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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经济文衡四十九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1–216 段

切。虽其下文未能尽善,然只此数句,已非近世诸儒所能及。惜其从初为学功夫本无次序,不曽经歴,不能见得本末一一谛当,只是资质恬静,无他外慕,故于此大头段处窥测得个影响。到此地位正好着力,却便堕落释老门戸中去,不能就圣贤指示处立得脩已治人正当防模,以见诸事业,传之学者,徒然説得此个意思,而其意之所重,终止在文字言语之间。其徒虽极力推尊之,然竟不曽有人拈出此个话头,以建立宗防者,亦可恨也。其论史迁之失,以为浅近而不学,疎略而轻信,此两句亦切中其膏肓。不知近日推尊史记者,曽略为分解否?

译确实如此。虽然他的下文未能尽善尽美,但仅凭这几句话,就已经不是近世那些儒者所能企及的了。可惜他从一开始做学问的功夫就没有次序,没有经过实际的历练,不能看清根本与枝节一一恰当合理,只是因为天资恬静,没有其他外在的贪慕,所以在这根本的大处窥测到了一些迹象。到了这个地步正好应当着力,他却堕落进佛老的门径中去,不能在圣贤指示的地方确立修身治人的正当规范,并体现在事业上,传授给学者,只是空谈这个意思,而他看重的,最终只停留在文字言语之间。他的门徒虽然极力推崇他,但竟然没有人提出这个话题,来建立宗派规范,这也是令人遗憾的。他评论司马迁的过失,认为他浅近而不学,疏略而轻信,这两句话也切中了要害。不知道近日推崇《史记》的人,曾经稍微加以辨析吗?

论史记汉文通鉴之疑

  答曹子野

此段谓《史记·功臣表》与汉《史》《功臣表》不同,不当以《史记》为非,如淮阴侯事,当以《史记》为是。至论尧、舜俱出黄帝,又以汤与王季同世,则甚缪。其与《通鉴》不同者,则不必疑。

示及《史记》疑数条,某向曽攷证。来了功臣表,与汉史功臣表,其戸数先后及姓名多有不同。二史各有是非,当以传实证之,不当全以《史记》所传为非真也。如淮阴为连敖典客,汉史作票客。顔师古谓其票疾,而以賔客之礼礼之。夫淮阴之亡,以其不见礼于汉也。萧何追之而荐于汉王,始为大将。若已以賔礼礼之,淮阴何为而亡哉?此则《史记》之所载为是,三代表是其疎谬处,无可疑者。盖他説行不得。若以为尧舜俱出黄帝,是为同姓之人,尧固不当以二女嫔于虞。舜亦岂容受尧二女,而安于同姓之无别?又以为汤与王季同世,由汤至纣凡十六传,王季至武王才再世耳。是文王以十五世之祖事十五世孙纣,武王以十四世祖而代之,岂不甚谬戾耶?《通鉴》先后之不同者,却不必疑。史家叙事,或因时而记之,或因事而见之。田和迁康公,《通鉴》载于安王十一年,是因时而纪之也。《史记》载于安王十六年,是因事而见之也,何疑之有?只有伐燕一节,《史记》以为湣王,《通鉴》以为宣王。《史记》却是攷他源流来,《通鉴》只是凭信孟子。温公平生不喜孟子,到此又却信之,不知其意如何?张敬夫説《通鉴》有未尽处,似此一节亦是可疑。但二説今皆无所证,未知孰是孰非,更可反覆详究。

  论史记数事不足信

  答吕子约

  此段标目各见于内

所论五帝纪所取多古文尚书及大戴礼为主,为知所考信者。然伏羲、神农见易大传,乃孔圣之言,而八卦列于六经,为万世文字之祖,不知史迁何故乃独遗而不録,遂使史记一书如人有身而无首,此尚为知所考信者耶?太史公之洋洋美德,即苏黄门之驺虞窃脂,观其下文全书,不知还撑拄得此数句起否?学者于圣人之道,徒习闻其外之文,而不考其中之实者,往往类此。王介甫所以惑主听而误苍生,亦只是此等语耳,岂可以此便为极至之谈,而跻之圣贤之列,属以斯道之传哉【以此等议论为极至,便是自家见得圣贤道理未曽分明,被他吓倒也】以史迁能贬卜式与桑▯羊为伍,又能不与管仲、李克为深知功利之为害,不知六国表所谓世异变成功大,议卑易行不必上古,货殖传讥长贫贱而好语仁义为可羞者,又何谓耶?伯夷传辩许由事固善,然其论伯夷之心,正与求仁得仁者相反,其视苏氏之古史,孰为能考信于孔子之言耶?谓迁言公孙▯以儒显,而讥▯之不足为儒,不知果有此意否?彼固谓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则彼所谓儒者,其意果何如耶?所示数条,不暇悉辩,若以马迁与班固并论,则固不无优劣,而其书数十万言,亦岂无好处?但论其大防,则苏氏两语,恐史迁复生不能自解免也。今乃讳其所短,慕其所长,以为无一不合圣人之意,推尊崇奬,至与六经比隆,闻有议其失者,则悻悻然见于词色,奋拳攘臂,欲起而折之,一何所见之低矮耶【此事不惟见偏识浅,去取差谬,为明眼人所笑,亦正犯子恶苗硕之戒,大为心术之害,不可不知】

  通鉴纲目类

  论纲目书法之例

  答蔡西山

此段谓当时臣子之词及内词,非可施于异代,更须别考。

通鉴》东汉已后,却未用得。然昨日略看,更有一例:如人主称“上”,称“车驾”,行“幸”,皆臣子之词;“我师”“我行”人之属,皆内词,皆非所宜施于异代。此类更须别考也。但无道之君,无故而入诸臣之家,无词以书,只当称“幸”,以见其出于私恩耳。

纲目数日曾看得否?高纪中数诏极佳,如立口赋法及求贤诏,皆合入,更烦推此类添入。

  论纲目书扬雄荀彧之法

  答尤延之

  此段专论扬雄荀彧二事

蒙敎,扬雄、荀彧二事。按温公旧

译论《史记》、《汉书》与《通鉴》的疑问

答曹子野

这段文字认为,《史记·功臣表》与《汉书·功臣表》不同,不应当认为《史记》是错误的,比如淮阴侯韩信的事,就应当以《史记》为准。至于说尧、舜都出自黄帝,又说商汤与周王季处于同一时代,那就非常荒谬了。它与《通鉴》不同的地方,则不必怀疑。

您给我看《史记》中几条可疑之处,我先前曾考证过。关于功臣表,与《汉书》功臣表相比,户数先后及姓名多有不同。两部史书各有是非,应当用列传来证实,不应当完全认为《史记》所记载的不是真实情况。比如韩信担任连敖、典客,《汉书》写成票客。颜师古说“票”是轻疾的意思,用对待宾客的礼节来对待他。韩信逃亡,是因为他没有受到汉朝的礼遇。萧何追赶他并向汉王推荐,他才成为大将。如果已经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韩信为什么要逃亡呢?这里《史记》的记载是正确的,这是《汉书》疏漏荒谬的地方,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因为其他说法行不通。如果说尧、舜都出自黄帝,那就是同姓之人,尧固然不应当把两个女儿嫁给虞舜。舜又怎么能够接受尧的两个女儿,而安于同姓之间没有区别呢?又说商汤与周王季处于同一时代,从商汤到商纣共有十六代,从王季到周武王才两代而已。这就是说周文王作为第十五代祖先去侍奉第十五代孙子商纣,周武王作为第十四代祖先去取代他,这难道不是非常荒谬悖理吗?《通鉴》先后记载不同的地方,却不必怀疑。史家叙述事情,有时根据时间来记录,有时根据事件来呈现。田和迁康公,《通鉴》记载在周安王十一年,这是根据时间来记录的。《史记》记载在周安王十六年,这是根据事件来呈现的,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只有伐燕这一节,《史记》认为是齐湣王,《通鉴》认为是齐宣王。《史记》是考证了它的源流,《通鉴》只是凭信《孟子》。司马光平生不喜欢《孟子》,到这里却又相信它,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张敬夫说《通鉴》有未尽之处,像这一节也是可疑的。只是两种说法现在都没有证据,不知道谁对谁错,可以反复详细探究。

论《史记》几件事不足信

答吕子约

这段文字的标题各自见于文中

您论述五帝纪所取内容多以《古文尚书》及《大戴礼记》为主,这是知道所考证可信的。然而伏羲、神农见于《易·大传》,是孔子圣人的话,而八卦列于六经,是万世文字的始祖,不知道司马迁为什么唯独遗漏而不记录,致使《史记》一书像人有身体而没有头,这还能算是知道所考证可信的吗?太史公洋洋洒洒的美德,就像苏黄门说的“驺虞窃脂”,看他的下文全书,不知道还能支撑得起这几句话吗?学者对于圣人的道理,只是习惯于听闻其外在的文辞,而不考察其中的实质,往往像这样。王安石之所以迷惑君主而误害百姓,也只是这类话语罢了,怎么可以因此就认为是极致的言论,而将他列入圣贤之列,托付以道的传承呢【把这类议论当作极致,就是自己对于圣贤的道理没有看得分明,被他吓倒了】认为司马迁能把卜式和桑弘羊并列贬斥,又能不把管仲、李克视为深知功利之害的人,不知道《六国表》所说的“世异变成功大,议卑易行不必上古”,《货殖列传》讥讽长久贫贱而好谈仁义为可羞,又是什么意思呢?《伯夷列传》辩驳许由的事固然好,然而他论述伯夷的心,正与“求仁得仁”者相反,他看待苏氏的《古史》,谁更能考证孔子的话呢?说司马迁记载公孙弘以儒学显贵,而讥讽公孙弘不足以称为儒者,不知道他真的有这个意思吗?他本来就说儒者博杂而缺乏要领,劳苦而功效少,所以他的行事难以完全遵从,那么他所说的儒者,意思究竟是怎样的呢?您所示的几条,来不及全部辩驳,如果把司马迁与班固并列讨论,那么班固不无优劣,而他的书数十万言,难道没有好处吗?只是论其大略,那么苏氏的两句话,恐怕司马迁复活也不能自我辩解免除。现在却讳言他的短处,羡慕他的长处,认为没有一处不合圣人的心意,推崇尊崇奖赏,甚至与六经并列,听说有人议论他的过失,就愤愤不平地表现在言辞脸色上,挥拳捋臂,想要起来驳斥他,为什么所见如此低矮呢【这件事不仅见解偏颇、见识浅薄,取舍差错,被明眼人嘲笑,也正好犯了子夏厌恶苗硕的戒律,大为心术之害,不可不知道】

《通鉴纲目》类

论《纲目》书法的条例

答蔡西山

这段文字认为当时臣子的言辞以及内廷的言辞,不应当施加于异代,更须另外考证。

《通鉴》东汉以后,却用得不当。然而昨天略看,还有一个条例:比如君主称“上”,称“车驾”,行“幸”,都是臣子的言辞;“我师”“我行”人之类,都是内廷的言辞,都不适宜施加于异代。这类更须另外考证。只是无道的君主,无故进入臣子家中,没有言辞可以书写,只应当称“幸”,以显示其出于私恩罢了。

《纲目》这几天看过了吗?高帝纪中几道诏书极佳,比如立口赋法及求贤诏,都应当收入,更烦请您推究这类添加进去。

论《纲目》书写扬雄、荀彧的方法

答尤延之

这段文字专门论述扬雄、荀彧两件事

承蒙指教,扬雄、荀彧两件事。查考司马光旧

例,凡莽臣皆书死,如太师王舜之类,独于扬雄匿其所受莽朝官称,而以卒书,似涉曲笔,不免却按本例书之曰:“莽大夫杨雄死”,以为足以警夫畏死失节之流,而初亦未改温公直笔之正例也。荀彧是汉侍中、光禄大夫,而参丞相军事,其死乃是自杀,故但据实书之曰:“某官某人自杀”,而系于曹操击孙权至濡须之下,非故以彧为汉臣也。然悉书其官,亦见其实汉天子近臣,而附贼不忠之罪,非与其为汉臣也。此等处当时极费区处,不审竟得免于后世之公论否?胡氏论彧为操谋臣,而劫迁九锡二事,皆为董昭先发,故欲少缓九锡之议,以俟他日徐自发之,其不遂而自杀,乃刘穆之之类,而宋齐丘于南唐事亦相似。此论窃谓得彧之情,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译按史书体例,凡是王莽的臣子都记载为“死”,比如太师王舜等人,唯独对扬雄隐瞒了他所接受的王莽朝廷官职,而用“卒”来记载,这似乎涉及曲笔,不免还是按照本例记载为:“王莽大夫杨雄死”,以此足以警戒那些因畏死而丧失节操的人,而最初也没有改变司马光直笔的正统体例。荀彧是汉朝的侍中、光禄大夫,并参与丞相军事,他的死是自杀,所以只据实记载为:“某官某人自杀”,并系于曹操攻打孙权至濡须之下,并非故意将荀彧视为汉臣。然而全部记载他的官职,也显示出他确实是汉天子的近臣,而依附贼寇不忠的罪过,并非因为他身为汉臣。这些地方在当时极费斟酌,不知最终能否免于后世的公论?胡氏评论荀彧是曹操的谋臣,而胁迫迁都、九锡这两件事,都是董昭首先发起的,所以想要稍微延缓九锡的议论,以等待日后慢慢自行发起,事情没有成功而自杀,属于刘穆之这一类,而宋齐丘在南唐的事也相似。这个评论我认为符合荀彧的真实情况,不知您的意见以为如何?

文集类

  论文字疑误当正

  答张南轩

此段谓文字之讹,惟当求义理之是,不可以人论。

昨见共父家问,以为二先生集中误字。老兄以为尝经文定之手,更不可改。愚意未晓所谓。夫文定固有不可改者,如尊君父攘夷狄、讨乱臣、诛贼子之大伦大法,虽圣贤复出不能改也。若文字之讹,安知非当时所传亦有未尽善者,而未得善本以正之欤?至所特改数处,窃以义理求之,恐亦不若先生旧文之善。若如老兄所论,则是伊川所谓「昔所未遑,今不得复作;前所未安,后不得复正」者,又将起于今日矣。只如近世诸先达,闻道固有浅深,涵养固有厚薄,扩充运用固有广狭,然亦不能不各有偏倚处。但公吾心以玩其气象,自见有当矫革处,不可以火济火,以水济水,而益其疾也。

  论程集中所言三事

  同前

此书论,称侄及与当公谢帅书,并《春秋序》等説。

称侄固未安,称犹子亦不典【先生本文称侄,胡本作犹子】按礼有从祖从父之名,则亦当有从子从孙之目矣。以此为称,似称稳当,虑偶及此,因以求敎,非敢议改先生之文也。与富公及谢帅书,全篇反覆,无非义理,卒章之言,正是直言义理之效,感应之常。如《易》六十四卦,无非言吉凶祸福;《书》四十八篇,无非言灾祥成败;《诗》之雅颂,极陈福禄寿考之盛,以歆动其君,而若戒之者尤为不少【卷阿尤着】孟子最不言利,然对梁王亦曰:“未有仁义而遗其君亲者。”答宋牼亦曰:“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此岂以利害动之哉?但人自以私心计之,便以为利,故不肖者则起贪欲之心,贤者则有避嫌之意,所趣虽殊,然其处心之私则一也。若夫圣贤以大公至正之心,出大公至正之言,原始要终,莫非至理,又何嫌疑之可避哉?若使先生全篇主意专用此说,则诚害理矣【向所见敎,同行异情之説,于此亦可见矣】春秋”序两处,观其语脉文势,似某所据之本为是。“先天”二字,卷中论之已详,莫无害于理否?理旣无害,文意又协,何为而不可从也?圣人之用下着“心”字,语意方足,尤见亲切主宰处。下文所谓“得其意者”是也。不能窥其用心,则其用岂易言哉?故得其意,然后能法其用,语序然也。其精微曲折,盖有不茍然者矣。若谓用心非所以言圣人,则《孟子》《易传》中言圣人之用心者多矣。盖人之用处,无不是心,自圣人至于下愚一也。但所以用之者,有精粗邪正之不同,故有圣贤下愚之别。不可谓圣人全不用心,又不可谓圣人无心可用,但其用也妙异乎常人之用耳。然又须知即心即用,非有是心而又有用之者也。

  论文词去取之义

  答吕伯恭

此段谓文海条例,不可专以文胜,当取其义理之正。

文海条例甚当今想已有次第,但一种文胜而义理乖僻者,恐不可取,只为虚文而不説义理者,却不妨耳。佛老文字,恐须如欧阳公《登眞观记》、曾子固《仙都观菜园记》之属,乃可入,其他賛邪害正者,文词虽工,恐皆不可取也。盖此书一成,便为永逺传布,司去取之权者,其所担当,亦不减纲目,非细事也。况在今日,将以为从容说议,开发聪明之助,尤不可置异端邪説于其间也。

  论作文之法

  答王近思

此段谓人之为文,当考前贤用力处,不专为科举而已。

向所寄论笔势甚可观,但少主宰,着眼目多被题目转却,已是大病。又多用庄子语,虚浮无骨筋试,取孟、韩、子、班、马书大议论处熟读之。及后世欧、曾、老苏文字,亦当细考,乃见为文用力处。今人多见出庄子题目便用庄子语,殊不知此正是千人一律。文章若出庄子题目,自家却从别处做将来,方是出众文字也。老钝久不为文,如此主张,未知是否?更思之。抑人之为学,亦不专为科举而已。不审吾友比来于为已之学,亦尝致意否?

  论文词要达意

  答曾景建

此段谓文词不徒务乎高妙,而当得于理。

夫文词之设,要以达吾之意而已。政使极其高妙,而于理

译文集类

论文字疑误当正

答张南轩

这段是说文字的讹误,只应当探求义理的是非,不可以人来论断。

昨天看到共父家的疑问,认为两位先生文集中的错字。老兄认为曾经经过文定公的手,就再不可更改。我的意思不明白所谓。文定公固然有不可更改的地方,比如尊崇君父、排斥夷狄、讨伐乱臣、诛杀贼子这样的大伦大法,即使是圣贤再次出现也不能更改。至于文字的讹误,怎么知道不是当时所传也有未尽善之处,而没有得到善本来校正呢?至于特别更改的几处,我私下以义理来探求,恐怕也不如先生旧文的好。如果像老兄所论,那么就是伊川所说的“过去来不及做的,现在不得再做;以前不安心的,后来不得再纠正”的情况,又将在今日兴起了。只比如近世各位先达,听闻道理固然有深浅,涵养固然有厚薄,扩充运用固然有广狭,但也难免各有偏颇之处。只要公正地以我的心去玩味他们的气象,自然能看到应当矫正的地方,不可以用火助火,用水助水,而加重他们的弊病。

论程集中所言三事

同前

这封信论述,称侄以及给富公、谢帅的信,以及《春秋序》等说法。

称侄固然不妥,称犹子也不合礼法【先生原文称侄,胡本作犹子】。查考礼制有从祖、从父的名分,那么也应当有从子、从孙的称谓了。以此作为称呼,似乎称稳当,考虑到偶尔涉及此处,因此来请教,不敢议论更改先生的文章。给富公及谢帅的信,全篇反复论述,无非是义理,结尾的话,正是直言义理的效果,感应的常道。比如《易经》六十四卦,无非说吉凶祸福;《尚书》四十八篇,无非说灾祥成败;《诗经》的雅颂,极力陈述福禄寿考的盛况,以感动他们的君主,而像告诫一样的尤其不少【卷阿尤为显著】。孟子最不讲利,然而对梁王也说:“没有行仁义而遗弃其君亲的。”回答宋牼也说:“然而不称王的,没有这样的事。”这哪里是以利害来打动他们呢?只是人自己以私心计算,便认为是利,所以不肖的人就起贪欲之心,贤者就有避嫌之意,所趋向的虽然不同,然而他们处心的私意则是一样的。至于圣贤以大公至正的心,发出大公至正的话,推究本原要终,无非是至理,又有什么嫌疑可以避的呢?如果让先生全篇的主意专用此说,那么确实有害于理了【以前所见的教诲,同行异情的说法,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春秋》序两处,看其语脉文势,似乎我所依据的本子是对的。“先天”二字,卷中论述已详,难道没有害于理吗?理既然无害,文意又协调,为什么不可以遵从呢?圣人之用下着“心”字,语意才充足,尤其见到亲切主宰之处。下文所说的“得其意者”就是如此。不能窥探他的用心,那么他的用岂容易说呢?所以得其意,然后能法其用,语序如此。其精微曲折,大概有不随便如此的了。如果说用心不是用来言说圣人的,那么《孟子》《易传》中言说圣人之用心的多了。大概人的用处,无不是心,从圣人到下愚是一样的。只是所以用心的,有精粗邪正的不同,所以有圣贤下愚的区别。不可以说圣人全不用心,又不可以说圣人无心可用,只是他的用妙异于常人之用罢了。然而又须知即心即用,不是有是心而又有用之的。

论文词去取之义

答吕伯恭

这段说文海条例,不可专以文胜,应当取其义理之正。

文海条例很当今想已有次第,但一种文胜而义理乖谬的,恐怕不可取,只为虚文而不说义理的,却不妨碍。佛老文字,恐怕须像欧阳公《登真观记》、曾子固《仙都观菜园记之类,才可以收入,其他赞邪害正的,文词虽然工巧,恐怕都不可取。盖此书一成,便为永远传布,主持去取之权的人,其所担当,也不减纲目,不是小事。况且在今日,将以为从容说议,开发聪明的助益,尤其不可置异端邪说于其间。

论作文之法

答王近思

这段说人之为文,当考前贤用力处,不专为科举。

以前所寄论笔势甚可观,但缺少主宰,着眼目多被题目转却,已经是大病。又多用庄子语,虚浮无骨。筋试,取孟、韩、子、班、司马书大议论处熟读之。及后世欧、苏、曾、老苏文字,也应当细考,乃见为文用力处。今人多看见出庄子题目便用庄子语,殊不知这正是千人一律。文章若出庄子题目,自家却从别地方做将来,方是出众文字。老钝久不为文,如此主张,未知是否正确?再思考。况且人之为学,也不专为科举。不知吾友近来于为己之学,也曾致意否?

论文词要达意

答曾景建

这段说文词不徒务乎高妙,而当得于理

夫文词之设,要以达吾之意而已。即使极其高妙,而于理

无得焉,则亦何所益于吾身,而何所用于斯世?乡来前辈,盖其天资超异,偶自能之,未必专以是为务也。故公家舍人公谓王荆公曰:「文字不必造语及摹拟前人,孟韩文虽高,不必似之也。」况又圣贤道统正传,见于经传者,初无一言之及此乎?至于读书,则固吾事之不可已者。然观古今圣贤立言垂训,亦未始不以孝悌忠信收敛身心为先务,然后即吾日用之间,参以往训之防,反复推穷,以求其理之所在,使吾方寸之间虚明洞彻,无毫发之不尽,然后意诚心正,身修而推以治人,无往而不得其正者。若但泛然博观而槩论,以为如是而无非学,如是而无非道,则吾恐其无所归宿,不得受用,而反为彼之指本心讲端绪者所笑矣。

译如果得不到什么益处,那么对我自身又有什么好处,对当今社会又有什么用处呢?往昔的前辈,大概是因为天资超群特异,偶然间自然能做到,未必专门以此为追求。所以公家舍人曾对王荆公说:“写文章不必刻意造语或模仿前人,孟子、韩愈的文章虽然高妙,也不必刻意去模仿他们。”况且圣贤道统的正统传承,在经传中记载的,起初没有一句话涉及这些呢?至于读书,那确实是我们不可停止的事情。然而看古今圣贤立言垂训,也没有不以孝悌忠信、收敛身心作为首要任务的,然后就在我们日常行事之中,参照以往训诫的规范,反复推究,以求得道理所在,使我们内心虚静明澈,没有丝毫遗漏,然后意念真诚、心志端正,修养自身并推广到治理他人,没有哪里不能得其正道。如果只是泛泛地广泛阅览并笼统议论,认为这样就是学习,这样就是道,那么我担心它会没有归宿,无法受益,反而会被那些以本心为根本、讲解头绪的人所嘲笑。

论文字当自学问中来

  答巩仲至

此段谓圣贤敎人,使之讲明实理,以开其良心。

古之圣贤所以敎人,不过使之讲明天下之义理,以开发其心之知识,然后力行固守,以终其身。初非此外别有岐路,可施巧力以致文字之华靡,事业之恢宏也。故《易》之文言于干九三,实明学之始终。而其所谓忠信所以进德者,欲吾之心实明是理,而眞好恶之若好好色而恶恶臭也。所谓脩辞立诚以居业者,欲吾之谨夫所发以致其寔,而尤先于言语之易放而难收也。其曰脩辞,岂其文之谓哉?今或者以脩辞名左右之斋,吾固未知其所谓。然设若尽如文言之本指,则犹恐此事当在忠信进德之后,而未可以遽及。若如或者赋诗之所咏叹,则恐其于干干夕惕之意,又益逺而不相似也。诗词类

  论诗词非切已事

  答谢成之

此段谓为学之务,治人,治已有多少事?

诸诗亦佳,但此等亦是枉费工夫,不切自己底事。若论为学治己治人,有多少事?至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罚,皆是着实有用之事业,无非自己本分内事。古人六艺之敎,所以游其心者,正在于此。其与玩意于空言,以校工拙于篇牍之间者,其损益相万万矣。若但以诗言之,则渊明所以为高,正在其超然自得,不费安排处。东坡乃欲篇篇句句依韵而和之,虽其高才合凑得着,似不费力,然已失其自然之趣矣。况今又出其后,正使能因难而见奇,亦岂所以言诗也哉?东坡亦自晓此,观其所作《黄子思诗序》论李杜处,便自可见。但为才气所使,又颇要惊俗眼,所以不免为此俗下之计耳。

  论古今诗有三等

  答巩仲至

此段谓古人之诗,非求工而自工,不如今日益巧益密,无复古人之风矣。

因此偶记,顷年学道未能专一之时,亦尝问考诗之原委。见古今之诗,凡有三变。盖自书传所説虞夏以来,下及魏晋,自为一等。自晋宋间顔谢以后,下及唐初,自为一等。自沈宋以后,定着律诗,下及今日,又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高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自有,雍容仰俯之态,则其传当愈逺,而使人愈无遗憾矣。

  论诗体平淡之义

  同前

  此段歴诋近世是今非古之失

来书所论「平淡」二字,误尽天下诗人,恐非至当之言。而明者亦复不以为非,是则某所深不识也。夫古人之诗,本岂有意于平淡哉?但对今之狂怪雕镂、神头鬼面,则见其平;对今之肥腻腥臊、酸咸苦澁,则见其淡耳。自有诗之初,以及魏晋,作者非一,而其高处无不出此。左右固自以为亦尝看过一遍,而谙其升降沿革矣,则岂不察于此者?但恐如李汉所谓:「谓易以下为古文,因以为无所用于今世,不若近体之可以悦人之观听。」是不免有是今非古之意,遂不复有意于古人高风逺韵耳。又谓有意于平淡者,即非纯古,然则无意于今之不平淡者,得为纯古乎?又谓「水落石出」,自归此路,则吾未见终身习于郑卫之哇淫,而能卒自归于英茎韶濩之雅正者也。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四

  宋 滕珙 撰

  正朔类

  论春秋书正之义

  答胡平一【元衡】

  此段谓此等疑议不若阙之

所喻三代正朔之説,旧尝疑此,而深究之,卒至于不可稽考,而益重其所疑,因置勿论。今读来喻,考究虽详,然反复再三,亦未有以释所疑也。如云周家记年必首十一月,而《春秋》乃书「春正月」,又云未尝改月号,以冬为春,假夏月而乱周典,则未知《春秋》所谓「春正月」者,其下所书之事为建子月之事耶?建寅月之事耶?若云建子月事,则「春正月」者,岂非改月号而以冬为春?若云建寅月事,则是用夏正月而乱周典矣,安得云未尝【云云】如是耶?前人盖已见此不通,故为胡氏之学者为之説曰:「春正月」者,夫子意在行夏之时,而以建寅之月为歳首也,其下所书之事即建子月之事,无其位而不敢自专也。如此则或可以不碍,然《

译论文章应当从学问中产生

答复巩仲至

这段是说圣贤教导人,让人讲明切实的道理,以开启他的良心。

古代圣贤之所以教导人,不过是让人讲明天下的义理,以开发他心中的知识,然后努力实行并牢固坚守,以此终其一生。起初并不是在此之外另有歧路,可以施展巧力来达到文字的华丽靡费,事业的恢弘宏大。所以《易经》的文言在乾卦九三爻,确实阐明了学问的始终。其中所谓“忠信所以进德”,是希望我的心切实明白这道理,而真正的好恶就像喜好美色、厌恶恶臭一样。所谓“修辞立诚以居业”,是希望我谨慎所发出的言论以达到其实质,尤其要先于言语容易放纵而难以收回的情况。它说“修辞”,难道是文章的意思吗?现在有人用“修辞”命名左右斋,我固然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含义。然而假如完全符合文言的本意,那么恐怕这件事应当在忠信进德之后,而不能立刻涉及。如果像有人赋诗所咏叹的那样,那么恐怕对于乾卦朝夕警惕的意思,又更加遥远而不相似了。诗词类

论诗词不是切近自身的事

答复谢成之

这段是说为学的要务,治理他人,治理自身,有多少事?

各位的诗也不错,但这类也是白费工夫,不切近自己本分的事。如果论及为学治理自身治理他人,有多少事?至于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罚,都是切实有用的事业,无非是自己本分内的事。古人六艺的教育,所以游历其心的,正在于此。它与玩弄空言,在篇章之间比较工拙的,其损益相差万倍了。如果只以诗来说,那么陶渊明之所以为高,正在于他超然自得,不费安排的地方。苏东坡却想要篇篇句句依韵而和,虽然他的才高凑得着,似乎不费力,然而已经失去了自然的趣味了。何况现在又出在他之后,即使能因难而见奇,又哪里是用来论诗的呢?苏东坡自己也明白这个,看他所作的《黄子思诗序》论李白杜甫的地方,便自然可见。只是被才气所驱使,又颇要惊动世俗的眼目,所以不免为此俗下的计策罢了。

论古今诗有三等

答复巩仲至

这段是说古人的诗,不求工而自然工,不如今日益巧益密,没有复古人的风范了。

因此偶然记起,往年学道未能专一的时候,也曾询问考证诗的源流。见古今的诗,凡有三变。大概自书传所说的虞夏以来,下到魏晋,自为一等。自晋宋间颜延之、谢灵运以后,下到唐初,自为一等。自沈佺期、宋之问以后,定下律诗,下到今日,又为一等。然而自唐初以前,作诗的固然有高下,但法度还未改变。至于律诗出现以后,雍容仰俯的姿态,那么它的流传应当更远,而使人更加没有遗憾了。

论诗体平淡的含义

同上

这段历数抨击近世是今非古的过失

来信所论“平淡”二字,误尽天下诗人,恐怕不是最恰当的话。而明白人也又不认为不对,这是我深深不明白的。古人的诗,本来哪里有意于平淡呢?只是对比现在的狂怪雕镂、神头鬼面,才显得它平;对比现在的肥腻腥臊、酸咸苦涩,才显得它淡罢了。自有诗的初始,以及魏晋,作者不一,而其高处无不出于此。左右固然自以为也曾看过一遍,而熟悉其升降沿革了,那么难道不察觉于此吗?只怕像李汉所说的:“认为容易以下的是古文,因而认为对今世无所用,不如近体诗可以愉悦人的观听。”是不免有是今非古的意思,于是就不再有意于古人高远的风范韵味了。又说有意于平淡的,就不是纯古,那么无意于现在的不平淡的,能算是纯古吗?又说“水落石出”,自然归于这条路,那么我没见过终身习惯于郑卫的淫靡之声,而能最终自然归于英茎韶濩的雅正之道的。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四

宋 滕珙 撰

正朔类

论春秋书写正朔的含义

答复胡平一【元衡】

这段是说这类疑议不如空缺不论

所比喻的三代正朔的说法,旧曾怀疑这个,而深入探究,最终至于无法查考,而更加加重所怀疑的,因而放置不论。现在读来信,考究虽然详细,然而反复再三,也没有用来解释所怀疑的。如说周家记年必定以十一月为首,而《春秋》却书写“春正月”,又说未曾改月号,以冬为春,假借夏月而扰乱周典,那么不知道《春秋》所谓“春正月”者,其下所书的事是建子月的事呢?建寅月的事呢?如果说建子月事,那么“春正月”者,难道不是改月号而以冬为春?如果说建寅月事,那么是用夏正月而扰乱周典了,怎么能说未曾【如此】呢?前人大概已经看到这个不通,所以为胡氏之学者为之解释说:“春正月”者,夫子意在行夏之时,而以建寅之月为首,其下所书的事即建子月的事,无其位而不敢自专。这样或许可以不碍,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