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经济文衡五十五

经济文衡续集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45–252 段

月,奏事延和殿,上奬谕甚渥。是日,除兵部郎官。前数日,会与本部侍郎林栗议《易》西铭不合,于是请祠。秋八月,除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九月复召,冬十一月,促入对。初,先生入奏,事迫于足疾,尝面奏以口陈之説有所未尽,乞别具封事以闻。至是再辞,遂并具封事投匦以进。疏入,夜漏下七刻,上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説书。

译某月,在延和殿奏报政事,皇上嘉奖慰勉非常优厚。当天,任命为兵部郎官。前几天,曾与本部的侍郎林栗讨论《易经》和《西铭》的观点不一致,于是请求辞官奉祠。秋季八月,任命为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的祠禄。九月再次被召见,冬季十一月,催促入宫应对。起初,先生入宫奏事,因脚疾紧迫,曾当面奏报说口头陈述的观点有所未尽,请求另外撰写密封奏章呈报。到这时再次推辞,于是连同密封奏章一起投入匦中进呈。奏疏呈入,夜间漏刻滴下七刻,皇上已经就寝,急忙起身点烛阅读,读完全文。第二天,任命为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说书。

此篇专论圣心,万事之本。此心旣正,则天下无一不归吾仁之中。

臣辄以陛下之心为天下之大本者,何也?天下之事千变万化,其端无穷,而无一不本于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盖不惟其赏之所劝、刑之所威各随所向,势有不能己者,而其观感之间,风动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窥者,而其符验之着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以有「克己复礼」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为天下万事之本也。此心旣正,则视明听聪,周旋中礼,而身无不正,是以所行无过不及,而能执其中,虽以天下之大,而无一人不归吾之仁者。然邪正之验着于外者,莫先于家人,而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及于天下焉。若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闗雎》之徳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而无一人敢恃恩私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从容燕息,贵戚近臣、▯仆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恶之严,下谨戴盆之戒,无一人敢通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彻朝廷,二者之间,洞然无有毫髪私邪之间,然后发号施令,羣听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纲得以振,而无侵扰之患,政事得以脩,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矣。心一有不正,则是数者固无从而得其正;是数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则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虽在纷华波动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复之,如对圣明,如临渊谷,未尝敢有须臾之怠,然犹恐其隠微之间,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进师保之官以自开。明列谏诤之职,以自规正,而凡其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冡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纎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隠其毫发之私。盖虽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凛然常若立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着,精粹纯白,无少瑕翳,而其遗风余烈,犹可以为后世法程也【臣窃见《周礼》天官冢宰一篇,乃周公辅导成王,垂法后世,用意最深切处,欲知三代人主正心诚意之学,于此考之可见其实】陛下试以是而思之,吾所以精一克复而持守其心者,果尝有如此之功乎?所以脩身齐家而正其左右者,果尝有如此之効乎?宫省事禁,臣固有不得而知者,然不见其形而视其影,不覩其内而占其外,则爵赏之滥,货贿之流,闾巷窃言,久已不胜其籍籍矣。臣窃以是窥之,则陛下之所以脩之家者,恐未有以及古之圣王也。至于左右便嬖之私,恩遇过当,往者渊觌説抃之徒,势焰熏灼,倾动一时,今已无可言矣。独有前日臣所面奏者,虽蒙圣慈委曲开譬,然臣之愚,终窃以为此辈但当使之守门传命,供埽除之役,不当假借崇长,使得逞邪媚作淫巧于内,以荡上心,立门庭招权势于外,以累圣政。而其有才无才有罪无罪,自不当论,况其有才适所以为奸,有罪而不可复用乎?且如向来主管丧事,钦奉几筵之命,远近传闻,无不窃笑,臣不知国史书之,野史记之,播于夷狄,传于后世,且以陛下为何如主也?纵有曲折,如前日所以谕臣者,陛下亦安能家置一喙而人晓之耶?刑余小丑,不比人类,顾乃荧惑圣心,▯损圣徳,以至此极,而公卿大臣拱手熟视,无一言以救其失,臣之痛心,始者惟在于此。比至都城,则又知此曹之用事者,非独此人,而侍从之臣盖已有出其门者,至其纳财之涂,则又不止于士大夫而专于将帅。臣于前日亦尝辄以面奏,而陛下谕臣以为诚当深察而痛惩之矣。退而始闻陛下比于环列之尹已尝有所易置,乃知陛

译这篇专门论述圣人的心,这是万事的根本。这颗心既然端正了,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归入我仁德之中的。

臣斗胆将陛下的心视为天下的根本,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千变万化,其头绪无穷无尽,但没有一件不是以君主的心为根本的,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君主的心端正,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不出于正道;君主的心不端正,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一件能出于正道。大概不仅是因为奖赏所鼓励的、刑罚所威慑的各自随着心的趋向,形势上不能自己停止,而且在观察感化的过程中,风气发动神速,情况更加严重。因此君主以微小的身躯,居住在深宫之中,他心的邪正似乎不可窥探,但他外在的征验,常常好像有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无法掩盖。这就是大舜之所以有“惟精惟一”的告诫,孔子之所以有“克己复礼”的说法,都是为了端正我们这颗心而作为天下万事的根本。

这颗心既然端正,那么视力明亮听力灵敏,举止合乎礼制,而自身没有不端正的,因此所做的事没有过分或不及,能够把握中道,即使以天下之大,也没有一人不归附我的仁德。然而邪正的征验显现在外,没有比家人更早的,其次波及到左右近臣,然后才能传达于朝廷而遍及天下。如果宫闱之内,端庄整齐严肃,后妃具有《关雎》的德行,后宫没有盛色争宠的讥讽,像鱼贯一样顺序井然,没有一人敢依仗恩宠私情来扰乱典章常规,接受贿赂而行请托,这就是家庭的端正。退朝之后,从容休息,贵戚近臣、仆役宦官陪侍在左右,各自恭敬地履行职责,上面畏惧不厌恶的威严,下面谨守戴盆望天的戒律,没有一人敢勾结内外,窃取威福,招揽权势以博取宠幸,从而扰乱朝政,这就是左右近臣的端正。内自禁省,外达朝廷,这两者之间,明朗没有毫发私邪的夹杂,然后发布号令,众人听从没有疑虑,举荐贤良斥退奸佞,众心都信服,纲纪得以振作,而没有侵扰的祸患,政事得以修明,而没有偏私的过失,这就是为什么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没有敢不出于正道的,而治道也就完备了。

心一旦有不端正,那么这几样固然无从得到端正;这几样一旦有不端正,却说心是端正的,那么哪有这种道理呢?因此古代圣王兢兢业业,持守这颗心,即使在纷华波动之中,幽独放纵之地,用来精纯、专一、克制、恢复的方法,如同面对圣明,如同临近深渊山谷,未曾敢有片刻的懈怠,然而还担心在隐微之间,或许有差错失误而自己不知道,因此进用师保之官来开导自己。明确设立谏诤的职位,来规正自己,而凡是饮食、酒浆、衣服、住宿、器用、财贿,以及宦官宫妾的管理,没有一件不由冢宰之官统领,使得他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没有不依据有司的法度来制约,而没有丝毫的缝隙,瞬息之间,得以隐藏毫发的私心。大概虽然以一人之尊贵,深居九重之深邃,但凛然常好像站立在宗庙之中,朝廷之上。这就是先王的治理,之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纯白,没有少许瑕疵,而他的遗风余烈,还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度【臣私下认为《周礼》天官冢宰一篇,是周公辅导成王,垂范后世,用意最深切的地方,想要了解三代君主正心诚意的学问,在这里考察可以看到其实质】。

陛下试着以此来思考,我所用来精一克复而持守这颗心的,果真曾经有如此的功夫吗?我所用来修身齐家而端正左右近臣的,果真曾经有如此的成效吗?宫省事禁,臣固然有不知道的,然而不见其形而看其影,不睹其内而占其外,那么爵赏的泛滥,货贿的流行,街巷间的窃窃私语,长久以来已经不胜其纷纷扰扰了。臣私下以此来窥探,那么陛下用来修治家庭的,恐怕没有达到古代圣王的程度。至于左右宠幸之人的私情,恩遇过分,过去渊觌、説抃之流,势焰熏灼,倾动一时,现在已经无可多言了。只有前日臣当面奏报的,虽然蒙受圣慈委婉开导,但臣的愚见,终究私下认为这些人只应当让他们守门传命,供洒扫之役,不应当假借崇长,使得他们能在内逞邪媚作淫巧,以动摇上心,在外立门庭招权势,以拖累圣政。而他们是否有才、是否有罪,自然不应当讨论,何况他们的有才正好用来作奸,有罪而不可再任用呢?况且像向来主管丧事,钦奉几筵的命令,远近传闻,无不私下嘲笑,臣不知道国史记载它,野史记载它,传播于夷狄,流传于后世,将把陛下看作什么样的君主呢?纵然有曲折,如前日所以告知臣的,陛下又怎能每家放一个嘴巴而让人知晓呢?刑余小丑,不比人类,却竟然迷惑圣心,损害圣德,达到这种地步,而公卿大臣拱手熟视,没有一言来挽救其过失,臣的痛心,起初只在于此。等到到达都城,则又知道这些用事的人,不只是此人,而侍从之臣大概已经有出自其门的,至于他们纳财的途径,则又不止于士大夫而专门在于将帅。臣在前日也曾擅自当面奏报,而陛下告知臣说确实应当深察而痛惩他们。退下后才听说陛下近来对于环列之尹已经有所更换,才知道陛下

下固已深察其▯而无所待于人言。然犹未尝明正其罪,而反宠以崇资巨镇,使即便安此曹无知,何所忌惮?况中外将帅其不为此者无几,陛下亦未能推其类而悉去之也。陛下竭生灵之膏血以奉军旅之费,本非得已。而为军士者顾乃未尝得一温饱,怨詈谤讟,悖逆絶理,至有不可闻者。一有缓急,不知陛下何所倚仗?是皆为将帅者巧为名色,头会箕敛,阴夺取其粮,阳以自封殖,而行货贿于近习,以图进用。彼此旣厌足矣,然后时以薄少号为羡余,阴奉燕私之费,以嫁士卒怨怒之毒于陛下。且幸陛下一受其献,则后日虽知其罪而不得复有所问也。出入禁闼,腹心之臣,外交将帅,共为蔽欺,以至于此,岂有一毫爱戴陛下之心哉?而陛下不悟,反宠昵之,以是为我之私人。至使宰相不得议其制置之得失,给谏不得论其除授之是非。以此而观,则陛下所以正其左右,未能及古之圣王,又明矣。且私之得名,何为也哉?据己分之所独有,而不得以通乎其外之称也。故自匹夫而言,则以一家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乡;自乡人而言,则以一乡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国;自诸侯而言,则以一国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天下。至于天子,则际天之所覆,极地之所载,莫非已分之所有,而无外之不通矣,又何以私为哉?今以不能胜其一念之邪,而至于有私心;以不能正其家人近习之故,而至于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则不能无私费。于是内损经费之入,外纳羡余之献,而至于有私财。陛下上为皇天之所子,全付所覆,使其无有私而不公之处。其所以与我者,亦不细矣,乃不能充其大,而自割裂以狭小之,使天下万事之▯,莫不由此而出,是岂不可惜也哉?若以时势之利害言之,则天下之势,合则强,分则弱。故诸葛亮之告其君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当是之时,昭烈父子以区区之蜀,抗衡天下,十分之九规取中原,以兴汉室,以亮忠智为之深谋,而其策不过如此,可谓深知时务之要,而暗合乎先王之法矣。夫以蜀之小,而于其中又以公私自分彼此,如两国然,则是将以梁益之半,图吴魏之全,又且内小人而外君子,废法令而保奸回,使内之所出者日有以贼乎外,公之所立者常不足以胜乎私,则是此两国者又自相攻,而其内之私者常胜,外之公者常负也。外有邪敌之虞,内有阴邪之冦,日夜夹攻而不置,为国家者亦己危矣。夫以义理言之,旣如彼;以利害言之,又如此。则今日之事,如不蚤正,臣恐陛下之心,虽劳于求贤,而亦有所妨乎?此则贤人必不得用,而所用者皆庸缪憸巧之人,虽勤于立政,而一有所碍乎?此则善政必不得立,而所行者皆阿私茍且之政,日往月来,养成祸本,而贻燕之谋未远,辅相之职不修,纪纲坏于上,风俗坏于下,民愁兵怨,国势日卑,一旦猝有不虞,臣窃寒心,不知陛下何以善其后也?然则臣之所谓天下大本,惟在陛下之一心者,可不汲汲皇皇而求有以正之哉【戊申封事,孝宗朝】

译陛下本来已经深刻洞察其弊端,而不依赖他人的言论。然而却未曾公开明确地定罪,反而用崇高的职位和重镇来宠信他们,使得那些无知的人得以安身,他们还有什么忌惮的呢?况且内外将帅中不这样做的人很少,陛下也不能推究这类人而全部罢免他们。陛下耗尽百姓的膏血来供给军队的费用,本来也是不得已。可是当兵的士兵反而不曾得到温饱,怨恨咒骂诽谤,悖逆绝理,甚至到了不堪听闻的地步。一旦有紧急变故,不知陛下依靠什么?这都是因为将帅们巧立名目,按人头征收赋税,暗中侵夺军粮,表面上用来自己聚敛财富,并且向皇帝身边的亲信行贿,以求升迁。彼此已经满足之后,然后时常以少量的盈余为名,暗中供奉私人的费用,把士兵怨怒的祸害转嫁到陛下身上。并且庆幸陛下一旦接受他们的进献,那么日后即使知道他们的罪过,也不能再追究了。出入宫禁、作为心腹的大臣,对外勾结将帅,共同蒙蔽欺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有一丝一毫爱戴陛下的心吗?而陛下不醒悟,反而宠信亲近他们,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私人。以至于宰相不能议论他们任用的得失,给事中、谏官不能议论他们任免的是非。由此看来,陛下用来端正身边近臣的方法,比不上古代的圣王,就更明显了。况且“私”这个名称,是什么意思呢?是指据为己有、独自占有,而不能与外界相通的说法。所以从平民百姓来说,就把一家当作私,而不能与乡里相通;从乡里的人来说,就把一乡当作私,而不能与国家相通;从诸侯来说,就把一国当作私,而不能与天下相通。至于天子,那么上天所覆盖的、大地所承载的,没有不是自己分内所有的,而没有不能与外界相通的,又何必有私呢?现在因为不能克制一念之邪,以至于有了私心;因为不能端正家人和亲信,以至于有了私人。用私心任用私人,就不能没有私费。于是内部减少了经费的收入,外部接受了盈余的进献,以至于有了私财。陛下上承皇天之命,完全托付给所覆盖的百姓,使他们没有私而不公的地方。上天所给予我们的,也不少了,竟然不能扩充其大,反而自我割裂使其狭小,使得天下万事的弊端,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这难道不可惜吗?如果从时势的利害来说,天下的局势,合则强,分则弱。所以诸葛亮告诫他的君主说:“宫中府中,都是一个整体,提升惩罚、褒贬善恶,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违法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该交给有关部门评定他们的刑罚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英明的治理,不应该偏私,使内外法制不同。”在那时,昭烈父子凭借小小的蜀国,与天下抗衡,十分之九的国土都规划夺取中原,以复兴汉室,凭借诸葛亮的忠诚智慧为之深谋远虑,而他的策略不过如此,可以说是深知时务的关键,而暗合先王的法度了。凭借蜀国的小,而在其中又以公私区分彼此,如同两个国家一样,那么这是要用梁益的一半,去图谋吴魏的全部,而且内用小人而外排君子,废弃法令而保护奸邪,使得内部所出的东西每天有损害外部的,公义所建立的常常不足以战胜私欲,那么这两个国家又自相攻击,而内部的私欲常常胜利,外部的公义常常失败。外部有邪恶敌人的忧患,内部有阴险邪恶的寇患,日夜夹攻而不罢休,治理国家的人也已经危险了。从义理来说,既然那样;从利害来说,又如此。那么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早点纠正,臣担心陛下的心,虽然辛劳于求取贤才,但也有所妨碍吗?这样贤人一定不能被任用,而被任用的都是平庸谬误、奸巧的人,虽然勤于建立政事,但一有阻碍吗?这样善政一定不能建立,而所施行的都是阿私苟且的政策,日积月累,养成祸根,而留给后代的谋略不长远,辅佐宰相的职责不修明,纲纪在上层败坏,风俗在下层败坏,百姓愁苦士兵怨恨,国势日益衰微,一旦突然发生不测,臣私下感到寒心,不知陛下如何善后呢?那么臣所说的天下根本,只在陛下的一心,能不急切地寻求端正它的方法吗【戊申年封事,孝宗朝】

论人心道心之别

  事目见前

  此段专一发明舜禹传心之妙

臣谨按《尚书》舜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夫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别者,何哉?盖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精微而难见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乎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间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上段注文出《中庸》序】

  谓仁者本心之全体

  事目见前

  此段专一发明克己复礼之功

又按《论语》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夫仁者,本心之全徳也;己者,一身之私欲也;礼者,天理之节文也。盖人心之全徳莫非天理之所为,然旣有是身,则亦不能无人欲之私以害焉。故为仁者,必有以胜其私欲而复于礼,则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徳复全于我矣。心徳旣全,则虽以天下之大,而无一人不归吾之仁者。然其机则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日日克之,不以为难,则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而仁不可胜用矣【同上注文】

  论太祖正心之法

  事目见前

此段专论太祖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真足为法。

臣窃闻太祖皇帝改营大内,旣成,躬御正殿,洞开重门,顾谓侍臣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臣窃谓太祖皇帝不为文字言语之学,而其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真与尧舜之心如合符节。此其所以肇造区夏,而垂裕无疆也。伏惟陛下远稽前圣,而近以皇祖之训为法,则一心克正,而远近莫敢不一于正矣【同上】

  凡事当裁之以心

  事目见前

此段专论人主当明理欲之辨,而审其去取。

臣愿陛下自今已往,一念之萌,则必谨而察之:此为天理耶?为人欲耶?果天理也,则敬以扩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阏;果人欲也,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知其为是而行之,则行之惟恐其不力,而不当忧其力之过也;知其为非而去之,则去之惟恐其不果,而不当忧其果之甚也;知其为贤而用之,则任之惟恐其不专,聚之惟恐其不众,而不当忧其为党也;知其不肖而退之,则退之惟恐其不速,去之惟恐其不尽,而不当忧其有偏也。如此,则圣心洞然,中外融彻,无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间,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之所为,无不如志矣【戊申封事·孝宗朝】

  谓圣心正凡事无不正

  事目见前

此段专言圣心为万事之本,心正则无不正。

凡此数者,根株深固,枝叶广濶,若不可以朝变而夕除者。然究其本,则亦在夫陛下之反诸身耳。圣心诚无不正,则必能出私帑以归版曹矣。版曹不至甚阙,必能复破分之法,除殿最之科,以宽州县矣。圣心诚无不正,则必能择宰相以选牧守矣,择台谏以公刺举矣。圣心诚无不正,则必能严宦官、兵将交通之禁,而以选将属宰相矣。宰相诚得其人,则必能为陛下择将帅,以作士气,讨军实,广屯田以省漕运矣。上自朝廷,下达州县,治民、典兵之官,旣皆得人,然后明诏宰相议省监司之员,而精其选,重其责。又诏铨曹,使以县之剧易分为等差,而常切询访天下之官吏能为县者,不拘荐举之有无,不限资格之高下,而籍其姓名,使以次补最剧之县。果有治绩,则优而进之;不胜其任,则黜而退之。凡州县之间无名非理之供,横敛巧取之政,其泰甚而可去者,可以渐去,而民力庶乎其可寛矣【戊申封事·孝宗朝】

  谓心有天理人欲之异

是年,除浙东提举。冬,奏事延和殿。此第二劄。

此段专一发明君心

译论人心与道心的区别

所论事项见前文

此段专门阐发舜禹传承心法的精妙之处

臣恭敬地考察《尚书》,舜告诫禹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持守中正。”心的虚灵知觉,本来只有一个,而认为有人心、道心的区别,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有的产生于形体气息的私欲,有的源于性命本然的正理,所以作为知觉的来源不同,因此有的危险不安,有的精微难见。然而人没有不拥有这形体的,所以即使是上智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也没有不拥有这性命的,所以即使是下愚之人也不能没有道心。这两者混杂在方寸之间,如果不知道如何治理它们,那么危险的会更加危险,微妙的会更加微妙,而天理的公义最终无法战胜人欲的私心了。精,就是明察这两者之间而不混杂;一,就是守持本心的正理而不偏离。从事于此,没有片刻间断,一定要使道心常作为一身的主宰,而人心常常听命于它,那么危险的就会安定,微妙的就会显著,而动静行为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了【上段注文出自《中庸》序】

说仁是本来心性的全体

所论事项见前文

此段专门阐发克己复礼的功效

又考察《论语》,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一旦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天下的人都会归向仁。实行仁由自己决定,难道由别人吗?仁,是本来心性的全部德行;己,是一身的私欲;礼,是天理的节度文饰。大概人心的全部德行没有不是天理所为的,然而既然有了这身体,也就不能没有人欲的私害来损害它。所以实行仁的人,一定要能够战胜私欲而回归于礼,那么事事都符合天理,而本来心性的德行就在我身上恢复完整了。心性德行既然完整,那么即使以天下之大,也没有一个人不归向我的仁德。然而其关键固然在我,而不在别人。天天克制自己,不觉得困难,那么私欲就干净没有了,天理流行,而仁德就用之不竭了【同上注文】

论太祖正心的方法

所论事项见前文

此段专门论述太祖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真正值得效法。

臣私下听说太祖皇帝改建皇宫,建成后,亲自登上正殿,打开重重门扇,看着侍臣说:“这就像我的心,稍有邪曲,人们都能看见。”臣私下认为太祖皇帝不从事文字言语的学问,而他的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真正与尧舜的心契合无间。这就是他开创华夏基业,而福泽绵延无穷的原因。希望陛下远考前代圣人,而近以皇祖的训诫为法则,那么一心能够端正,而远近的人没有敢不归于正道的【同上】

凡事应当用心裁断

所论事项见前文

此段专门论述君主应当明辨理欲,而审慎取舍。

臣希望陛下从今往后,念头刚一萌生,就务必谨慎地察验它:这是天理呢?还是人欲呢?如果是天理,就恭敬地扩充它,而不让它稍有阻塞;如果是人欲,就恭敬地克制它,而不让它稍有凝滞。推广到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没有不以此裁断的。知道它是正确的而实行它,那么实行它只怕不够努力,而不应当担忧努力过度;知道它是错误的而去除它,那么去除它只怕不够果断,而不应当担忧果断太过;知道他是贤能而任用他,那么任用他只怕不够专一,聚集他只怕不够众多,而不应当担忧他结党;知道他不肖而罢免他,那么罢免他只怕不够迅速,去除他只怕不够彻底,而不应当担忧他有偏颇。这样,圣心就洞然明白,内外融会透彻,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能够夹杂在其中,而天下的事情将任凭陛下所为,没有不称心如意的了【戊申封事·孝宗朝】

说圣心端正凡事无不端正

所论事项见前文

此段专门论述圣心是万事的根本,心端正就没有不端正的。

凡是这几件事,根株深固,枝叶广阔,好像不可以早晨改变而晚上就消除的。然而追究其根本,也不过在于陛下反求自身罢了。圣心确实没有不端正的地方,那么就一定能拿出私库的钱财归还给户部。户部不至于严重缺乏,一定能恢复破分之法,废除殿最之科,以宽缓州县。圣心确实没有不端正的地方,那么就一定能选择宰相来选拔州郡长官,选择台谏官来公正地弹劾举荐。圣心确实没有不端正的地方,那么就一定能严禁宦官、兵将交通的禁令,而把选拔将领的权力交给宰相。宰相确实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就一定能为陛下选择将帅,以振作士气,整顿军需,扩大屯田以节省漕运。上自朝廷,下至州县,治理百姓、统领军队的官员,既然都得到合适的人选,然后明诏宰相商议削减监司的员额,而精选人选,加重责任。又诏令铨选部门,使根据县务的繁简分为等级,而经常切实地访求天下能治理县的官吏,不拘泥于有无荐举,不限定资格的高低,而登记他们的姓名,使他们依次补任最繁重的县。果然有治理的政绩,就优待并晋升他们;不胜任,就罢免并退斥他们。凡是州县之间没有名目不合道理的供给,横征暴敛巧取豪夺的政策,那些太严重而可以去除的,可以逐渐去除,而民力大概就可以宽缓了【戊申封事·孝宗朝】

说心有天理与人欲的区别

这一年,任命为浙东提举。冬天,在延和殿奏事。这是第二道奏章。

此段专门阐发君主的心

理欲之分,所用贤否为安危之别,议论奋发,与《出师表》相表里。

译天理与人欲的界限,所用之人贤良与否,是安定与危亡的区别,议论激昂奋发,与《出师表》互为表里。

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异。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涂判矣。盖天理者,此心之本然,循之则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循之则其心私而且邪。公而正者,逸而日休;私而邪者,劳而日拙。其効至于治乱安危,有大相絶者,而其端特在夫一念之间而已。舜禹相传,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正谓此也。臣尝窃怪陛下以大有为之资,膺受付托,忧勤愿治,恭俭爱民,二十年于此矣。而间者临轩慨然发叹,乃或未免以治効之不进为忧。因窃以是推之,而得其説,请昧万死为陛下一一陈之。夫天下之治,固必出于一人,而天下之事,则有非一人所能独任者。是以人君旣正其心,诚其意,于堂阼之上,突奥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之贤,以为辅相,使之博选士大夫之聪明达理、直谅敢言、忠信廉节,足以有为有守者,随其器能寘之列位,使之交脩众职,以上辅君徳,下固邦本,而左右私防使令之贱,无得以奸其间者。有功则久其任,不称则更求贤者而易之。盖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茍充;其人可废,而其任不可以轻夺。此天理之当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于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凿于其间,则其心廓然大公,俨然至正,泰然行其所无事,而坐收百官众职之成功。一或反是,则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党反侧、黮闇猜嫌,固日扰扰乎方寸之间,而奸伪防慝、丛脞▯瞀,又将有不可胜言者。此亦理之必然也。恭惟陛下即政之初,盖尝选建豪英,任以政事矣。不幸其间不能尽得其人,或以庸陋嵬琐,不堪委寄;或以朋比欺罔,自速罪辜。而陛下之心,又本有前日权臣跋扈之疑,是以不复广求贤哲,而姑取软熟易制、承顺不违之人以充其位。于是左右私防使令。之贱始得以奉清闲,备驱使,而宰相之权日轻。旣而陛下亦虑其势有所偏,而因重以壅已也,则又时听外庭之论,虽甚强讦,无所违忤。意者将以阴察此辈之负犯,而操切之,欲其有所忌惮而不敢肆于为恶。陛下之用力则已劳矣,而其翕张擒纵之机,周防畏避之计,又可谓无遗巧矣。然而天下之势终不免于偏,有所重而治乱安危之效,又未能尽如圣志之所欲。盖旣未能循天理公圣心以正朝廷之大体,则固已失其本矣。而又欲兼听士大夫之公言以为驾驭之术,则士大夫之进见有时而近习之从容无间。士大夫之礼貌旣庄而难亲,其议论又苦而难入。近习便辟侧媚之态,旣足以蛊心志,胥吏狡狯之术,又足以▯聪明。此其生熟甘苦旣有所分,则恐陛下未及施其驾驭之策,而先已堕其数中矣。是以比年陛下虽欲微抑此辈,而此辈之势日重;虽欲兼采公论,而士大夫之势日轻。重者旣狭其重以窃陛下之权,其轻而奸者,又借力于陛下之所重以为窃位固宠之计,中外相应更济其私。至于奸穷恶稔,踪迹败露,然后其素轻者不免于谴诃,然犹委蛇盘礴,不失其崇资峻秩,而攫取陛下之厚赐优礼以去。其素重者,则陛下固未尝一问其朋比援引之奸也。日往月来,浸淫耗蚀,使陛下之徳业日隳,纲纪日坏,邪佞充塞,货赂公行,兵怨民愁,盗贼间作,灾异数见,饥馑荐臻。盖羣小相挺,人人皆得满其所欲,惟有陛下了无所得,而国家顾乃独受其▯。是则陛下之劳旣不足以成天下之务,而反以败之;其巧旣不足以胜羣小之奸,而反以助成其势。若彼之所以蔽遮天理,浊乱圣心,则将益深锢而遂至于不可解。盖其失萌于一念之疑大臣,而其为害展转至此,所谓差之毫厘,缪以千里者。臣恐陛下于此偶未察也。是以往嵗蒙恩赐对。去年应诏言事,皆以明理正心之説陈于陛下之前,惓惓深衷,实在于此。而学浅辞拙,不足以起发圣意,恐惧至今。乃幸复以职事得望清光,敢毕其余忠。如此诚愿陛下深察天理,以公圣心,广求贤才,以修圣政。则夫左右私防使令之贱,固已无隙可投以误恩顾,则又痛斥而远屏之,以永除后日蔽遮浊

译君主用来治理天下事务的根本,在于一心;而心所主宰的,又有天理与人欲的区别。这两者一旦分开,公私、邪正的道路也就判然分明了。天理是心的本来状态,遵循它,心就公正;人欲是心的疾病,遵循它,心就偏私邪恶。公正的,安逸而日益进步;偏私邪恶的,辛劳而日益拙劣。其效果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安危,有着巨大的差别,而其开端仅仅在于一念之间罢了。舜禹相传,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执守其中”的,正是指这个。臣曾经私下奇怪陛下以大有作为的资质,承受托付,忧虑勤勉,希望治理好国家,恭敬节俭,爱护百姓,已经二十年如一日了。而近来陛下在殿前慨然叹息,竟然不免以治理成效没有进步为忧。因此臣私下由此推究,得到了其中的道理,请冒死为陛下逐一陈述。天下的治理,固然必须出自一人,但天下的事务,却有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承担的。所以君主既然端正了心,诚实地表达了意念,在殿堂之上,居室之中,一定要深深寻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的贤才,作为辅佐宰相,让他们广泛选拔士大夫中聪明通达事理、正直诚信敢于直言、忠信廉洁有节操,足以有所作为有所坚守的人,根据他们的才能安置在职位上,让他们共同修治各种职事,对上辅佐君王的德行,对下巩固国家的根本,使得左右侍从、近臣等卑贱之人,没有机会在其中作奸犯科。有功劳的就长久担任,不称职的就另求贤才替换。大概人可以退下,但职位不可以苟且充数;人可以罢免,但职责不可以轻易剥夺。这是天理当然且不可改变的道理。君主洞察这个道理,不敢有一丝私意掺杂其中,那么他的心就广阔公正,俨然至正,安然地无所作为,而坐享百官众职的成功。一旦相反,就是人欲私意的弊病,那些偏袒反复、昏暗猜忌,固然每天在内心纷扰,而奸伪邪恶、琐碎昏乱,又将有着说不完的祸患。这也是道理必然如此。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之初,曾经选拔建立豪杰英才,委任他们政事。不幸其中不能完全得到合适的人,有的因为平庸鄙陋卑琐,不堪托付;有的因为结党欺瞒,自取罪责。而陛下的心,本来就有以前权臣跋扈的疑虑,所以不再广泛寻求贤哲,而是暂时选取柔顺易制、顺从不违抗的人来充任职位。于是左右侍从、近臣等卑贱之人开始得以奉承清闲,备供驱使,而宰相的权力日益减轻。后来陛下也担心权势有所偏颇,因而堵塞自己,于是有时听取外朝的意见,即使非常强硬直率,也不违背抵触。大概想要暗中观察这些人的过失,而严厉对待他们,使他们有所忌惮而不敢肆意作恶。陛下用力已经够劳累了,而那些收放擒纵的机巧,周密防备畏避的计策,也可以说是没有遗漏巧妙了。然而天下的形势终究不免于偏颇,有所侧重而治乱安危的效果,又不能完全符合圣志所希望的。既然不能遵循天理公正圣心以端正朝廷的大体,那么就已经失去了根本。而又想要兼听士大夫的公言作为驾驭的手段,那么士大夫进见有时而亲近的侍从从容无间。士大夫的礼节庄重而难以亲近,他们的议论又痛苦而难以听入。亲近的侍从谄媚侧媚的姿态,已经足以迷惑心志,胥吏狡诈的手段,又足以蒙蔽聪明。这其中的生熟甘苦既然有了分别,那么恐怕陛下还没来得及施展驾驭的策略,而先已经落入他们的圈套中了。所以近年陛下虽然想要稍微抑制这些人,而这些人权势日益加重;虽然想要兼采公论,而士大夫的权势日益减轻。权重的人既然狭隘地窃取陛下的权力,那些轻贱而奸邪的人,又借助陛下所看重的人的力量作为窃取职位固宠的计划,内外相应更加助长他们的私利。直到奸恶穷尽,踪迹败露,然后那些平时轻贱的人不免于谴责,然而仍然委曲周旋,不失其崇高的资历和显赫的官位,而攫取陛下的厚赐优礼离去。那些平时权重的人,那么陛下固然未曾过问他们结党援引的奸行。日积月累,逐渐侵蚀,使得陛下的德业日益毁坏,纲纪日益败坏,邪佞充塞,贿赂公行,士兵怨恨百姓愁苦,盗贼不时兴起,灾异屡次出现,饥荒接连到来。大概群小相互支撑,人人都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只有陛下一无所得,而国家却独自承受其祸害。这就是陛下的劳累不足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反而败坏了它;其巧诈不足以战胜群小的奸邪,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势力。如果那些遮蔽天理、浊乱圣心的行为,将会更加深陷而最终不可解脱。大概其失误萌芽于一念之间对大臣的怀疑,而其危害辗转至此,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臣担心陛下对此偶然没有察觉。所以往年蒙恩赐对,去年应诏言事,都以明理正心的道理陈述在陛下面前,恳切深衷,实在在于此。而学识浅薄言辞拙劣,不足以启发圣意,恐惧至今。现在幸而因为职事得以仰望清光,敢尽其余忠。这样确实希望陛下深察天理,以公正圣心,广泛寻求贤才,以修明圣政。那么左右侍从、近臣等卑贱之人,已经没有空隙可投以误恩顾,那么又痛斥而远屏之,以永远消除日后遮蔽浊乱

乱深锢之害。庶几天下之事犹可复为,陛下之国家将不至于卒受羣小之弊。臣至愚极陋,学无所成,独有蝼蚁爱君忧国之心,不能自已。妄论至此,悲愤填臆。伏惟陛下赦其罪而纳其忠,深为宗庙社稷大计,不俟终日,断然行之,则不惟愚臣之幸,实天下之幸【辛丑延和奏劄二】

译消除祸乱深重、积弊难除的危害。或许天下的政事还能重新振作,陛下的国家将不至于最终遭受众多奸佞小人的祸害。臣极其愚笨浅陋,学问没有成就,唯独有一颗如蝼蚁般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心,无法自我抑制。胡乱议论到这种地步,悲愤充满胸臆。恳请陛下赦免臣的罪过而采纳臣的忠诚,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着想,不要等到一整天过去,就果断地施行,那么这不仅是我愚臣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

论人心各有当然之则

  事目见前圣学类第四段

  此段专论圣愚人物气质之异

臣又拾遗意而论之:天道流行,造化发育。凡有声色貌象而盈于天地之间者,皆物也。旣有是物,而其所以为是物者,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已。是皆得于天之所赋,而非人之所能为也。今且以其至切而近者言之,则心之为物,实主于身。其体则有仁义礼智之性,其用则有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情,浑然在中,随感而应,各有攸主,而不可乱也。次而及于身之所具,则其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于身之所接,则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常。是皆必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已,所谓理也。外而至于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也;逺而至于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也。极其大,则天地之运,古今之变,不能外也;尽于小,则一尘之微,一息之顷,不能遗也。是乃书所谓「降」,▯诗所谓「秉彝」,刘子所谓「天地之中」,子思所谓「天命之性」,孟子所谓「仁义之心」,程子所谓「天然自有之中」,张载所谓「万物之一原」,邵雍所谓「道之形体」者。但其气质有清浊偏正之殊,物欲有浅深厚薄之异,是以圣之与愚,人之与物,相与殊絶而不能同耳。以其理之同,故以一人之心,而于天下万物之理,无不能知;以其禀之异,故于其理或有所不能穷也。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知有不尽,则其心之所发,必不能纯于义理,而无杂于物欲之私。此其所以意有不诚,心有不正,身有不修,而天下国家不可得而治也。昔者圣人盖有忧之,是以于其始教为之小学,而使人习于诚敬,则所以养其徳性,收其放心者,已无所不用其至矣。及其进乎大学,则所谓格物致知云者,又欲其于此有以穷究天下万物之理,而致其知识,使之周遍精切而无不尽也。若其用力之方,则或考之事为,之着;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徳,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自不容已者,而又从容反覆而日从事乎其间,以至于一日脱然而贯通焉,则于天下之理,皆有以究其表里精粗之所极,而吾之聪明睿智,亦皆有以极其心之本体,而无不尽矣【经筵大学讲义·宁宗初政】

  经济文衡续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续集卷五

  宋 滕珙 撰

  圣学类

  论大学传六章释诚意之义

  事目见前圣学类第四段

此段发明诚意一章之防,言人君尤当加意。

臣谨按:此传之第六章,承上章之言,以释经文“诚意”之义者也。臣又详説之曰:民之秉彝,本无不善,故人心之发,莫不知善之当为而欲为之。惟其气禀之杂物欲之私,有以害之,是以为善之意有所不实,而不免为自欺也。所谓自欺者,外有欲善之形,而其隠微之间,常有不欲者以拒乎内也。外有恶恶之状,而其隠微之间,常有不恶者以主乎中也。是以其外虽公,而中则私;其形常是,而心则否。是皆自欺之类也。所谓诚其意,在于毋自欺而已矣。能禁乎此,则其心之所发,在于好善,则表里皆好,而隠微之间无一毫之不好;心之所发,在于恶恶,则表里皆恶,而隠微之间无一毫之不恶。是以其好善也,如好好色;其恶恶也,如恶恶臭;而方寸之间无有纎芥不快不足之处。是则所谓自慊而意之诚也。能自慊而意诚,则其隠微之间无非善之实者。君子于此,亦致其谨,而不使一毫之私得以介乎其间而已。若小人之自欺,则不惟形于念虑之间,而必见于事为之际。此知其为恶而揜之,则旣不足以自欺;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则又不足以欺人,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又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其引曾子之言以下,则所以明夫隠微之间实有不善,则人皆知之,如十目之所同视,十手之所同指,无不见之,甚可畏也。隠微之间实无不善,则其形于外也亦然。盖多财之人,其屋必美;有徳之人,其身必脩。其心广大,则其体必安舒

译论人心各有当然之则

事目见前圣学类第四段

此段专论圣愚人物气质之异

我又补充前意而论述道:天道运行不息,化育万物。凡是有声音、色彩、形貌、形象而充满于天地之间的,都是物。既然有了这些物,那么它们之所以成为这些物的原因,无不各自有必然遵循的法则,而自然不容停止。这都是禀受于天所赋予的,而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现在姑且就最切近的事物来说,心作为一种物,实际上主宰着身体。它的本体具有仁义礼智的性,它的作用具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的情感,浑然存在于内心,随着外感而回应,各自有所主宰,而不可混乱。其次涉及到身体所具备的,那么口、鼻、耳、目、四肢的作用;再其次涉及到身体所接触的,那么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的常道。这些都是必然有应当遵循的法则,而自然不容停止,这就是所谓的理。向外推及到人,那么人的理与自己没有不同;向远推及到物,那么物的理与人没有不同。推究其极大处,那么天地的运行,古今的变迁,不能超出这个范围;穷尽其极小处,那么一粒尘埃的微小,一呼一吸的瞬间,不能遗漏。这就是《尚书》所说的“降”,《诗经》所说的“秉彝”,刘子所说的“天地之中”,子思所说的“天命之性”,孟子所说的“仁义之心”,程子所说的“天然自有之中”,张载所说的“万物之一原”,邵雍所说的“道之形体”。但是因为气质有清浊、偏正的不同,物欲有浅深、厚薄的差异,所以圣人与愚人,人与物,相互区别而不能相同。因为理是相同的,所以凭借一个人的心,对于天下万物的理,没有不能知道的;因为禀赋不同,所以对于理有的不能完全穷尽。理没有完全穷尽,所以知识有不详尽的地方;知识有不详尽,那么内心所发出的念头,必然不能纯粹出于义理,而没有夹杂物欲的私心。这就是意念有不真诚,内心有不端正,自身有不修养,而天下国家不能得到治理的原因。从前圣人对此有所忧虑,所以在开始教化时设立小学,让人习惯于真诚和恭敬,用来培养他们的德性,收敛他们放逸的心,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等到他们进入大学阶段,那么所说的格物致知,又希望他们在此能够穷究天下万物的理,从而获得知识,使之周遍精切而没有不详尽的。至于用力的方法,有时考察于事物的显著表现,有时观察于念虑的细微之处,有时探求于文字之中,有时搜寻于讲论之间,使得身心性情的德,人伦日用的常道,以至于天地鬼神的变迁,鸟兽草木的适宜,无不看到它们必然应当如此而自然不容停止的道理,并且从容反复地每天从事于其中,直到有一天豁然贯通,那么对于天下的理,都能够探究其表里精粗的极致,而我的聪明睿智,也都能够穷尽心的本体,而没有不详尽的了。

经济文衡续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续集卷五

宋 滕珙 撰

圣学类

论大学传六章释诚意之义

事目见前圣学类第四段

此段阐发诚意一章的要旨,说君主尤其应当加以注意。

我恭敬地考察:这一传的第六章,承接上一章的话,来解释经文“诚意”的意义。我又详细解说如下:民众秉持的天性,本来没有不善的,所以人心的发动,没有不知道善应当去做而想要去做的。只是因为气禀混杂、物欲私心,有危害它,所以为善的意念有所不真实,而不免自我欺骗。所谓自我欺骗,外表有想要为善的样子,而在隐蔽细微的地方,常常有不想要为善的念头在内心抗拒。外表有厌恶恶行的表现,而在隐蔽细微的地方,常常有不厌恶恶行的念头在内心主导。因此外表虽然公正,而内心却自私;外表常常正确,而内心却不然。这些都是自我欺骗的一类。所谓使意念真诚,在于不要自我欺骗罢了。能够禁止这种情形,那么内心所发出的念头,在于喜好善,那么表里都喜好,而在隐蔽细微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喜好;内心所发出的念头,在于厌恶恶,那么表里都厌恶,而在隐蔽细微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厌恶。因此他喜好善,就像喜好美色;他厌恶恶,就像厌恶恶臭;而在方寸之间没有一丝一毫不痛快、不满足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自我满足而意念真诚。能够自我满足而意念真诚,那么他在隐蔽细微的地方没有不是善的真实表现。君子在这方面,也极其谨慎,而不让一丝一毫的私心掺杂其间。如果小人自我欺骗,那么不仅在念虑之间表现出来,而且必然在行事之际显现出来。这知道是恶行而掩盖它,那么既然不足以欺骗自己;别人看自己,如同看见他的肺肝,那么又不足以欺骗别人,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君子又把它作为警戒,而必须谨慎独处时的原因。他引用曾子的话以下,是用来阐明在隐蔽细微的地方确实有不善,那么人们都知道,如同十只眼睛共同注视,十只手共同指点,没有看不见的,非常可畏。在隐蔽细微的地方确实没有不善,那么表现在外面也是这样。大概富有钱财的人,他的房屋一定华美;有德行的人,他的身体一定端庄。内心广大,那么身体一定安适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