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衡后集卷十五
，别为叙次而刋之，恐却不难辨也。春陵记文亦不可解，此道之衰未有甚于今日，奈何奈何。
译另外重新编排次序并刊印它，恐怕倒不难辨别。《春陵记》的文字也无法理解，这种学道的衰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怎么办，怎么办。
论周程邵氏之学
荅汪尚书
此段谓二程从濓溪游，而康节亦其推尊者。
受学之语，见于吕与叔所记二先生语中。云：「昔受学于周茂叔，故据以为説。」从游，葢所尊敬，而不为师弟子之辞。故范内翰之于二先生，胡文定之于三君子，某皆用此字。但二先生于康节，诚似太重，欲改为「与」，又似太轻，不知别下何字为当？程邵之学固不同，然二先生所以推尊康节者至矣。葢以其信道不惑，不杂异端，班于温公、横渠之间，则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贬之也。和靖之言，恐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于孔子为不同道之比。妄意其然，抑康节之学，抉摘窈微，与佛老之言，岂无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无所汚染，此其所见，必有端的处。比之温公欲防名教而不言者，又有间矣。
论明道是不违仁影子
荅范文叔
此段谓为己切实工夫，非空言等所能助。
春风堂记》久已奉诺，安敢忘之？但近觉孤危之迹，为当世所愤疾，日以益甚，遂絶口不敢为人出一语。非独畏祸，亦义理之当然也。然亦觉得此等空言，无益于实，仅同戏剧，区区装防，是亦徒为玩物防志而已。若论为己切实功夫，岂此等所能助？而为仁由己，亦何待他人之助耶？况明道先生气象如此，乃是不违仁影子。今于影外旁观而玩其形似，孰若深察其心之所到，而身诣之之为实耶？窃谓为仁之要，固不出乎圣贤之言。若子夏所谓「愽学笃志，切问近思」，夫子所谓「克己复礼」「所谓忠恕恭敬」，可以备见其用力之始终矣。幸深味乎此，而实加功焉，则为有以慰区区之望，固不在于言语文字之间而已也。
论二程所处不同
荅刘子澄
此段谓明道、伊川其道虽同，造徳各异。
明道徳性寛大，规模广阔；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宻察。其道虽同，而造徳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凂；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明道犹谓青苗可且放过，而伊川乃论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防，乃孟子之不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耶？但明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髙，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横渠龙女衣冠事，却是一时偶见未到；若见得到，横渠必不肯放过。葢此乃礼官职事，使明道当之，亦不放过也。
论二程言性不同
荅孙叔和【应时】
此段谓其气象各有极至处
明道、伊川论性疎宻，固不同，然其气象亦各有极至处。明道直是浑然天成，伊川直是精神平实。正似文王治岐、周公制礼之不同，又似马援论汉二祖也。
论程子格物之説
荅吴伯丰【必大】
此段谓程子葢合大小而言，以明是理之无不在。
示喻程子格物之説，诚若有未易致力者。然其曰：“天地之所以髙厚，一物之所以然，葢合其大小而言之，以明是理之无不在，而学问之功不可一物而有遗。”尔若其所以用力之地，则亦不过读书史，应事物，如前之云者，岂茫然放其心于汗漫纷纶不可知之域哉？或人所引《易》象之数，又似太拘。所谓明理，亦曰明其所以然，与其所当为者而已。
论程子得圣人之心
沈僴録
此段谓自孔子以后，惟曽子、子思、孟子而已，至程子为得圣人之心。
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者，惟曽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非无能言之士，如杨子云《法言》模仿《论语》，而仲淹中説亦模仿《论语》，言愈似而去道愈远。直至程子方略明，得四十五年，为得圣人之心。然一传之门人，则已皆失其真矣【云云】其终卒归于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防。
论渊源录説
荅吕东莱
此段谓伊川气象与明道不同
明道言当与元丰大臣共政。此事昨来已尝论之，然亦有未尽。今详此事，乃是圣贤之
译论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之学
回复汪尚书
这段话说二程师从周敦颐，而邵雍也是他们所推崇尊重的。
“受学”的说法，见于吕大临所记载的二程言论中。说：“过去从周敦颐那里受学，所以依据他的说法来论述。”“从游”大概表示尊敬，而不使用师生那样的称呼。所以范祖禹对于二程，胡安国对于三君子，我都使用这个字。只是二程对于邵雍，确实似乎过于推崇，想改为“与”，又似乎太轻，不知道另外用什么字才恰当？程氏与邵氏的学问固然不同，然而二程之所以推崇尊重邵雍到了极点。大概因为他信道坚定不迷惑，不混杂异端，位列司马光、张载之间，那么也不能因为他的道不同就立刻贬低他。和靖的话，恐怕就像孟子说伯夷、伊尹与孔子道不同的比喻。我推测是这样，况且邵雍的学问，剖析幽深微妙，与佛老的说法，难道没有一二相似之处吗？但他卓然自信，不受污染，他的见解，一定有确切的地方。比起司马光想要防备名教却不言说的做法，又有区别了。
论明道是不违仁的影子
回复范文叔
这段话说为自身切实的功夫，不是空谈所能帮助的。
《春风堂记》早就答应写了，怎敢忘记？只是近来觉得孤高危险的处境，被当世所愤恨疾恶，一天比一天严重，于是闭口不敢为人说一句话。不仅是因为害怕祸患，也是义理上应当如此。然而也觉得这类空谈，对实际没有益处，仅仅如同戏剧，小小的装点防备，这也不过是玩物丧志罢了。如果论及为自身切实的功夫，岂是这类空谈所能帮助的吗？而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又何必等待他人的帮助呢？况且明道先生的气象如此，乃是不违背仁德的影子。现在在影子之外旁观而玩味其形似，哪里比得上深入考察其内心所达到的境界，而亲身去实践更为实在呢？我私下认为实行仁德的要领，固然不出圣贤的言论。像子夏所说的“博学笃志，切问近思”，孔子所说的“克己复礼”、“所谓忠恕恭敬”，可以完全看到用力的始终了。希望深入体味这些，而切实下功夫，那么就有办法安慰我小小的期望，这本来就不在于言语文字之间而已。
论二程所处的境遇不同
回复刘子澄
这段话说明道、伊川他们的道虽然相同，但修养德行各有差异。
明道德行宽大，格局广阔；伊川气质刚正，文理细密明察。他们的道虽然相同，但修养德行却各有不同。所以明道曾经担任条例司官员，不认为这是耻辱；而伊川所写的行状，却唯独不记载这件事。明道还认为青苗法可以暂且放过，而伊川却论述西监一状，计较得如此精细。这可以说是不同了。然而明道的放过，乃是孔子所说的“猎较”作为征兆；而伊川的一一理防，乃是孟子所说的不见诸侯。这又有什么妨碍他们道的相同呢？只是明道所处的境界，是大贤以上的事，学者未达到而轻易议论，恐怕会失去所持守的原则；伊川所处的境界虽然高，但确实是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企及的，学者只应当以此为法则，或许就能减少过错了。然而又应当观察运用的深浅，事情的大小，斟酌其适宜之处，难以固执一种意见。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贵在穷究事理的原因。张载关于龙女衣冠的事，却是一时偶然见解未到；如果见解到了，张载必定不会放过。因为这乃是礼官的职责，假使明道担任此职，也不会放过。
论二程论性不同
回复孙叔和【应时】
这段话说他们的气象各有极致之处
明道、伊川论性疏密，固然不同，然而他们的气象也各有极致之处。明道真是浑然天成，伊川真是精神平实。正像文王治理岐山、周公制定礼制的不同，又像马援评论汉朝两位皇帝那样。
论程子格物的学说
回复吴伯丰【必大】
这段话说程子大概是合大小而言，以说明理无处不在。
您告知程子格物的学说，确实好像有难以用力的地方。然而他说：“天地之所以高厚，一物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合大小而言，以说明理无处不在，而学问的功夫不可遗漏一物。”至于用力的地方，也不过是读史书，应对事物，如前面所说的那样，难道是茫然放任其心于浩瀚纷乱不可知的领域吗？或者人们所引用的《易》象的数理，又似乎太拘泥。所谓明理，也只是明白其所以然，以及其所应当做的罢了。
论程子得圣人之心
沈僴记录
这段话说自孔子以后，只有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到程子才得圣人之心。
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的人，只有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并非没有能言善辩的人，如扬雄的《法言》模仿《论语》，而范仲淹的《中庸说》也模仿《论语》，话说得越像而离道越远。直到程子方略明白，经过四十五年，才得圣人之心。然而一传到门人，就已经都失去其真意了【等等】其最终归结于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罢了。只是要人自己去理防。
论渊源录的说法
回复吕东莱
这段话说伊川气象与明道不同
明道说应当与元丰年间的大臣共同执政。这件事昨天已经讨论过，然而也有未尽之处。现在详细考察这件事，乃是圣贤之
用，义理之正，非姑为权谲，茍以济事于一时也。葢伊川气象自与明道不同，而其论变化人材，亦有此意【见外书胡氏所记】易传》暌之初爻，亦有不絶小人之説，足见此事自是正理当然，非权谲之私也。然亦须有明道如此广大规模、和平气象，而其诚心昭著足以感人，然后有以尽其用耳。常人之心，既不足以窥测此理，又无此等力量，自是信不及。设有信者，又不免以权谲利害之心为之，则其悖理而速祸也，为尤甚矣。此今之君子所以不能无疑于明道之言也【胡氏所记尹公亦疑之，岂所谓未可与权者耶】
译任用小人，是义理上的正当做法，并非姑且采用权变诡诈的手段，只是苟且为了在暂时达成事功。大概伊川先生的气象自然与明道先生不同，而他论述变化人才，也有这样的意思【见《外书》胡氏所记载】。《易传》中“暌卦”初爻，也有不绝对排斥小人的说法，足以见得这件事本来就是正理应当如此，并非权变诡诈的私意。然而，也必须要有明道先生那样广大的格局、平和的气象，而且他的诚心显著足以感动他人，然后才能充分发挥这种用人的效用。常人的心思，既不足以窥测这个道理，又没有这样的力量，自然是难以相信。假设有相信的人，又不免怀着权变诡诈、计较利害的心思去做，那么他们违背义理而招致灾祸，就会更加严重了。这就是当今的君子对明道先生的言论不能没有怀疑的原因【胡氏所记载的尹公也对此表示怀疑，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不可以轻易使用权变”的人吧】。
论编次程子遗书
荅王敛之
此段谓穷理居敬之功，当交相为助。
承喻编次程书，以类相从，此亦用功之一端。若求之于此，而騐之于日用思虑作为之间，玩索操存，无所偏废，则穷理居敬之功，交相为助，而两造其极矣。玩物防志之戒，乃为多求闻而不切己者发。遗书又有不可外，面只务泛观物理，正如游骑无所归之説，亦为此耳。至于义理虽明，而践履不至者，则亦多端，或是知之未深，或是行之不力，或是气质之偏，有难化处，在彼诚为累徳，然在我观之，但当内自警省，不使加乎其身，而不可以此遽起轻视前軰之心，且疑讲学之无益也。
程门髙弟类
论谢杨学力天资之异
荅汪尚书【癸未六月九日】
此段论上蔡皆力行深造之所得，龟山却是天资粹美。
谢杨二先生事，顷见胡明仲家所记侯师圣之言，有曰：“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防事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此语却与罗公所记暗合，恐与所谓“玩物防志”者有不相害。葢世固有人聪明辩博而不敏于闻道者矣，惟其所趣不谬于道，而志之不舍，是以卒有所闻。必皆力行深造之所得，所以光明卓越，直指本源。姑以语録、论语解之属详考即可知矣。如语解中论子路有闻一章，可见其用力处也。龟山却是天质粹美，得之平易，观其立言，亦可见。
论刘李游杨学力所到
荅刘子澄
此段谓四公所见自有浅深，故所就有纯驳。
刘、李、游、杨四公所到，固未敢轻议，然如所论，亦近之矣。但却不专于仕宦夺志而然，葢刘、李未尝不仕，游、杨非固狥俗，自其所见有浅深，故所就有纯驳耳。大抵学问，▯要是见处要得透彻，然不自主敬致知上着功夫，亦无入头处也。
论上蔡学诗之説
荅吕东莱
此段谓上蔡之説诗，乃习志养气之余病。
上蔡本説，学诗者不得以章句横在胷中，因有尧舜事业横在胷中之説，然则非为有其善之意矣。窃疑此乃习志养气之余病，而遗书中上蔡所记，亦多玩等説话【如玩物防志之类】此恐须更有合商量处，不可草草看过也。
再荅别纸
同上
此段谓上蔡因明道之语，矫枉过正。
上蔡「尧舜事业横在胷中」之説，若谓尧舜自将已做了底事业横在胷中，则世间无此等小器量底尧舜；若説学者，则凡圣贤一言一行皆当潜心玩索，要识得他底蕴，自家分上一一要用，岂可不存留在胷次耶？明道「玩物防志」之説，葢是箴上蔡记诵博识而不理防道理之病。渠得此语，遂一向扫荡，直要得胷中旷然无一毫所有，则可谓矫枉过其正矣。观其论曽防事，遂及列子御风以为易做，则可见也。大抵明道所谓「与学者语如扶醉人」，真是如此。来喻有惩创太过之説，亦正谓此。吾人真不可不深自警察耳。
论谯天授未得为伊川门人
荅汪尚书
此段谓以所着《象学》文字推之，恐于程门亦未纯师者。
谯天授亦党事后，门人某见胡、刘二丈説：“亲见谯公自言识伊川于涪陵，约以同居洛中。及其至洛，则伊川已下世矣。问以伊川《易》学，意似不以为然。至考其他言行，又颇杂于佛、老、子之学，者恐未得以门人称也。”以此一事及其所着《象学》文字推之，则恐其于程门亦有未纯者。不知其所谓“卒业”者，果何事耶？
论侯师正疎略之失
荅南轩
此段谓师正非但文字之疵
侯子《论语》抄毕，内上。其间误字显然者，已輙为正之矣。但其语时有不莹，岂其不长于文字而然耶？抑别有以也？顷在豫章，见阜卿所传语録，有尹和靖所称伊川语云：「侯师正议论只好隔壁聼。」详味此言，以騐此书，窃谓其学大抵明白劲正，而无深潜缜宻、沈浸醲郁之味，故于精微曲折之际，不免疎略，时有罅缝。不得于言而求诸心，乃其所见所存，有此气象，非但文字之疵也。
説范公不为程门弟子之説
荅吕伯恭
此段谓范公虽不纯师程氏，实尊仰取法。
范公不为程门弟子下卷
译论编次程子遗书
答王敛之
这段论述穷究事理与保持恭敬的功夫，应当相互辅助。
承蒙告知编次程子的著作，按类别归类，这也是用功的一个方面。如果在此处探求，并在日常生活的思虑和行为中加以验证，玩味思索与操持存养，没有偏废，那么穷究事理与保持恭敬的功夫，就能相互辅助，而两者都达到极致了。关于玩物丧志的告诫，是针对那些广泛追求见闻却不切于自身的人发出的。《遗书》中又有不可向外求，只致力于泛泛观察物理的说法，正如游骑无所归的说法，也是针对这种情况而言的。至于义理虽然明白，但实践不到位的情况，原因也很多，有的是因为认识不够深入，有的是因为践行不够努力，有的是因为气质有偏颇，难以教化，这在他们身上确实是道德的累赘，但在我看来，只应当内心自我警戒反省，不让这种毛病加诸自身，而不能因此就轻易产生轻视前辈的念头，并且怀疑讲学没有益处。
程门高弟类
论谢杨学力天资之异
答汪尚书【癸未六月九日】
这段论述上蔡的成就都是力行深造所得，龟山却是天资纯粹美好。
谢杨两位先生的事，前几日在胡明仲家中看到侯师圣所记的话，其中有说：“明道先生说谢子虽然少了几分直率，却是真诚笃实于理，凡事有不透彻的地方，他的额头就会出汗，他的愤悱之情就是这样。”这话与罗公所记暗中契合，恐怕与所谓“玩物丧志”的说法并不相害。大概世上确实有聪明辩博却不敏于闻道的人，只要他们的志趣不违背道，并且志向坚定不移，最终就能有所闻见。这都是力行深造所得到的，所以光明卓越，直指本源。暂且通过语录、《论语》解等详细考证就可以知道了。比如在《语解》中论述子路有闻一章，就可以看出他下力的地方。龟山却是天资纯粹美好，得道平易，看他的立言，也可以看出来。
论刘李游杨学力所到
答刘子澄
这段论述四位先生所见自有深浅，所以成就有纯有驳。
刘、李、游、杨四位先生所达到的境界，固然不敢轻易议论，但像您所论述的，也接近了。但这并不专门是因为仕宦夺志才这样，大概刘、李并非不曾做官，游、杨也并非故意迎合世俗，自然是因为他们所见有深浅，所以成就有纯有驳罢了。大抵学问，关键是见解要透彻，然而如果不从主敬致知上下功夫，也没有入门的地方。
论上蔡学诗之说
答吕东莱
这段论述上蔡论诗，是习志养气的余病。
上蔡原本的说法，是学诗的人不能把章句横在胸中，因此有尧舜事业横在胸中的说法，那么这就不是为了拥有其善的意思了。我私下怀疑这是习志养气的余病，而《遗书》中上蔡所记，也有很多玩味之类的说法【如玩物丧志之类】，这恐怕还需要进一步商量，不可草草看过。
再答别纸
同上
这段论述上蔡因为明道的话，矫枉过正。
上蔡“尧舜事业横在胸中”的说法，如果说尧舜自己把已经做好的事业横在胸中，那么世间没有这样小器量的尧舜；如果说学者，那么凡是圣贤的一言一行都应当潜心玩味思索，要识得他们的底蕴，自己分内的一一都要运用，怎么可以不存留在胸中呢？明道“玩物丧志”的说法，大概是规劝上蔡记诵博识而不理会道理的毛病。他得到这句话，就一向扫荡，直要使胸中旷然无一毫所有，这就可谓矫枉过正了。看他论述曾子的事，进而说到列子御风以为容易做到，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抵明道所谓“与学者说话如同扶着醉人”，真是如此。来信有惩戒太过的说法，也正是指这个。我们真不可不深深自我警戒啊。
论谯天授未得为伊川门人
答汪尚书
这段论述以所著《象学》文字推之，恐怕在程门也未纯师。
谯天授也是党争事件之后，门人某见到胡、刘两位丈人说：“亲眼见到谯公自己说在涪陵认识伊川，约定一起居住在洛阳。等到他到洛阳，伊川已经去世了。问他关于伊川的《易》学，他似乎不以为然。至于考察他的其他言行，又混杂于佛、老、子之学，这恐怕不能以门人来称了。”根据这一件事以及他所著的《象学》文字推之，那么恐怕他在程门也有不纯的地方。不知道他所谓的“卒业”，究竟是指什么事呢？
论侯师正疏略之失
答南轩
这段论述师正不仅是文字的瑕疵
侯子《论语》抄写完毕，呈上。其中明显的错字，已经擅自改正了。但他的言语有时不清晰，难道是他不擅长文字才这样吗？还是另有原因呢？前几日在豫章，看到阜卿所传的语录，有尹和靖所称引的伊川语说：“侯师正的议论只好隔着墙听。”仔细体味这句话，来验证这本书，我私下认为他的学问大抵明白劲正，而没有深潜缜密、沉浸浓郁的味道，所以在精微曲折的地方，不免疏略，时有缝隙。不能从言语中求得而求之于心，乃是他所见所存，有这种气象，不仅仅是文字的瑕疵啊。
说范公不为程门弟子之说
答吕伯恭
这段论述范公虽然不纯师程氏，实则尊仰取法。
范公不为程门弟子下卷
。范公语中论之已详，此年谱所载，时鲜于所録之本文耳。然不削去「门人」二字者，范公语中既引以为説，则此不可削。史固有变例也。但来喻引范公日记以为伊川所为，范公未必尽知。若率先具素馔，则应大与东坡忤，何以能处程苏之间而无违言乎？此则恐于事理皆未尽也。葢范公所记，正叔独奏乞就寛凉处讲读，而并及脩展迩英次第，则固善之之辞，而非有讥贬之意也。但伊川已奏而事方施行，则自不必更言。而在范公之自处，则亦或有不敢言者。至于国忌斋筵荤素所宜，则以范公之贤，于已之所行，自当顾义理之是非以为从违，不当视同列之喜怒以为前郤也。使其果欲依违两间，曲全交好，则具素馔既忤东坡，具肉食亦忤伊川。若虑于彼而忽于此，则亦非所以两全矣。况范公之意未必如此，而他书所记亦云。范醇夫軰食素，秦黄軰食肉，则所记虽不同，而范公之畏东坡而每事狥从，亦当时所共知矣。故尝窃言，范公虽不纯师程氏，而实尊仰取法焉。其于东坡，则但以乡党游从之好，素相亲厚，而立朝议论趋向畧同。至于制行之殊，则逈然水火之不相入。且观其辨理伊川之奏，则其心岂尽以东坡为是哉？但不能辨之于当时，而发之于数年之后，此则刚强不足，不免乎两狥之私者，而其所重在此，故卒不能胜其义理之公也。大抵程苏学行邪正不同，势不两立。故东坡之于伊川，素懐憎疾，虽无素馔之隙，亦不相容。若于范公，则交情既深，而其气象声势不足畏者，故虽有右袒之嫌，而不以害其平生之驩也。
译范公在言论中对此论述已很详尽，这本年谱所载，只是当时鲜于所记录的原文罢了。然而没有删去“门人”二字，是因为范公在言论中既然引用它作为论据，那么这里就不应删去。史书本来就有变通的体例。但是来信中引用范公的日记，认为这是伊川所做的，范公未必完全知晓。如果率先准备素食，那就应当与东坡大大抵触，为何能处在程、苏之间而没有违逆之言呢？这在事理上恐怕都未能穷尽。大概范公所记载的，是正叔独自上奏请求在凉爽的地方讲读，并提及修缮、扩展迩英殿讲读的次序，这固然是赞许之辞，并没有讥讽贬低的意思。只是伊川已经上奏且事情正在施行，自然不必再说什么。而在范公自身的处境，或许也有不敢直言的地方。至于国忌斋筵该用荤食还是素食，以范公的贤德，对于自己的行为，自当根据义理的是非来决定遵从或违背，不应当看同僚的喜怒来决定进退。假如他果真想要模棱两可、曲意保全交好，那么准备素食既违背东坡，准备肉食也违背伊川。如果顾虑那一方而忽视这一方，那也不是两全的办法。况且范公的本意未必如此，其他书中所记载也说：范醇夫等人吃素，秦观、黄庭坚等人吃肉，那么记载虽然不同，但范公畏惧东坡而在每件事上都顺从他，这也是当时人所共知的。所以我曾私下说，范公虽然不完全师从程氏，但确实尊崇仰慕并取法于他。对于东坡，只是因为有乡党交往的情谊，向来相亲厚，而在朝堂上的议论趋向大致相同。至于立身行事的差异，则像水火一样截然不同。况且看他辩驳伊川的奏章，他的内心难道完全认为东坡是对的吗？只是不能在当时辩驳，而在几年后才发表，这是刚强不足，不免有曲意顺从双方的私心，而他所看重的是这个，所以最终不能战胜义理的公正。大抵程、苏在学问品行上邪正不同，势不两立。所以东坡对于伊川，向来怀有憎恶疾恨，即使没有素食的嫌隙，也不相容。至于范公，因为交情深厚，而且他的气势声威不足以让人畏惧，所以虽然有偏袒一方的嫌疑，却不因此损害他们平生的欢好。
经济文衡后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后集卷十六
宋 滕珙 撰
中兴诸臣类
论张赵相与始末
沈僴録
此段谓二公为秦桧所中
魏公初以何右丞防荐为太常簿，赵忠简公时为开封府推官，相得甚驩。在围城中，朝夕讲论济时之策。魏公先达力相汲引，遂除司勲员外郎，一向超擢，反在魏公上。尝论天下人才，魏公剧谈秦桧之可用，赵云：“此人得志，吾軰安所措手足耶？”魏公云：“且为国事计，姑置吾人利害。”时赵公为左，张公为右，皆兼枢宻院事。忽报兀术大举深入，朝廷震怖。时刘光世将重兵屯合肥，魏公亲往视师，因奏记曰：“此决非兀术，必刘豫遣其子侄麟、猊来防耳。臣往年在闗西，数与兀术战，熟其用兵利害，今观此举，决非其人。”魏公遂下令督战。光世恐惧，谋欲退师而南，以与赵公平时有乡曲雅故，遂私有请于赵，折彦质时知枢宻院事，复助之请，遂径自枢府行下文字，令光世退师。魏公闻之大怒，下令曰：“敢有一人渡江，即斩以狥。”光世闻之复驻军如故。此事虽谓之曲在赵公可也。已而柘臯大防，虏骑退。魏公既还，絶口不言前功，欲以安赵公与共国事也。而二公门下士互相排诋，魏公之门人至有作为诗赋以嘲赵公者。赵公之迹不安，且有论之者，遂去。魏公独相，乃力荐防之为枢密使。及郦琼叛于合淝，吕安老死之，魏公之迹亦不安，恳辞求去。髙宗问：“谁可代卿者？”魏公复荐赵公，遂令魏公拟批召。既出，防之谓其必荐已，就阁子语良久，魏公言不及防之，色渐变。未几，中使传宣促进所拟文字，魏公遂就坐作劄子，封付中使，防之色变愈甚。魏公遂上马去。及赵公再相，防之反谓之曰：“张徳逺直恁无亷耻，弄得淮上事如此，犹不知去。”及主上传防令宣召相公来，方皇恐上马去。赵公以为然后又数数防间之，赵公不能不信也。又如光世之罢，实当于罪，郦琼叛去，岂可不举能者，乃复以淮西之军付光世，弄得都成私意。初赵公极恶秦之为人，不与通情及。赵公为相，秦为枢宻每事惟赵公之命是聼久而赵公安之，复深信之，又荐之，至与之并相。并相之后，复不敢专，唯诺而已。忽一日，高宗怒唐晖，赵公为之解。桧察上意恶晖，遂逡巡发一语曰：「如唐晖様人才，也不难得。」又一日，赵公奏：「恩平郡王乃建王之弟，建王乃恩平之兄。建州不过一郡之地，吴乃一大都防，恐弟之封不宜压兄。」桧奏曰：「也不较此。」因此二事，高宗深眷之，又力主和议。赵公罢，遂拜左相。他言语不多，只用一两语，那事都了。赵公不知魏公之无他，为桧所排，得泉州。是时，魏公知福州，二公相见，因説及曩日之事，赵公方知为桧所中，相与太息而已。
论张赵优劣之异
荅沈僴
此段谓赵公缜宻，若担当大事，不如张公。
某因言陈同父上书乞迁都建康曰：“黄帝披山通道，未尝宁居，古之人君，何尝要安居？今宫室台榭、妃嫔媵嫱之盛如此，如何动得？”高宗本迁都建康了，却是赵忠简打疉归来。葢初间敌人入防，羣臣劝高宗避之，忠简力劝髙宗躬往抚师，行至平江而止。继而淮上诸将相继献防，赵公得人望，正在此时，已而欲返临安，适张魏公来，遂坚劝高宗往建康。及淮师失律，赵公荒窘，遂急劝高宗移归临安，自此遂不能动矣。看赵忠简后来也无柰何，其势与敌人讲和，是时已遣王伦以二十事使敌，约不称臣，以浊河为界，此便是讲和了。后来秦桧力排赵公，遂以不肯讲和之罪归之，使万世之下赵公得全其名者，乃桧力也。问张赵二公优劣曰：“若论理防朝政、进退人才，赵公又较缜宻无疎失；若论担当大事、竭力向前，则赵公不如张公【议论是】张公虽是竭力担当，只是他才短虑事疎处多，他尽其才力方照管得到，若有些不到处弄出事来便是难。赵公也是不谙军旅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敌人来到面前，无以应之，不若退避耳。
译《经济文衡后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后集》卷十六
宋 滕珙 撰
中兴诸臣类
论张赵相与始末
沈僴录
这段文字是说两位公爷被秦桧所中伤。
魏公起初因为何右丞的推荐担任太常博士，赵忠简公当时任开封府推官，两人相处非常欢乐。在围城之中，早晚讲论救济时局的策略。魏公率先极力提拔引荐，于是赵公被任命为司勋员外郎，一直超常规提拔，反而位居魏公之上。曾经议论天下人才，魏公极力谈论秦桧的可用，赵公说：“此人如果得志，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安身立命之地呢？”魏公说：“暂且为国家大事考虑，姑且放下我们个人的利害。”当时赵公任左相，张公任右相，都兼任枢密院事。忽然报告金兀术大举深入，朝廷震惊恐惧。当时刘光世率领重兵驻扎在合肥，魏公亲自前往视察军队，于是上奏章说：“这决不是兀术，一定是刘豫派遣他的子侄刘麟、刘猊来侵犯罢了。臣往年曾在关西，多次与兀术交战，熟悉他用兵的利弊，现在看这次举动，决不是兀术本人。”魏公于是下令督促作战。刘光世恐惧，谋划想要退兵向南，因为与赵公平日有同乡旧谊，于是私下向赵公请求，折彦质当时主管枢密院事务，又帮助他请求，于是直接从枢密院下发文书，命令刘光世退兵。魏公听说后大怒，下令说：“敢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听说后又像原来一样驻军。这件事虽然可以说过错在赵公是可以的。不久柘皋大捷，敌骑退去。魏公返回后，闭口不谈以前的功劳，想要以此安抚赵公共同处理国事。然而两位公爷门下的士人互相排挤诋毁，魏公的门人甚至有人作诗赋来嘲笑赵公。赵公处境不安，而且有弹劾他的人，于是离职。魏公单独担任宰相，于是极力推荐秦桧担任枢密使。等到郦琼在合肥叛变，吕安老死去，魏公的处境也不安，恳切辞职请求离去。高宗问：“谁可以代替你？”魏公又推荐赵公，于是命令魏公起草诏书召赵公。魏公出来后，秦桧认为他一定会推荐自己，就在阁子里与他交谈了很久，魏公言语中不涉及秦桧，脸色渐渐改变。不久，中使传达圣旨催促进呈所拟定的文书，魏公于是就在座位上写札子，封好交给中使，秦桧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魏公于是上马离去。等到赵公再次担任宰相，秦桧反而对他说：“张德远真是如此没有廉耻，把淮上的事情弄成这样，还不知道离去。”等到皇帝传旨命令宣召相公来，才惊慌害怕地上马离去。赵公认为秦桧后来又多次从中挑拨离间，赵公不能不信。又如刘光世的罢免，确实应当治罪，郦琼叛逃离去，难道可以不举荐有才能的人，却又把淮西的军队交给刘光世，弄得都成了私意。起初赵公极其厌恶秦桧的为人，不与他交往。等到赵公担任宰相，秦桧担任枢密使，每件事只听赵公的命令，久而久之赵公安心了，又深信他，又推荐他，以至于与他共同担任宰相。共同担任宰相之后，秦桧又不敢专断，只是应诺而已。忽然有一天，高宗对唐晖发怒，赵公为他辩解。秦桧察知皇上厌恶唐晖，于是犹豫着说了一句：“像唐晖这样的人才，也不难得到。”又有一天，赵公上奏：“恩平郡王是建王的弟弟，建王是恩平郡王的哥哥。建州不过是一个郡的地方，吴地却是一个大都督府，恐怕弟弟的封爵不宜压制哥哥。”秦桧上奏说：“也不计较这个。”因为这两件事，高宗深深眷顾他，他又极力主张和议。赵公罢相，于是秦桧被任命为左相。他言语不多，只用一两句，那件事就办成了。赵公不知道魏公没有别的意图，被秦桧排挤，得以出任泉州知州。这时，魏公担任福州知州，两位公爷相见，于是谈到往日的事情，赵公才知道是被秦桧中伤，互相叹息罢了。
论张赵优劣之异
答沈僴
这段文字是说赵公缜密，但如果担当大事，不如张公。
我因为陈同父上书请求迁都建康而说：“黄帝披山通道，未曾安居，古代的君主，何曾想要安居？现在宫室台榭、妃嫔媵妾的盛况如此，怎么能动身？”高宗本来已经迁都建康了，却是赵忠简公打退敌人归来。大概起初敌人入侵，群臣劝高宗躲避，忠简公极力劝高宗亲自前往抚慰军队，走到平江才停止。接着淮上诸将相继献计，赵公深得人心，正在这个时候，不久想要返回临安，恰逢张魏公到来，于是坚决劝高宗前往建康。等到淮上军队失去纪律，赵公惊慌窘迫，于是急忙劝高宗移回临安，从此就不能再动身了。看赵忠简公后来也无可奈何，他的势态是与敌人讲和，这时已经派遣王伦带着二十件事出使敌人，约定不称臣，以浊河为界，这就是讲和了。后来秦桧极力排挤赵公，于是把不肯讲和的罪责归给他，使万世之下赵公能够保全名声的，却是秦桧的力量。问张赵两位公爷的优劣，回答说：“如果论理朝廷政务、进退人才，赵公又比较缜密没有疏漏；如果论担当大事、竭力向前，那么赵公不如张公【议论是】张公虽然是竭力担当，只是他才短虑事疏漏的地方多，他尽他的才力才能照管得到，如果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弄出事来就是难处。赵公也是不熟悉军旅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敌人来到面前，没有办法应对，不如退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