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经济文衡五十七

经济文衡续集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55–262 段

宋 滕珙 撰

  圣孝类

  谓父子慈孝本于天性

译宋代滕珙撰写

圣孝类

是说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根本在于天然的本性

时夀皇退位,光宗御极,先生帅长沙,尝草封事,欲以和协两宫之情,言甚切直。秋七月,会宁宗即位,遂不果上。

此篇专言父子天性,不应以小嫌废大伦。

臣闻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于母,而资始于父。虽有强暴之人,见子则怜;至于襁褓之儿,见父则笑。果何为而然哉?初无所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为天性而不可解也。然父子之间或有不尽其道者,是岂为父而天性有不足于慈,亦岂为子而天性有不足于孝者哉?人心本明,天性素具,但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故小则伤恩害义而不可开,大则▯天乱伦而不可捄。假如或好饮酒,或好货财,或好声色,或好便安,如此之类皆物欲也。清明之地,物欲昏之,则父或忘其为慈,子或忘其为孝,然后造为防慝者,指疑似以为真实,指毫发以为丘山,谮之于其父,则使施之于其子者不无少过;谮之于其子,则使施之于其父者寖失其常。然后巧为利害之説以刼之,盖谓如此则必受其利,不如此则必蹈其害。利害旣有以蔽其心,此心日益猜疑,今日猜疑,明日猜疑,猜疑不已,子一举足而得罪于其父,父一出言而取怨于其子,父子之情坏而祸乱作矣。试于暇时,或于中夜,或于观书之际,或于静坐之顷,捐去物欲之私,尽袪利害之蔽,黙观此心之本然,则父子之间固未尝不慈且孝也。臣窃观陛下天资仁孝,初政清明,进退人才,动合公论,一言之善,天下诵之,岂独于天性至亲反用其薄?况备物之养无大亏阙,政事之间无大更革,过宫定省本非难行,犹豫迟回动逾时月,亦独何也?无乃事起于纎微,情阻于疎濶,方间隙之将萌,羣臣不能捄之于早,及形迹旣着,又不能察陛下事亲之本心,且无以和陛下父子之情,往往语言拙直,援引过当,其心虽忠于陛下,而不足以感悟陛下之听,徒以激怒陛下,故近日临欲过宫而复辍者,陛下未必不曰:“身为万乘之主,乃不得一事自由乎?”故不肯屈独断之权,为羣论所迫耳。而陛下父子之情所以至。此者,臣窃料陛下即位之初,便有奸人造为邪説,离间陛下之父子。如一饮宴之失,夀皇虑陛下或怠于为政,一言动之愆,夀皇忧陛下或至于成疾。此皆爱陛下之至切,故或形于言,而不自以为嫌其意,惟欲陛下迁善改过,正心脩身,以奉天地,以承祖宗,为有宋万年无疆之休而已。曷尝有纎芥忿恨,如浚井涂廪之意哉?而奸人因之造为危语,往来间谍,以误圣听。不唯使陛下之身常怀疑惧,而使陛下之宫中亦皆严惮重华,而不敢亲近。日远月疎,间隙愈大。天下之人但见夀皇慈覆天下,而于陛下为尤笃。陛下所以事夀皇者,乃不以孝闻,而以失礼闻。又不知其为羣小之奸,而直以为陛下之失。街谈巷议,偶语族谈,至有臣子所不敢听者。臣恐不惟如此,一旦上帝震怒,匹夫流言,草野僭乱,将仗义而起,夷狄外侮,兴问罪之师。当是之时,六军之情,能使之亲附乎?万姓之心,能使之固结而不解乎?防邪之人,虽复脔而食之,其能有及于国家之败乎?如臣之愚,虽百千辈,咸欲粉身赤族,为陛下死,其能有补于社稷之存亡乎?又闻夀皇圣躬比者小愆和豫,虽未必因此而天下后世,宁不曰意念郁郁而至此乎?夫事固有失于毫厘之间,而遂至于不胜悔者,臣子之所不忍言,而忠于事君者亦不敢隠也。昔汉文帝徙淮南王,少失思虑,而尺布斗粟之謡,终身病之。夫以兄而不能容其弟,虽贤主不敢自恕其过也,况以天下之大而不能容其父乎?为今之计,先遣大臣谢罪于重华,次发明诏告谕在廷,言前日之所以不能无疑者,以防邪惑乱之故,诛此奸人以谢天下,屏斥余党,还始初之清明。即日驾过重华,问安侍膳,以尽父子之懽。如此则天下歌舞,四夷尊仰,书之信史以为美谈。反危而安,特在陛下反覆手之间耳。今爱陛下之切者,中宫也。嘉邸也,忠陛下之至者,二三大臣也。愿出臣章与之参订,必有以知臣之惓惓于君父,而其言虽陋,实宗社之至计也【甲寅拟上封

译当时寿皇退位,光宗即位,先生担任长沙知府,曾起草奏章,想要调和两宫的感情,言辞非常恳切直率。秋季七月,恰逢宁宗即位,于是奏章最终没有呈上。

这篇奏章专门论述父子之间的天然本性,不应因为小的嫌隙而废弃大的伦理。

臣听说人之所以拥有这副身躯,形体受之于母亲,生命本源资始于父亲。即使是强暴的人,见到儿子也会心生怜爱;至于襁褓中的婴儿,见到父亲也会露出笑容。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起初并没有任何目的,这就是父子之道之所以是天然本性且不可割裂的原因。然而父子之间有时不能尽到应有的道义,这难道是因为做父亲的天然本性中缺乏慈爱,或者是做儿子的天然本性中缺乏孝心吗?人心本来清明,天然本性原本具备,只是被物欲所蒙蔽,被利害所遮蔽,所以小的方面会伤害恩义而无法挽回,大的方面会违背天道、扰乱伦理而无法补救。假如有人喜好饮酒,有人喜好钱财,有人喜好声色,有人喜好安逸,这类情况都是物欲。清明的心地,被物欲所蒙蔽,那么父亲有时会忘记自己的慈爱,儿子有时会忘记自己的孝心,随后那些制造防范猜忌的人,把疑似当作真实,把毫发之微当作丘山之重,向父亲进谗言,就使得父亲对儿子的施予难免有些过失;向儿子进谗言,就使得儿子对父亲的侍奉逐渐失去常态。然后巧妙地用利害之说来胁迫他们,大概是说这样做必定会得到利益,不这样做必定会招致祸害。利害既然已经遮蔽了内心,这颗心就日益猜疑,今天猜疑,明天猜疑,猜疑不止,儿子一举一动就会得罪父亲,父亲一开口就会招致儿子的怨恨,父子之情败坏而祸乱就发生了。试着在闲暇时,或者在半夜,或者在读书的时候,或者在静坐的片刻,抛开物欲的私心,完全去除利害的遮蔽,默默观察这颗心的本来面目,那么父子之间本来未曾不慈爱且孝顺的。臣私下观察陛下天资仁孝,初政清明,任免人才,举动都符合公论,一句善言,天下传诵,难道唯独对于天性至亲反而使用薄情吗?况且供养的物品没有大的缺失,政事方面没有大的变革,去寿皇宫中问安本不是难以做到的,犹豫迟疑动辄超过数月,这又是为什么呢?恐怕是因为事情起于细微之处,感情阻隔于疏远冷淡,正当间隙将要萌生时,群臣不能及早补救,等到迹象已经明显,又不能体察陛下事奉父亲的本心,而且没有方法来调和陛下父子之间的感情,往往言语笨拙直率,援引不当,他们的心虽然忠于陛下,却不足以感动陛下,只是激怒了陛下,所以近日陛下想要去寿皇宫中却又停止,陛下未必不认为:“身为万乘之主,难道连一件事都不能自由吗?”所以不肯屈从独断的权力,而是被群臣的议论所逼迫罢了。而陛下父子之情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臣私下推测陛下即位之初,就有奸人造作邪说,离间陛下与父亲的关系。比如一次饮宴的失误,寿皇担心陛下可能在政务上懈怠;一言一行的过错,寿皇忧虑陛下可能因此生病。这都是对陛下爱得极为深切,所以有时流露在言语中,而不自以为这是嫌隙,他的心意只是希望陛下迁善改过,正心修身,以侍奉天地,以继承祖宗,为宋朝万年无疆的福庆而已。何曾有丝毫的忿恨,像浚井涂廪那样的恶意呢?而奸人借此造作危言,往来离间,以误导圣听。不仅使陛下的身心常怀怀疑恐惧,而且使陛下宫中也都严厉忌惮重华宫,而不敢亲近。日积月累日益疏远,间隙越来越大。天下的人只看到寿皇慈爱覆盖天下,而对陛下尤其深厚。陛下事奉寿皇的方式,却不以孝闻名,反而以失礼闻名。又不知道这是群小奸诈所致,而直接认为是陛下的过失。街头巷尾的议论,私下交谈,甚至有臣子所不敢听的言论。臣担心不仅仅是这样,一旦上帝震怒,匹夫流言,草野之人僭越作乱,将仗义而起,夷狄外族侵扰,兴问罪之师。在这个时候,六军的情意,能让他们亲附吗?万民的心,能让他们牢固团结而不离散吗?防范邪说的人,即使被切成肉块吃掉,能对国家的败亡有什么补救吗?像臣这样愚笨的人,即使有千百个,都愿意粉身碎骨、灭族而死,为陛下效死,能对社稷的存亡有什么补益吗?又听说寿皇圣体近来稍微有些不适,虽然未必因此导致天下后世非议,难道不会说这是意念郁郁寡欢而导致的吗?事情确实有在毫厘之间失误,而最终导致无法挽回的悔恨,这是臣子不忍心说的,但忠于事君的人也不敢隐瞒。从前汉文帝迁徙淮南王,稍微失于思虑,而“尺布斗粟”的谣谚,终身以此为病。即使是兄长不能容纳弟弟,即使是贤明的君主也不敢宽恕自己的过错,何况拥有天下之大而不能容纳自己的父亲呢?为现在的计策,先派遣大臣向重华宫谢罪,其次发布明诏告知朝廷,说明前日之所以不能没有疑虑,是因为防范邪说惑乱的原因,诛杀这些奸人以向天下谢罪,屏斥其余党羽,恢复最初的清明。当天驾车前往重华宫,问安侍膳,以尽父子之间的欢乐。这样天下就会歌舞升平,四夷尊仰,记载在信史中成为美谈。由危转安,只在陛下翻手之间罢了。现在深切爱护陛下的是中宫,嘉王府,最忠于陛下的是二三大臣。希望拿出臣的奏章与他们参订,必定能知道臣对君父的恳切之心,而臣的话虽然浅陋,实在是宗庙社稷的至计。

事,光宗初政】

译这件事,是光宗初年执政时的情况。

谓处天下之事有变有权

是年七月,宁宗即位,召先生赴行在,奏事。八月,除焕章阁待制侍讲。先生发长沙,在道,闻南内朝礼尚缺。冬十月,奏事便殿,此第一劄也。

  此篇极言圣贤处变之道

臣窃闻之,天下之事有常有变,而其所以处事之术有经有权。父子君臣定位不易,事之常也。君令臣行,父传子继,道之经也。事有不幸,而至于不得尽如其常,则谓之变,而所以处之之术,不得全出于经矣,是则所谓权也。当事之常而守其经,虽圣贤不外乎此,而众人亦可能焉。至于遭事之变而处之以权,则唯大圣大贤为能不失其正,而非众人之所及也。故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盖言其难如此。而夷齐、季札之徒所以轻千乗之国,以求即乎吾心之所安宁,陨其身亡其国,而不敢失其区区之节者,亦为此也。乃者天运艰难,国有大咎,天变为之见于上,地变为之作于下,人情为之哀恫怫郁,而皆有离叛散乱之心。方此之时,宗庙社稷危于缀旒,是则所谓天下之大变,而不可以常理处焉者也。是以太皇太后躬定大策,皇帝陛下寅绍丕图,未及号令之间,不越须臾之顷,而乡之危者安,离者合,天下之势翕然而大定。此亦可谓处之以权,而庶几乎有以不失其正者矣。然自顷至今,亦旣三月,而天变未尽消,地变未尽弭,君亲之心未尽懽,学士大夫、羣黎百姓或反不能无疑于逆顺名实之际。至于祸乱之本,又已伏于防防之中,特待时而发耳。臣虽至愚,亦知窃为陛下忧之,而未知其计之所出。故尝反覆以思,而参以所闻,则尚犹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今日未尝忘思亲之怀而已尔。呜呼,此则所谓道心微妙之全体,天理发用之本,然而所以行权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诚即是心以充之,则孔子所谓“求仁得仁而无怨”,孟子所谓“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者臣有以知陛下之不难矣。借曰天命神器不可以无传,宗庙社稷不可以无奉,则转祸为福,易危为安,亦岂可以舍此而他求哉?充吾未尝求位之心,则可。以尽吾负罪引慝之诚,充吾未尝忘亲之心,则可以致吾温凊定省之礼,始终不越乎此,而天伦可正,大本可立矣。陛下诚能动心忍性,深自抑损,所以自处常如前日未尝有位之时,内自宫掖燕私之奉,服食器用之须,不敢一毫有所加于潜邸之旧;外至百辟多仪之享,恩泽匪颁之式,不敢一旦而全享乎万乘之尊。专务积其诚意,期以格乎亲心,然后濬发徳音,痛自克责,严饬羽卫,益勤问安视膳之行。十日一至而不得见,则继以五日;五日一至而不得见,则继以三日;三日而不得见,则二日而一至,以至于无一日而不一至焉。俯伏寝门,怨慕号泣,虽劳且辱,有所不惮,而亲心犹未底豫,慈爱犹未复初,逆顺名实之疑不涣然而冰释,则臣不信也。若夫灾异之变,祸乱之几,有未尽去,则在乎陛下凝神恭黙,深监古先,日与大臣讲求政理可否,利济惟是之从,必使发号施令无一不出乎朝廷,进退人材无一不合乎公论,不为偏听以启私门,则圣徳日新,圣治日起,而天人之应不得违,衅孽之萌不得作矣。今日之计,莫大于此,惟陛下深留圣意而亟图之。若复因循,日复一日,所以行权者遂失其正,则臣恐祸变之来,不但礼乐不兴,刑罚不中而已也。人心易离,天命难保,厥监不远,深可畏惧。臣山野戆愚,不识忌讳,罪当万死,惟陛下宽之【甲寅行宫便殿奏劄一】

按李国録【方子】着《先生年谱》曰:初,先生行至宜春,门人庐陵刘黼遮见,请曰:「先生是行,上虚心以待,敢问其道何先?」先生云:「今日之事,非大改更不足以悦天意、服人心。必有恶衣服、菲饮食、卑宫室之志,而不敢以天子之位为乐,然后庶几积诚尽孝,黙通潜格,天人和同,方可有为。其事大,其体重,以言乎辅赞之功,则非吾之所任;以言乎启沃之道,则非吾之敢当。然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人主无不可进之善。以天子之命召藩臣,当不

译处理天下事务,既有常规,也有权变。

这一年七月,宁宗即位,召先生前往行在,奏报事务。八月,任命先生为焕章阁待制、侍讲。先生从长沙出发,在路上,听说南内朝礼尚有缺失。冬十月,在便殿奏事,这就是第一道奏札。

这篇奏札极力阐述圣贤处理变故的道理。

臣私下听说,天下事务有常规和变故,而处理事务的方法有常道和权变。父子君臣的地位确定不变,这是事务的常规。君主下令臣子执行,父亲传位给儿子继承,这是常道的准则。事务遇到不幸,以至于不能完全按照常规进行,这就叫做变故,而处理它的方法,就不能完全出于常道了,这就是所谓的权变。当事务处于常规时坚守常道,即使是圣贤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而普通人也能做到。至于遭遇变故而用权变来处理,那么只有大圣大贤才能不失去正道,这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所以孔子说:“可以让他站立(坚守原则),未必可以让他运用权变。”大概就是说运用权变如此困难。伯夷、叔齐、季札这些人之所以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以求得内心的安宁,甚至牺牲生命、亡失国家,也不敢失去那微小的节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近来天运艰难,国家有大灾祸,天变在上面显现,地变在下面发生,人情因此哀痛郁结,都产生了背离叛乱、离散混乱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宗庙社稷的危险如同悬挂的旗帜一样摇摇欲坠,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大变,不能用常规的道理来处理了。所以太皇太后亲自制定重大决策,皇帝陛下恭敬地继承大业,还没有来得及发布号令,不超过片刻的时间,而先前危险的局面变得安定,离散的人重新聚合,天下的局势迅速而大大安定。这也可以说是用权变来处理,而差不多能够不失去正道了。然而从那时到现在,也已经三个月了,而天变还没有完全消除,地变还没有完全平息,君主和亲人的心意还没有完全欢悦,学士大夫、百姓群众反而在逆顺名实的问题上不能没有疑虑。至于祸乱的根源,又已经潜伏在细微之中,只是等待时机爆发罢了。臣虽然极其愚笨,也知道私下为陛下担忧,却不知道计策从何而出。所以曾经反复思考,并参考所听到的言论,那么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也就是陛下的心,从前没有谋求帝位的计谋,今天没有忘记思念亲人的情怀罢了。唉,这就是所谓的道心微妙的全体,天理发用的根本,然而也是行使权变而不失去正道的根本。如果真正依据这颗心来充实它,那么孔子所说的“追求仁德得到仁德而没有怨恨”,孟子所说的“终身安详,快乐而忘记天下”,臣就知道陛下不难做到了。假如说天命神器不可以没有传承,宗庙社稷不可以没有供奉,那么转祸为福,化危为安,难道可以舍弃这个而另求他法吗?充实我未曾谋求帝位的心,就可以尽我承担罪责、引咎自责的诚意;充实我未曾忘记亲人的心,就可以尽我侍奉父母冷暖起居的礼节,始终不超出这个范围,而天伦关系可以端正,根本大法可以确立了。陛下如果真能触动心灵、忍受磨难,深深地自我抑制和减损,自我处身常常像从前未曾有帝位的时候一样,对内从宫掖私室的供奉,到衣服饮食器物的需要,不敢有一丝一毫增加于潜邸旧有的标准;对外至于百官繁复的礼仪,恩泽赏赐的格式,不敢一旦完全享受万乘之尊的待遇。专门致力于积累诚意,期望感通亲人的心,然后广泛发布德音,痛切地自我克制责备,严格整顿仪仗护卫,更加勤勉地询问安否、查看膳食。十天去一次而不得见,就接着五天去一次;五天去一次而不得见,就接着三天去一次;三天去一次而不得见,就两天去一次,以至于没有一天不去一次。俯伏在寝宫门外,怨恨思慕、号啕哭泣,即使劳累且受辱,也有所不避,而亲人的心意还没有得到喜悦,慈爱还没有恢复如初,逆顺名实的疑虑还没有像冰一样融化消散,那么臣是不相信的。至于灾异的变故,祸乱的苗头,如果有没有完全去除的,就在于陛下凝神恭敬沉默,深刻借鉴古代先贤,每天与大臣讲求政理的是非,利益救济只听从正确的,务必使发布的号令没有一项不出自朝廷,进退人才没有一项不符合公论,不因为偏听而开启私门,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圣治就会日益兴起,而天人的感应就不会违背,祸乱的萌芽就不会产生了。今天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陛下深深保留圣意而赶快谋划。如果再次因循,日复一日,行使权变的方法于是失去了正道,那么臣担心祸变的到来,不仅仅是礼乐不兴盛,刑罚不恰当而已。人心容易离散,天命难以保持,鉴戒不远,深可畏惧。臣山野愚笨,不识忌讳,罪当万死,希望陛下宽恕我【甲寅行宫便殿奏札一】

据李国录【方子】所著《先生年谱》记载:起初,先生走到宜春,门人庐陵刘黼拦路拜见,请求说:“先生这次出行,皇上虚心等待,敢问其道何先?”先生说:“今日之事,非大改更不足以悦天意、服人心的。必有厌恶华美衣服、菲薄饮食、低矮宫室的志向,而不敢以天子之位为乐,然后差不多能够积累诚意尽孝,暗中感通潜化,天人和同,才可以有所作为。其事大,其体重,以言乎辅赞之功

俟驾而往。吾知竭吾诚、尽吾力尔,外此非吾所能计也。」

译等车驾备好便前往。我只知道竭尽我的诚意、用尽我的力气罢了,除此之外,不是我所能考虑的了。

乞瑞庆节不受贺礼

瑞庆节前一日晚,闗报来,日百官称贺。先生时在经筵,即欲论奏。时以暮夜无及,乃草劄子。明日立班投进,有旨却贺表,不受。

此篇专言夀皇在殡不当讲行贺礼。

臣伏覩今日瑞庆节前一日,宰执率文武百僚诣行宫便殿拜表称贺,臣已前来祗赴立班。然窃惟念夀皇梓宫在殡,陛下追慕方新,乃以此时讲行贺礼,臣当以经术入侍帷幄,覩此阙失,心实未安。久欲奏闻,又念疎远,不敢僭越。昨晩忽奉睿旨,特令宣引。今日晩讲,仰见圣心虚怀求善,惟恐不及,待遇之恩复异常品,感激之深不能自已。谨此密奏,欲望圣慈速赐传旨,便令权免其表,亦不收接。三年之内,凡有合称贺事,并依此例,庶几上广孝治,益隆圣徳,风示四表,垂法万世。臣不胜大愿【劄子宁宗新政】

  乞就班贺指挥不受

臣今所奏虽已迟晩,然羣臣班贺于外,而圣主抑而不受,益见圣徳之盛,可为后世法程,伏乞睿照【贴黄】

  乞三年内并免称贺

臣久闻,前日贺表虽蒙退出,而未降指挥。今后合称贺事,三年之内并与权免。其节序变迁,并合进名奉慰。并乞圣明,先赐处分,庶几遇事免致失礼。伏▯圣旨【同上】

  谓当务抑损以尽孝道

先生留身讲筵,时有旨修旧东宫,先生不胜忧惧,乃具奏乞宽移御之期,益勤定省之礼,并言近习及菆宫卜兆事,反覆数千言。讲毕奏之,上感动为之泣下。此篇专言圣躬,凡百自奉,宜务节损,且如藩邸之旧。

臣之所言,其最大者,则劝陛下凡百自奉,深务抑损。自宫闱之私,居处服用,宜如潜邸之旧。以至外庭礼数,仆御恩泽,亦未可遽然全享万乘之尊,庶几有以感格亲心,毕遂晨昏定省之愿。以为陛下必垂开纳,而数日来乃闻有旨修葺旧日东宫,为屋三数百间。外议皆谓陛下意欲速成,早遂移跸,以为便安之计。不惟未能抑损,乃是过有增加。臣不知此果出于陛下之心,大臣之议,军民之愿耶?抑亦左右近习倡为此説,以误陛下,而欲因以遂其奸心也?臣恐不惟上帝震怒,灾异数出,正当恐惧脩省之时,不当兴此大役,以咈谴告警动之意。亦恐畿甸百姓饥饿流离,陷于死亡之际,忽见朝廷正用此时大兴土木,修造宫室,但以适己自奉为事,而无矜恻怜悯之心,或能怨望忿切,以生他变。不唯无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以致未有进见之期,亦恐夀皇在殡,因山未卜几筵之奉,不容少弛。太皇太后、皇太后皆以尊老之年,防然于忧苦之中,晨昏之养尤不可阙。而四方之人但见陛下亟欲大治宫室,速得成就,一旦翻然委而去之,以就安便,六军万民之心必又将有扼腕而不平者矣。前监未远,甚可惧也。至于一离尊亲之侧,轻去倚庐之次,深宫永巷,园囿池台,耳目之娱,杂然而进。臣又窃恐陛下之心未易当此纷华盛丽之荧惑感移,虽欲日亲儒士,讲求经训,以正厥事,而进徳脩业亦将有所不暇矣。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夀皇定省之礼,则臣尝言之矣,而其意有未尽也。今闻迩日一再过宫,亦未得见,而不亟为之虑,如臣所谓下诏自责,频日继往者,顾乃逶迤舒缓,无异寻常之时,泛然而往,泛然而归。太上皇帝闻之,必以为此徒备礼而来,实无必求见我之意,其深闭固拒而不肯见,固亦宜矣。又闻太上皇后惧忤太上皇帝之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内禅之説,此又虑之过者。殊不知若但一向如此,而不为宛转方便,使太上皇帝灼知陛下所以不得已而即位者,但欲上安宗社,下慰军民,姑以代己之劳,而非敢遽享至尊之奉,则父子之间,上怨怒而下忧惧,将何时而已乎?父子天伦,三纲所系,不惟陛下之心深所未安,而四方观听殊为不美。久而不图,亦将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朝廷纪纲,尤所当严。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相侵。盖君虽以制命为职,然必谋之大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议,以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王庭,明出命令而公

译请求在瑞庆节不接受贺礼

瑞庆节前一天晚上,关报传来,说第二天百官要称贺。先生当时正在经筵侍讲,就想上奏论说此事。因为天色已晚来不及,于是起草了札子。第二天在朝班中投进,皇帝下旨退回贺表,不接受贺礼。

这篇专门论述寿皇灵柩尚在殡宫,不应当举行贺礼。

臣亲眼看到今天瑞庆节前一天,宰相和执政率领文武百官到行宫便殿拜表称贺,臣此前已经前来参加朝班。然而私下思量,寿皇的梓宫还在殡宫,陛下追思慕念之情正浓,却在这个时候举行贺礼,臣应当以经术入侍帷幄,看到这种缺失,心里实在不安。早就想上奏听闻,又想到自己疏远,不敢僭越。昨晚忽然奉到睿旨,特别命令宣引。今天傍晚讲经,仰见圣心虚怀求善,唯恐不及,待遇之恩又异常品,感激之深不能自已。谨此秘密上奏,希望圣慈迅速赐下旨意,就令暂免上表,也不接收。三年之内,凡有应当称贺的事,都依照这个例子,或许可以向上推广孝治,更加隆盛圣德,风示四方,垂范万世。臣不胜大愿【札子宁宗新政】

请求就班贺的指挥不接受

臣现在所奏虽然已经迟晚,然而群臣在朝班外称贺,而圣主抑制而不接受,更加显现圣德之盛,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度规程,伏乞睿照【贴黄】

请求三年内都免除称贺

臣久闻,前日贺表虽然蒙受退出,但还没有下达指挥。今后应当称贺的事,三年之内都暂且免除。那些节序变迁,都应当进名奉慰。一并请求圣明,先赐处分,或许遇事可以避免失礼。伏乞圣旨【同上】

说应当务求抑制减损以尽孝道

先生留身讲筵,当时有旨修葺旧东宫,先生不胜忧惧,于是具奏请求宽缓移御的期限,更加勤谨定省之礼,并且谈到近习以及寿宫卜兆的事,反复数千言。讲毕上奏,皇上感动为之流泪。这篇专门论述圣躬,凡百自我奉养,应当务求节减,并且像藩邸时的旧例。

臣所说的,其中最大的,就是劝陛下凡百自我奉养,深深务求抑制减损。从宫闱的私事,居处服用,应当像潜邸时的旧例。以至于外庭的礼数,仆役恩泽,也不可以骤然完全享受万乘之尊,或许可以有所感动亲心,最终实现晨昏定省的愿望。以为陛下必定垂听采纳,然而数日来却听说有旨修葺旧日东宫,造屋三百多间。外议都说陛下意欲速成,早遂移跸,作为便安之计。不仅未能抑制减损,反而是过度增加。臣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陛下之心,大臣之议,军民之愿呢?还是左右近习倡导此说,以误导陛下,而想借此遂其奸心呢?臣担心不仅上帝震怒,灾异屡次出现,正当恐惧修省之时,不应当兴此大役,以违背谴告警动的意思。也担心畿甸百姓饥饿流离,陷于死亡之际,忽然看到朝廷正用此时大兴土木,修造宫室,只以适己自奉为事,而没有矜恻怜悯之心,或许能怨望忿切,以生他变。不仅无以感动太上皇帝之心,以致没有进见之期,也担心寿皇在殡,因山未卜,几筵之奉,不容稍弛。太皇太后、皇太后都以尊老之年,防然于忧苦之中,晨昏的奉养尤其不可缺。而四方之人只看到陛下亟欲大治宫室,速得成就,一旦突然委而去之,以就安便,六军万民的心必定又将有扼腕而不平的。前鉴未远,甚可惧也。至于一旦离开尊亲之侧,轻去倚庐之次,深官永巷,园囿池台,耳目之娱,杂乱而进。臣又私下担心陛下之心未易抵挡此纷华盛丽的荧惑感移,虽然想日亲儒士,讲求经训,以正其事,而进德修业也将有所不暇了。这又是臣所大惧的。至于寿皇定省之礼,则臣曾经说过了,而其意有未尽的。今闻近日一再过宫,也未得见,而不急为之虑,如臣所谓下诏自责,频日继往前去者,反而逶迤舒缓,无异寻常之时,泛然而去,泛然而归。太上皇帝闻之,必定以为这徒备礼而来,实无必求见我之意,那深闭固拒而不肯见,固也宜矣。又闻太上皇后惧忤太上皇帝的意思,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内禅之说,这又是虑之过者。殊不知若但一向如此,而不为之宛转方便,使太上皇帝灼知陛下所以不得已即位者,只想要上安宗社,下慰军民,暂且代己之劳,而不敢遽享至尊之奉,则父子之间,上怨而下忧惧,将何时而已乎?父子天伦,是三纲所系,不仅陛下之心深所未安,而四方观听殊为不美好。久而不图,也将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这又是臣所大惧的。至于朝廷纪纲,尤所当严。上自从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以相侵。大概君虽然以制命为职,然而必定谋之大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议,以寻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王庭,明出令而公

行之,是以朝廷尊严。命今详审,虽有不当,天下亦皆晓然知其谬之出于某人,而人主不至独任其责,臣下欲议之者,亦得以极意尽言而无所惮,此古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今者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执,移易台谏,甚者方骤进而忽退之,皆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大臣不与谋,给舍不及议。正使实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其事悉当于理,亦非为治之体,以启将来之弊。况中外传闻,无不疑惑,皆谓左右或窃其柄,而其所行又未能尽允于公议乎?此▯不革,臣恐名为独断,而主威不免于下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于致乱。盖自隆兴以来,已有此失,臣尝再三深为夀皇论之,非独今日之忧也。尚赖夀皇圣性聪明,更练世事故,于此辈虽以驱使之故,稍有假借,实亦阴有以制之,未至全堕其计。然积习成风,贻患于后,其害己有不可胜言者。如陈源、袁佐之流,皆陛下所亲见也。奈何又欲袭其迹而蹈之乎?且陛下自视聪明刚断,孰与夀皇?更练通达,孰与夀皇?夀皇尚不能制之于前,而陛下乃欲制之于后,臣恐其为患之益深,非但前日而已,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臣愿陛下深察愚。言而反之于心,明诏大臣,首罢修葺东宫之役,而以其工料回就慈福、重华之间,草创寝殿一二十间,使粗可居。又于宫门之外,草创供奉宿卫之庐数十间,勿使其有偪仄暴露之苦。如是,则上有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而速南内进见之期;又有以致夀皇几筵之奉,而尽两宫晨昏之礼;下有以塞羣下窥观▯惑之奸,而慰斯民饥饿流离之叹。若夫过宫之计,则臣又愿陛下下诏自责,减省舆卫。入宫之后,暂变服色,如唐肃宗之改服紫袍,执控马前。者预诏近属尊行之贤,使之先入,首白太上皇后。以臣前所陈宛转方便之説,然后随之而入。望见太上皇帝,即当流涕伏地,抱膝吮乳,以伸负罪引慝之诚。而太上皇后宗戚贵臣左右环拥,更进譬喻解释之词,则太上皇帝虽有忿怒之情,亦且霍然云消雾散,而欢意浃洽矣【甲寅经筵留身面陈劄子宁宗初政】

译因为实行这种做法,所以朝廷的尊严得以确立。命令如今详细审慎,即使有不当之处,天下人也都能清楚地知道错误出自某人,而君主不至于独自承担全部责任,臣下想要议论的人,也能畅所欲言而无所畏惧,这是古今常理,也是祖宗的家法。如今陛下即位,不到一个月,却任免宰相执政,调动台谏官员,更严重的是刚刚提拔又突然罢免,都出于陛下的独断专行,大臣不参与谋划,给事中、中书舍人来不及议论。即使确实出于陛下的独断,而且事情完全合乎情理,也不是治理国家的正道,会开启将来的弊端。何况朝野传闻,无不疑惑,都认为左右近臣窃取了权柄,而且他们的行为又不能完全符合公众的意见?如果不革除这种做法,我担心名义上是独断,但君主的威严难免会下移,本想求得治理,反而难免导致混乱。自从隆兴年间以来,就已经有了这种过失,我曾经多次向寿皇皇帝深入论述,这不仅仅是今天的忧虑。幸好寿皇皇帝天性聪明,阅历世事,对于这些近臣虽然因为驱使他们的缘故,稍有宽容,实际上暗中也有制约他们的方法,没有完全落入他们的圈套。然而积习成风,给后人留下祸患,其危害已经说不尽了。像陈源、袁佐这类人,都是陛下亲眼所见。为什么又要沿袭他们的踪迹而重蹈覆辙呢?况且陛下自认为聪明刚断,与寿皇相比如何?阅历通达,与寿皇相比如何?寿皇尚且不能在前制约他们,而陛下却想在后制约他们,我担心他们的祸患会更加深重,不仅仅像以前那样,这也是我非常恐惧的。我希望陛下深入体察我愚昧的言论并反思于心,明确诏令大臣,首先停止修缮东宫的劳役,而将那些工匠材料转用于慈福宫、重华宫之间,草创寝殿一二十间,使勉强可以居住。又在宫门之外,草创供奉宿卫的房屋数十间,不要让他们有拥挤狭小、暴露风雨的痛苦。这样,上面可以感动太上皇帝的心,加快南内进见的日期;又可以表达对寿皇灵位的奉祀,尽到两宫早晚问安的礼节;下面可以堵塞群臣窥探疑惑的奸邪之心,安慰百姓饥饿流离的叹息。至于过宫的计划,我又希望陛下下诏自责,减少车驾仪仗。进入宫门之后,暂时改变服饰颜色,像唐肃宗那样改穿紫袍,牵着马走在前面。预先诏令亲近的宗室中尊贵贤能的人,让他们先进去,首先禀告太上皇后。用我以前陈述的委婉方便的说法,然后跟随他们进入。望见太上皇帝,就应当流泪伏地,抱着膝盖吮吸乳汁,以表达负罪引咎的诚意。而太上皇后、宗室亲戚、贵臣左右环绕拥护,轮流进献譬喻解释的话,那么太上皇帝即使有愤怒的情绪,也会像云雾消散一样豁然开朗,而欢愉之情就会融洽了。

圣治类

  论大学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

  事目详见圣学类第四段

此篇专论齐家治国平天下先后之序,然必修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而后足以止于至善之地,辨析精微,本末贯串无遗蕴矣。

臣谨按,此言大学之序,其详如此。盖纲领之条目也。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者,明明徳之事也。齐家、治国、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物格、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自诚意以至于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也。所谓明明徳于天下者,自明其明徳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人皆有以明其明徳,则各诚其意,各正其心,各脩其身,各亲其亲,各长其长,而天下无不平矣。然天下之本在国,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以治其国。国之本在家,故欲治国者,必先有以齐其家。家之本在身,故欲齐家者,必先有以脩其身。至于身之主,则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则身无所主,虽欲勉强以脩之,亦不可得而脩矣。欲脩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心之发则意也。不能纯一于善而不免为自欺,则心为所累,虽欲勉强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心者,必先有以诚其意。若夫知,则心之神明,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不能推而致之,使其内外昭融,无所不尽,则隠微之际,私欲萌焉,虽欲勉强以诚之,亦不可得而诚矣。故欲诚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之谓,如丧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于尽也。至于物,则理之所在,人所必有而不能无者也。不能即而穷之,使其精粗隠显,究极无余,则理所未穷,知固不尽,虽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观理,以格夫物。「格」者,极至之谓,如格于文祖之「格」,言穷之而至其极也【经筵大学讲义·宁宗新政】

  经济文衡续集卷六

<子部,儒家类,经济文衡》>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续集卷七

  宋 滕珙 撰

  新政类

  谓讲学脩攘任贤今日急务

孝宗皇帝即位,诏求直言,先生应诏言事,故有是防。余见后叚。

此叚首荅圣诏,次论讲学脩攘、任贤三事。以新政之初,天下非常之望,在于今日,所宜端本正始,以应有爲之防。

臣伏读诏书有曰:「朕躬有过失,朝政有阙遗,斯民有休戚,四海有利病,并许中外士庶直言极谏者。」臣窃以陛下潜德宫府,几三十年,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无一物之嗜好形扵宴私,无一事之过失闻于中外。昧爽而朝,严恭寅畏,仁孝之德孚于上下,所以大系羣生之仰望,濬发太上之深慈,以至于膺受付托,奄有万方者,其必有以致之矣。然则圣躬之过失,臣未之闻也。今者临御未几,而延登故老,召用直臣,抑侥幸以正朝纲,雪寃愤以作士气,贡奉之私不输于内帑,恭俭之德日闻于四方。凡天下之人所欲而未行,所患而未去者,以次罢行,几无遗恨。然则朝政之阙遗,臣亦未之闻也。至于斯民之休戚,四海之利病,则有之矣。臣屏伏闽陬,十有余年,足迹未尝及乎四方,其见闻所及之一二,内自隐度,皆非今日所宜道于陛下之前者,不敢毛举以溷圣听。至若隂拱噤黙,终不爲陛下一言,则又非臣之所敢安也。臣闻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孟子之言亦曰:「虽有智慧,不如乗势。」方今天命之眷顾方新,人心之蕲向方切,此亦陛下端本正始,自贻哲命之时,因时顺理,乗势有爲之防也。又况陛下圣德隆盛,天下之人传诵道说有年于兹,今者正位宸极,万物咸覩其心,盖皆以非常之事,非常之功望于陛下,不但爲守文之良主而已也。然而祖宗之境土未复,宗庙之雠耻未除,戎虏之奸谲不常,生民之困悴已极,方此之时,陛下所以汲汲有爲,以副生灵之望者,当如何哉?然则今日之事,非独陛下不可失之时,抑国家盛衰治乱之几,庙社安危荣辱之兆,亦皆决乎此矣。盖陛下者,我宋之盛主,而今日者,陛下之盛时,于此而不副其望焉,则祖宗之

译圣治类

论述《大学》中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具体条目详见圣学类第四段

本篇专门论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先后次序,然而必须修养自身、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推极知识、穷究事物原理,然后才能足以停留在至善的境界,辨析精微之处,根本与枝节贯穿无遗漏。

臣恭敬地认为,这段话论述《大学》的次序,其详细情况就是这样。这大概是纲领性的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是彰显光明的德行的事情。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使百姓更新的事情。格物、致知,是用来求知至善所在的方法;从诚意一直到平天下,是用来求得至善并停留其中的方法。所谓在天下彰显光明的德行,是从自身彰显光明的德行进而推广以使百姓更新,使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光明的德行。人们都能彰显他们光明的德行,那么各自使意念真诚,各自端正内心,各自修养自身,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尊重自己的长辈,这样天下就没有不平的了。然而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所以想要平定天下的人,必须先有治理国家的方法。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所以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先有整顿家庭的方法。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所以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必须先有修养自身的方法。至于自身的主宰,就是心。一旦不能得到其本然的端正,那么自身就没有主宰,即使想要勉强去修养,也无法修养了。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必须先有端正内心的方法。心的发动就是意念。如果不能纯粹专一于善而不免自我欺骗,那么心就会受到牵累,即使想要勉强去端正,也无法端正了。所以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必须先有使意念真诚的方法。至于知,是心的神明,妙合众理而主宰万物。如果不能推究并达到极致,使其内外光明透彻,没有不尽之处,那么在隐微之处,私欲就会萌生,即使想要勉强去真诚,也无法真诚了。所以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必须先有推极知识的方法。致,是推究达到的意思,如同“丧致乎哀”中的“致”,是说推究而达到极致。至于物,是理所在的地方,是人所必然有而不能没有的。如果不能接触并穷究它,使其精粗隐显,探究到极点没有剩余,那么理没有穷尽,知识本来就不完备,即使想要勉强去推极,也无法推极了。所以致知的方法,在于接触事物观察道理,以穷究事物。“格”,是极致的意思,如同“格于文祖”中的“格”,是说穷究而达到其极致【经筵大学讲义·宁宗新政】

经济文衡续集卷六

<子部,儒家类,经济文衡>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续集卷七

宋 滕珙 撰

新政类

说讲学、修攘、任贤是当今的急务

孝宗皇帝即位,下诏寻求直言,先生应诏陈述政事,所以有这篇奏章。其余见后段。

这段首先回答圣上的诏书,其次论述讲学、修攘、任贤三件事。因为新政之初,天下有非常的期望,在于今天,应当端正根本、确立开端,以顺应有所作为的时机。

臣恭敬地阅读诏书上有说:“朕自身有过失,朝廷政事有缺失,百姓有忧喜,四海有利弊,都允许中外士人百姓直言极谏。”臣私下认为陛下在潜邸时,将近三十年,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财货,没有一种嗜好表现在宴饮私生活中,没有一件事的过失传扬到中外。天亮就上朝,严肃恭敬、敬畏谨慎,仁孝的德行使上下信服,所以大大维系了众生的仰望,激发了太上皇的深恩慈爱,以至于承受托付,拥有万方,这一定有其原因。然而圣上的过失,臣没有听说过。现在陛下临朝不久,就延请故老,召用直臣,抑制侥幸以端正朝纲,洗雪冤屈以振奋士气,贡奉的私财不送入内库,恭俭的德行每天传扬到四方。凡是天下人想要做而未做,担忧而未去除的,依次罢免施行,几乎没有遗憾。然而朝廷政事的缺失,臣也没有听说过。至于百姓的忧喜,四海的利弊,则是有的。臣隐居在福建角落,十多年了,足迹未曾到达四方,其见闻所及的一二事情,内心暗自揣度,都不是今天适宜在陛下面前陈述的,不敢列举以扰乱圣听。至于如果暗中缄默,始终不为陛下说一句话,这又不是臣所敢安心的。臣听说召公告诫成王说:“如同生子,无不在其初生时,自己留下明智的命运。”孟子的话也说:“虽然有智慧,不如顺应时势。”方今天命的眷顾正新,人心的向往正迫切,这也是陛下端正根本、确立开端,自己留下明智命运的时候,顺应时势、顺从道理、把握时机有所作为的时机啊。何况陛下圣德隆盛,天下人传颂谈论已有多年,现在陛下正位皇极,万物都看到其心意,大概都以非常的事情、非常的功业期望于陛下,不只是做守成之世的良主而已。然而祖宗的疆土没有恢复,宗庙的仇耻没有消除,戎狄的奸诈诡计变化无常,百姓的困苦憔悴已经到了极点,在这个时候,陛下所以急切有所作为,以符合生灵期望的,应当如何呢?然而今天的事情,不仅是陛下不可错失的时机,也是国家盛衰治乱的关键,宗庙社稷安危荣辱的征兆,也都决定于此了。大概陛下是我宋朝的盛主,而今天是陛下的盛时,在这个时候如果不符合其期望,那么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