水浦停泊，暂时放下飞庐，结茅屋来遮蔽身体，吃些藜藿来充饥。等过了残腊，便决定选择出行日期。若到春日暖和、没有大风暴烈之时，便当直挂船帆，实现荣耀归国。谨具别状咨询上报，谨此陈述。○又

译某启：自从承蒙任命为指使，我只想像旧日飞鸟一样，原本期望不让秋鹰，立即截断海路；哪里料到反而成了爬行的鳖，仍像拖泥而行。虽然谨慎三思后才行动，却暂时违背了一举成功的俊快；既然久留劳顿，应该具启陈说。我曾读《国语》，看到海鸟爰居停在鲁国东门之外。展禽说：“今年海上有灾害吗？广阔江河中的鸟兽，通常能够预先知道并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也严寒。如今看今年从十月初到周历正月，几乎没有大风发作，□觉得温暖炎热，只怕鲁国修建滥祠，幽冥改成诗歌。静想汉高祖兴起时所作的歌，大风也令人畏惧；遥想田横逃窜的踪迹，绝海孤岛也难以依托。于是停泊在登州近海，笼中的鹄鸟没有失散，藩篱中的羊也自行安稳。只愿等时机成熟再出发，那时必定利于有所前往；乘坐良船不再停滞，指向渤海也不遥远。希望施展专对的才能，早日实现再次来此的愿望。谨此陈述。○祭▯山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新罗国入淮南使、检校仓部员外郎、守翰林郎、赐绯银鱼袋金仁圭，淮南入新罗兼送国信等使、前都统巡官、承务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崔致远等，谨以清酒和牲牢作为祭奠，恭敬□悬奉于▯山大王之灵前。私下认为，从前辨别方圆，开始分出清浊；融化而成为江海，凝结而成为山岳；石承载土，土也承载石，小的山石高大而大的山石□。然而少有威严神灵，静默而无棱角，只与土堆丘阜相接，看起来仿佛丘陵可以仿学。惟有神灵您磊磊落落，高临▯壑，▯▯岩岩，俯压鲸鱼聚集的深潭；上面是云雾萦绕缠结的骨架，下面是波涛激射冲击的洞窟；早晨迎着金乌从前方升起，夜晚送银蟾在后面沉没。因此，您的崇高德行能够彰显于东夏西夷，玄妙功业不必借助南倏北忽；那织女倚靠银河织机、秦始皇架桥连接溟渤的故事，也只是徒然夸耀名声，不能劳烦您的形体。常说山中蕴藏着一块美玉，哪里只是列在两块美玉之间？于是使往来者恭敬测度神灵，祈祷者竭尽写出精诚；既然苹蘩之类可以进献，相信黍稷也并非不馨香。如今仁圭等人长久承受远方使命，致远也才开始奉行厚重的聘问；庆幸归舟已经相同，等待游行的船驾能够并行，不担心胡越之人的心意不同，也不愿因李郭般的盛名而惭愧。去年初冬到达东牟，正值沧海路途还远，玄律将尽；浪涛翻涌，船舰难以漂浮，风声呼啸，鹄鸟害怕离开笼子，于是停靠空木船，姑且安住在破败的蓬舍中。前些天虽已迎来正月，仍害怕疾风；伸长脖子等待候鸟燕子相逢，回头目送归鸿全部飞去，正期待顺利渡海，龟卜顺从、筮占协和，直指鸡林，轻舟如芥叶般漂浮。哪里肯输给快马奔驰的声势，只愿比秋鹰更加迅捷。远远来到神灵所在的山峰，难以寻访寿宫，只看见青莲倒映在巨大的水面，碧色螺峰高高耸立于晴空；仰望神灵威势高出尘世，想象其声影飘荡在云中。于是洁净祭品，选择肥美的牲畜，酒醴已经备好，祭牲也粗略丰盛；谨带薄礼，求取神灵暗中的助力。恭请大王暗中施展呼吸之力，秘密指示路径，使波神拱手，河神收敛容色；使楚军南行的风势也能竞发，使郑伯东行的道路豁然畅通。以照水之镜般的心灵，既能分辨美丑；剖开土囊般的障碍，便没有雌雄混杂。这样就可以早晨穿过浩瀚无边的海域，傍晚截渡鸿濛之地；去采集石华，必定可与谢灵运相比；一路吟咏肉脯之歌，也免得仿效张融。何况我临近大川，自知登上船木更加戒惧；回想从前以雪作夜光、以冰作夜间饮料，多少年来独自勤学于书箱，今日才希望奉养父母、侍奉膝下；将要询问荆州的绢，又有幸披用会稽的锦，受到宠遇而惊惶，内心如同捧着满盈之物。虽然智慧有所不及，但仍当等待时机再行动；何况携带御笔，担心耽误王命行程。如今行装已经整治完毕，俨然已有启程的样子；欣赏美好春景并歌咏，转眼间便可泛舟于安稳的水流之上。只愿托赖大王的风力，早日归返君子的国土，使帝王的使命得以传达，不使神职荒废。请享用祭品！○进诗赋表状等集状 右臣自十二岁离家向西渡海，在将要乘木筏出行时，亡父诚之告诫我说：“十年之内考不中进士，就不要说是我的儿子，我也不认为你有出息。你要勤奋啊，不要毁弃自己的力量。”臣铭记并遵守父亲的严训，不敢忘怀；悬梁刺股，连片刻闲暇也没有，希望能够成就父亲的志愿，实际已经从一百倍努力做到了一千倍。游学观光六年，名字列在金榜末尾；这时吟咏性情、寄托事物而作篇章，称为赋、称为诗，几乎装满箱笥。只是这些作品如同儿童雕虫小技，是壮年男子所惭愧的；后来幸而考中，便都视为弃物。不久流浪于东都，以写文章谋生，于是作赋五首、诗一百首、杂诗赋三十首，共成三篇。后来调任宣州溧水县尉，俸禄丰厚而官事清闲，终日吃饱，做官有余力便学习，没有虚掷光阴。公事私事所作，共有文集五卷。又更加发扬积土成山的志向，于是取《覆篑》为名；当地号称中山，便把它冠在集名之前。等到卸下微小官职，转任淮南属职，承蒙高侍中专门委任我掌管笔墨，军书纷至，我竭力应付；四年用心，写了一万多首。然而反复淘汰，十篇中留下不到一两篇，虽不敢比作披沙得到宝珠，也粗略胜过毁瓦画墁，于是编成《桂苑集》二十卷。臣正逢乱离，寄食于军府，正所谓在哪里吃饭、在哪里喝粥，便在哪里以耕作作为笔墨之事。又引用王韶的话，前面的事情可以作为凭据；虽然已经弯腰曲背地说要归去，有愧于凫鸟和麻雀，但既已开垦又已耕耘，足以破除心中的荒田。臣珍惜自己微薄的劳绩，希望能够呈达圣明的鉴察。诗、赋、表、状等文集共二十八卷，随此奏状一并进呈。谨此进上。（以上《桂苑笔耕》卷首） ○上太师侍中状

译听说东海以外有三个国家，名称是马韩、卞韩、辰韩；马韩就是高勾丽，卞韩就是百济，辰韩就是新罗。高勾丽、百济全盛时，拥有强兵百万，南侵吴越，北面扰乱燕、齐、鲁，是中国的大祸害。隋皇失去驾驭之术，原因就在于征讨辽东。贞观年间，我太宗皇帝亲自统领六军渡海，恭行天罚；高勾丽畏惧威势请求讲和，文皇接受投降后回驾。我武烈大王请求以犬马般的诚心，帮助平定一方的祸难，入唐朝拜，从此开始。后来高勾丽、百济接连重犯前罪，武烈入朝，请求担任乡导。到高宗皇帝显庆五年，诏令苏定方统率十道强兵、万艘楼船，大败百济，于是在当地设置扶馀都督府，招抚聚集流亡百姓，任用汉官治理。因为风俗习性不同，多次听说反叛，于是把他们迁徙到河南。总章元年，命英公李▯攻破高勾丽，设置安东都督府。到仪凤三年，把高勾丽人迁徙到河南、陇右。高勾丽的残余势力聚集起来，向北依附太白山下，国号称为渤海。开元二十年，他们怨恨天朝，带兵突然袭击登州，杀死刺史韦俊。于是明皇帝大怒，命内使高品何行成、太仆卿金思兰发兵渡海攻讨，并加授我王金某为正太尉、持节、充甯海军事、鸡林州大都督。因为冬季已深、积雪很厚，蕃汉军士都苦于严寒，皇帝下诏命军队回师。直到今天三百多年，一方平安无事，沧海安宁，这就是我武烈大王的功劳。如今某是儒门末学、海外凡材，错误地奉表章来朝拜乐土，凡有诚恳之意，按礼都应陈述。伏见元和十二年，本国王子金张廉乘风漂流到明州海岸，浙东某官将他送入京城。中和二年，入朝使金直谅因叛臣作乱、道路不通，于是从楚州登陆，辗转到扬州，得知圣驾幸蜀；高太尉和都头张俭监押护送他到西川，这些以前的事例都清楚明白。恳请太师侍中俯降台恩，特赐水陆通行牒文，命沿途各地供应船只、熟食，以及长途行进所需的驴马和草料，并派军队一半护送到圣驾之前。实在是万幸！（《东国通鉴》） ●卷四十四 ☆崔致远（十一） ○有唐新罗国故知异山双溪寺教谥真鉴禅师碑铭（并序） 道并不远离人，人也不分什么国度。因此东方人的子弟，有的出家为释，有的学习儒学，□向西渡过大洋，经过重重翻译前去求学；把性命寄托在剖木船上，心神悬念于宝洲；空手而去，满载而归，先经历困难，后来获得收获。这也像采玉的人不怕昆仑山的险峻，探珠的人不辞骊龙深穴的幽深；终于使智慧之火炬照耀五乘，使美味佳肴的滋味充满六籍，竞相使千家万户进入善道，能够使一个国家兴起仁德。然而求学者有人说，天竺和阙里的教化，像水流分支、形体不同，圆孔配方榫，彼此互相矛盾，只守着一隅而停滞不前。试加以论说：解说《诗经》的人，不因文字而损害文辞，不因文辞而损害诗人的志意；《礼记》所谓“言语难道只有一种含义吗”，本来就是各有适当之处。所以庐峰慧远著论说，如来与周公、孔子，启发和旨趣虽然不同，归宿却完全一致；只是本体的极致不能同时体现，因为万物不能同时承受。沈约说过：“孔子发端，释氏穷尽其旨。”真可以说，认识大道根本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至道。至于佛所说的心法，玄妙又玄妙，名称不可命名，可以说的也没有可说之处；虽然说已经得月，指月之指或许也可以忘掉，终究像系住风一样，影子也难以捕捉。然而由近及远，取譬说明又有什么妨碍？况且尼父曾对门弟子说：“我想要不说话，天又说了什么呢？” 于是，净名居士默默应对文殊菩萨，善逝佛秘密传法给迦叶；不必费力鼓动舌头，也能契合、印证于心。天既然不说话，除了这样还能到哪里去呢？能够把精妙的道理远远传布、广泛照耀我们的乡国的，难道会是别人吗？就是禅师啊。禅师法名慧昭，俗姓崔氏。他的祖先属于汉族，世代冠盖山东；隋军征讨辽东时，俘获了许多骊貊人，其中有人改变志向而成为远方的蛮夷。到了圣唐，统一兼并四郡，如今成为全州金马人。父亲名昌元，在家时就有出家人的修行。母亲顾氏曾经书写文字后假寐，梦见一位梵僧对她说：“我将显现为阿{弥女}的儿子。”于是把琉璃罂托付给她；不久便怀上禅师。禅师出生时不啼哭，原来从小就具备闭口无声、息言胜过众人的禀性。刚换乳牙时跟着嬉戏，却一定烧树叶作香、采花作供，有时面向西方端坐，经过很长时间也不曾改变容色。由此可知，善根本来就是百千劫以前所栽植的，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得到的。自从□戴冠，便立志反哺父母，哪怕只走半步也不忘；可是家中没有一斗储粮，也没有一尺土地可以凭借天时耕种，奉养父母的食物只能靠自己的劳力取得。于是禅师在市场一隅贩卖糊口，以此作为供养甘美食物的事业；手上虽然没有劳作结网，心中却已经契合忘掉捕鱼之筌的境界，能够充足供给粗食，确实符合采兰奉亲的诗意。等到遭逢荆棘、背土筑成坟墓时，禅师说：“养育我的恩德，姑且将以自己的力量报答；精微幽深的道旨，何不以心来求取？我难道是匏瓜，竟在壮年长期滞留而不行动吗？”于是贞元二十年，他到岁贡使者那里，请求充任榜人，寄身于西行渡海的船上；遇到许多事情都能处理，把险境看作平地，挥动船桨驾驶慈航，超越截断苦海。抵达彼岸后，他告诉国使说：“人人各有志向，请允许我从这里告辞。”于是行至沧州，拜见神鉴大师。他投身礼拜尚未过半，大师欣然说：“戏别并不遥远，庆幸我们又相遇了。”大师远道命他剃发染衣，禅师顿时接受心印契合，如同火沾上艾草、雨水注入低洼一样自然。弟子们互相说道：“东方圣人，如今又在这里出现了。”禅师的面色黑黝黝的，众人不称其名而称他为黑头陀。这正是探究玄理、安静默修的漆瓶子道人的后身，哪里只是乡邑中一个能使众人心安的黑和尚而已？他完全可以与赤须、青眼之类凭相貌显现的异人相比。元和五年，他在嵩山少林寺琉璃坛受具足戒；这与圣善先前的梦，恰好相互符合。戒珠既已莹洁，他又返回横海；闻一知十，青出于蓝，虽然心如止水澄澈，却又像断云一样漂泊无定。恰有乡僧道义，先到华夏求道；两人偶然相逢，恰遂心愿，在西南得到同道，走遍四方参访求学，证悟佛的知见。道义公先回到故国，禅师便进入终南山。他登上万仞高峰，以松实为食，修习止观，寂静地住了三年。后来走出紫阁峰，处在四通八达的道路旁，编织芒草鞋并广泛施舍，又辛劳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