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

译这样，苦行已经修习，他方也已经游历；虽然说要观空，哪里能够忘本？于是大和四年回到故国。他以大觉上乘之道昭示我们的仁德之域，兴德大王亲自写飞凤笔迎接慰劳，说：“道义禅师已经先回来居住，上人您接着到来，成为两位菩萨。从前只听说黑衣僧中的杰出人物，如今又见到缕褐僧中的英才；慈悲威德更加盛大，全国都欣喜依赖。我将把东鸡林的境域，建成吉祥之宅。”禅师最初在尚州露岳长柏寺停锡，医治众多病人，来访者如云。方丈虽宽大，众人的情状却使它显得狭小，于是徒步来到康州知异山；有几只老虎在前方咆哮引路，遇到危险便依墙而行，和俞骑没有不同，随从也毫不恐惧，[B123]犬如也。于是这与善无畏三藏在灵山结夏时猛兽引路、进入山洞见到牟尼立像的事迹完全相同。印度竺昙猷敲虎头使其听经的故事，也没有专门记载在僧史中。禅师于是就在花开谷三法和尚兰若的旧址上，编修殿堂屋宇，庄严得如同神化造成。到开成三年，愍哀大王突然登上帝位，深深寄托于玄妙慈悲，降下玺书，馈赠斋费，又另外希望见到禅师。禅师说：“只应勤修善政，何必求愿？”使者回去禀告国王，国王听后惭愧而醒悟。因为禅师已经色空双亡、定慧俱圆，国王派使者赐号慧昭；“昭”字是为了避圣祖庙讳而改用的，并把他的名籍列入大皇龙寺。召请他到京城，传达诏命的使者往来交错于道路上，但禅师像山岳一样坚定，始终不改变志向。从前僧稠拒绝北魏皇帝三次召请，说自己正在山中行道，并不违背大通；隐居幽处、修养高行，前后时代而志趣相同。居住数年后，请求受教的人像稻麻一样排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于是遍历奇异境地，得到南岭山麓一处清爽高敞的住所，在那里开始修建禅庐，背靠霞光笼罩的山峰，俯临云气缭绕的山涧。清明的眼界可以看见隔江远山；悦耳的声音来自飞石急流。至于春日溪花、夏日小径上的松树、秋日山谷的月亮、冬日山岭的白雪，四时景色变化，万物交相辉映，百种声响和谐吟唱，千岩竞相秀美。曾游历西方佛土的人，到此都惊叹不已，认为这是把远公慧远的东林寺移到了海东，是莲花世界，非凡人的想象可以比拟；说壶中另有天地，确实如此。禅师架竹引水，使水环绕台阶四面流下。最初以玉泉为寺名，考察法统传承，禅师原来是曹▯奚的玄孙；因此修建六祖影堂，彩绘粉饰墙壁，广泛资助诱导众生入经教，正所谓为了使众生欢喜，便以彩绸错杂绘制众像。大中四年正月九日清晨，禅师告诉门人说：“一切法都是空的，我将要离去了；以一心为根本，你们要努力，不要用塔来藏我的形骸，不要用碑铭来记载我的踪迹。”说完便端坐而逝，享年七十七岁，受戒修行四十一夏。当时天空没有一丝云，风声迅疾而起，虎狼哀号，杉树和栝树也改变了形态。不久紫云遮蔽天空，空中传来弹指声，参加葬礼的人没有一个听不见；这正如《梁史》所载，戴褚侍中曾为母亲的疾病祈福，听到空中的弹指声，圣灵感应、冥冥中有所回应，难道是假的吗？凡是立志于道的人，都寄声前来吊唁；未亡之人含着悲痛哭泣，天下的哀痛悼念，由此完全可以知道。灵柩和墓道，早已预先准备完毕。弟子法谅等人哭号着奉持遗体，不过一日便安葬在东峰墓中，遵从禅师的遗命。禅师本性不失质朴，说话不凭机巧；穿的是暖和的粗麻衣，吃的是甘甜的糠麦，茅草、豆类混杂而食，蔬菜佐食也没有两样；即使贵人显达来到，也从不另设珍馐。门人以粗食进奉而感到为难，他便说：“只要用心来到这里，食物即使粗劣又有什么妨碍？”无论尊卑老幼，他接待起来一视同仁。每当有国王使者乘驿传达命令，远道祈求佛法之力，他便说：“凡是居住在王土、蒙受佛日照耀的人，谁不倾心获得护念，为君王积聚福德？又何必让诏书远远劳烦于枯木朽株呢？

译使者乘驿传命，饥饿时不能吃饭，口渴时不能饮水，实在值得怜悯。” 有人把胡地香料作为赠物，他就用瓦器装着糖灰，不制成丸，只把它焚烧，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只要虔诚之心罢了。”有人把汉地茶叶作为供品，他就用新烧的石锅，不研成茶末而直接煮，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只要能够润湿肚腹罢了。”守持真性而违逆世俗，都是这一类事情。他很擅长梵呗，声音如金玉；侧调飞声，清爽畅快而又哀婉，能使诸天欢喜，长久流传于远方。求学者满堂，他教诲不知疲倦；直到今天，东国学习鱼山梵呗妙法的人，争相知道掩鼻仿效玉泉的余韵，难道不是因为用声音使人闻法得度的教化吗？禅师涅槃时正值文圣大王在位，国王内心悲恻，准备赐予美好的谥号；等听到禅师临终遗戒，便惭愧而暂时搁置。过了三代，门人担心陵谷变迁，便向仰慕佛法的弟子、内供奉一吉千扬音方崇文台郑询一，请求建立不朽功业；众人同心协力，请求刻石立碑。献康大王弘扬至高教化，敬仰真宗，追谥真鉴禅师为大空灵塔，并准许篆刻碑铭，使最终的声誉长存。美好啊！太阳从旸谷升起，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在海岸种下香树，时间越久越加芬芳。有人说：“禅师留下不要铭文、不要塔的戒训，而到了西河门徒这一代，不能确实奉行先师遗志，究竟是他们自己求来的，还是别人给予的？这只足以成为白玉上的污点。”唉，非难这件事的人也错了。不接近名声而名声反倒彰显，这是定力所产生的余报；与其让声名像灰烬和闪电一样消灭断绝，哪里比得上在应该做的时候做可以做的事，使声名震动大千世界呢？然而碑尚未立，龙便骤然升天；当今国王继位兴盛，君臣如埙篪相应，义理和谐地接受了嘱托，善行之人都随从他。因为邻近山岳的寺院有玉泉之名，受到名号牵累，众人的听闻也产生疑惑，将要舍弃相同而取其不同；既然如此，就应舍弃旧名采用新名。观察寺院所依凭的位置，正对着门前面对两道溪流，于是赐题为“双溪”。国王又命令下臣说：“大师以德行显著，你以文章进身，应该为他作铭。”致远拜手说：“是，是。”退下后思考，近来我在中州追逐声名，在文章辞句之间咀嚼肥美和精妙，却还没有完全陶醉于四通八达的酒樽之中，只惭愧自己深陷泥淖。何况佛法离于文字，本来没有地方安置言辞；如果勉强说它，就像车驾向北却想到楚国，方向完全相反。只是国主在外护持、门人怀有宏大愿望，若不借文字，怎能使众人明白看见？于是我才敢亲身承担这两项任务，竭力效法五种才能。碑石即使可以凭借，也足以令人惭愧和畏惧；而大道只是勉强用名称来指称，哪里有什么绝对的是非？收起笔锋、藏起文辞，我哪里敢这样做？重申前面的义理，谨作铭文如下：摒弃尘俗，专修禅那，一心归向佛陀。菩萨根性已经成熟，弘扬佛法没有别的目的。深入猛虎的洞窟，远渡巨鲸出没的海波。离开故国去传授秘密心印，归来教化新罗。寻访幽静、选择胜地，择地修筑在山岩石磴之间。水中月色澄澈心怀，云间泉水寄托兴致。山与禅性同样寂静，山谷与梵音相互应和。触及外境而心无滞碍，止息机心便是登临的石磴。五朝以来道法衰替，威势摧伏众多妖异。默默施加慈悲荫护，明显拒绝优厚征召。海上自然飘荡，山河随之动摇。无思无虑，不经雕斫，也不事刻画。饮食不求兼味，衣服不求完备。风雨昏暗如晦，始终如一不改。智慧之树正要茂盛，佛法栋梁却忽然倾倒。洞壑冷落凄清，烟藤萝蔓也显得憔悴。人虽亡而道仍存，终究不可忘记。上等士人陈述愿望，大君广施恩泽。佛灯传到海东后裔，佛塔高耸于云根。天衣与佛石永远照耀松门。（《孤云文集》二） ○有唐新罗国故两朝国师教谥大朗慧和尚白月葆光之塔碑铭（并序） 大唐皇帝在武功更替年号、以文德之年某月某日，太阳浸入咸池之时，海东两朝国师禅和尚沐浴完毕，结跏趺坐示寂。国中人如同失去左右双目，更何况门下的诸位弟子呢！唉！以应化之身活了八十九个春秋，受持西方佛戒六十五夏；去世三天后，仍倚坐在绳床上，神态庄严，面容如生。门人询▯等人哭号着奉持遗体，暂时安置在禅室之中。皇帝听闻后震动哀悼，派使者携书吊唁，并以谷物助赙，用来资助清净供养、瞻仰玄妙福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过了两年，开凿石材封筑层层坟墓，声名传到玉京。受菩萨戒的弟子武州都督苏判镒、执事侍郎宽柔、贝江都护威雄、全州别驾英雄，都是王孙；他们作为国家藩屏辅佐君德，身处险道也依赖大师恩德，哪里一定要出家以后才算入室弟子呢？于是他们与门人昭元大德释通贤、四天王寺上座释慎符商议说：“大师已经去世，国君为之悲痛，难道我们这些人能忍心灰意冷、闭口不言，辜负装饰碑塔、继承遗志的义理吗？”于是僧俗相应，请求赐谥并为塔立铭。诏令说：“可以。”随即命王孙夏官正卿禹▯召桂菀行人、侍御史崔致远到蓬莱宫；致远于是得以并列于琪树之间，登上瑶阶，在珠帘外跪候旨命。国王说：“已故圣住大师，真是一位佛出世。过去文考康王都把他当作老师，他为国家积福已经很久。我刚刚承继大统，希望继承先王未竟的志愿，但上天不肯把他留给我，因此更加为此悲悼。我认为有大德行的人应当授予大名，所以追谥为大朗慧，塔名为白月葆光。”又说：“你曾经西游求学，染丝成锦而归；文考曾顾念你，选入国子监命你学习，康王又以国士之礼待你。现在应当为国师作铭，以此报答他。”致远谢辞说：“主上殿下宽恕我才疏学浅、言辞浮薄；蒙受桂树般的余香，得以用文章报德，实在是天大的幸运。只是大师在浇薄的有为世界中，演说无为的秘密宗旨；小臣凭有限微薄的才力，记述无限的高尚品行，弱小的车辕承载重物，短绳汲取深水。倘若碑石出现异议、龟兆不能显示美好愿望，终究不能使山岳增辉、河川增媚，反而只会得到林木惭愧、山涧羞惭，请允许我避开这条写作之路。”国王说：“你真是好谦让，这大概是我国的风气；有善处就归于自己，但如果你不能这样做，要黄金榜又有什么用？你勉力去做。”随即拿出一篇书状，篇幅大如椽木，命宦官交给致远，原来是门人弟子所献的状文。致远又思考：西方求学这件事，彼此都曾经历，但谁是老师，谁是服役者？难道用心学习的人高贵，而□学习的人劳苦吗？所以古代君子谨慎选择所学。或许用心学习的人建立德行，□学习的人建立言论；那么那种德行有时凭借言论而得以称扬，这些言论有时又依靠德行而得以不朽。能够称扬，便使内心可以遥示后人；能够不朽，便使□也不愧对古人。在应该做的时候做可以做的事，我又怎么敢固执地推辞篆刻呢？开始解释这篇大如椽木的状文时，便看见大师西游东返的年月，受戒悟禅的因缘，公卿守宰的归依仰慕，佛像殿堂和影堂的创建；从前翰林郎金立之所撰《圣住寺碑》，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了。

译至于大师作为佛门弟子和国孙的德行教化，作为君王之师和佛法导师的声望，镇服世俗、降伏魔障的威力，像鹏鸟显现、仙鹤归来的行动起止，以及赠太傅献康大王亲自撰写的《深妙寺碑》，也都记载完备了。至于腐儒如今所作的文章，本来只应标明我师进入般涅盘的时间，以及我主尊崇塔婆的名号罢了。□将要亲手议定这项工作，正要自适其意时，有一位上足比丘来求取草鞋，谈到这件事；他说：“金立之原先撰写的碑文已经很久了，仍缺少数十年间遗留下来的美事；大傅王的神笔所记□，大概正是为了显示特殊的恩遇。您咀嚼古代贤人的书籍，面对而饮食于当今国君的命令，耳中饱听国师的事迹，眼睛又饱览门生所写的状文，应当广泛记述并完整说明，或许足以留传久远，使人能够从始至终了解；即使西人讥笑，也有人把它藏在衣袖中；如果西方之人反而称许，那就太幸运了。我并不是要求增加什么，您不必害怕烦琐。”我这个狂妄的奴仆轻率地回答：“我是编草席的人，难道师父是买菜的人吗？”于是牵动猿猴般的心思，勉强挥动兔毫之笔。意旨取自《西汉书·留侯传》末尾所说：“张良和皇上从容谈论天下事很多。”不是关系天下存亡的事情便不记载；大师平日随时应对的闲常事迹，显著的像繁星一样多，不足以警戒后学的也不书写。我自以为从《班史》中窥见一斑而已。于是写道：光明盛大而又充实，具有照耀八方的本质，没有什么比清晨的太阳更均匀；气息温和而又融洽，具有诚信滋养万物的功效，没有什么比春风更广布。只有春风和旭日，都从东方自然发生；于是上天把这两种余庆钟聚在一处，每年降生于一位灵秀之人，使他出生在君子之国，特立于梵王之家，我的大师就是这样的人。法号无染，是圆觉祖师的十世孙。俗姓金，以武烈大王为八代祖。祖父周川，属于真骨品级，官至韩粲；高祖、曾祖出入皆为将相，这一点家家都知道。父亲范清的族属比真骨降一等，称为得难。（本国有五种品级，称作圣言；贵姓中难得者称真骨，次称得难，头品中有许多马而以贵为重。《文赋》说：“有时求易却得到难。”按言字六画，仍如命字致九画；其余四、五品不值得说。）晚年追随赵文业。母亲华氏，魂梦交会时看见长臂之人，天上降下万朵殳花，因此怀孕，几乎超过通常期限；又梦见一位胡道人，自称法藏，传授十种护法以充作胎教，过期才生下大师。大师幼小时，行走坐卧必合掌结跏；即使和群童嬉戏，也要画地聚沙，必定仿造佛像和塔，不忍有一天离开父母膝下。九岁开始打开书箱读书，眼睛所看到的书，□一定背诵，人们称他为海东神童。到一星终岁时，已有厌弃九流、想要入道的心意。他先告诉母亲，母亲想到以前的梦，哭着说：“好啊。”（“讠兮”是方言中表示答应的词。）后来拜见父亲，父亲后悔醒悟已经晚了，却高兴地说：“好。”于是削发染衣，进入雪山五色石寺；口中精勤诵习经法，力量锐利，足以补天。有位法性禅师，曾在中夏叩问瑜伽法门。大师侍奉他为师数年，探究求索，没有一点遗漏。法性叹息说：“快足奔驰，后出发的反而先到，我将在你身上验证这句话。我已经心意满足，再没有多余的勇力可以卖给你了。像你这样的人，应当向西方求学。”大师说：“只是夜里的绳子容易使人迷惑，空中的丝线难以分辨；鱼不能缘木求取，兔也不能守株等待。所以老师所教的、自己所悟的，彼此各有所长；如果明珠和火炬已经到来，燧石就可以弃置。凡是立志于道的人，哪里有固定的老师？”不久离去，向浮石山释灯大德询问骠诃健▯，释灯说：“一人可以敌三十人；蓝草和茜草也会使本色受到沮丧。回头看看坳中杯水的譬喻，面向东方而望，看不见西边的墙；彼岸并不遥远，何必留恋故土呢？”于是立即出山，开始了渡海向西求学的因缘。适逢新罗国使者带着瑞节、象魏等物回国，▯足向西而行。到了大洋中，风涛猛烈翻腾，巨大的海怪和风浪使人无法再振作。大师与同心道友道亮，乘着一块木板，任凭风势漂流，仰望星辰。过了半月多，漂到剑山岛，■行之▯奇上，惆怅了很久，说：“幸而从鱼腹中脱身，或许还能在龙颔下攀援求生；我的心并非磐石，难道会退转吗？”长庆初年，朝正王子昕在唐恩浦备船，请求让他搭载，大师答应了。到达之罘山脚下后，他回顾先难后易的经历，对海神说：“风暴实在可怕，鲸鱼般的巨浪凶猛异常。”走到大兴城南山至相寺，遇到讲说《杂花经》的人，仍像在浮石山时一样。有一位{▯石}颜耆年向他提问说：“远道想要取得万物，哪里比得上认识佛呢？”大师顿时大悟，从此放下笔墨，游历佛光寺，向如满问道。如满佩有江西禅宗传承的印信，是香山白尚书乐天的入门好友，但回答大师时面有惭色，说：“我阅人很多，很少有像这个新罗人这样的人。将来中国丧失禅法，难道要向东夷寻问吗？”大师又去拜谒麻谷宝澈和尚，服侍勤勉，从不挑拣；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他视为容易，众人都称他为禅门中庾黔晏式的异行者。宝澈公以贤德和苦节著称，曾有一天告诫他说：“从前我的老师马和尚临别时对我说：‘春花繁盛，秋实稀少，攀登道树的人对此感到悲叹。如今把禅印传给你，将来徒众中若有建立奇功、可以封赏的人，就封赏他，不要让元刂再说什么。关于向东流传的说法，既然出自钩谶，那么那一天到来时，善男子的根器大概已经成熟了。你若遇到能够以言语沟通的东人，就把道传给他，使智慧之水涌入海隅，这功德不浅。’老师的话仍在耳边。我很欣赏你前来，如今把禅印授给你，使你在东土成为禅门之首，去吧，务必敬慎！这样我在当年便是江西的大弟子，后世则成为海东的大祖师，也就不愧于先师了吧！”不久，□师圆寂，宝澈脱下黑巾离开头顶，说：“木筏既已舍弃，船还系在哪里呢？”从此四处漂游，飘然不可遏止，志向也不可夺。渡过汾水，登上崞山，凡是古人的遗迹一定寻找，真正的僧人一定拜访；所到之处都远离人烟，务求使危险之处安稳，甘愿承受各种艰苦，把四肢当作奴仆，把一心奉为君主，并且专心把救济重病者、抚恤孤独者作为己任。即使严寒酷暑、烦▯侵扰，或冻疮和疮疡侵袭，也从没有疲倦的神色。听到他的名声的人，不知不觉便遥遥行礼，纷纷称他为东方大菩萨；他三十多年间的行事，大致就是这样。

译会昌五年，大师奉皇帝命令回国。国人互相庆贺说：“连城璧又回来了，这实在是上天所为，也是大地的幸运。”从此前来请教、求益的人，到处多得像稻麻一样。大师入王城探望母亲，母亲极为欢喜，说：“回想我从前的梦，难道不是优昙花偶然一现吗？愿我来世能够得度，从今不再有倚门盼儿的忧念。”不久大师向北行，准备选择最终归宿。适逢王子昕退居山中，被称为山中宰相，两人偶然相遇，正合心愿。王子昕说：“师父与我同为龙树乙粲的后裔，因此师父内外都是龙树的令孙，真是令人仰望而不可企及。隔着百重沧海而来，又踏上萧湘故事中的道路，可见亲旧缘分实在不浅。有一座寺在熊川州西南角，是我祖父临海公（祖父名仁问，唐朝因酬报讨伐狂风貊之功，封为临海郡公）受封的地方。后来遭劫火焚毁，金田也半成灰烬，若不是慈悲智慧之人，谁能兴灭继绝？能否勉强请朽老我为住持呢？”大师回答：“有缘便住。”大中初年，大师开始到达那里，并且▯兮整顿修治。不久佛道大行，寺院大成；从此四方来求道的人，把千里路程看得如同半步，来者不计其数，实在徒众繁多。大师仍像钟等待敲击、明镜不知疲倦一样，来者无不以智慧▯启发其眼目，以佛法喜悦充实其心腹，引导昏昏然的脚步，改变愚昧的风俗。文圣大王听到他的作为，认为无不有益于王化，十分赞赏，亲自飞手下诏慰劳，并且称许大师答复山中宰相的四言诗，把寺额改为“圣住”，仍将其编入《大兴轮寺》。大师答使者说：“寺院以圣住为名，作为招提，固然是荣幸。至于宠爱我这个庸僧，让我滥居高位，实在就像躲避风雨而又羞于藏在雾中一样。”当时宪安大王与檀越季舒发、韩魏昕任南北宰相（各居其宫，如同左右宰相），遥遥行摄齐之礼，并以茗茶和<香孛>相赠，从没有一个月中断过。以至于奉命出使、遍访东国士流的人，不知道大师门下已成为一代显著人物；凡是有幸向他行礼的人，往往说：“还未开口，心已经先入道了；亲自拜谒所得，超过耳闻百倍。”有些猴虎戴帽、外表像人而实则粗暴的人，也因此熄灭躁气，改变其▯，转而奔驰于善道。宪王继位后，赐书向大师求言。大师答道：“周公丰、鲁公所说的话，意义深远，已经记载在《礼经》中，请把它刻在座位旁。”到赠太师先大王即位时，对大师的敬重如同先朝的意志，而且一天比一天深厚；凡有重大施为，必定先派人驰问，然后才举行。咸通十二年秋，皇帝用鹄头书传召大师，说：“山林与你有什么亲近，城邰与你有什么疏远呢？” 大师对弟子们说：“仓促奉命入朝，深感有愧于远公；但佛道将要流行，时机不可错过。想到先师的付嘱，我还是去吧。”不久便来到京城，拜见先大王。国王穿着冕服拜大师为师，君夫人、世子、既大弟相国（追尊谥号为惠成大王）以及群公子、公孙，环绕仰望，如同古代伽蓝中绘在璧面上的西方诸国长侍勃▯▯的形象。国王说：“弟子不才，稍稍喜欢写文章。曾读刘勰《文心雕龙》，其中说：‘拘泥于有、执守于无，只是偏执的聪明；想要到达真源，那是般若的绝境。’既然是绝境，不知是否可以听闻呢？”大师回答：“境界既然绝了，理也就没有了；这就是禅印，只能默默奉行。”国王说：“寡人诚恳请求您再多说一些。”于是命令徒众中声望卓著的人轮流撞击钟磬，使声音从容尽情地发出，剖析滞碍、消除烦恼，仿佛秋风划破阴云。国王大喜，后悔晚见大师，说：“我恭敬地面南而王，掌握南宗的指南；舜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呢？”大师出宫后，卿相前来迎接，与他商议不暇；士人百姓纷纷前来承受教化，想离去也不能。从此国人都认识到衣中明珠，不再窥视邻家墙下的宝玉。不久大师苦于樊▯奴中，便逃离那里。国王知道不能强留，于是下诏赐给他尚州深妙寺，因其离京不远，请他作为禅那别馆。大师推辞不得，只好前往居住。寺院不久便修葺一新，庄严得如同化城。乾符三年春，先大王病重，命近侍说：“赶快迎请我的大医王来。”使者到达后，大师说：“山僧的脚踏进王门一次，已经过分了；了解我的人会说圣住就是无住，不了解我的人会说无染反而有染吗？不过我与君王毕竟有香火因缘，前往忉利天的期限也到了，何不去作一次诀别呢？”于是又步行到王宫，进献凤药，施行▯戒，国王的病竟然痊愈，全国都认为奇异。过了一个多月，献康大王居于翌室，哭着命王孙勋荣传达旨意：“我幼年遭逢忧患凶变，不能了解政事，以致不能辅佐君王奉佛、救济海人，这与只顾独善其身不可同日而语。幸望大师不要远行，居处只请随意选择。”大师回答：“古代的老师，有六籍可供学习；今日的辅臣，有三位卿相在任。老山僧又能做什么，只是坐着消耗蝗虫般的蠹害桂玉罢了？即使有三句话，也哪里值得留下来进献呢？那三句话就是‘善于任用官员’。”第二天，大师带着山中行装离去。从此驿骑不断传送消息，身影跟随在山岩溪谷之间；行人一知道他将到圣住寺，便都雀跃起来，纷纷聚手更换马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担心耽误王室的行程和寸土之地，因此骑常侍等人得到紧急宣召时，便可以轻装迅速行动。乾符帝赐命的那一年，现今国内凡有可以进言的人，都来贡献兴利除害的意见；另用蛮笺书写，说承受天宠有所由来，并因此提出有益国家的建议。大师于是引用何尚之向宋文帝进献治道的言论来回答。太傅王览对他的弟弟南宫相说：“三种畏惧与三皈依相近，五常与五戒相同；能够实行王道，真是达到极致了。我认为这与佛心相合。大师的话，你应当认真听取。”中和年间皇帝西行避难的那年秋天，国王对侍人说：“国家有一颗大宝珠，终身藏在匣中不拿出来，这样可以吗？”侍人回答：“不可以。不如时常取出，让万户百姓的眼睛清醒，让四邻醉心于它。”国王说：“我有一颗摩尼上等珍宝，光芒隐藏在嵩严山中；如果打开秘密宝藏，应该照彻三千世界，难道还只是十二乘的道路吗？我的文考恳切迎请大师，已经两次显现其德。从前ガ侯讥笑汉王拜大将、召见小儿，不能因此请来商於四老。如今听说天子蒙尘，我急忙命令使者奔驰询问官守，厚加勤王之礼，把归依佛法放在首位；将要请大师时，必须合乎外间议论，我岂敢厚待这一位而怠慢另一位呢！”于是加重使者的礼物，降低自己的言辞来征召大师。

译大师说：“孤云从山洞中出来，哪里是有意而为呢？若有缘于大王的风教，便不固执；这正是上士的道路。”于是前来拜见，礼仪如同先朝。礼遇更加隆重，显然可以屈指计算的有：当面供给膳食，这是第一；亲手传递香，这是第二；三次礼拜行三礼，这是第三；手持鹊尾香炉，缔结生生世世的因缘，这是第四；加赐法号为“广宗”，这是第五；第二天命振鹭趋风树雁列队庆贺，这是第六；命国内研习六义的人作《送归》诗篇，在家弟子王孙苏判镒荣首先唱和并编成诗轴，侍读翰林才子朴邕作序赠行，这是第七；又命掌次官张设清净室，安排叙别，这是第八。临别时请求留下妙语，大师于是▯旬从者举出真要，其中有询又、圆藏、虚源、元影等人在四禅中证得清净；他抽绎其中精微的智慧，专心致志，心意充沛。国王非常喜悦，扌壹拜说：“从前文考是舍瑟之贤，如今寡人有幸成为避席之子；继承王位而能得到崆峒之请，亲自体会开启混沌本源之道，那么渭滨老翁不过是真正的钓名者，圮上孺子也只是履行旧迹罢了；即使做王者之师，也不过是在摆弄三寸之舌。哪里比得上我的老师以语言秘密传授一片真心呢！” 国王奉持这些教诲，周旋奉行，不敢失坠。太傅王雅善于说华言，声音如金玉，不怕众人喧扰，而且出口便成对偶，言语像早已构思好的一样。大师退下后，又前往与王孙苏判镒交谈了几次，便感叹说：“从前有的人主具备远大的体貌却没有远大的精神，而我们的君王两者都具备；人臣有公正的才干却没有公正的声望，而你也全都具备。国家大概有希望了，应当爱好德行、自我▯。”大师回去辞绝一切往来后，国王便派▯轩到放生场界，于是鸟兽欢悦；又纽银钩题写圣住寺，仿佛龙蛇也活了起来。盛大的事业完成了，昌盛的时运却忽然将尽。定康大王即位后，两朝都宠遇大师并奉行其道，派僧俗使者再三迎请；大师以年老多病为辞。太尉大王施恩遍及海内，仰慕大师如高山；即位九十天，便十次派人驰问。不久听说大师患有{既月}腰之苦，立即命国医前往医治。国医到后请问病情，大师略微展颜说：“只是老病罢了，不必烦劳治疗。”每日两次进食，必等听到钟声后才进餐；弟子们担心他进食力气不足，暗中嘱咐掌χ者表面秘密地敲钟，大师从窗口命令撤去。将要化去时，命身旁侍者向大众恭敬传训说：“我已经超过中寿，难以逃脱大限；我将远游，你们好好住持。沟若画一，守住而不要丧失；古代的史官尚且如此，今日的禅门更应勉励。”说完，便{执心}然而化。大师性情恭谨，说话不伤和气，正是《礼记》所说的“中退然、言呐呐然”之人吧！僧众都把他看作禅师。大师接待宾客，从未因尊卑而有不同的敬意，因此满室都是慈悲，弟子们都欢喜亲近；规定五天为一期，让来求教的人质疑问难。他教诫弟子说：“心虽然是身体的主人，身体也应当成为心的老师；只怕你不去思考，道哪里会遥远呢？即使是田舍儿，只要能够摆脱尘世羁绊，我奔驰，他也一定会奔驰。” 道师教父，难道还有什么种类差别吗？”又说：“别人所喝的水不能解除我的口渴，别人所吃的食物不能救济我的饥饿，为什么不奋力自己饮食呢？有人说教禅之道没有共同的宗旨，我没有看见他的宗旨；这种话本来就太多了，不是我所知道的。”大体说来，既不与同者相同，也不与异者相违；安坐而息灭机心，这大概接近于穿粗布衣、盖粗布被的人吧！他的话显明而顺畅，道理却深奥而可信，所以能使寻求相的人归于无相，使首寄生虫般的人勤勉修行，不再看见岔路中的岔路。从壮年直到衰老，他总是以自我贬抑为根本，饮食不异于粗粮，衣服不穿华服，凡有营造修缮，必定先役使自己而后役使众人。他常说：“祖师尚且曾经踩泥，我难道能暂时安居吗？”至于扌连水负薪，有时亲自去做，还说：“山若为我化作尘土，我哪里还能得到安身之处？”他克制自己、激励他人，大都如此。大师年轻时读过儒家书籍，余味仍留在唇吻之间，因此应答多用韵语。门下弟子中有名可考的，差不多二千人；独居而以会道场著称的，有僧亮、普慎、询▯、心光。诸位法孙接连不断，人数众多，真可说是马祖培育龙子，东海胜过西河了。

译评论说：《麟史》不是说过吗：“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到祖先的根本。” 从前武烈大王还是乙粲时，为了讨伐犭岁貊而谋求借兵，奉真德女君之命，入朝拜见昭陵皇帝，当面陈说愿意奉行正朔、改换服章。天子嘉许，在朝廷赐给华美服装，并授予特进之位。有一天召集各国王子宴饮，大量摆设酒食和珍宝，让他们任意选择所喜欢的东西。武烈大王对杯酒则以礼节防止混乱，对缯彩则凭智慧取得最多。等到辞出时，文皇目送他离去，感叹说：“这是国家的栋梁。”临行时，又把御制并亲书的《温汤》《晋祠》二碑，以及御撰《晋书》一部交给他携带。当时蓬阁刚抄完这部书，只有两部，一部赐给储君，一部赐给我祖先。又命华资官在城门外为他饯行；宠遇之优厚、礼节之隆重，即使让聋者和盲者听见看见，也足以震惊耳目。从此我国士人一变而达到鲁国的境界。八代之后，大师向西方求学，又向东方教化，再一变而达到道的境界；没有谁能与之相比，舍我其谁呢？伟大啊！先祖平定两个敌国，使人民改变外在的装饰；大师降伏六种魔贼，使人民修养内在的德行。因此能使拥有千乘的君主在两朝向他拜起，四方百姓从万里之外奔走归向他；行动时都接受他的指使，静默时没有腹诽，这难道不是回应半千年而显现于大千世界吗？“恢复到祖先根本”的说法，又有什么不足呢！” 那位文成侯做汉高祖的老师，汉高祖大力封赏他，使他拥有万户封邑、位列列侯，这不过是韩相子孙的极致，实在太局促了。假使学仙有始有终，果真能够白日飞升，那么在其中也只不过成为鹤背上的一个幻化身躯罢了，又哪里比得上我大师起初超脱世俗，中途济度众生，最终洁身自守呢！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古来崇尚歌颂；这里采用偈颂一类的文体，叩击寂静之境而作铭。铭文说：可以说出的道不是永恒常道，就像穿过草叶上的露珠。即使称作佛，也要成为真实之佛，就像捞取水中的月影。常道能够使人得到真佛，海东的金上人。本枝根植于圣骨，祥瑞莲花资助报身。五百年中选择出生之地，十三岁便离开尘世。《杂花经》引他走上鹏鸟之路，▯木承载鲸鱼渡过津口。（其一） 在尧帝的日光下观览光明，巨大的木筏最终也能舍弃。前代高僧都感叹说，苦行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像沙子一样反复淘汰、筛选，向东流传是上天的安排。心如朱砂般明莹于麻谷，眼如明镜照耀桃野。（其二） 既然凤凰已经来仪，众鸟便争相追随。试着窥视龙的变化，凡俗的感情哪里能够测知？在仁慈之方显示方便，勉强住持圣住寺。松门下到处挂着锡杖，岩石小径狭窄得容不下一枚锥子。（其三） 我并不是等待三次拜访才出山，也不是为了七步成诗而迎接。时机到了就暂且前行，只因有先师付嘱的缘故。两位君王拜服于他的风范，全国渐渐得到甘露。秋日里仙鹤飞出洞天，暮色中云朵归入海山。（其四） 来时以叶龙为贵，离去时如冥鸿般高远。渡水如巢父，入谷胜过朗公。一{艹泛}漂回岛外，三次往返游于壶中。群迷漫加褒贬，达到极致之处还有什么异同呢？（其五） 这个道理淡泊无味，却必须勉强饮食。别人斟酒不能使我醉，别人进食不能使我饱。告诫众人应当排斥什么？排斥虚浮的名声和微薄的利益。劝导世俗应当修饰什么？披上仁的铠甲，再穿上义的铠甲。（其六） 广泛接引众生，从不遗弃任何人；实际上，他是天人与世人的老师。从前他在世间时，举国仿佛化成琉璃。自从他寂灭归去以后，触地便生出蒺藜。涅槃为什么来得这样早，这是古今共同的悲哀。（其七） ▯石再次刊刻碑石，既收藏形迹，又显露踪迹。鹄塔点缀青山，龟碑撑持翠壁。这难道是向来所存的心意吗，难道只是徒劳地刻写文字<瓜见>吗？希望使后人知道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见过去。（其八） 君王的恩德深厚千载，老师的教化万代令人钦敬。谁能拿起有柯之斧，谁能倚弹无弦之琴？禅境虽然不以守持为本，客尘难道还能再来侵扰吗？鸡峰等待弥勒降世，他将出现在东方鸡林。（其九） □□□□□巨筏□□宪□已经于（下缺）。《大唐新罗国故凤岩山寺教谥智证大师寂照之塔碑铭》（并序） 序说：五常各有定位，与行动相配而处于东方的，是仁心；三教各自建立名目，显现清净城的，是佛。仁心就是佛，佛以能仁为名；于是道德郁然，夷狄也归于柔顺，性情的本源得以显现，迦卫的慈悲教诲得以通达，实在如同石头投入水中、雨水聚集在沙上。何况东方诸侯之外的守土者，没有比我国更大的；既然土地的灵气以好生为本，风俗也以互相谦让为先，呈现出熙熙太平的春天，隐约有上古教化的风貌。再加上王族姓氏与释迦种姓相参，遍地都有人居于寐锦之尊；语言沿袭梵音，禅师的舌头足以阐发多罗叶中的秘密。这正是上天彰显向西顾望之意，大海引导佛法向东流传，使君子之乡浸染地王之道，一天比一天深厚。从前鲁国记载陨星，汉朝征验梦月；佛像遗迹如百川含月，德音流传如万籁号风。有的把美德编入缣帛，有的把文章镌刻在琬琰，所以从雒宅发端，在秦宫悬镜，事迹昭然，如同揭开合璧。若不是有三尺之舌、五色之笔，哪里能在这些事迹之间措辞立说、留给后人呢？姑且以一国观察一国，考察佛法从乡到乡的传播，便可看到教化由沙▯传来，波及海隅的开端。从前东表鼎▯寺的时代，有百济苏涂的仪式，如同甘泉宫祭金人；此后两晋时昙始等人开始传入，貊人如摄腾，向东进入句骊，阿度来到我国；又如康会南行之时，梁菩萨帝在同泰寺奉法一春，正是我法兴王制定律条的八年。既然海岸已经栽下仁乐的根，日乡也照耀着增长善德的珍宝；上天融合善愿，大地耸立殊胜因缘。于是有身居高位者舍弃身体，有上仙剃发，有▯刍向西求学，有罗汉向东游化；因此混沌得以开启，娑婆世界遍受教化。无不选择山川胜景，穷尽土木的奇巧功夫，装饰宴坐之宫，照亮修行之路。信心如泉涌，智慧之力如风扬，果然使漂杵之灾得以消除，使▯橐之地腾起祥庆。从前微小的三国，如今已成为壮盛的一家。云雁剥开云层，将无处可筑巢；鲸声如雷震动，却不连接诸天。渐渐受到教化的人已经很多，幽隐的追求不再▯攵。佛教兴起时，毗婆娑先到，便使四郡转动四谛之轮；摩诃衍后来，便使一国照耀一乘之镜。然而能使义龙腾跃、律虎飞驰，令学海波涛汹涌、戒林枝叶茂盛；道理都融会于无边境界，情识有时也涉入有形之中。至于止水停渊、高山佩旭的人，确实也有，只是世人尚未知道。长庆初年，有僧人道义向西泛海，得见西堂的深奥，智慧光明可与智藏相等，回来后向元契谈说。只是被猿心束缚，护惜向北奔走的短处；又自矜鹏翼，讥笑图南的高远，既然沉醉于诵读言语，便竞相讥笑它为魔语。因此收敛光芒于廊下，隐藏踪迹于壶中，不再承受东海以东的恩宠，最终隐遁在北山以北。难道这不是《易经》所说的无闷、《中庸》所说的不悔吗？然而冬岭上的秀色、定林中的芳香，仰慕者遍布山野；大雁所化的人从山谷中出来，道不能废弃，只有时机到了才施行。

译兴德大王继承王位、统领军政时，宣康太子监国抚民，斥退邪说以治理国家，喜好善行以使家族兴盛。有洪陟大师，也在西堂端正心性，来到南岳暂歇。▯冕陈述顺风而请的请求，龙楼庆贺开雾的时机；秘密传授的道法显现出来，早晨还是凡人，晚上便成为圣者，教化的规模日益盛大，兴盛而蓬勃。试着考察他的宗旨，便是修行却没有可修，证悟却没有可证；静时如山挺立，动时如谷回应，以无为获得利益，以不争取胜。于是东人终于不再局限于一寸之地，能够把众多利益施给海外，不必说其开创得早，真是伟大啊！后来觞骞河、筌融道等人继承祖业，徒众实在繁多；有的像剑在延津化龙，有的像明珠在合浦归还，其中成为巨擘的人，屈指可数。向西求法的，有静众无相、常山慧觉，禅谱中称益州金、镇州金的就是他们；向东归来的，有前文所说的北山义、南岳陟，后来又有太安彻、国师慧目，培育智慧法门；又有双溪昭、新兴彦、涌岩体、珠丘休、双峰云、孤于山日。两朝国师圣住染成为菩提宗的祖师，德行深厚而成为众生之父，道行尊崇而成为众生之师，正是古人所谓逃避名声而名声追随我、逃避声誉而声誉追赶我的人。因此他们的教化遍及恒沙，踪迹流传于丰碑；有这样的兄弟，子孙也必定昌盛。于是使定林在鸡林标显秀色，使梵水在鲽水安静流淌。另有不出门户却能见大道、不登山渡海却能得到上等珍宝的人，安然止息心意，淡泊而忘味；不行走便到达彼岸，不严厉治理而使此土安定。七贤之中谁能作比，十住之位也难以给他定位；贤于鸡山的智证大师，就是这样的人。他开始大成时，向梵体大德发蒙，向琼仪律师受具足戒；最终上达大道时，向慧隐严君探究玄理，向杨孚今于接受默传。法允唐四祖是他的五世祖，佛法向东渐入海边；逆流上溯，双峰有法朗，法朗的弟子是慎行，慎行的曾孙是遵范，玄孙是慧隐，来孙就是大师。法朗大师承受大医王的正法大证。考察杜中书正伦所撰铭文说：“远方的奇士，异域的高人，不惧跋涉道路，来到珍宝之地。”那么捧取珍宝而归的人，除了大师还能是谁？他大概知道真正知道的人不多说话，又在秘密中游戏，能够探取秘藏的，只有大师。然而时运不利，道法尚未通达，于是渡海远行，声名传到天上。肃宗皇帝宠赐御诗说：“龙儿渡海不凭木筏，凤子冲虚不用辨认月亮。”大师以“山狂妄鸟、海龙”二句作答，其中有深意啊！佛法向东传了三代而到大师这里，万法归一之后终于在此得到验证。他的世俗家世是王都人，姓金，号道宪，字智诜。父亲赞环，母亲伊氏。长庆甲辰年出生于世间。中和壬寅年，历经世缘后归于寂灭；宴坐修行四十三夏，圆满寿命五十九年。他的身体高一仞有余，面容宽约一尺，仪表魁伟，声音雄浑洪亮，真可说是威严而不凶猛的人。他从怀孕到灭度，奇异踪迹和秘密言说，神出鬼没，笔墨无法完全记载。现在只摘录其中使人惊异的感应六件、使人心惊的操履六件，分别列举出来。起初，他的母亲梦见一个巨人告诉她：“我从前曾经胜过并见到佛，末世做了僧人，因为嗔恚的缘故，长久堕入龙身果报；果报既已结束，应当成为佛法的后代，所以托付这段奇妙因缘，希望弘扬慈悲教化。”于是母亲怀孕将近四百日，在浴佛节那天生下大师。后来蟒亭的事情得到应验，梦境也与佛像室相符；使佩韦自警的人更加自勉，使披毳衣修行的人更加精进，这是降生的第一件奇异之事。出生几天后，他不肯吞咽乳汁，强行喂他便哭得声音嘶哑。▯有道人经过门前，教导说：“想让孩子不再飞扬，就要忍心断绝荤腥。”母亲听从了，孩子最终平安无恙。这使哺乳养育孩子的人更加谨慎，使吃肉食的人心怀惭愧，是宿世习性的第二件奇异之事。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几乎悲痛毁灭。有位为亡者追福的僧人怜悯他，劝说道：“幻化的身体容易消灭，壮大的志向却难以成就；从前佛为报恩，采用了大方便，你应当努力。”他因此感悟而停止哭泣，向生母请求出家。母亲怜惜他年幼，又想到家中无人主持，坚决不答应。他听到逾城出家的故事，便逃离家中，到浮石山求学。忽然有一天心中惊动，坐立不安，不久听说母亲倚闾成病，便急忙回家探望，母亲的病随即痊愈。当时人们把他比作阮孝绪。不久，他染上重病，请医无效，占卜的人都说：“应当把他名籍隶属于大神。”母亲回想从前的梦，试着给他披上方袍，哭泣发誓说：“如果这病痊愈，就请佛让我儿出家。”过了两夜，病果然大愈；母亲仰体佛意，终于成全了他的志愿。这使溺爱孩子的人能够割舍私情，使饮蛇之人消除疑虑，是孝感的第三件奇异之事。十七岁时受具足戒，刚登戒坛，忽然觉得袖中光芒闪烁，探取出来得到一颗明珠。这并非有意求取，却无胫而来，正是《六度经》所说的譬喻。它使饥饿呼喊的人自得饱足，使醉倒的人能够清醒，是励志修心的第四件奇异之事。他坐禅遇雨，正要前往别处，夜里梦见遍吉菩萨，抚摸他的头顶、提着他的耳朵说：“从前修行难行之行，行持它必有威德；身体虽然疲惫消瘦，仍应把它默默篆刻在肌骨之中。”从此不再穿丝绸和棉絮，缝制所需必用麻和楮，不穿鞑履，更何况会使用羽毛和皮毛等物呢！这使▯<麻贲>者睁开眼睛，使穿虫丝衣服的人感到惭愧，是约束自身的第五件奇异之事。从年轻时起，他便以老成的德行自饱，又使戒珠更加明净。可敬畏他的人争相来求教，大师拒绝说：“人的大患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强行想施惠于并不需要施惠的人，这与摸索而不得其形又有什么区别？何况我像浮芥漂在海中，自救尚且没有闲暇，为什么还要追逐没有影子的东西，招来可笑的姿态呢？”后来他行走山中，有个樵夫故意挡在路上说：“先觉者去觉悟后觉者，何必吝惜这个空壳。”大师走近一看，已经不见那人。于是惭愧而醒悟，不再▯且来求。溪流、蓝山、水石寺间竹苇森然，他不久又在别处择地筑屋，说：“不被外物系缚是胸怀，能够迁徙才是可贵。”这使读书的人懂得三省，使营巢的人懂得九思，是垂示训诫的第六件奇异之事。

译赠太师景文大王心中融会佛教，面容渴望听法，深深思念大师，希望能够使我有所取法，于是寄信说：“伊尹的大道，比宋纤的小见高远；以儒家排斥佛教，应当由近而远。我在城邑之外选择山岩居住，颇有佳处，树木正可选择，请不要吝惜凤凰来仪。”他从近侍中精选五陵昆孙金立言为使者。使者传达诏教后，便摄齐行礼。大师答复说：“修身教化众人，除了清静还能趋向哪里？乌能奉命，请代我好好辞谢。幸而允许我安处在道路之中，不要让我停留在汶上。”国王听说后，更加珍重。从此赞誉不翼而飞，众人的心志也因不言而改变。咸通五年冬，端仪长翁主尚在人世，认为大师就是当来佛的归宿，恭敬地称他为下生佛，厚重地资助供养，并将邑司所领的贤溪山安乐寺——那里泉石景色富美——请大师做猿鹤的主人。大师于是告诫弟子说：“山名叫贤溪，土地却不同于愚谷；寺名叫安乐，僧人难道不应住持吗？”弟子听从，迁往那里居住，寺院于是得到教化；使喜爱山林的人更加清静，使选择居处的人更加谨慎，这是行藏进退的第一件是。有一天，他告诉门人：“已故韩粲金公嶷勋为我度牒，使我成为僧人，我要用佛法报答他。”于是铸造一尊丈六高的纯金佛像，传授给金公嶷勋的后人。用它镇护仁德之宇，导引幽冥之路，使求取私恩的人日益笃定，使报偿道义的人如凤凰跟随，这就是知恩报恩的第二件是。到咸通八年丁亥，檀越翁主派茹金等人，把伽蓝南面的田地以及奴婢的原始簿籍一并交给大师，作为破衣僧人的传舍，使它永远不改变。大师因此想到：“王女以法喜资助尚且如此，佛门弟子体味禅悦，难道可以徒然吗？我家并不贫困，亲族也都亡故了；若把这些财物交到过路人手中，哪里如用来充实门下弟子的腹呢？”于是于乾符六年，把庄园十二座、田五百结划归寺院；做饭的锅、盛粥的囊袋，都可以铭刻在鼎上，百姓赖此维生，佛土也可以期待。虽然说是我的田产，毕竟也处在□王的土地上；大师先向王孙韩粲继宗、执事侍郎金元八咸熙，以及正法次统释元亮质疑此事，他们声名传遍九皋，声誉响应千里；又向赠太傅献康大王{加心}请示，得到同意。同年九月，命南川郡统僧训弼标定宅地并绘制放生场。所有这些，外在帮助君臣扩充土地，内在资助父母往生天界；使延续生命的人兴起仁心，使纵情歌唱的人改过自新，这是檀舍的第三件是。有个居住在乾惠地的人叫沈忠，听说大师在定慧方面高明，洞察通达乾坤，志向坚定如昙兰，技艺精妙如安禀，行礼之后说道：“弟子有一块地，在曦阳山腹，凤岩龙谷，景色惊人，幸而可以建造禅宫。”大师慢慢回答：“我不能分身，哪里用得着这个？”沈忠再三恳请，又说山灵曾显现甲骑作为前导。大师于是赐给他手杖，沿樵夫小径一同察看。只见山峰屏列，四面清肃，如鸾鸟翅膀掀起云层；水流环绕百围，如虬龙腰身伏在石上。大师便惊叹说：“从前获得这个地方，难道不是上天所赐吗？若不作为青衲僧人的居处，便会成为黄巾道士的窟穴。”于是率先在众人之前奠基，又修筑瓦檐四柱覆盖其上，铸造两尊铁像守卫。中和辛丑年，朝廷派前安轮寺僧统俊恭、司正史裴聿文划定疆域，又赐寺额为“凤岩”。大师圆寂数年后，山中有山▯成为野寇，起初才敢抗拒官军，最终却能够食蘖自守；这难道不是大师深厚禅定之水，预先浇灭魔山的巨大力量吗？它使折断手臂的人标举义气，使拖着尾巴的人制服狂妄，这是开创寺院的第四件是。太傅大王想以花风扫除弊端，以智慧之海滋润枯竭，向来敬仰大师灵妙教化的名声，渴望听闻深奥佛法。于是专心向着鸡足山，挥笔写在鹄头纸上征召大师：“我以外护的小小因缘，思念你超过三世；我修习内在的大智慧，幸望允许你来一次。”大师感动而来，谈到殊胜因缘贯通世间、与尘俗和合于天下；如怀玉出山，辔带交织，众人迎接于道路。大师到禅院寺停足，驻锡两夜，随后被引入月池宫询问心法。当时细藤无风，温树正值夜晚，恰好看见金色月波的影子，端正地映在玉池中央。大师俯视而后仰告国王：“这就是了，我没有别的话。”国王顿时豁然欣喜，说：“金仙花眼所传的风流，确实与此相合。”于是拜大师为忘言师。大师出宫时，国王让近臣再三传达旨意，希望大师暂且停留。大师回答：“牛驮着牛，所值没有多少；用鸟来养鸟，恩惠却不可估量。请允许我从这里告辞，若强留我，反而会折损双方。”国王听后长叹，以韵语感慨说：“挽留既然不能使您停步，空门中便多了一位邓侯。老师是支遁的仙鹤，我不是赵王的鸥鸟。”于是命十戒弟子宣告教令，又让省副使冯恕行护送大师回山。这使守株待兔者离开树桩，使临渊羡鱼者学习结网，是出处进退的第五件是。大师在世时，无论远近、夷险，都不曾让别人用蹄角代替自己劳作。回山后，冰雪阻塞道路，难以跋涉，才用▯并榈制作的步舆亲自乘行，并对使者说：“这难道不是井大春所说的‘人车’吗？顾英君尚且不需要它，何况身体已经毁坏的人呢？不过诏命既然到了，我便接受它，用来帮助病苦。”后来在汝水迁徙往来时，喜欢清静的若处，靠拄锡杖不能起身，才开始乘坐它。这使患病者明白空理，使自以为贤者离开执著，是取舍进退的第六件是。到了冬末十六日后的第二天，在跏趺而坐、与人交谈之际，大师安然示现无常。唉！星辰回转于上天，月亮沉落于大海；终日的狂风怒吼山谷，于是虎溪的声音也哽咽；积雪压折松树，于是颜色与鹤树相似。万物感伤到了极点，人的悲痛哪里能估量！于是暂时葬在贤溪，按期迁葬于曦野。太傅王派医者驰往问疾，又降▯来营办斋供；一切安排不偏不倚，能够有始有终。特别命受菩萨戒的弟子、建功乡令金立言，慰问并勉励诸位孤幼；赐谥号“智证”，塔号“寂照”，仍准许刻石，使人记录行状上报朝廷。

译门人性蠲、敏休、杨孚、继徽等，都得到了大师如凤尾般的声音，便收集他的遗迹进献。到乙巳年，有一位新罗人以儒学沟通帝乡，名字叫崔致远，职务可比攀附柱下史者；他捧着汉后的龙缄，携带淮王的鹄币，虽惭于凤凰高举，却颇像仙鹤归来。国王命信臣清慎陶竹杨，授予门人所呈行状，并赐手诏说：“穿粗布衣的东方老师，我起初悲伤他向西方化去；西方使者穿着乡衣归来，我深深喜悦。不朽之文因缘已到，不要吝惜为外孙撰作文章，用来酬答大师的德行。”臣我虽不是东箭之才，却很幸运地身为南冠之人；正想运斧作文，却突然遇到先师去世。何况我国重视佛书，家家收藏僧史，佛法碑碣相望，禅宗源流尤其繁多；遍览各种文章，试探锦公之府，便看见“无去无来”的说法，竞相抱持半解；“不生不灭”的议论，动辄以车载来计算。却从未有鲁史的新意，也没有采用周公的旧章。由此可知石头不能说话，越发显出大道遥远；只是悔恨大师离去太早、臣归来太迟。▯▯字论证先前因缘，逍遥之义却没有听到真诀；每每忧虑文辞失手，始终不能领悟大师伸拳示意。感叹时光，便是露水消失、霜降而来，愁苦使鬓发迅速凋零；谈论道理，则天地高厚，顽钝之笔几乎腐朽。将要和谐地开始汗漫之游，这才叙述崆峒的美好。有位门人爽英前来催促接受重任，以大师金口之言为资助，使石心更加坚固；忍受超过刮骨之苦，追求比刻身更深的精诚。他的身影伴随了八个冬天，所说的话反复资取三遍；至于六异六是这类辞章，能够无愧于心、鼓起勇气而有余力，实在是因为大师内在荡除六种魔障，外在排除六种蔽塞，行动中包摄六度，静坐中证得六通。事情好比采花，文章却难以消化草稿；于是任凭榛木丛生而不剪，前面已有糠▯比，实在惭愧。追随兰殿游览的遗迹，谁不会仰望月池的佳对？偈颂仿效柏梁台之作，希望能够腾跃成就日高的清谈。其辞说：麒麟圣人依凭仁德而立，鹿仙懂得知白守黑。儒、释二教都被称作天下的规范，螺髻真人的力量却难以确证。十万里外，镜子般的西域；一千年后，灯烛照临东国。鸡林之地在鳌山旁边，儒门仙士自古多有奇异之才。可惜羲仲不能荒废职守，又迎来佛日来辨析空与色。从此教门分出层级，言路也因此得到疏理。身依兔窟，心却难以安息；脚踏羊肠小道，眼睛仍然迷惑。佛法之海安然流行，实在难以测度；以心传心、以眼授诀，包藏着真实的极致。得到它，如同得到无象之象；默然不言，又不同于寒蝉的沉默。北山的义理通向南岳的登临，像垂下鸿鹄之翅，又像展开大鹏之翼。海外之道时时传来，难以遏止；远方流派如禅河，毫无阻塞。蓬草托生麻中，也能自行挺直；从衣内探取明珠，身体便在旁边【疑字】。清澄如贤溪，善知识并非虚饰；十二因缘，也不是空谈。何必攀援并抚弄【疑字】，何必使用纸笔和含墨的砚。既然有人远道求学而来，匍匐请教，我便静坐以降伏魔贼。不要抱持心中妄想而设置栽培，不要把感情之田白白耕种。不要抱持恒河沙数般的万亿议论，不要抱持闲云而妄定南北。德行的芳香远播，惠化安定一方社稷。面对天花飘落缕缕【疑字】，心凭水月而显现禅意【疑字】。霍副前往锦地，谁是八棘【疑字】；腐儒持玄杖，自惭如泥土【疑字】。他的踪迹光耀如宝幢，名声可以镌刻；才华不足以写成锦绣颂文。喧嚣的腹中想要饱尝禅悦之食，于是来到山中观览篆刻。（《孤云先生文集》卷三） ●卷四十五 ☆徐夤 《全唐文》卷八百三十有传。○荐举蔺相如出使秦国赋（事节名贤，璧度论秦国） 报效国家、忧念君王，无非在于荐举人才：赞美缪贤匡救赵国，提拔蔺相如出使秦国。身怀宝玉、胸有才华，不是迷误国家的人；具有仁德和勇气，可以做奉命出使的臣子。从前秦国用空口许诺以连城交换，侥幸企求得到和氏璧；如果不答应，我国就难以保全；如果答应割城，又可惜荆山之玉。廉颇不能陈述谋略，马服君不能献出计策，君臣整日徒然忧虑白璧丢失；朝廷内外还有谁能奉使承受皇华之辱？缪贤说：“从卑位中推举贤者，蔺相如就是这样的人。请让骐骥在长坂试跑，让鸾凤在高远天空中展翅。若要拿伊尹、吕尚来衡量他的才力，拿皋陶、夔来与他比肩，他推诚待人，能使明镜般的光彩震动；他鼓动舌辩，能使黄河波浪高悬。还能把祸患变成福祉，把丑陋改成美好；一定能够挫败西秦，使这个并非百倍强大、并非不可战胜的国家受挫；也一定能够使东赵延续千年万年。”赵王于是宣示厚恩，召集英杰。宝剑出匣，足以压倒皇宿；松陵空旷，也蔑视霜雪。既然接受君王使命，便发誓倾尽臣节。把智慧当作袋囊，足以藏住和氏之珍；把言辞当作锋刃，愿意刺出秦王之血。不久他向西进入秦王宫门，将要朝见至尊。秦王接受玉璧，却只骄傲地显露脸色；答应归还城池，却屡次含糊其辞。蔺相如于是施展诡计夺回玉璧，始终据理抗争。大国的疆土，既然是秦王失信；微臣我把玉璧投向柱子，只顾保全国家的根本。这样才看见秦王凶暴如苍蝇，不能任意施展吞噬之力；赵国的宝玉虽然送来，最终仍能回到邯郸。国家赏赐他的爵位，人们敬佩他的德行。献空龙的人，本来可以抱住车盖；歌咏易水的人，实在应该保持沉默。假如有墨客卿进言说明：做臣子的，应当正直地劝谏君主；公正地取得名声。何况先王轻视珠玉，珍重忠贞，那么这块玉璧正应当投进泉水、摔入山谷，使赵国不屈服、秦国不争夺，也足以使赵王归于淳朴，使风俗趋向廉正。怎能把错误当成正确，枉曲自己的行为而赞成这种行为？大凡将要拥有国家、建立家业的人，不应玩弄奇珍异物。难道没有看见，匹夫因此而举步不安，王者因此而丧失志向吗？我曾经阅览赵国史书，私下笑话蔺相如的事情。○元宗御制《卢征君草堂铭》赋（碧洞真庭，言伫皇锦） 元宗的恩泽浸润天地，只尊重贤人；仰望卢氏隐晦其天爵，赐给草堂以守持节操贞洁，〔缺十字〕如何，既不向天子称臣；镌刻铭文哪里还需借助他人，于是特意降下王者之言。若不是您挺立操守、凌霜而立，便只有松树隐于碧色之中；哀悼伯夷、叔齐为犯上的人，责怪绮里季等人为沽名之客。没有不把山谷当窗楹、云霞当竹席的。离去后跟随麋鹿，哪里能留下傅说那样的盐梅之臣；居住在简陋茅屋中，于是赐给般垂，使他成为匠石。豹雾鸿冥，名声高入汉天；一千年后圣人赐予栋梁，三十六座山峰擎立在门庭之外。金马门、石渠阁，回想神仙降临此处；蓬草门、瓦瓮窗，借用诏书【缺三字】。龙得到水便跃动以显天威，云得到风便从岩洞中升出。云龙有时兴起，英贤却违背我的梦想。草堂超越尘垢，椅桐树上老去的鸾凤。泉水深处有珠珍，石中蕴藏着玉的贞洁；那些没有脚却仍能到达此处，这里有德之人却难以亲近。草堂隔着烟水，郊外陈列麒麟；御笔挥动如云，玄妙文章灿若锦绣。玉判显示帝王宠爱和天子之语，遗迹超逸于鸡【疑字】安寝之处。何况沙室正对门槛，缑山倒映枕边；有月时，碧洞中箫声吹奏，野鹤一同鸣吟；无人时，山涧锁住流泉，野猿一同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