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衡前集卷五

译我对此已有所领悟。然而这并非我的见解，而是邵雍（康节）的见解；并非邵雍的见解，而是陈抟（希夷）的见解；并非陈抟的见解，而是孔子的见解。只是当时儒家学者已经失去了这种传承，而方外之人暗中相互传授，将其视为炼丹炼药之术。直到陈抟、邵雍，才将其回归于《易经》，而后这种见解才得以重新在世间显明。然而它与现今《周易》的次序排列大多不同，所以听闻的人初次见到大多不能理解而不相信，只依据目前通行的《周易》，顺着文字生发义理，牵强附会、支离破碎，有不胜其随意编造之处。这就是撰写《启蒙防》一书的原因。如果那些熟悉《易经》的人都能领会，那又何必再写这本书，成为屋上之屋、床上之床呢？更希望高明之士不要认为这是我的见解而忽视它，暂且虚心谦逊，以求通达理解，不可喜好高谈阔论、标新立异，而轻易寻找它的瑕疵。玩味久了，熟透并融洽于心，那么天地变化的神妙，阴阳消长的奥妙，自然会在心目之间明了，而那些可惊、可喜、可笑、可乐之处，必定会有不知不觉然而如此的情况。言语不尽，偶然得到一首小诗以寄托我的情怀说：“忽然半夜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若识涵有象，许君亲见伏羲来。”

译论重卦揲蓍之义

答袁侍郎

这段论述重卦的意义，只是说卦象是依照仪、象的顺序依次衍生出来的。揲蓍，又是后面的另一件事。

一画称为仪，二画称为象，三画称为卦，那么八卦就完备了。如果在上面依照顺序，各加上一画阴或阳，那么累积到三重，再次形成八卦，八方就有六十四卦的名称。如果直接将八卦普遍加在一卦之上，那么也按照其位置而得名。当处于四画、五画的时候，外卦尚未形成，所以不能给它命名罢了。内卦称为贞，外卦称为悔，这也是在画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名称。至于通过揲蓍来求得，则是经过九变得到贞，又经过九变得到悔，这又是后面的另一件事，也像前面所论述的那样，就是七八九六罢了。并不是说一定要揲蓍之后才开始有贞悔的名称。大体上新书所论述的卦位，与《系辞》《说卦》各有异同。至于论述揲蓍，则只是依据《系辞》，哪里会有其他的说法？像这些地方非常浅显，而现在的说法却如此，我私下担心考察得特别不详细。

论卦图分置之位

答袁侍郎

这段指出文王八卦与十二卦中乾坤的位置不同。

乾在文王八卦中的位置在西北，在十二卦中的位置在东南。坤在文王八卦中的位置在西南，在十二卦中的位置在西北。所以现在图中将文王八卦列在内部，而将十二卦布置在外部，以显示彼此的位置截然不同，即使有善于辩驳的人也不能将它们合而为一。然而十二卦的说法可以推究明白，而八卦的说法难以阐明。可以推究明白的应当推究，难以阐明的应当存疑。按照图来观察，就可以看见了。

说卦类

论说卦阴阳之义

答袁侍郎

这段认为“发生为仁，肃杀为义”的说法是正确的。

说温厚之气盛于东南，严凝之气盛于西北，这是礼家的说法。说阳气生于子位，在卦中为复卦；阴气生于午位，在卦中为姤卦，这是历家的说法。说巽位东南，乾位西北，这是《说卦》的说法。这三家各自有一套说法，而礼家、历家的言论还可以相通。至于《说卦》，则其卦位自成一套说法，而与那两家不相谋合。现在来信教导想要将它们合而为一，而其中又有一种说法内部自相矛盾，这就是我之所以不能没有疑问的原因。说东南因为一阴已经生出，所以是阴柔的位置；西北因为一阳已经生出，所以是阳刚的位置，那么阳气在春夏旺盛的就不能称为阳，阴气在秋冬旺盛的就不能称为阴，反而以它们刚开始生出的微弱者为主了。说一阴生于东南，一阳生于西北，那么阴气就不生于正南午位的姤卦，而泛滥于东方；阳气就不生于正北子位的复卦，而旅居于西方。说巽因为一阴的生出而位于东南，那么乾难道是因为一阳的生出而位于西北吗？况且《说卦》的原文，对于巽只取其洁净齐一，对于乾只取其战斗而已，起初并没有一阴一阳刚开始生出的说法。所有这些曲折反复，终究无法贯通，不如直接以阳刚为仁，阴柔为义那样明白而简易。像这样，那么发生为仁，肃杀为义，三家的说法都没有抵触。肃杀虽然似乎刚强，但实在是天地收敛退藏之气，自然不妨碍它属于阴柔。

再论说卦阴阳之义

答袁侍郎

这段认为《说卦》中关于乾巽的文字，与坤、蹇、解三卦的彖辞不同。

来信说冬春为阳，夏秋为阴。以文王八卦来论，那么从西北的乾到东方的震，都是父亲与三个儿子的位置。从东南的巽到西方的兑，都是母亲与三个女儿的位置。所以坤、蹇、解卦的彖辞，都以东北为阳方，西南为阴方。那么说冬春为阳，夏秋为阴，也是一套说法。但是《说卦》又以乾为西北，那么阴气就不完全在西；以巽为东南，那么阳气就不完全在东。又与三卦彖辞稍有不同【这也是根据来信的说法推演，而《说卦》的文字恰好与彖辞互为表里，也可以由此看出此图出自文王】但这自是一套说法，与其他说法如十二卦之类各自不相通罢了。

揲蓍类

论乾坤二篇之防

答程泰之

这段认为乾坤的策数合起来为三百六十，是不变的法则。

策，是蓍草的茎数。《曲礼》所说的“策为筮者”就是此意。《大传》所说的“乾坤二篇之策”，正是指挂扐之外现存的蓍数而言。大概揲蓍的方法，凡是三揲，挂扐总共十三策而现存三十六策，就是老阳的爻；三揲，挂扐总共十七策而现存三十二策，就是少阴的爻；三揲，挂扐总共二十一策而现存二十八策，就是少阳的爻；三揲，挂扐总共二十五策而现存二十四策，就是老阴的爻。《大传》专门以六爻乘以老阳、老阴来说，所以说：“乾的策二百一十六，坤的策一百四十四，总共三百六十。”其实六爻作为阴阳，老少错杂，累积成为乾的，未必都是老阳；累积成为坤的，未必都是老阴；作为六子诸卦的，或阴或阳，也互有老少。大概老少的区别，本来是用来生成爻的，而不是用来命名

译卦。现在只是凭借乾具有老阳的意象，坤具有老阴的意象，六子具有少阴、少阳的意象，并且使它们的策数均等，又恰好相合，因而借此来阐明彼是可以的。如果就认为乾的六爻全都是老阳，坤的六爻全都是老阴，六子全都是少阳、少阴，恐怕就不妥当。然而三百六十是阴阳的总和，其数目必定与此相齐。假如乾坤的爻都归属于少阴、少阳，那么乾的六爻每爻二十八策，总共为一百六十八；坤的六爻每爻三十二策，总共为一百九十二；它们的总和也是一百六十八加一百九十二等于三百六十，这是不可改变的。

译论圣人揲蓍之法

答袁侍郎

这段是说，揲蓍的方法，出自圣人，这是没有疑问的。

有人说七八九六这些数字是揲蓍者所产生的，而不是圣人的方法，这种错误尤其不难明白。现在且说，揲蓍的方法，是出自圣人呢，还是出自后世呢？如果依据《大传》，那么就是出自圣人，这是没有疑问的。而在当时，如果没有七八九六这些数字，也就没有依据来判断，从而显现出爻的阴阳动静了，那又为什么要揲蓍呢？

论蓍圆卦方之义

答何叔京

这段推究阐明蓍卦七八的数字，以显现圆方的体性。

蓍以七为数，这是在卦未形成时所使用的，没有固定的形体，所以它的德性是圆通而神妙的，因此能预知未来。卦以八为数，这是因蓍草的变化而形成的，已经有了固定的形体，所以它的德性是方正而明察的，因此能记录过去。卦只有《周易》中有，都是占卜的方法。如果是灼烧龟甲来占卜，那就叫做兆，这在《周礼》中可以考证。

论揲蓍变卦凡例

答虞士朋

这段是说应当以欧阳公的说法为依据

用九用六，应当遵从欧阳公的说法，作为揲蓍变卦的通则。因为阳爻共一百九十二个，都使用九而不使用七；阴爻共一百九十二个，都使用六而不使用八。只是因为乾坤两卦，是纯阳纯阴，且位于篇首，所以就此加以阐发。这是欧阳公旧有的说法。而我又曾根据他的说法加以推究，私下认为凡是得到乾卦且六爻全是九，得到坤卦且六爻全是六的情况，都应当直接依据这个通则占断其所系之辞，不必再看所变之卦。《左传》中蔡墨所说的“乾之坤曰见群龙无首”，可以看出其中的一角。因为“群龙无首”就是坤卦的“牝马先迷”，“利永贞”就是乾卦的“不言所利”。请再详细推究。

论九六七八之数

答方伯谟

这段专门取邵雍先生的数字为正确

五行成数，去掉地十的土而不使用，就只剩下七八九六了。阳为奇数，阴为偶数，所以七九为阳，六八为阴。阳进阴退，所以九六为老，七八为少。然而阳极于九，就退八而为阴；阴极于六，就进七而为阳。一进一退，循环没有尽头。这就是揲蓍的方法之所以使用九六而不使用七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取其变化。只凭这个说法推究，似乎没有阻碍。龟山所说的“参之为九，两之为六”，是邵康节以三为真数，所以用三两相乘，从而得到九六的数字。

论孔颖达揲法之误

答程泰之

这段是说孔氏的说法，实在不是不懂，只是做得不熟练。

孔氏是一揲四字，以前的儒者没有人察觉他的错误，现在论述纠正它，确实有功绩了。但是仔细详查疏文的后段，孔氏实在不是不懂揲法的人，只是做得不熟练，所以他的话容易出差错而错误多，就在这四字上。他说合于挂扐之处，又说合于挂扐的一处，而总共挂之，这确实有错误，然而对于大数也不差。

论毕中和揲法之误

答程泰之

这段是说毕氏虽然有小错误，大数不差。

毕氏的揲法，比孔颖达的疏义更详细。柳子厚诋毁刘梦得，认为他对于浅末的学问有误，这是不对的。毕氏论述三揲都挂一，正符合四营的意义，只是把三揲的挂扐分别放在三指之间，这是小错误，然而大数也不差。他说“余一益三”之类，乃是刘梦得立文太简略造成的错误，使得读者怀疑这不是出于自然，而是出于人为的意思。这与孔氏的过失，固然不能不纠正，然而恐怕也不能不体谅他的情况。

论蓍数六十有四之说

答曾无敌【三异】

这段是说四数的变化，是自然的数字，不容增减。

蓍数的说法，其义理也很精微，但不知道所谓老阴、老阳，其数是一；少阴、少阳，其数却是三，这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四数的变化，极于六十四：老阳十二，老阴四，少阳二十，少阴二十八，这是自然的数字，不容增减。揲蓍的人随着所得而说，又何必担心不能观察变化呢？

论揲法六十有四之说

答曾无疑

这段是说揲法也是自然的次序

揲法初爻成，就只剩下三十二卦；二爻成，就只剩下十六卦；三爻成，就只剩下八卦；四爻成，就只剩下四卦；五爻成，就只剩下二卦；六爻成，只是一卦。这也是自然的次序，层次可见。

论揲蓍交拆重单之义

答曾无疑

这段是说《大传》的说法尚可考证

揲蓍的方法，在《周礼》中由太卜之官统领，计算其法度，必定非常详密，现在都看不到了。只依靠《大传》有这几句话，可以略微见到大概，而用现在来推究，也没有不通的地方。学者既然不能见到当时的旧法，那么就应当遵守这个，不应当妄以私意横生计较揣度。蒿草固然不是蓍草，然而也还是同类。如果用木棋、竹算、金钱来代替，那就离蓍草更远了。又如所说的交重之论，也是我所不明白的。交，是拆的聚集，所以为老阴；重，是单的积累，所以为老阳，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然而这六爻既成，而画在地上以记录它，只是象征罢了，对于揲法初

译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

卜筮类

论述《易经》的卦象、爻辞、变卦与占卜

回复丘子野

这段文字说的是，“观”是一眼就能决断的含义，“玩”是反复推敲、不肯舍弃的言辞。

译《易经》有卦象（八卦六爻），然后才有卦辞（卦爻的辞句）；占卜有变爻（老阴老阳），然后才有占断（变爻的辞句）。卦象的变化，在于事理之中，尚未显现于具体事物。卦辞则根据卦象分别指明吉凶，占断又根据我所遇到的卦辞来决断。这样向人显示，更加详尽了。所以君子安居时学习《易经》，既观察卦象，又研习卦辞以考察所处位置是否得当。行动时咨询占卜，既观察变爻，又研习占断以考察所遇的吉凶。吉利就行动，不吉利就停止。因此在动静之间，全都无违背事理，自然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大概“观”是一看就决断，“玩”是反复研习而不舍弃的辞句。关于筮短龟长的说法，只见于《左传》和杜预的注。事理固然如此，但先王制定卜筮的方法，极其严格恭敬，虚心听取鬼神的指示。专一就感应，怀疑犹豫就差错。所以《礼记》说：“卜筮不相袭”，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从事理上观察，不待占卜就知道不吉利。等到占卜结果不吉利时，也已经深切明显了。但他不能克制私意而再次筮占，这是以私心为主而向神明索取必然的结果。哪里还有感应沟通的道理呢？这就是为什么筮占虽然吉利，最终仍不免于凶险的原因。现在不推究他听取鬼神指示时不专一的原因，却急于借此来比较龟卜和蓍筮的长短，恐怕难免有轻视言语的责任。事理只有一个罢了。有形体的称为器，无形体的称为道。然而道没有器就不能显现，器没有道就不能确立。大概阴阳也是器，而所以成为阴阳的是道。因此一阴一阳往来不息，圣人借此来阐明道的全体。这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说法。

论近作卜筮小书的意义

答陆梭山（子美）

这段说凡是解说象数的学者，都不必去问。

近来我又写了一本关于卜筮的小书，也一并呈上。因为近世解说《易经》的人，对象数完全忽略；那些不忽略的，又太过拘泥支离，无法究诘。所以推究圣人经传中解说象数的内容，只有这几条，凭意推之，认为这足以向上探究圣人作《易》的本意，向下惠及世人观变玩占的实用。学《易》的人决不可不知道，而凡是解说象数超过这些的，都可以束之高阁，不必去问了。

经济文衡前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前集卷六

宋 滕珙 撰

阴阳类

论阴阳始生的气

答袁侍郎

这段说坤卦的上六，乾卦的上九，才是阴阳的产生，不能作为阴阳的界限。

来信说坤卦的上六阳气已经产生（其位置在亥），乾卦的上九阴气已经产生（其位置在己），根据剥卦上九“硕果不食”十月为阳月的意义推之，那么剥卦上九的阳气刚尽而变为纯坤的时候，坤卦下爻已经有阳气生于其中了。但是一天之内，一画之中刚长得三十分之一，必须积累一个月然后才满一画而为复卦，才是一阳的产生。夬卦的一阴为乾为遇义，也同此理（来信虽有此说但未详密，所以这样推究）大概论其始生的细微，固然可以命名为阴阳，但便以此为阴阳的界限，那么方盛的未衰，所占超过卦内六分之五；方生的甚微，所占不及卦内六分之一，所以不能从此处截断而分阴阳。这是十二卦中的一义，与复遇的说法理本不殊，但数变之后才说得通，这不可抢先辊说，乱了正意。

论阴阳始终的位置

答袁侍郎

这段以十二卦论四时之气，孔子说夏历为正，大概取阴阳终始的意义。

论十二卦，则阳始于子，而终于己；阴始于午，而终于亥。论四时之气，则阳气始于寅，而终于未；阴气始于申，而终于丑。这两种说法，虽然似乎稍有差异，而所争不过一位。因为子位一阳虽生，而未出于地；至寅位泰卦，则三阳的产生方出地上，而温厚之气从此开始产生。己位乾卦六阳虽极，而温厚之气未尽；所以午位一阴虽生，而未害于阳，必至未位遁卦，而后温厚之气始尽。其午位阴已生，而严凝之气及申方始；亥位置六阴虽极，而严凝之气至丑方尽。意义也类似。大概地中之气难见，而地上之气易识；所以周人以建子为正，虽得天统，而孔子的论为邦，乃以夏历为正，大概取其阴阳终始的显著明白。按图以推其说，可见。

论阴阳柔刚的意义

答袁侍郎

这段专以东南温厚为仁，西北严凝为义

来信以东南的温厚为仁，西北的严凝为义，这是《乡饮酒义》的话。然而本其言，虽分仁义，而无阴阳刚柔的区别。但于其后复有阳气发于东方的说法，则固然以仁为属乎阳，而义的当属乎阴，从可推矣。来信乃不察此，而必欲以仁为柔，义为刚，此既失之，而又病乎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