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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经济文衡二十二

经济文衡前集卷二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1–96 段

发之防

  与南轩书

此篇以良心之发,虽见于日用,而寂然本体则未尝不在。

译发之防

给南轩的信

这一篇论述良心的发动,虽然表现在日常用度之中,但寂然不动的本体却从未不在。

人自有生,即有知识,事物交来,应接不暇,念念迁革,以至于死,其间初无顷刻停息,举世皆然也。然圣贤之言,则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者,夫岂以日用流行者为已发,而指夫暂而休息不与事接之际为未发时耶?尝试以此求之,则泯然无觉之中,邪暗鬰塞,似非虚明应物之理;而几防之际,一有觉焉,则又便为已发,而非寂然之谓。盖愈求而愈不可见,于是退而騐之于日用之间,则凡感之而通,触之而觉,盖有浑然全体应物而不穷者,是乃天命流行,生生不已之机。虽一日之间,万起万灭,而其寂然之本体,则未尝不寂然也。所谓未发,如是而已。夫岂别有一物,限于一时,拘于一处,而可以谓之中哉?然则天理本真,随处发见,不少停息,其体用固如是,而岂物欲之私所能壅遏而梏亡之哉?故虽泊于物欲流荡之中,而其良心萌蘖,亦未尝不因事而发见。学者于是致察而操存之,则庶乎可以贯乎大本达道之全体,而复其初矣。不能致察,使梏之反覆,至于夜气不足以存,而陷于禽兽,则谁之罪哉?周子曰:五行一隂阳也,隂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其论至诚,则曰:静无而动有。程子曰:未发之前,更如何求?只平日涵养便是。又曰: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二先生之説如此,亦足以騐大本之无所不在,良心之未尝不发矣。按此篇先生自注云:此书非是,但存之以见议论本末耳。下篇同此。

  再论已发未发之防

  与南轩书

此篇以天理无停住,发与未发接续无间。

前书所扣正,恐未得端的,所以求正。兹辱诲谕,乃知尚有认为两物之蔽,深所欲闻。当时乍见此理,言之惟恐不亲切分明,故有指东画西、张皇走作之态。自今观之,只一念间已具此体用,发者方徃而未发者方来,了无间断隔截处。夫岂有物可指而名之哉?然天理无穷,而人之所见有逺近浅深之不一,不审如此见得,又果无差否?所谓《▯山中庸》可疑处,鄙意近亦谓然。又如所谓学者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验之,则中之体自见,亦未为尽善。大抵此事浑然无分段时节先后之可言,今着一时字、一际字,便是病痛。当时只云「寂然不动之体」,又不知如何?语録亦尝疑一处説「存养于未发之时」一句,及问者谓「当中之时,耳目无所见闻」,而答语殊不痛快,不知左右所疑是此处否?向见所着中论有云:「未发之前,心妙乎性;既发则性行乎心之用矣。」于此窃亦有疑,盖性无时不行乎心之用,但不妨常有未行乎用之性耳。今下一「前」字,亦防有隔截气象。熟玩《中庸》,只消着一「未」字,便是活处。此岂有一息停住时耶?只是来得无穷,便常有个未发底耳。若无此物,则天命有己时,生物有尽处,气化断絶,有古无今,久矣。此所谓「天下之大本」,若不真的见得,亦无揣摸处也。

按,此篇先生自注云:「此书所论,大乖戻所疑,语録皆非是。后自有辨説,甚详,故并录之。」

  论中之用不同

  答张南轩

此书因南轩论状性、形、道不同,答之以二程之説。

中字之説甚善,而所论状性、形道之不同,尤为精宻。然程子所云“只一个中字”,但用不同,此语更可玩味。夫所谓“只一个中字”者,中字之义未尝不同,亦曰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已矣。然“用不同”者,则有所谓“在中之义”者,有所谓“中之道”者是也。有所谓“在中之义”者,言喜怒哀乐之未发,浑然在中,亭亭当当,未有个偏倚过不及处,其谓之中者,盖所以状性之体段也。有所谓“中之道”者,乃即事即物,自有个恰好底道理,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其谓之中者,则所以知道之实也。只此亦便可见来教所谓“状性、形道之不同”者,但又见得中字只是一般道理,以此状性之体段则为未发之中,以此形道之实则为无过不及之中耳。且所谓“在中之义”,犹曰“在里面道理”云尔,非以“在中”之中字解“未发”之中字也。

  再答南轩在中之説

  是年癸巳

译人自从出生,就有知觉,事物纷至沓来,应付不过来,念头不断变迁,直到死亡,其间没有片刻停息,世人都如此。然而圣贤的言论,却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难道是把日常流行变化的当作“已发”,而把暂时休息、不与事物接触的时刻当作“未发”吗?试着以此去探求,那么在泯灭无觉之中,邪暗郁塞,似乎不符合虚明应物的道理;而在几微防范之际,一旦有所知觉,就又是“已发”,而不是“寂然”的意思了。越是探求越不可见,于是退而在日常用事之间验证,那么凡是感应而通达,接触而觉知,大概有浑然全体应物而无穷尽的,这就是天命流行、生生不息的机枢。虽然一天之中,万起万灭,但其寂然的本体,则未曾不寂然。所谓“未发”,就是这样罢了。难道有别的一物,局限于一时,拘束于一处,而可以称为“中”吗?那么天理本真,随处显现,没有片刻停息,其体用本来就是这样,难道物欲的私心能够壅塞遏制而使其消亡吗?所以即使沉溺于物欲流荡之中,其良心萌芽,也未曾不因为事情而显现。学者在这里仔细体察并操持存养,那么大概可以贯通大本达道的全体,而恢复其本初了。不能仔细体察,使其反复受困,以至于夜气不足以存养,而陷于禽兽,这是谁的罪过呢?周敦颐说:“五行是一阴一阳,一阴一阳是一太极,太极本是无极。”他论至诚,就说:“静时无形而动时有象。”程颐说:“未发之前,还怎么求?只平日的涵养就是了。”又说:“善于观察的人,却在已发的时候去观察。”两位先生的说法如此,也足以验证大本无所不在,良心未曾不发。按,这篇先生自注说:这封信不对,只留存它来显示议论的本末而已。下篇同此。

再论已发未发的界限

与南轩书

这篇以天理没有停住,发与未发接续无间。

前信所扣问的,恐怕没有得到确切的道理,所以求正。这次承蒙教诲,才知道还有认为两物的弊病,这是我很想听到的。当时乍见此理,说话只怕不亲切分明,所以有指东画西、张皇失措的样子。现在看,只是一念之间就具备此体用,已发的正往,未发的正来,完全没有间断隔截的地方。难道有物可以指而名之吗?然而天理无穷,而人的所见有远近浅深的不一样,不审如此见得,又果然没有差错吗?所谓《山中庸》可疑之处,我的意思近来也认为如此。又如所谓学者在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验证,那么中的本体自然显现,也不算是尽善。大体此事浑然没有分段时节先后可言,现在加一个“时”字、一个“际”字,就是病痛。当时只说“寂然不动之体”,又不知如何?语录也曾怀疑一处说“存养于未发之时”一句,及问者说“当中之时,耳目无所见闻”,而答语殊不痛快,不知左右所疑是这里吗?向来见所著中论有说:“未发之前,心妙乎性;既发则性运行乎心的作用了。”对此我私下也有怀疑,大概性无时不运行乎心的作用,只是不妨常有未运行乎作用的性罢了。现在下一个“前”字,也恐怕有隔截的气象。熟玩《中庸》,只消着一个“未”字,就是活处。这难道有一息停住的时候吗?只是来得无穷,便常有个未发的罢了。若无此物,那么天命有终止的时候,生物有穷尽的地方,气化断绝,有古无今,已经很久了。这所谓“天下之大本”,如果不真的见得,也没有揣摸的地方了。

按,这篇先生自注说:“这信所论,大违背所疑,语录都不对。后面自有辩说,很详细,所以一并录之。”

论中的用不同

答张南轩

这信因南轩论状性、形、道不同,回答以二程之说。

中字之说很好,而所论状性、形道之不同,尤其精密。然而程子所说“只一个中字”,但用不同,此语更值得玩味。所谓“只一个中字”者,中字的意义未曾不同,也是说不偏不倚,无过不及罢了。然而“用不同”者,则有所谓“在中之义”,有所谓“中之道”的是。有所谓“在中之义”者,说喜怒哀乐之未发,浑然在中,亭亭当当,没有个偏倚过不及处,其称为中的,大概是用来状性之体段的。有所谓“中之道”者,乃是即事即物,自有个恰好底道理,不偏倚,无过不及,其称为中的,则是用来知道之实的。只此也便可见来教所谓“状性、形道之不同”,但又见得中字只是一般道理,以此状性之体段则是未发之中,以此形道之实则是无过不及之中罢了。且所谓“在中之义”,犹说“在里面道理”云尔,不是以“在中”的中字解“未发”的中字也。

再答南轩在中之说

是年癸巳

冬南轩书来答之

此段谓发而中节,即此在中之理,形之于外。

译冬天,南轩来信答复我。

这段话是说,情感发动而符合节度,就是这内在的理,表现在外面。

在中之义,来喻説得性道未尝相离,此意极善。但所谓此时盖在乎中者,文意简略,某所未晓。又谓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此恐亦非文意。盖既言未发时在中,则是对已发时在外矣。但发而中节,即此在中之理,发形于外,如所谓即事即物,无不有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节,则在中之理虽曰天命之秉彛,而当此之时,亦且漂荡沦胥,而不知其所存矣。但能反之,则未尝不在于此。此程子所谓以道言之,则无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也。所以又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也。若谓已发之后,中又只在里面,则又似向来所説,以未发之中自为一物,与已发者不相涉入,而已发之际常挟此物以自随也。然此义又有更要子细处。夫此心廓然,初岂有中外之限?但以未发已发分之,则须有辨,亦若操舍存亡出入之云耳。

  论周子言中之义

  答陆子静

此段谓中者,有就气禀发用而言,其无过不及处耳。

周子言中而以和字释之,又曰中节,又曰达道。彼非不识字者,而其言显与中庸相戾,则亦必有説矣。盖此中字是就气禀发用而言,其无过不及处耳,非直指本体未发无所偏倚者而言也。岂可以此而训极为中也哉?来书引经必尽全章,虽烦不厌,而所引通书乃独截自中焉止矣,而下此安得为不误?老兄本自不信周子,政使误引通书,亦未为害,何必讳此小失而反为不改之过乎?大传、洪范、诗、礼皆言极而已,未尝谓极为中也。先儒以此极处常在物之中央而为四方之所面内而取正,故因以中释之,盖亦未为甚失。而后人遂直以极为中,则又不识先儒之本意矣。尔雅乃是纂集古今诸儒训诂以成书,其间盖亦不能无误,不足据以为古。又况其间但有以极训至,以殷齐训中,初未尝以极为中乎?

  论尧舜禹子莫执中之异

  答何叔京

此段谓善端可求,中体难识。能明善,则中可得而识矣。

执中,当知时。茍失其时,则亦失中矣。此语恐未安。盖程子谓子莫执中,比杨墨为近,而中则不可执也。当知子莫执中与舜、禹、汤之执中不同,则知此説矣。盖圣人义精仁熟,非有意于执中,而自然无过不及,故有执之名,而实未尝有所执也。以其无时不中,故又曰时中。若学未至,理未明,而徒欲求夫所谓中者而执之,则所谓中者,果何形状而可执也?殆愈执而愈失也,子莫是也。既不识中,乃慕夫时中者,而欲随时以为中,吾恐其失之弥逺,未必不流而为小人之无忌惮也。中庸但言择善而不言择中,其曰「择乎中庸」,亦必继之曰「得一善」,岂不知善端可求,而中体难识乎?夫唯明善,则中可得而识矣。

  再论尧舜禹子莫执中之异

  答宋深之【之源】

此段谓圣人之学,不待权衡轻重,而常适于中。

三圣相授,允执厥中。与孟子所论「子莫执中」者,文同而意异。盖精一于道心之防,则无适而非中者。其曰「允执」,则非徒然而执之矣。「子莫之为执中」,则其为我,不敢为杨朱之深兼爱,不敢为墨翟之过,而于二者之间执其一节以为中耳。故由三圣以为中,则其中活;由子莫以为中,则其中死。中之活者,不待权而无不中;中之死者,则非学乎圣人之学,不能有以权之而常适于中也。权者,权衡之权,言其可以称物之轻重,而游移前却以适于平。盖所以节量仁义之轻重而时措之,非如近世所谓将以济乎仁义之穷者也。

  论中和已发未发之防

  答林择之【用中】

此段谓未发之谓中,发而中节谓之和。

昨日书中论未发者,防得如何?两日思之,疑旧来所説于心性之实未有差,而未发、已发字须放得未甚稳当。疑未发只是思虑事物之未接时,于此便可见性之体段,故可谓之中,而不可谓之性也。发而中节,是思虑事物已交之际,皆得其理,故可谓之和,而不可谓之心。心则通贯乎已发、未发之间,乃大易生生流行,一动一静之全体也。

  论中和时中之义

  答林择之

此段谓未发之中,以全体而言;

译“中”的含义,来信解释为性道未曾相离,这个意思极好。但所谓此时“中”在于中的说法,文字简略,我未能理解。又说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这恐怕也不是原文的意思。既然说未发时“中”在里面,那就是相对于已发时在外面而言。但发出来而符合节度,就是这“中”的道理发显于外,就像所说的即事即物,无不有恰好的道理一样。一旦不符合节度,那么“中”的道理虽然说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但在这个时候,也将会漂荡沦丧,而不知道它存在哪里了。但只要能反求诸己,那么它未曾不在此处。这就是程子所说的:从道的角度说,没有什么时候不“中”;从事物的角度说,有时才“中”。所以又说善于观察的人,却要在已发的时候去观察。如果说已发之后,“中”又只在里面,那就又像是以前所说的,把未发之“中”当作一个独立的物体,与已发的事物不相涉入,而在已发的时候常常带着这个物体跟随自己。然而这个意思还有更需仔细推敲的地方。这颗心广阔空明,起初哪里有什么内外的界限?只是因为未发已发的区分,就必须有辨别,也就像操舍存亡出入的说法一样。

论周子言中之义

答陆子静

这段认为“中”,是从气质禀赋的发用来说的,指没有过与不及的地方。

周子说“中”而用“和”字来解释,又说“中节”,又说“达道”。他不是不认识字的人,而他的言论明显与《中庸》相违背,那么一定是有他的说法的。大概这个“中”字是从气质禀赋的发用来说的,指没有过与不足的地方,而不是直接指本体未发时没有偏倚的状态。怎么可以用这个来训释“极”为“中”呢?来信引用经典必定要引全章,虽然繁琐也不厌倦,而所引《通书》却只截取自“中”字为止,下面这样怎么能说是没有错误呢?老兄本来就不相信周子,即使误引《通书》,也没有害处,何必隐瞒这个小过失而反而犯下不改正的错误呢?《大传》、《洪范》、《诗》、《礼》都只说“极”,未曾说“极”就是“中”。先儒认为这个“极”处常在物体的中央,作为四方所面向并取正的地方,所以用“中”来解释它,大概也不算很大的失误。而后人就直接把“极”当作“中”,那就不了解先儒的本意了。《尔雅》是编纂古今诸儒训诂而成的书,其中大概也不能没有错误,不足以依据它作为古义。何况其中只有用“极”训“至”,用“殷齐”训“中”,起初未曾用“极”训“中”呢?

论尧舜禹子莫执中之异

答何叔京

这段认为善端可以寻求,中体难以认识。能明善,那么中就可以认识了。

执中,应当知道时机。如果失去了时机,也就失去了中。这话恐怕不妥。程子说子莫执中,比杨朱、墨翟更接近中,而中是不能执取的。应当知道子莫执中与舜、禹、汤的执中不同,就知道这个说法了。大概圣人义理精微,仁德纯熟,不是有意去执取中,而自然没有过与不及,所以有执中的名称,而实际上未曾有所执取。因为他无时不中,所以又说时中。如果学问未到,道理不明,而只想寻求所谓的中并执取它,那么所谓的中,究竟是什么形状可以执取呢?恐怕越执取越失去,子莫就是这样。既然不认识中,却羡慕时中的人,想要随时作为中,我担心他失去得更远,未必不会流变为小人的肆无忌惮。《中庸》只说择善而不说择中,它说“择乎中庸”,也必定接着说“得一善”,难道不知道善端可以寻求,而中体难以认识吗?只有明善,那么中就可以认识了。

再论尧舜禹子莫执中之异

答宋深之【之源】

这段认为圣人的学问,不等待权衡轻重,而常常适于中。

三圣相传,允执厥中。与孟子所论“子莫执中”,文字相同而意思不同。大概精一于道心的界限,就没有什么不是中的。所谓“允执”,就不是随便执取了。“子莫的执中”,则是出于为我,不敢像杨朱那样深兼爱,不敢像墨翟那样过度,而在两者之间执取一个片段作为中。所以由三圣来看中,那么中是活的;由子莫来看中,那么中是死的。活的中,不等待权衡而没有不中的;死的中,如果不学习圣人的学问,就不能有权衡而常常适于中。权,是权衡的权,说它可以称量物体的轻重,而游移前后以适于平衡。大概是用来节制衡量仁义的轻重而适时施行,不像近世所说将用来救济仁义的穷尽。

论中和已发未发之防

答林择之【用中】

这段认为未发叫做中,发而中节叫做和。

昨日信中论述未发者,界限在哪里?两天思考,怀疑以前所说的在心性的实质上没有差错,而未发、已发的字眼放得不太稳妥。怀疑未发只是思虑事物未接触的时候,在这里就可以看见性的体段,所以可以叫做中,而不能叫做性。发而中节,是思虑事物已经交接的时候,都得其理,所以可以叫做和,而不能叫做心。心则贯通于已发、未发之间,是《大易》生生流行,一动一静的全体。

论中和时中之义

答林择之

这段认为未发之中,是从全体来说的;

时中之中,以当然而言。

喜怒哀乐,浑然在中,未感于物,未有倚着一偏之患,亦未有过与不及之差,故特以中名之,而又以为天下之大本。程子所谓「中者,在中之义」,所谓「只喜怒哀乐不发便是中」,所谓「中所以状性之体段」,所谓「中者,性之徳」,所谓「无倚着处」,皆谓此也。择之谓「在中之义」,是里面底道理,防得极子细。然伊川先生又曰:「中即道也。」又曰:「不偏之谓中,道无不中,故以中形道。」此言又何谓也?盖天命之性者,天理之全体也;率性之道者,人性之当然也;未发之中,以全体而言也;时中之中,以当然而言也。要皆指本体而言。若吕氏直以率性为循性而行,则宜乎其以中为道之所由出也,失之矣。

译“时中”的“中”,是从应当如此的角度来说的。

喜怒哀乐之情,浑然存在于内心之中,尚未受到外物的触动,没有偏向某一方面的弊病,也没有过度或不足的偏差,所以特别用“中”来命名它,并且把它看作天下的根本。程子所说的“中,是在中的含义”,所说的“只要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就是中”,所说的“中是用来描述本性状态的”,所说的“中是本性的德行”,所说的“没有偏倚的地方”,都是指这个意思。程颐说“在中的含义”,是指内在的道理,防备得极其细致。然而伊川先生又说:“中就是道。”又说:“不偏不倚叫做中,道没有不中的,所以用中来形容道。”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天命之性,是天理的全体;率性之道,是人性的应当如此;未发之中,是从全体的角度而言;时中之中,是从应当如此的角度而言。它们都是指本体而言。如果吕氏直接把率性理解为顺着本性而行,那么他适宜地把中看作是道产生的根源,这是错误的。

论中和性情之义

  答林择之

此段谓情之未发,性也;乃所谓中。性之已发,情也;则所谓和。

情之未发者,性也,是乃所谓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发者,情也,其皆中节,则所谓和也,天下之达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徳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达道者,天理之主宰也。静而无不该者,性之所以为中也,寂然不动者也。动而无不中者,情之发而得其正也,感而遂通者也。静而常觉,动而常正者,心之妙也,寂而感,感而寂者也。

  论中和体用之异

  与湖南诸公论中和第一书

此段谓寂然不动,无过不及,故谓之中;感而遂通,无所乖戾,故谓之和。

中庸未发已发之义,前此认得此心流行之体,又因程子凡言心者皆指己发而言,遂目心为已发,性为未发。然观程子之书,多所不合,因复思之,乃知前日之説,非惟心性之名命之不当,而日用功夫全无本领,盖所失者不但文义之间而已。按文集、遗书诸説,似皆以思虑未萌、事物未至之时为喜怒哀乐之未发,当此之时,即是此心寂然不动之体,而天命之性当体具焉,以其无过不及、不偏不倚,故谓之中。及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喜怒哀乐之性发焉,而心之用可见,以其无不中节、无所乖戾,故谓之和。此则人心之正,而性情之徳然也。然未发之前不可寻覔,己觉之后不容安排,但平日荘敬涵养之功至,而无人欲之私以乱之,则其未发也镜明水止,而其发也无不中节矣。此是日用本领工夫。至于随事省察、即物推明,亦必以是为本,而于已发之际观之,则其具于未发之前者固可黙识。故程子之答苏季明,反复论辩,极于详宻,而卒之不过以敬为言。又曰:「敬而无失,即所以中。」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养须是敬,进学则在致知。」盖为此也。向来讲论思索,直以心为已发,而日用工夫亦止以察识端倪为最初下手处,以故缺却平日涵养一段工夫,使人胸中扰扰,无深潜纯一之味,而其发之言语事为之间,亦常急迫浮露,无复雍容深厚之风。盖所见一差,其害乃至于此,不可以不审也。程子所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此乃指赤子之心而言,而谓「凡言心者」,则其为説之误,故又自以为未当而复正之。固不可徒执其已改之言,而尽疑诸説之误,又不可遂以为未当而不究其所指之殊也。不审诸君子以为如何?

  论致中致和之义

  答李时可

此段谓天地之位,本于致中;万物之育,本于致和。

所论中和两段,大意皆是。但前段说得「新民」意思太多,致「和」处犹可如此説,若「致中」却如何得天下之人皆如吾之寂然不动而纯亦不已耶?只是自家有些小本领,方致得和,然后推以及人,使人观感而化,而动天地,感鬼神耳。自其已成而论之,则见天地之位本于「致中」,万物之育本于「致和」,各有脉络,潜相灌输,而不可乱耳。

  经济文衡前集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经济文衡》>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前集卷二十二

  宋 滕珙 撰

  忠恕类

  论明道伊川之言不同

  答张南轩

此段以明道在人分上分别浅深,伊川就理上该贯上下。

忠恕之説,窃意明道是就人分上分别浅深而言,伊川是就理上该贯上下而言。若就人分上説,则违道不逺者,贤人推之之事也;一以贯之者,圣人之不待推者也。若就理上平説,则忠只是尽已,恕只是推己,但所以尽、所以推,则圣贤之分不同,如明道之説耳【圣人虽不待推,恐由己及物,对忠而言,是亦推之也】大抵明道之言,发明极致,通透洒落,善开发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质慤精深,尤耐咀嚼。然明道之言,一见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贤愚皆获其益;伊川之言,乍见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于玩索者不能得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师道之不同【明道浑然天成,不犯人力;伊川工夫造极,可夺天巧】

  再答

译论中和性情之义

答林择之

这段话说,情感尚未显露时,就是本性;这就是所谓的“中”。本性已经显露,就是情感;这就是所谓的“和”。

情感尚未显露时,就是本性,这就是所谓的“中”,也是天下的根本。本性已经显露时,就是情感,如果都符合节度,这就是所谓的“和”,也是天下的通行正道。这都是天理的自然表现,巧妙体现性情德行的,是心。所以能够达到中和,确立根本并通达正道的,是天理的主宰。静止而没有不包容的,是本性之所以为“中”,也就是寂然不动的状态。运动而没有不恰当的,是情感发动而得其正,也就是感应而随即通达的状态。静止时常保持觉知,运动时常保持端正,这是心的妙用,也就是寂然时能感应,感应后复归于寂然。

论中和体用之异

与湖南诸公论中和第一书

这段话说,寂然不动,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所以称为“中”;感应而随即通达,没有违背抵触,所以称为“和”。

关于《中庸》未发已发的含义,以前我认得这个心流行的本体,又因为程子凡是说到“心”都指已发而言,于是就把心看作已发,把性看作未发。然而查看程子的著作,多有不相符合之处,于是再次思考,才知道以前的说法,不仅心性的命名不当,而且日常用功完全没有根基,所失去的不仅仅是文字意义之间的问题。查阅文集、遗书等说法,似乎都把思虑没有萌生、事物没有到来之时,当作喜怒哀乐未发的状态,在这个时候,就是此心寂然不动的本体,而天命之性就具足于这个本体之中,因为它没有过度不足、不偏不倚,所以称为“中”。等到它感应而随即通达天下的事理,那么喜怒哀乐的本性就发动了,而心的作用就可见了,因为它无不中节、没有违背抵触,所以称为“和”。这就是人心的正道,而性情的德行就是这样。然而未发之前不可寻找,已觉之后不容安排,但只要平日庄重恭敬涵养的功夫到了,而没有人的私欲来扰乱它,那么它未发时就像镜子明亮、水静止一样,而它发动时就没有不中节了。这是日常用功的根本功夫。至于随事省察、就事物推究明白,也一定要以这个为根本,而在已发的时候观察它,那么它具足在未发之前的样子本来就可以默然识得。所以程子回答苏季明,反复论辩,极其详细周密,而最终不过是以“敬”来说明。又说:“恭敬而没有过失,就是所以达到中。”又说:“进入道门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没有求取知识而不在于恭敬的。”又说:“涵养必须靠恭敬,增进学问则在于求取知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前讲论思索,直接把心当作已发,而日常用功也只以察识端倪作为最初下手的地方,因此缺少了平日涵养的一段功夫,使得人心中纷扰,没有深沉纯一的意味,而它在言语行为之间发动时,也常常急促浮露,不再有雍容深厚的风度。大概见解一旦有差错,其危害竟然达到这个地步,不可以不审慎啊。程子所谓“凡是说到心都指已发而言”,这是指赤子之心而言,而说“凡是说到心”,那么他的说法就有错误,所以他自己也认为不妥而当而加以纠正。固然不可以只执着于他已改正的话,而全部怀疑其他说法的错误,也不可以就认为不妥而当而不探究他所指的不同之处。不知道各位君子认为怎么样?

论致中致和之义

答李时可

这段话说,天地确立位置,根本在于达到中;万物得到养育,根本在于达到和。

你所论述的中和两段,大意都是对的。但前一段说得“新民”的意思太多,导致“和”的地方还可以这样说,如果“致中”却怎么能让天下的人都像我一样寂然不动而纯粹不已呢?只是自己有些小本领,才能致和,然后推广到别人,使人观察感受而感化,从而感动天地,感召鬼神罢了。从已经成就的角度来论述,那么看到天地确立位置根本在于“致中”,万物得到养育根本在于“致和”,各有脉络,暗中相互灌输,而不可混乱啊。

经济文衡前集卷二十一

<子部,儒家类,经济文衡》>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前集卷二十二

宋 滕珙 撰

忠恕类

论明道伊川之言不同

答张南轩

这段以明道在人的分际上分别浅深,伊川就道理上贯通上下。

关于忠恕的说法,我私下认为明道是就人的分际上分别浅深而言,伊川是就道理上贯通上下而言。如果就人的分际上说,那么违背道不远,是贤人推己及人的事;一以贯之,是圣人不需要推己及人的事。如果就道理上平说,那么忠只是尽己,恕只是推己,但所以尽己、所以推己的原因,则圣贤的分际不同,就像明道的说法那样【圣人虽然不需要推己及人,恐怕由己及物,相对于忠而言,也是推己及人】。大体上明道的话,阐发极致,通透洒脱,善于启发人;伊川的话,就事明理,质朴诚恳精深,尤其耐人寻味。然而明道的话,一见就好,久看更好,所以贤愚都能获得益处;伊川的话,乍见不好,久看才好,所以不是长久玩味的人不能得其滋味。这就是他们各自承担的责任,所以有成就人才、尊崇师道的不同【明道浑然天成,不费人力;伊川功夫造极,可夺天工】

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