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四
春秋》所书之月遂与月下之事常差两月，则恐圣人作经，又不若是之纷更多事也。凡此之类，反复推説，尽有可通，亦尽有可难，虽尝徧问前辈，亦未有决然坚定不可疑之説。窃谓读书，凡若此类，与其求必通而防于凿，且又虚费日力而无补于日用切已之功，则似不若阙之之为愈也。
译《春秋》所记载的月份，如果总是与月份之下所记之事相差两个月，那么恐怕圣人作经，也不会如此纷繁多事。凡是这类问题，反复推敲解说，既有可以讲通的地方，也有难以解释的地方，虽然我曾遍问前辈，也没有绝对坚定、不容置疑的说法。我私下认为，读书遇到这类情况，与其强求必定讲通而流于穿凿附会，又白白耗费精力而对日常切身的修养毫无补益，那么似乎不如存疑不论为好。
论三代正朔之义
答林择之
此段谓诗书之説互有不同
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考之，则商人但以建丑之月为歳首，而不改月号【时亦必不改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説考之，则周人以建子之月为正月，而不改时【改月者后王之弥文，不改时者天时不可改，故祭祀田猎犹以夏时为正】以书“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类考之，则古史例不书时，以程子“假天时以立义”之云考之，则是夫子作《春秋》时，特加此四字以系年，见行夏时之意。若如胡传之説，则是周亦未尝改月，而孔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月下所书之事却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后，月与事常差两月，恐圣人制作之意不如是之纷更烦扰，其所制作亦不如是之错乱无章也。愚见如此，而考之刘质夫説亦云，先书“春王正月”，而后书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似亦以“春”字为夫子所加【王字亦非史册旧文】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又似元有此字，而杜元凯《左传》后序载《汲冡竹书》，乃晋国之史，却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则又似胡氏之説为可据。此间无《竹书》，烦为见拙斋扣之，或有此书借録一两年示及，幸甚。
正统类
论正统无统之説
黄义刚録
此段谓天下一诸侯觐，讴歌归便，是得正统。
陈安卿言正统之説，自三代而下，如汉、唐亦未纯乎正统，乃变中之正者，如秦、西晋、隋则统而不正者，如蜀、东晋则正而不统者。先生厉声曰：“如何恁地议论？天下为一，诸侯朝觐、狱讼皆归，便是得正统。其有正不正，乃是随地做得，如何有始不得正统而后方得者？是正统之始，有始得正统而后不得者，是正统之余。如秦初犹未得正统，及始皇并天下，方始得正统。晋初亦未得正统，自康泰以后方始得正统。隋初亦未得正统，自灭陈后方始得正统。如本朝至太宗并了太原，方是得正统。又有无统时，如三国、南北、五代皆天下分裂，不能相君臣，此时便是无统。某尝作《通鉴纲目》有无统之説，此书今未成，后之君子必有取焉。温公只要编年号相续，此等处须把一个书‘帝崩’而余则书‘主殂’，旣不是他臣子，又不是他旧史官，只如旁人立看一般，何故作此尊奉之态？此等处合只书甲子，而附注年号于其下，如魏黄初几年，吴黄武几年，蜀建兴几年之类方是。”安卿问：“南轩谓汉后当以蜀汉年号继之，此説如何？”先生曰：“如此亦得。他亦以蜀汉是正统之余，如东晋亦是正统之余也。”义刚问：“东周及唐末天子不能有其土地，亦可谓正统之余否？”曰：“毕竟周是天子，唐之天下甚濶，所不服者只河北数镇之地而已。”
三统类
论三统五行五运之説
答窦从周
此段谓五行五运之説，亦有此理。
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曰：此是三阳之月。若秦用亥为正，直是无谓。大抵三代更易，须着如此改易一番。又问：忠质文本汉儒之论，今伊川亦用其説，如何？曰：亦有此理。忠是忠朴，君臣之间，一味忠朴而已。才説质，便与文对矣。又问：五运之説？曰：本起于五行，万物离不得五行。五运之説，亦有理。如三代已前，事经书所不载者甚多。又问：五运之説，不知取相生否？相尅否？曰：取相生。又问：汉承秦水德之后，而以火德继之，是如何？先生曰：或谓秦是闰位，然事亦有适然相符合者。如我太祖以归德军节度即位，即是商邱之地，此火德之符也。事与髙祖赤帝子一般。
论三正即十二防之説
语録
此段谓诸儒之説无据
行夫问三统，答曰：「诸儒之説为无据，某看只是当天地肇判之初，天始开当子位，故以子为天正；其次地始辟当丑位，故以丑为地正；惟人最后方生当寅位，故以寅为人正。即邵康节十二防之説，当寅位则有所谓开物，当戌位则有所谓闭物。闭物便是天地之间都无了。看他说，便须天地翻转数千万年。」
论邵子经世之说
答余大雅
此段谓此
译论三代正朔的意义
答复林择之
这段说的是《诗经》《尚书》的说法互有不同。
考察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来考证，那么商人只把建丑之月作为岁首，而不更改月份名称【当时也必定不更改】；以孟子关于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的说法来考证，那么周人把建子之月作为正月，而不更改季节名称【更改月份是后世帝王繁复的礼文，不更改季节是因为天时不可更改，所以祭祀田猎仍然以夏历的季节为标准】；以《尚书》中“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这类记载来考证，那么古代史书惯例不记载季节名称；以程子“假借天时来确立义理”的说法来考证，那么这是孔子作《春秋》时，特意加上这四个字来系联年份，体现实行夏历的意思。如果按照胡安国的说法，那么周朝也没有更改月份，而孔子特意以夏历建寅之月作为岁首，月份下面所记载的事情却是周历建子月的事情，从此以后，月份与事情常常相差两个月，恐怕圣人制礼作乐的本意不会如此纷乱更改、烦扰人心，他所制定的制度也不会如此错乱无章。我的见解如此，而考察刘质夫的说法也说，先书写“春王正月”，而后书写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都符合天理，似乎也是认为“春”字是孔子所加【“王”字也不是史册原有的文字】。但鲁国史书原本就叫做《春秋》，那么又似乎原本就有这个字；而杜预《左传》后序记载《汲冢竹书》，那是晋国的史书，却以夏历建寅之月作为岁首，那么又似乎胡氏的说法可以依据。这里没有《竹书》，麻烦向拙斋询问，如果有此书借抄录一两年给我看，那就太好了。
正统类
论正统与无统的说法
黄义刚记录
这段说的是天下一统，诸侯朝觐，讴歌归附，便是得到正统。
陈安卿说正统的理论，自三代以后，如汉、唐也不纯粹是正统，而是变局中的正统；如秦、西晋、隋则是统一但不正统；如蜀汉、东晋则是正统但不统一。先生严厉地说：“怎么能这样议论？天下一统，诸侯朝觐、诉讼都归附，便是得到正统。其是否有正统，是随地而定的，怎么会有起初不得正统而后才得到的？这是正统的开始；有起初得到正统而后失去的，这是正统的余绪。如秦朝起初还未得到正统，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才开始得到正统。晋朝起初也未得到正统，自康泰以后才开始得到正统。隋朝起初也未得到正统，自灭陈之后才开始得到正统。如本朝到太宗平定太原，才是得到正统。又有无统的时候，如三国、南北朝、五代都是天下分裂，不能互相称臣称君，此时便是无统。我曾作《通鉴纲目》有无统的说法，此书现在还未完成，后来的君子必定会采纳。司马光只要编年号相续，这些地方须要把一个书‘帝崩’而其余则书‘主殂’，既然不是他的臣子，又不是他的旧史官，只像旁人站立观看一样，何必故作这种尊奉的姿态？这些地方应当只书甲子，而在其下附注年号，如魏黄初几年，吴黄武几年，蜀汉建兴几年之类才是。”安卿问：“张栻说汉朝之后应当以蜀汉年号相续，这个说法如何？”先生说：“这样也可以。他也是认为蜀汉是正统的余绪，如东晋也是正统的余绪。”义刚问：“东周及唐末天子不能拥有其土地，也可以说是正统的余绪吗？”回答说：“毕竟周朝是天子，唐朝的天下很广阔，不服从的只有河北几个藩镇之地而已。”
三统类
论三统五行五运的说法
答复窦从周
这段说的是五行五运的说法，也有这样的道理。
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回答说：这是三阳之月。如果秦朝用亥为正，简直是毫无意义。大概三代更易，必须如此改易一番。又问：忠质文本是汉儒的议论，现在伊川也采用其说，如何？回答说：也有这样的道理。忠是忠朴，君臣之间，一味忠朴罢了。才说质，便与文相对了。又问：五运的说法？回答说：本起源于五行，万物离不开五行。五运的说法，也有道理。如三代以前，事情经书所不记载的很多。又问：五运的说法，不知取相生吗？取相克吗？回答说：取相生。又问：汉朝继承秦朝水德之后，而以火德继之，是怎么回事？先生说：有人说秦是闰位，然而事情也有恰好相符合的。如我太祖以归德军节度使即位，即是商邱之地，这是火德的符应。事情与高祖赤帝子一般。
论三正即十二防的说法
语录
这段说的是诸儒的说法没有依据
行夫问三统，回答说：“诸儒的说法没有依据，我看只是当天地初创之初，天开始开辟当子位，所以以子为天正；其次地开始开辟当丑位，所以以丑为地正；只有人最后才出生当寅位，所以以寅为人正。即邵雍十二防的说法，当寅位则有所谓开物，当戌位便有所谓闭物。闭物便是天地之间都空无所有了。看他说，便须天地翻转数千万年。”
论邵子经世的说法
答复余大雅
这段说的是此
是邵子《皇极经世》中说。
问：「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是如何？」曰：「此是邵子《皇极经世》中说，今不可知。他只是以数推得如此。他说寅上生物，是到其上方有人物。也有三元、十二会、三十运、十二世，十二万六百九十年为一元。歳、月、日、时、元、防、运、世，皆自十二而三十，自三十而十二。至尧时，防在己午之间，今则及未矣。至戌上说闭物，到那里则不复有人物矣。」问：「不知人物消磨尽时，天地坏也不坏？」曰：「也须一塲鹘突。旣有形气，如何得不坏？但一个坏了，便有一个生得来。」
译这是邵雍《皇极经世》中的说法。
问：“天在子时开辟，地在丑时形成，人在寅时产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邵雍《皇极经世》中的说法，现在无法确知。他只是用数理推演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说寅时生物，是指到了那个时期才有人物出现。也有三元、十二会、三十运、十二世的划分，十二万九百六十年构成一元。年、月、日、时、元、会、运、世，都是从十二到三十，又从三十回到十二。到了尧帝时期，会处于己午之间，现在已经到了未位。到了戌位说闭物，到了那时就不再有人物了。”问：“不知道人物消磨尽时，天地毁坏还是不毁坏？”回答说：“也必然要经历一场混乱。既然有形有气，怎么会不毁坏？只不过一个坏掉了，就会有一个新的产生出来。”
年号类
论古今年有无之异
沈僴録
此段谓后世年号之置不可废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天下事有古未之为而后人为之，固不可无者，此类是也。如年号一事，古所未有，后来旣置，便不可废。胡文定却以后世建年号为非，以为年号之美有时而穷，不若只作元年、二年、三年也。此殊不然。三代以前，事迹多有不可考者，正縁无年号，所以事年统纪难记。如云某年、王某月，个个相似，更没理防处。及汉旣建年号，于是事有条有纪，属而可记。而今有年号，犹且奸僞百出。若只冩一年、二年、三年，则官司词诉簿厯，凭何而决？少间更无讨理防处。尝见前辈说，有两家争田地，甲家买在元祐几年，乙家买在其先，甲家遂将“元”字擦作“嘉祐”字，乙家别将出文字，又在“嘉祐”之先，甲家又将“嘉”字擦作“皇祐”字。有年号了，犹自被人如此无后，如何？
论拟年号之义
黄义刚録
此段专论防择字义之防
向改庆元年号时，先拟隆平。某云：「向年改隆兴时，有人议破『以』兴』字衅头，今旣为说破，则不可用。」又曰：「淳熙字本作『纯』字，时人有言此字必改，言未旣，而改文字至。盖『纯』字有『屯』字在傍。」又曰：「真宗时，杨大年拟进『丰亨』字，上曰：『做字不了，不用。』以此观之，用字岂可轻也。」
地理类
九江彭蠡辩
大全文
此段谓以山川形势考之，不能无疑。
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又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又曰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此皆《禹贡》之文也。古今读者皆以为是，旣出于圣人之手，则固不容复有讹谬，万世之下但当尊信诵习，传之无穷，亦无以覈其事实是否为也。是以为之説者，不过随文解义，以就章句，如说九江则曰江过浔阳，派别为九，或曰有小江九北来注之説。彭蠡则曰汉水所汇而江水亦往防焉。说北江、中江则曰汉旣汇而出为北江，江旣防而出为中江也。说九江则但指今日江州治所以当之，说敷浅原则但以为汉歴陵县之传，阳山在今日为江州之德安县而已。如是而言，姑为诵说则可矣，若以山川形势之实考之，吾恐其说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无所疑也【云云】且经文言九江孔殷，正以见其吐呑壮盛，浩无津涯之势，决非寻常分派小江之可当。又继此而后及夫沱濳、云梦，则又见其决非今日江州甚逺之下流，此又可以证前二说者为不可通之妄说也【云云】若曰古之九江即今之江州，古之敷浅原即今之德安县，则汉九江郡本在江北，而今所谓江州者实武昌郡之柴桑县，后以江北之浔阳并柴桑而立郡，又自江北徙治江南，故江南得有浔阳之名，后又因浔阳而改为江州，实非古九江地也。又况经言过九江至于东陵而后防于彭蠡，则自今江州城下至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东陵的在何处，何所表异，而其志之繁密促数乃如此。又曰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已自江州顺流东下湖口，又复泝流南上彭蠡百有余里而后至焉，亦何说哉，此又不可通之妄说也。至于今之所谓敷浅原者为山，甚小而卑，不足以有所表见，而其全体正脉遂起而为庐阜，则甚髙且大，以尽乎大江彭蠡之交，而所以识夫衡山东过一支之所极者，唯是乃为宜耳。今皆反之，则吾恐其山川之名古今或异，而传者未必得其真也【云云】唯国初胡秘监旦，近世晁詹事说之，皆以九江为洞庭，则其援证皆极精博，而莆田郑樵渔仲独谓「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十三字为衍文，亦为得之。予旣目覩彭蠡有原两江不分之实，又参之以此三説者，而深以事理情势求之，然后果得其所以误也。盖洪水之患，唯河为甚，而兖州乃其中流，水曲而流缓，地平而土疎，故河之患于此为尤甚，是以作治之功十有三载，然
译年号类
论古今年号有无之异
沈僴记录
这段文字说明后世的年号制度不可废除。
上古时代用结绳的方法来治理天下，后世的圣人用文字契约来代替它。天下的事情，有古代没有做而后来人做了的，这本来是不可缺少的，这类事情就是如此。比如年号这一件事，古代本来没有，后来既然设立了，便不可废除。胡文定却认为后世建立年号是不对的，认为年号的美名有时会用尽，不如只称元年、二年、三年。这完全不对。三代以前，事迹有很多不可考证的，正是因为没有年号，所以事件的年份和统绪难以记忆。如果说某年、某月，个个都相似，更没有条理可寻。等到汉朝建立了年号，于是事情有了条理和纪年，连贯而可记录。而现在有了年号，尚且欺诈百出。如果只写一年、二年、三年，那么官府诉讼的簿册，凭什么来决断？稍后就更没有道理可寻了。曾听前辈说，有两家争夺田地，甲家买地在元祐几年，乙家买地在甲家之前，甲家便将“元”字擦改成“嘉祐”字，乙家另外拿出文书，又在“嘉祐”之前，甲家又将“嘉”字擦改成“皇祐”字。有了年号，尚且被人如此无赖，该怎么办呢？
论拟定年号的含义
黄义刚记录
这段专门论述选择字义的方法。
先前更改庆元年号时，先拟定了“隆平”。我说：“先前更改隆兴年号时，有人议论‘兴’字有衅端的嫌疑，现在既然已经说破了，就不能再用。”又说：“淳熙二字本作‘纯’字，当时有人说这个字必定要改，话还没说完，更改的文字就到了。大概‘纯’字旁边有个‘屯’字。”又说：“真宗时，杨大年拟进‘丰亨’二字，皇上说：‘做字没做好，不用。’由此看来，用字岂可轻率呢。”
地理类
九江彭蠡辩
大全文
这段文字说明以山川形势来考证，不能没有疑问。
嶓冡山导引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导引长江，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流北汇于彭蠡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这些都是《禹贡》的文字。古今读者都认为是这样，既然出自圣人之手，那么本来不容许再有错误，万世之后只应当尊崇信奉、诵读学习，传之无穷，也没有办法核实其事实是否如此。因此解说的人，不过是随文解义，以迎合章句，比如解说九江就说长江经过浔阳，分流为九条，或者说有小江九条从北来注入。解说彭蠡就说汉水汇聚在此而江水也前往汇合。解说北江、中江就说汉水汇聚后流出成为北江，江水汇合后流出成为中江。解说九江就只指今天的江州治所来对应，解说敷浅原就只认为是汉历陵县的传说，阳山在今天就是江州的德安县。像这样解说，姑且作为诵读解说还可以，如果以山川形势的实际来考证，我恐怕其说法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没有疑问【云云】况且经文中说九江孔殷，正以此显示其吞吐壮盛、浩渺无边的气势，决不是寻常分派的小江所能对应的。又接着提到沱水、濳水、云梦泽，则又可见其决不是今天江州很远的下游，这又可以证明前两种说法是不可通的妄说【云云】如果说古代的九江就是今天的江州，古代的敷浅原就是今天的德安县，那么汉代的九江郡本来在江北，而今天所说的江州实际上是武昌郡的柴桑县，后来将江北的浔阳和柴桑合并设立郡治，又自从江北迁徙治所到江南，所以江南才有浔阳之名，后来又因浔阳而改为江州，实在不是古代九江的地方。又况且经文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然后汇合于彭蠡，那么从今江州城下到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道东陵到底在哪里，有什么标志差异，而其记载的繁密急促竟然如此。又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那么已经自江州顺流东下到湖口，又逆流南上彭蠡一百多里才到达，又有什么说法呢，这又是不可通的妄说。至于今天所说的敷浅原是山，很小且低矮，不足以有所表识，而其整体正脉遂兴起成为庐山，则很高且大，直到大江和彭蠡泽的交界处，而用来识别衡山东过一支的尽头的，只有这个才适宜。现在都反过来了，那么我恐怕山川的名称古今或许不同，而传述的人未必得其真实【云云】只有国初胡秘监胡旦，近世晁詹事晁说之，都以九江为洞庭湖，那么他们的援引证据都极其精博，而莆田郑樵字渔仲独认为“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海”这十三字是衍文，也说得对。我既然亲眼目睹彭蠡有原两江不分的实情，又参考这三种说法，而深入以事理情势来推求，然后果然得到了其错误的原因。大概洪水的祸患，只有黄河最为严重，而兖州乃是其中流，水曲折而流缓，地平而土疏，所以黄河的祸患在这里尤为严重，因此治理的工程历时十三年，然而
后同于诸州。窃计当时唯此等处事急民困，势重役烦，禹乃亲涖而身督之，不可一日而舍去。若梁雍荆扬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固已通行，则分遣官属往而视之，其亦可也。况洞庭彭蠡之间，乃三苗氏之所居，当是时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方负其险阻顽不即工，则官属之往者固未必遽敢深入其境，是以但见彭蠡之为泽，而不知其源之甚逺而且多；但见洞庭下流之已为江，而不知其中流之尝为泽而甚广也。以此致误，宜无足怪。若其用字之同异，则经之凡例亦自可考，顾读者未深思耳。今但删去「东汇北江」之衍字，而正以洞庭为九江，更以经之凡例通之，则过九江至于东陵者，言导岷山之水，而是水之流横截乎洞庭之口以至东陵也，是汉水三澨之例也。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言导岷阳之山，而导山之人至于衡山之麓，遂越洞庭之尾，东取山路以至乎敷浅原也，是导岍岐荆山而逾于河以尽常碣之例也。以是观之，则经之文意不亦旣明矣乎？
译后来与其他各州相同。我私下揣测，当时只有这些地方事务紧急、百姓困苦，地势险要、劳役繁重，大禹才亲自莅临并亲自督工，不能有一天离开。如果梁、雍、荆、扬等地偏僻、水流湍急，不需要开凿疏通本来就已经可以通行，那么派遣官员前往视察，也是可以的。况且洞庭湖与彭蠡湖之间，是三苗氏居住的地方，当时水泽山林幽深昏暗、难以测度，他们依仗险阻顽固而不肯服从劳役，那么前往的官员本来未必就敢立即深入他们的境内，因此只看到彭蠡成为沼泽，却不知道它的源头非常遥远而且众多；只看到洞庭下游已经成为长江，却不知道其中游曾经也是沼泽而且非常广阔。因为这样的原因导致错误，实在不值得奇怪。至于用字的相同与不同，经典的体例本来就可以考证，只是读者没有深入思考罢了。现在只需删去“东汇北江”这几个衍文，而正确地以洞庭为九江，再用经典的体例来贯通理解，那么“过九江至于东陵”，是说疏导岷山的水流，而这水流横穿过洞庭湖的出口直到东陵，这是汉水三澨的体例。“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是说疏导岷山南面的山脉，而疏导山脉的人到达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湖的末端，向东沿着山路直到敷浅原，这是疏导岍山、岐山、荆山而越过黄河以尽常山、碣山的体例。由此看来，那么经典的文意不就已经明白了吗？
论周公定豫州之中
沈僴録
此段谓周公定制，但以中国地段，四方相去言之耳。
问周公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今北边无极，而南方交趾便际海，道长短夐殊，何以云各五千里？曰：此但以中国地段四方相去言之，未说到极边与际海处。南边虽近海，然地形则未尽如海外有岛夷诸国，则地虽连属，彼处海犹有底，至海无底处，地形方尽。周公以土圭测天地之中，则地形有偏耳，所谓地不满东南也。《禹贡》言东西南北各二千五百里，不知周公何以言五千里？今观中国四方相去无五千里，想得周公且恁大说，教好看。如尧舜所都冀州之地甚近，是时中国之地甚狭，想只是略相覊縻。至夏商以后，渐渐开辟。如三苗只在今洞庭、彭蠡、湖湘之间，彼时中国已不能到三苗，所以也负固不服。
论古今地理广狭之异
沈僴録
此段谓无载籍可考，见不得端的。
古者疆国之地亦广，非如孟子百里之説。如管仲责楚说齐，地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土地尽濶。禹防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后来更相吞噬，到周初只有千八百国，是不及五分之一矣。想得并来尽大，周封新国，若只用百里之地，介在其间，岂不为大国所呑？亦缘是诛纣伐奄，灭国者五十，得许多土地方封得许多人。问周礼所载「诸公之国方五百里，诸侯之国方四百里【云云】者，是否曰？看来怕是如此。孟子时去周初已六七百年，旣无载籍可考，见得不端的。如五十而贡，七十而助，此说自是难行。又问王制疏家所载，周初封建只是百里，后来灭国渐广，方添封至数百里。曰此说非是，诸国分地先来已定了，若后来旋添，便已移动了几国徙别处去方得，岂不劳扰？
潮汐类
论潮汐进退之义
答张敬之【显父】
此段谓子午卯酉为四方正位，潮之进退，以此为节。
潮汐之说，余襄公言之尤详。大抵天地之间，东西为纬，南北为经，故子午卯酉为四方之正位，而潮之进退以月至此位为节耳。以气之消息言之，则子者阴之极而阳之始，午者阳之极而阴之始，卯为阳中，酉为阴中也。先生旣为此说时，庄父古洲在坐，因广其义，作《潮汐说》。先生称之曰：“吾言所未及者，庄父尽之矣。”今附录于后。
礼记》日曰：朝致月曰夕。江海之水，朝生为潮，夕至为汐。日，太阳也；虚，一次而成。月月，太阴也，合于日以起朔。阴阳消息，晦朔相望，潮汐应焉。由朔至望，明生而为息；自望及晦，魄见而为消。水，阴物也，而生于阳。潮汐依日而滋长，随月而渐移。日，起于朔；月，盈于望。一朔一晦，天西运一周有奇。月东行，迎月之所次，月合于地下之中，则日之所次也。故潮平于地下之中，而防于月。潮于寅，则汐于申；潮于已则汐于亥。两辰而盈，两辰而缩。日百刻，刻为三分时，得八刻三分刻之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分十二次，次得三十度八十分度之三十五。日行一度，月行一十三度有奇，渐逺于日，故潮汐之期浸移日后六刻三分刻之一。一朝夕而再至，故一晦朔而再周。朔后三日，明生而潮壮；望后三日，魄见而汐涌。每岁仲春，月薄水生而汐微；仲秋月明，水落而潮倍。减于大寒，极阴而凝；弱于大暑，畏阳而缩。阴阳消长，不失其时，故曰潮汐。或问：燕肃，四海潮皆有渐，惟浙江涛至则亘如山岳，奋若雷霆，奔激可畏，何也？答曰：龛赭二山，谓之海门，岸狭势逼，涌而为涛耳。若言狭逼，则东溟自定海呑余姚、奉化二江侔之，浙江尤甚狭逼。潮来不闻有声，今浙江之口起自纂风【属防稽】北望嘉兴，大山水濶二百余里，海舶怖于上浑，故取余姚易舟而浮运河以达杭越，盖以南北岸下夹以沙浑隔碍洪波，蹙遏潮势。夫月离震兑，地潮已生，惟浙江水未消。月径巽干，潮来已半，触浪椎滞后水益来，于是溢于沙潬，猛怒顿涌，声势激射，故起而为涛耳。非山川浅狭之使然也。
经济文衡后集
译论周公确定豫州为天下中心
沈僴记录
这段是说周公制定制度，只是根据中原地区四方相互距离来说罢了。
问：周公确定豫州为天地中心，东西南北各五千里。如今北边没有极限，而南方交趾就临近大海，道路长短相差悬殊，为什么说各五千里？答：这只是根据中原地区四方相互距离来说，没有说到极边和临近大海的地方。南边虽然靠近大海，但地形并没有完全像海外那样有岛夷各国，那些地方虽然陆地相连，那里的大海还有底，到了大海无底之处，地形才算尽头。周公用土圭测量天地中心，是因为地形有偏斜，所谓“地不满东南”。《禹贡》说东西南北各二千五百里，不知道周公为什么说五千里？现在看中原四方相互距离没有五千里，猜想周公只是说得大些，为了好看。像尧舜所建都的冀州之地很近，那时中原地区很狭小，猜想只是大致加以羁縻。到了夏商以后，逐渐开辟。像三苗只在今洞庭、彭蠡、湖湘一带，那时中原已经不能到达三苗，所以他们凭借险固不服从。
论古今地理广狭的不同
沈僴记录
这段是说没有典籍可考，看不出确切的情况。
古代诸侯国的土地也很广阔，不像孟子所说的百里那样。像管仲责备楚国时说齐国，土地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土地非常广阔。大禹在涂山会盟，拿着玉帛的有万国，后来互相吞并，到周初只有一千八百个国家，不到五分之一了。猜想合并之前都很大，周朝分封新国家，如果只用百里之地，夹在大国之间，难道不被大国吞并吗？也是因为诛灭纣王、讨伐奄国，灭掉的国家有五十个，得到这么多土地才能分封这么多人。问：《周礼》所载“诸公的国家方圆五百里，诸侯的国家方圆四百里”等说法，是否正确？答：看来恐怕是这样。孟子时距离周初已经六七百年，既然没有典籍可考，看不出确切情况。像五十里贡赋，七十里助法，这种说法自然难以实行。又问：《王制》疏家所载，周初分封只是百里，后来灭国逐渐扩大，才增加分封到数百里。答：这种说法不对，各国分地先前已经确定了，如果后来随意增加，就必须移动几个国家迁到别处才行，难道不劳民伤财吗？
潮汐类
论潮汐进退的道理
答张敬之（显父）
这段是说子午卯酉为四方正位，潮汐的进退，以这个为节律。
关于潮汐的说法，余襄公说得尤其详细。大抵天地之间，东西为纬，南北为经。所以子午卯酉是四方的正位，而潮汐的进退以月亮到达这些位置为节律。从阴阳之气的消长来说，子时是阴气的极致而阳气的开始，午时是阳气的极致而阴气的开始，卯时是阳气之中，酉时是阴气之中。先生既然提出这种说法时，庄父古洲在座，于是推广其义，作了《潮汐说》。先生称赞他说：“我话中没有说到的，庄父都补充完了。”现在附录在后面。
《礼记》说：早晨叫致月，晚上叫夕。江海的水，早晨生叫潮，晚上至叫汐。日，是太阳；虚，是一次而成。月，是太阴，与日合而开始朔。阴阳消长，晦朔相望，潮汐应和。从朔到望，光明产生而气息增长；从望到晦，月魄显现而气息消退。水，是阴物，却生于阳。潮汐依日而滋长，随月而逐渐移动。日，起于朔；月，盈于望。一个朔一个晦，天向西运行一周有余。月向东行，迎接月亮所停留的位置，月亮合于地下正中，就是日所停留的位置。所以潮平于地下正中，而防于月。潮在寅时，则汐在申时；潮在巳时则汐在亥时。两个时辰而盈，两个时辰而缩。日一百刻，刻为三分时，得八刻又三分刻之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分十二次，每次得三十度又八十分度之三十五。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余，逐渐远离日，所以潮汐的日期逐渐移后六刻又三分刻之一。一朝夕而两次至，所以一晦朔而两次周。朔后三天，光明产生而潮壮；望后三天，月魄显现而汐涌。每年仲春，月亮薄而水生，汐微；仲秋月明，水落而潮加倍。在大寒时减少，极阴而凝结；在大暑时减弱，畏惧阳而收缩。阴阳消长，不失其时，所以叫潮汐。有人问：燕肃，四海潮汐都有渐变，只有浙江的波涛一到就像山岳一样，奋起如雷霆，奔涌激荡令人畏惧，为什么呢？答：龛赭二山，叫海门，岸边狭窄形势紧迫，涌起而为涛。如果说狭窄紧迫，那么东海从定海吞余姚、奉化二江相比，浙江尤其狭窄紧迫。潮来不闻有声，现在浙江的入口起自纂风（属防稽）北望嘉兴，大山水宽二百多里，海船怖于上浑，所以取余姚换船而浮运河以达杭越，大概是因为南北岸下夹以沙浑隔碍洪波，遏制潮势。月亮离开震兑，地潮已生，只有浙江水未消。月亮经过巽干，潮来已半，触浪锤滞后水益来，于是溢于沙潬，猛烈愤怒顿时涌起，声势激射，所以起而为涛。不是山川浅狭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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