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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经济文衡四十七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1–206 段

此圣人之绪言,余防所以不白于后世,而后世之风流习尚所以不及于古人也。然则学者欲求古人之所至,其可以不务古人之所为乎?今将以《论语》之书与诸君相从学,而惟今之所谓讲者不足事也。是以不敢以区区薄陋所闻告诸君。诸君苐因先儒之説,以逆圣人之所志,孜孜焉蚤夜以精思。退而考诸日用,必将有以自得之,而以幸教某也。其有不合,某请得为诸君言之。诸君其无势利之急,而尽心于此。一有得焉,守之以善其身,不为有余。推之以及一乡、一国而至于天下,不为不足。某不肖,不敢以是欺诸君也。

译这是圣人的遗训,我之所以不向后世明白陈述,而后世的风气习尚之所以不及古人,原因也在于此。既然这样,求学的人想要探求古人所达到的境界,难道可以不致力于古人所做的事吗?现在我将用《论语》这本书与各位一同学习,而当今所谓的讲学不足以效法。因此我不敢把我那浅薄陋劣所听到的告诉各位。各位只须依据先儒的解说,去推求圣人的志向,日夜勤勉地深入思考。退下来后在日常行事中加以考察,必定会有所自得,并以此有幸教导我。如果有不相符的地方,我请求为各位解说。各位不要有势利的急迫之心,而应尽心于此。一旦有所收获,坚守它来完善自身,不会觉得多余;推广它以至于乡、国乃至天下,也不会觉得不足。我不才,不敢用这些话欺骗各位。

癸巳论语説

  答南轩

  此段条目各见逐条

  学而时习之

南轩云:「程子曰:『时复防绎【本文作思绎,今此所引改思为防,不知何説】学者之于义理,常时防绎其端绪,而防泳之也。」先生曰:「学而时习之,此是《论语》第一句。句中五字,虽有虚实轻重之不同,然字字皆有意味,无一字无下落,读者不可以不详,而説者尤不可以有所略也。」学之为言,效也。以已有所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已有所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之谓也。而者,承上起下之辞也。时者,无时而不然也。习者,重复温习也。之者,指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而言也。言人既学矣,而又时时温习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也。葢人而不学,则无以知其所当知之理,无以能其所当为之事;学而不习,则虽知其理、能其事,然亦生澁危殆而不能以自安;习而不时,则虽曰习之,而其工夫间断,一暴十寒,终不足以成其习之之功矣。圣言虽约,而其指意曲折深宻而无穷,葢如此。凡为解者,虽不必如此▯细剖析,然亦须包含得许多意思,方为完备。今详所解于「学而」两字,全然阔略,而但言防绎义理,以解「时习」之意。夫人不知学,其将何以知义理之所在,而防绎之乎?且必曰防绎义理之端绪,而防泳之,又似义理之中别有一物为之端绪,若茧之有丝,既防绎出来,又从而防泳之也。语意烦扰,徒使学者胷中扰扰,一拈一放,将有揠苗助长之患,非所以示人入徳之方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按有子之意,程子之説正谓事亲、从兄、爱人、利物,莫非为仁之道。但事亲、从兄者本也,爱人、利物者末也。本立然后末有所从出,故孝弟立而为仁之道生也。又此章“仁”字正指爱之理而言耳。《易传》所谓“偏言则一事”者是也。故程子于此但言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乃着实指事而言。其言虽近,而指则远也。今以“心无不溥”形容所包虽广,然恐非本防,殊觉意味之浮浅也。

  慎终追远

慎终追逺,自是天理之所当然,人心之所不能已者。人能如此,则其徳自厚,而民化之矣。今下一养字,则是所以为此者,乃是欲以养徳,而其意不专于慎终追逺矣。

  父在观其志

此章旧有两説,一説以为为人子者,父在则能观其父之志而承顺之,父殁则能观其父之行而继述之,又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则可谓孝矣。一説则以为欲观人子之贤否者,父在之时未见其行事之得失,则但观其志之邪正;父殁之后身任承家嗣事之责,则当观其行事之得失。若其志与行皆合于理,而三年之间又能无改于父之道,则可谓孝矣。此两説不同,愚意窃谓当从前説,文势为顺。若如后説,则上文未见志行之是非,不应末句便以可谓孝矣结之也。今详此解,葢用后説,然谓父在而志不得行,可以见其深爱,则又非先儒旧説之意矣。经文但有一志字,乃是通邪正得失而言,如何便见得独为志欲为之而不得行?又何以见夫致其深爱之意耶?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

此句之説,惟尹氏所谓“孝子之心有所不忍者”,最为慤实;而游氏所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斟酌事理,尤得其当。此解所云“志哀而不暇他之问”者,葢出谢氏之説,其意非不甚美,然恐立説过髙而无可行之实也。葢事之是非可否,日接于耳目,有不容不问者。君子居防哀戚虽甚,然视不明,聴不聪,行不正,不知哀者,君子病之,则亦不应如是之迷昩也。所谓“可以改而可以未改者”,则出于游氏之説,然又失其本指。葢彼曰“在所当改”,则迫于理而不得不然之辞也;今曰“可以改”,则意所欲而冀其或可之辞也。二者之间,其意味之厚薄,相去逺矣。又此经所言,亦为人之父不能皆贤,不能皆不肖,故通上下而言,以中人为法耳。今解又云“三年无改者,言其常也”,似亦非是。若言其常,则父之所行,子当终身守之可也,岂但以“三年无改”为孝哉?

  十世可知

尝究

译癸巳年《论语》解说

答南轩

这段的条目各自见于逐条解说

学而时习之

南轩说:“程子说:‘时时反复推究思虑学者对于义理,经常时时推究思虑它的头绪,并且涵泳体味它。’”先生(朱熹)说:“学而时习之,这是《论语》的第一句话。句中五个字,虽然有虚实轻重的不同,然而字字都有意味,没有一个字没有着落,读者不可以不详细考究,而解说的人尤其不可以有所省略。”“学”这个字的意思,是效法。以自己有所未知,而效法那些知道的人,来求得自己的知识;以自己有所未能,而效法那些能的人,来求得自己的技能,这就是“学”的意思。“而”字,是承接上文、引出下文的连词。“时”字,是没有什么时候不是这样的意思。“习”字,是重复温习的意思。“之”字,是指代他所知道的道理、所能做的事情而言。意思是人既然学习了,而又时时温习他所知道的道理、所能做的事情。大概人如果不学习,就没有办法知道他应当知道的道理,没有办法做到他应当做的事情;学习了而不温习,那么虽然知道道理、能做事情,然而也会生疏危险而不能自我安定;温习而不时时进行,那么虽然说温习了,但是功夫间断,一曝十寒,终究不足以成就温习的功效。圣人的言语虽然简约,但是它的旨意曲折深密而无穷,大概就是这样。凡是做解说的人,虽然不必如此细致剖析,但是也必须要包含这么多意思,才算完备。现在详细考察他对“学而”两个字的解说,完全粗略省略,只是说推究思虑义理,来解说“时习”的意思。如果人不知道学习,他将怎么知道义理在哪里,从而推究思虑它呢?而且一定要说推究思虑义理的头绪,并且涵泳体味它,又好像义理之中另外有一个东西作为头绪,如同蚕茧有丝一样,既然推究思虑出来了,又接着去涵泳体味它。语意烦杂扰乱,徒然使学者心中纷乱,一拿起一放下,将有拔苗助长的祸患,这不是用来指示人进入道德正途的方法。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按照有子的意思,程子的解说正是说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爱护他人、利于万物,没有不是行仁之道。但是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是根本,爱护他人、利于万物是枝末。根本确立了然后枝末有所从出,所以孝悌确立了而行仁之道就产生了。又这一章的“仁”字正是指爱的道理而言罢了。《易传》所谓“偏言则一事”说的就是这个。所以程子在这里只说孝悌实行于家庭,然后仁爱及于万物,乃是切实指具体事情而言。他的话虽然浅近,但是旨意却深远。现在用“心无不普遍”来形容所包容的范围虽然广大,然而恐怕不是本来的旨意,特别觉得意味浮浅。

慎终追远

慎重办理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自然是天理所应当如此,人心所不能停止的。人能够这样,那么他的德行自然深厚,而百姓就会受到感化了。现在加了一个“养”字,那么这样做的原因,竟然是想要以此来培养德行,而他的意思就不专一于慎重办理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了。

父在观其志

这一章旧有两种解说,一种解说认为作为儿子的人,父亲在世时能够观察父亲的志向而继承顺从,父亲去世后能够观察父亲的行为而继承叙述,又能够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就可以称为孝了。另一种解说则认为想要观察儿子贤与不贤的人,父亲在世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行为的得失,那么就只观察他志向的正邪;父亲去世之后自身承担继承家业的责任,那么就应当观察他行为的得失。如果他的志向和行为都符合道理,而在三年之间又能够不改变父亲的道,就可以称为孝了。这两种解说不同,我的意思私下认为应当采用前一种解说,文势才顺畅。如果像后一种解说,那么上文没有见到志向行为的对错,不应当末句就用“可以称为孝了”来总结。现在详细考察这个解说,大概采用了后一种解说,然而说父亲在世时志向不能实行,可以见到他的深爱,这又不是先儒旧解说的意思了。经文只有一个“志”字,乃是通指正邪得失而言,怎么就能看出唯独是志向想要做而不能实行?又怎么能见到表达他深爱意思呢?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

这一句的解说,只有尹氏所谓“孝子的心有所不忍”,最为诚实笃厚;而游氏所谓“在应当改变而可以暂不改变的”,斟酌事理,尤其得其恰当。这个解说所说“志在哀痛而没有空闲去问其他事情”,大概出自谢氏的解说,他的意思不是不美好,然而恐怕立论过高而没有可以实行的实际。大概事情的是非可否,每天接触于耳目,有不容不问的。君子居丧虽然哀痛很甚,然而视不明,听不聪,行不正,不知道哀痛的人,君子认为这是毛病,那么也不应当如此迷昧。所谓“可以改变而可以暂不改变的”,则出自游氏的解说,然而又失去了它的本旨。大概他说“在应当改变”,则是迫于道理而不得不然的说法;现在说“可以改变”,则是心意想要而希望或许可以的說法。二者之间,意味的厚薄,相差很远。又经文所说的,也是作为父亲的人不能都贤明,不能都不贤,所以通上下而言,以中等人为准则罢了。现在的解说又说“三年不改变的,是说它的常态”,似乎也不是这样。如果说它的常态,那么父亲所做的事,儿子应当终身遵守才可以,难道只以“三年不改变”为孝吗?

十世可知

曾经探究

此章之指,惟古注马氏得之。何晏虽取其説,而复乱以己意,以故后来诸家祖习其言,展转谬误,失之愈逺。至近世吴才老、胡致堂始得其説,最为精当。吴説有《续解》《考异》二书,而《考异》中此章之説为尤详,愿试一观,或有取焉。大抵此二家説,其他好处亦多,不可以其后出而忽之也。

译这一章的主旨,只有古注中的马融才真正把握住了。何晏虽然采纳了他的说法,却又用自己的意思加以扰乱,因此后来的各家沿袭他的言论,辗转之间错误越来越多,离真相越来越远。直到近世的吴才老、胡致堂才开始得到正确的解释,最为精辟恰当。吴才老的学说见于《续解》《考异》两书,而《考异》中关于这一章的解释尤其详尽,希望你尝试阅读一下,或许会有所收获。大体上这两家的学说,其他优点也很多,不能因为他们出现得晚就忽视他们。

韶武

南轩曰:「圣人之心,初无二致,揖逊征伐,时焉而已。」先生曰:「此理固然,但此防解「美善」两字而为此説,似以舜武心皆尽美,而武王之事有未尽善,则「美」字反重,而「善」字反轻,为不伦耳。葢「美」者,声容之盛,以其致治之功而言也;「善」者,致美之实,以其徳与事而言也。然以徳而言,则性之反之,虽有不同,而成功则一;以事而言,则揖逊征伐,虽有不同,而各当其可,则圣人之心,亦未尝不同也。」

  一以贯之

此意甚善,然其辞发之无端。若曰:「圣人之心,于天下事物之理,无所不该。虽有内外、本末、隐显之殊,而未尝不一以贯之也。」则言顺而理得矣。

  中人以下

孟子言「不屑之教诲,是亦教诲之」,葢为不屑之教诲,已是絶之而不复教诲,然其所以警之者,亦不为不至,故曰「是亦教诲之而已矣」。所谓「亦」者,非其正意之辞也。若孔子所言「中人以下,不可语上」,而不骤语之性与天道之极致,但就其地位告之以切已着实之事,乃是教之道,正合如此,非若不屑之教诲,全不告语,而但弃絶以警之也。今曰「是亦教诲之也」,则似教人者不问其人品之髙下,必尽告以性与天道之极致,然后始可谓之教诲,才不如此,便与絶而不教者无异,此极害理,非圣人教人之法也。且着此一句,非惟有害上文之意,觉得下文意思亦成躐等,气象不佳,试思之。若但改云「不骤而语之以上是,乃所以渐而进之,使其切问近思而自得之也」,则上下文意接续贯通,而气象无病矣。此于撰《集注》已依此文写入矣。

  窃比于我老彭

孔子贤于尧舜,非老彭之所及,人皆知之,自不须説。但其谦退不居,而反自比焉。且其辞气极于逊让,而又出于诚实,如此此其所以为盛徳之至也。为之説者,正当于此发其深微之意,使学者反复▯玩,识得圣人气象,而因以消其虚骄傲诞之习,乃为有力。

  游于艺

艺虽末节,然亦事理之当然,莫不各有自然之则焉。曰“游于艺”者,特欲其随事应物,各不悖于其理而已。不悖于理,则吾之徳性固得其养,然初非期于为是,以养之也。又按张子曰:“艺者,日为之分义也。”详味此句,便见得艺是合有之物,非必以其可养徳而后游之也。

  子行三军则谁与

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本为行三军而发,故就行三军上观之,尤见精宻。葢圣人之言,虽曰无所不通,而即事即物,毫厘之间,又自有不可易处。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

详此文意,但谓君子之所贵乎道者,有此三事:动容貌而必中礼也,正顔色而非色庄也,出辞气而能合理也。葢必平日庄敬诚实,防养有素,方能如此。若其不然,则动容貌而不能逺暴慢矣,正顔色而不能近信矣,出辞气而不能逺鄙倍矣。文势如此,极为顺便。又其用功在于平日,积累深厚,而其效騐乃见于此,意味尤觉深长。明道尹氏説,葢如此。推谢氏之説,以动、正、出为下功处。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圣人固无意,必然亦谓无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时及物之意,皇皇不舍,岂可谓无意于行之哉?至于舍之而藏,则虽非其所欲,谓舍之而犹无意于藏,则亦过矣。若果如此,则是孔顔之心,漠然无意于应物,推而行之,曵而后往,如佛老之为也。圣人与异端不同处,正在于此,不可不察也。程子于此但言用舍无与于已,行藏安于所遇者也。详味其言,中正微宻,不为矫激过髙之説,而语意卓然自不可及,其所由来者逺矣。程子又云:「乐行忧违,忧与乐皆道也,非己之私也。」与此相似,亦可玩味。

  防尔何如

来教此论甚髙,然反复玩之,且如所谓曽子非有乐乎此也,葢以见夫无不得其乐之意耳。只此一句,便自有两重病痛。夫谓曽子非有乐乎此,此本于明道先生箪瓢陋巷非有可乐之説也。然顔曽之乐虽同,而所从言之则异,不可不察也。葢箪瓢陋巷实非可乐之事,顔子不幸遭之,而能不以人之所忧改其乐耳。

译韶武

南轩说:“圣人的心,起初没有两种不同的境界,禅让或征伐,只是顺应时势罢了。”先生说:“这个理固然如此,但这是为了辩解‘美’和‘善’两个字而提出的说法,似乎认为舜和武王的心都尽善尽美,而武王的事功有未尽善之处,那么‘美’字反而显得重,‘善’字反而显得轻,这是不恰当的。大概‘美’是指声容的盛大,是从他们治理天下的功绩来说的;‘善’是指达到美的实质,是从他们的德行和事功来说的。然而从德行来说,无论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修养而成,虽然途径不同,但成功的境界是一样的;从事功来说,无论是禅让还是征伐,虽然方式不同,但都恰如其分,那么圣人的心,也未尝不同。”

一以贯之

这个意思很好,但是它的言辞发起得没有头绪。如果说:“圣人的心,对于天下事物的道理,无所不包容。虽然有内外、本末、隐显的区别,但未曾不一以贯之。”那么言辞就通顺,道理也就得着了。

中人以下

孟子说“不屑于教诲,这也是一种教诲”,大概是因为不屑于教诲,已经是断绝了不再教诲,但是用来警戒他的用意,也不算不周到,所以说“这也是一种教诲罢了”。所谓的“也”字,并不是表达主要意思的词语。如果像孔子所说的“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而不突然告诉他性与天道的极致,只是就着他的地位告诉他切身切实的事情,这才是教育的正道,正应该如此,不像不屑于教诲那样,完全不告诉,只是断绝他来警戒他。现在说“这也是一种教诲”,那么似乎教育别人的人不问别人人品的高低,一定要全部告诉他性与天道的极致,然后才可以称为教诲,如果不这样,就和断绝不教的人没有区别,这极有害于道理,不是圣人教育人的方法。况且加上这一句,不仅有害于上文的意思,觉得下文的意思也显得越级冒进,气象不好,试着思考一下。如果只改为“不突然告诉他高深的道理,是为了让他循序渐进,使他切问近思而自然领悟”,那么上下文意接续贯通,气象就没有问题了。这在撰写《集注》时已经依照这个意思写入了。

窃比于我老彭

孔子贤于尧舜,不是老彭所能比及的,人们都知道,自然不需要多说。但他谦逊退让,不居其功,反而将自己与老彭相比。而且他的言辞语气极其谦逊退让,又出于诚实,这正是他盛德至极的原因。为他作解说的人,正当在此处阐发其深微的意思,让学者反复玩味,认识圣人的气象,从而消除他们虚骄傲诞的习气,这才有力。

游于艺

技艺虽然是末节,但也是事理中应当有的,无不各有自然的法则。说“游于艺”,只是希望他随事应物,各不违背其理罢了。不违背理,那么我的德性固然得到了涵养,但起初并不是期望为了这个目的去涵养它。又按张载说:“艺,是日常行为的分义。”详细品味这句话,便可见艺是本来应有的事物,不是必须因为它可以涵养德性才去游习它。

子行三军则谁与

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本来是就率领三军而言的,所以从率领三军的角度来看,尤其显得精密。大概圣人的言论,虽然说无所不通,但就事就物,毫厘之间,又有不可改变的地方。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

详细考察这段文字的意思,只是说君子所重视的道,有这三件事:举动容貌必定符合礼,端正脸色而不是假装庄重,说话吐气能够合乎理。大概必定平日庄重恭敬诚实,涵养有素,才能如此。如果不这样,那么举动容貌就不能远离粗暴傲慢,端正脸色就不能使人亲近信任,说话吐气就不能远离鄙陋背理。文势如此,极为顺当。又其用功在于平日,积累深厚,而效果验证就体现在这里,意味尤其觉得深长。明道尹氏的解说,大概就是这样。推究谢氏的解说,以动、正、出为用功之处。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圣人固然无意,必然也是指没有私意期必之心罢了。如果就他救时及物的意思,皇皇不舍,怎么可以说无意于施行呢?至于舍弃而藏匿,虽然这不是他所想要的,说舍弃而仍然无意于藏匿,那就太过分了。如果真像这样,那么孔子和颜回的心,漠然无意于应对事物,推而行之,拖拖拉拉才肯前往,就像佛老那样。圣人与异端不同的地方,正在于此,不可不仔细考察。程子在这里只说用舍与自己无关,行藏安于所遇。详细品味他的话,中正微密,不发表矫激过高的言论,而语意卓然自不可及,其来源深远。程子又说:“乐于施行,忧于违背,忧与乐都是道,不是自己的私意。”与此相似,也可以玩味。

箪尔何如

来信中的这个议论很高,但是反复玩味,且如所谓曾子并非以此为乐,大概是为了显示没有不得其乐的意思罢了。只这一句,便自有两重毛病。说曾子并非以此为乐,这基于明道先生箪瓢陋巷并非可乐的说法。然而颜回和曾子的乐虽然相同,但所从言说的角度不同,不可不仔细考察。大概箪瓢陋巷实在不是可乐的事情,颜回不幸遭遇它,而能不因为别人所忧虑的事情改变他的快乐罢了。

若其所乐,则固在夫箪瓢陋巷之外也。故学者欲求顔子之乐,而即其事以求之,则其有没世而不可得者,此明道之説所以为有功也。若夫曽晳言志,乃其中心之所愿,而可乐之事也。葢其见道分明,无所系累,从容和説,欲与万物各得其所之意,莫不蔼然见于词气之间。明道所谓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者,正指此而言之也。学者欲求曽晳之胷懐气象,舍此而求之,则亦有没世而不可得者矣。夫二子之乐虽同,而所从言则其异有如此者。今乃以彼之意为此之説,岂不误哉?且夫子之问,欲知四子之所志也。四子之对,皆以其平日所志而言也。今于曽晳之言,独谓其特以见夫无所不得其乐之意,则是曽晳于夫子之问,独不言其平日之所志,而临时信口撰成数句无当之大者,以夸其无所不乐之高也。如此,则与禅家之拈槌竪佛,指东葢西者,何以异?其不得罪于圣人幸矣,又何喟然见与之可望乎?

译至于他所追求的快乐,本来就在箪食瓢饮、陋巷独居的生活之外。所以,求学的人如果想要探求颜回的快乐,却仅仅从具体的事务中去寻求,那么即使终身努力也无法得到,这正是程颢(明道)的说法之所以有功用的原因。至于曾皙谈论志向,那是他内心真正的愿望,也是令人快乐的事情。大概因为他对道的体认清晰分明,没有任何牵挂束缚,从容平和愉悦,想要让万物各得其所的心意,无不温和地流露在言辞语气之间。程颢所说的曾皙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具有尧舜那样的气象,正是针对这一点而言的。求学的人如果想要探求曾皙的胸怀气象,抛开这一点去寻求,那么即使终身努力也无法得到。这两位贤者的快乐虽然相同,但表达的方式却有如此不同。现在竟然用颜回情况下的意思来解释曾皙的说法,难道不是错误吗?况且孔子的提问,是想了解四位弟子各自的志向。四位弟子的回答,都是根据自己平日的志向来说的。现在对于曾皙的话,却唯独认为他特别表达了无所不乐的意思,这就意味着曾皙在回答孔子提问时,唯独没有说出自己平日的志向,而是临时随口编造几句空洞的大话,来夸耀自己无所不乐的高超。像这样,那与禅宗那种敲棒竖拂、指东画西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呢?他不因此得罪圣人就已经是侥幸了,又怎么能指望孔子对他感叹赞同呢?

志士仁人

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者,乃其心中自有打不过处,不忍就彼以害此。且非为恐亏其所以生者,而后杀身以成仁也。所谓成仁者,亦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非欲全其所以生而后为之也。此解中常有一种意思,不以仁义忠孝为吾心之不能己者,而以为畏天命、谨天职,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后为之,则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计及此等利害重轻而后为之也。诚使真能舍生取义,亦出于计较之私,而无慤实自尽之意矣。大率「全所以生」等説,自他人旁观者言之,以为我能如此则可;若挟是心以为善,则已不妥帖。况自言之,岂不益可笑乎?《吕览》所载「直躬证父」一事,而载「取名」事,正类此尔。

  子夏之门人

详本文之意,正谓君子之道,本末一致,岂有以为先而传之,岂有以为后而倦教者?但学者地位髙下不同,如草木之小大,自有区别,故其为教不得不殊耳。初无大小之分,而生意皆足;本末虽殊,而道无不存之意焉,可诬也。苏氏得之,有始有卒;尹氏得之,此章文义如此而已。但近年以来,为诸先生发明本末一致之理,而不甚解其文义,故失其指归。然考之程书,明道尝言:“先传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近者小者,而后教以逺者大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远大也。”此解最为得之,然以其言缓而无竒,故读者忽之而不深考耳。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二

  宋 滕珙 撰

  孟子类

  论孔子集大成之説

  答南轩

此段谓金玉二字,正是譬喻亲切有功处。

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合也。言合众理而大备于身。或曰:集谓合乐,成谓乐之一变。此卽以乐喻之也】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以乐明之也。金声之变无穷,玉声首尾如一。振之者,抚而节之,犹今乐之有拍也。凡作乐者,始以金奏,而后以玉振之,犹圣人之合众理而备于身也。条理,众理之脉络也。始穷其然而缕析毫分者,智也。终备于身而浑然一贯者,圣也。二者惟孔子全之,三子则始不尽而终不备也。汉倪寛论封禅,亦云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意亦如此。疑亦古乐家语也】知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犹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此复以射明之。射之所以中者,巧也。其所以至者,力也。中虽在至之后,然其必中之巧则在未发之前也。孔子巧力兼全,至而且中。三子力而不巧,各至其至而不能中也。若顔子则巧足以中,特力未充而死耳】

再书条理字不须深说,但金玉二字却须就始终字上说得有来歴,乃佳耳。

  论形色天性圣神之説

  答汪尚书

此段谓形色天性非二致,大与圣神皆向上地位处。

形色即是天性,非离形色别有天性,故以色即是空明之▯山。又于语解屡空处云:「大而化之,则形色天性无二致也,无物不空矣。」亦此意也。然恐此类皆是借彼以明此,非实以为此之理即彼之説也。所示王丈云:「天民大人不可分,如大圣神之不可优劣。」某窃意此等向上地位与学者今日立身处大致悬絶,故难遥度。今且以诸先生之言求之,则圣神固不可分【横渠曰:「圣不可知谓神,庄生谬妄,又谓有神人焉。」伊川曰:「神则圣而不可知,非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也】大与圣则不可不分【伊川曰:「大而化之,已与理一也。未化者,如操尺度量物用之,尚不免差;已化者,已即尺度,尺度即已。顔子大而未化,则达于孔子矣。」横渠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易》所谓「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致,非知力能强也。又曰:「大人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又曰:「大哉圣矣,化则位乎天德矣】更以言语气象揣度,则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与正已而物正者,亦不得不异。且如伊尹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

译志士仁人之所以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是因为他们心中自有无法逾越的原则,不忍心为了保全生命而损害仁德。况且,并非是因为害怕亏欠了赖以生存的本性,才去杀身成仁。所谓成就仁德,也只是为了顺遂良心的安宁罢了,并非想要保全赖以生存的本性之后才去这样做。这种解释中常有一种意味,不把仁义忠孝看作是我们内心无法抑制的本能,而认为是因为敬畏天命、谨慎天职,想要保全赖以生存的本性之后才去践行,这就等于在本心之外另起一念,算计了这些利害轻重之后才去行动。如果真的能够舍生取义,也是出于计较私利的动机,而没有真诚竭尽本心的意思了。大抵“保全赖以生存的本性”等说法,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说的,认为我能这样做就可以了;但如果怀着这样的心去做善事,就已经不妥当了。何况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岂不是更加可笑吗?《吕氏春秋》记载的“直躬证父”一事,以及记载的“取名”一事,正与此类似。

子夏的门人

详细考察本文的意思,正是说君子之道,本末是一致的,哪有认为先传授的就去传授,认为后传授的就倦怠不教呢?只是学者所处的地位有高下不同,就像草木有大小一样,自然有区别,所以他们的教法不得不有所不同罢了。起初并没有大小的分别,而生机都充足;本末虽然不同,而道无不存在的意味,这是可以断言的。苏氏理解到了这一点,认为有始有终;尹氏理解到了这一点,认为这一章的文义就是这样而已。但近年来,因为各位先生阐发了本末一致的义理,却不怎么理解其文义,所以失去了主旨。然而考察程子的书,明道曾经说:“先传授后倦怠,君子教人是有次序的,先传授近处小处的道理,而后教导远处大处的道理,并不是先传授近处小处的道理而后就不教导远处大处的道理。”这种解释最为恰当,但因为他的话平缓而没有奇巧之处,所以读者忽视它而不深入考察罢了。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衡后集卷二十二

宋 滕珙 撰

孟子类

论孔子集大成的说法

答南轩

这段话说“金玉”二字,正是比喻亲切且有功用的地方。

孔子被称为集大成【集,是集合的意思。说集合众理而大大地完备于自身。有人说:集指合乐,成指乐的一变。这就是用音乐来比喻】。所谓集大成,就是金声玉振。金声,是开始有条理。玉振,是结束有条理。开始有条理,是智慧的事。结束有条理,是圣人的事【这是用音乐来说明的。金声的变化无穷,玉声首尾如一。振,是抚摸并节制它,就像现在音乐有节拍一样。凡是作乐,开始用金器演奏,而后用玉器振击结束,就像圣人集合众理而完备于自身一样。条理,是众理的脉络。开始穷究事物之所以然并缕析毫分,是智慧。最终完备于自身而浑然一贯,是圣人。这两者只有孔子完全具备,其他三位贤人则是开始不尽善而最终不完备。汉代倪宽论封禅,也说兼总条贯,金声玉振的意思也是如此。怀疑这也是古代乐家的话语】。智慧好比是技巧,圣人好比是力量,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一样。箭能射到目标,靠的是力量。箭能射中靶心,靠的不是你的力量【这又用射箭来说明。射箭之所以能中,靠的是技巧。箭之所以能到,靠的是力量。中虽然在到之后,但必定能中的技巧却在未发射之前。孔子技巧力量兼全,既到又中。其他三位贤人有力而无巧,各自射到了极限却不能中靶。至于颜回,技巧足以中靶,只是力量未充就去世了】。

再次说“条理”二字不必深说,但“金玉”二字却须从“始终”二字上说得有来历,才好。

论形色天性圣神的说法

答汪尚书

这段话说形色与天性没有两样,大与圣神都是向上的境界。

形色就是天性,并非离开形色另有天性,所以用“色即是空”来说明。又在语解屡空处说:“大而化之,则形色天性无二致了,无物不空了。”也是这个意思。然而恐怕这类说法都是借彼以明此,并非实在认为此理就是彼说。您所示王丈说:“天民大人不可分,就像大圣神不可分优劣。”我私下认为这些向上的境界与学者今日立身处大致相差悬殊,所以难以遥测。现在暂且根据各位先生的言论来探求,那么圣与神固然不可分【横渠说:“圣不可知称为神,庄生谬妄,又说有神人。”伊川说:“神则圣而不可知,并非在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大与圣则不可不分【伊川说:“大而化之,已与理一了。未化者,如拿着尺度量物使用,尚不免有差错;已化者,已即尺度,尺度即已。颜回大而未化,则通达于孔子了。”横渠说:“大是可以做到的,化是不可以强求的,在于熟练而已。”《易》所谓“穷神知化”,乃是修养盛大自然达到的,并非智力能强求的。又说:“大人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又说:“大哉圣矣,化则位乎天德了。”】。再用言语气象来揣度,那么通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与正己而物正者,也不得不有差异。况且如伊尹说:“我岂是想让这位君主成为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