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诏令集卷第十

译开宝九年，岁次丙子，十月甲午朔，二十日癸丑，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在万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西阶下。到了太平兴国二年，夏四月辛卯朔，二十五日乙卯，迁葬灵座于永昌陵，这是礼制。仙驾将要升遐，哀歌暂时停歇；东方晨霞将要破晓，昨夜的仪仗刚刚辞别北阙。举起红色铭旐缓缓前行，打开白色帷幕等待撤除。龙輴虽然奉命暂时□留，象征帝王的器物却因此徒然陈设。皇帝的孺慕之情怎能有尽？悲痛于父子天伦永远诀别；感念先帝留给后世的恩德深重，悲伤于登上山冈后再也望不见。仰望凤翼徘徊，想象攀龙髯而不得，不禁呜咽。于是诏令辅臣，来颂扬先帝的美德功烈。文辞说：上天自有命运，宋朝承受天命；当初在五纬星宿之间显现神灵，也在天地间开启祥瑞。伟大的仁圣降生，使百姓得到养育；成为中原真正的君主，开启万代宏大的基业。过去身处潜邸或初登帝位时，多次处于危急边缘；萧鈇既已授予，便恭敬地驱车奔驰。荡平并州、汾州的盗寇，出兵淮水、泗水之间；威势压倒虎兕，气概震慑熊罴。功业既成而不夸耀，诉讼归于公正，却哪里知道自己的功劳？上天既然谴责周朝，人民都拥戴舜帝；于是登上乾位，又从震方出发。明亮的太阳升起，六合都被照亮。祥云升起，万物得到滋润。出兵必讨有罪，作战都使敌军不敢列阵。潞州盗寇已经平定，江都很快归服。帝王事业由此开始融通，皇帝的谋略因此得以振兴。于是发布号令，安定天下；如雷震动天际，如风运行海角。万物没有不顺服的，人们也因此得到苏息。盛美的宝运啊，显赫的帝王图业啊！于是更新宫阙，取法《大壮》；于是整肃郊祀，接受上天降来的福赐；于是制定刑书，使百官观察法象；于是匡正乐章，使八音交相和畅。诸侯因此迅速奔赴朝廷，四海由此归向中央。大风由此浩荡，教化因此广大。至于五材并用，谁能废弃武备？七德既已盛大，王者便有所征伐。于是任命将帅，开拓天下。湖湘已经平定，巴蜀不久也归于安定；百越遭受焚毁巢穴之祸，三吴发生归顺朝命的行动。四方边隅已经安居，万物由此生长。功业等同于建立皇极，道义足以救济遗民。遥远的女娲、燧人，也没有谁能与之齐名；微小的汉魏诸君，谁敢同它争衡？正要把功绩刻在玉版上，等待泥金封告成功，却忽然在荆山铸鼎，转眼又乘云升往玉京。大概是因为长久厌倦于处理万机，并非百病能够侵害。思念轩辕黄帝升仙之台仿佛仍在眼前，于是舞乐停止，四下无声。呜呼，哀哉！唐朝末年，天下分裂。国运既已开启，上天于是降生贤哲；驱使万旅雄师，制服八方残余的孽乱，使他们有的系颈献上珍宝，有的束身接受拘系。四海因此会同，日月星辰也为之明亮。万世的功业为什么竟能达到如此地步？九龄之梦为什么却忽然遥远断绝？尚未到峒山访道，已经神游禹穴。呜呼，哀哉！鹭羽仪仗难以驱行，鸾车已经升遐。想象舜帝葬处鸟儿耕田，考察尧帝崩逝时仙鹤鸣语；山献长寿哪里可信？在畤坛祈求丰年又哪里足以证明？临终在玉几旁留下顾命，金縢中的册书却徒然收藏。呜呼，哀哉！天下车轨相同的人都来会葬，于是选择山陵安葬。陪伴仙鹤车驾至缑岭，把落日隐藏在昧谷。悲风徒然吹动箫笳，宿雾已经凝结在山林脚下。虽然脱离了人世，仍将把芬芳美名永远垂于帝王谱录。呜呼，哀哉！汉代陵墓在渭水以北，周代葬于岐山之南；有的传国四百多年，有的历经三十六王。何况如此宏大的功烈，想来必定集聚美善祥瑞。寿原之地极其谨严，景运福祚没有疆界。希望占卜国运延续多少年、多少世，与大地同久，与上天同长。呜呼，哀哉！太宗哀册 至道三年，岁次丁酉，三月乙丑朔，二十九日癸巳，太宗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在万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西阶下。到了十月壬辰朔，十八日己酉，迁葬灵座于永熙陵，这是礼制。最初开启墓道，早已陈列完备的葬仪器物；万国前来朝见，千官执绋送葬。残阳照在白色帷幕上，朔风在冬季律管中吹起。列成天子仪仗开始前行，整顿宫车准备出发。孝子嗣皇帝臣某，仁孝纯厚至极，遭受巨大的创痛，悲痛深重；攀灵号哭，设置遣奠，悲悯之心如尧帝一般。感伤得血泪交落，苦于哀痛忧患而不能承受。于是命宰执大臣，宣扬先帝德音。文辞说：五代以来，战争相继兴起；上天眷顾天命，使人民重新开始。大宋开创基业，广大地承受福祉。先帝使光明显盛接续，继承上天养育万物、治理天下的事业。将要使百姓安泰，先制止奸邪；扩大施行睿智谋略，显耀武功；以柔德安抚远方，亲自讨伐边疆戎狄。四夷奉献贽礼，八方承受风化。神妙的教化遍及天下，清明地照临境内；声教远播，车轨书文归于统一。然而仍亲自阅览万机，焦劳于各项政务；辨察官员才干，勤勉抚恤百姓疾苦。又想到刑法关乎人的性命，务必充分体现哀矜，始终只求公正。九州都归于仁德。百神辅助圣明，皇恩如大雨普降，和风宣行时令。文武百官和各品级之人，统辖四方土地；对于一个未获救济的人、一个士人的长处，也必定设法拯救，立即加以表扬。上天覆盖、大地承载，礼制完备，乐章铺陈。亲自耕种帝王籍田，向五郊上天祭祀；丰年接连呈现祥瑞，万物纷纷显示吉兆。才艺多出天性，盛德日益更新；飞扬的文章传布于延阁，亲临太学讲经。草书、隶书足以垂为后世规范，歌词传播于乐章；学问穷究天人之际，文章胜过日月光辉。神功施行而不自居，圣智无有边际；高视前古，光辉映照百王。正要登封泰山，在明堂布政，刚要在姑射山怡养精神，却突然在未央宫卧病。终于像荆山铸鼎一样升遐，前往苍梧巡行。呜呼，哀哉！君临天下二十余年，恩泽浸润四方。天在杞国崩塌，太阳坠入崦嵫山。遗衣仍在御座，鞋子却像遗落般脱下。遵循临终凭几托付遗命，抱着遗弓流泪哭泣。想到鸟耕舜葬，更增悲感；龙驾离去，再也无法追随。百姓痛彻心肺，徒步号哭，满街悲泣；日月星辰失去光色，人们争相流泪，风也悲鸣。正值华渚降生的月份，却成为灵车离去的时日。呜呼，哀哉！看见天下同轨的诸侯全部到来，向上天诉说永远诀别。双阙之间陈列仪仗，六龙驾车就位；旌旗遮蔽天空，颜色一片惨淡。挽歌和胡笳声沸腾于天空，声调呜咽；照耀着鹭羽仪仗的寒日缓缓移动，飘动着凤翣的悲风凄切刺骨。呜呼，哀哉！祭献牺牲和尊酒已经完毕，庄严的龙輴缓缓下来。走出清禁之地还在回头眷恋，来到驰道仍然徘徊。再也看不见冕旒出现在深宫，只能徒然把冠剑送入幽冥。皇帝肃穆的仪容啊，想来仿佛仍在；仙驾遥远而去啊，再也不会回来。呜呼，哀哉！陵势连接高峰，土地邻近洛阳旧宅。陵邑草木萧萧而寒冷，寝园寂静，霜露一片洁白。灵驾刚刚停下，万国便各自归去；墓门一旦关闭，便与千古永远隔绝。只有那赫赫的宝图和巍巍的睿德，使王道达到完全平治，使皇帝的谋略布满四方；留下万代的光辉，横贯万世而成为法则。呜呼，哀哉！真宗哀册

译乾兴元年，岁次壬戌，二月庚子朔，十九日戊午，真宗文明章圣元孝皇帝在延庆殿驾崩。三月庚午朔，四日癸酉，随即停殡在殿西阶下。到了十月丁酉朔，十三日己酉，迁葬灵座于永定陵，这是礼制。桂殿回荡着风声，蓬莱仙境的光景消灭。虞舜之后的远裔本来已经约定前来，禹服之地的宾客却从此永诀。孝子嗣皇帝臣某，仰望云天如有所疑，抬头看天直到目力将尽；号哭思念父亲，悲痛堆积如山；执绋送葬，哀声如河水呜咽。遥想御车穿行彩虹般的轩车，攀望通向上天的霞光车辙；哽咽眷恋清明的圣光，仰怀宏大的功烈。于是再命宰相，恭敬地颂扬圣哲。文辞说：苍穹上天建立纲极，华夏归附德化；太祖承受天命，文德教命遍及四海，百姓因此和睦；太宗继承这一事业；三代相继兴盛，光明相承。道广大如天，奉行它作为准则；以勤劳、节俭守持它，建立诚信。无私地照临天下，因守持一而获得清平安宁。天资聪颖，才能众多；温和恭敬，登达圣境；三种善德都能修养，万国因此端正。询问童子以博取皇帝欢心，承受帝王颜色以分享天子喜庆；治理这千里之地，作为四方的表率；恩惠均及乡里，颂歌遍于康庄大道。继承先祖事业，光明广大从此开始；万物纷纷来归，众人都仰望止息。深沉默然却声威如雷，风清而草木随风倒伏。奉行天子的孝道，以此感化人民；把百姓作为自己的心，以此达到治理。处理事情从不越轨，发言必经思量；面对先帝，既战栗又恭敬。整肃和谐地奉行陵庙祭祀，恭敬享祀，依礼行仪。手执符契居于尊位，掌握天命图籍发布政令；各种法度都得到整治，四方唯有奉命而行。怀着驾驭朽木般的谨慎，不以国势全盛自矜；以烹煮小鱼为治理的榜样，希望达到大治。对可悲悯者必加宽宥，内心存着宽厚；恭敬谨慎地发布命令，考虑政令实行的困难。于是制定中正典章，训导掌理刑法的官员；施行网开三面的仁政，养育百姓。专心探究精微玄妙之理，凝神于恍惚境界；以无为自得，寂静而不可形象描摹。端正仪容，安坐清明之境，独自体察光明旷达之理。忧虑国家根本，周遍地巡视并率领宾客，以实际行动劝勉耕作；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减轻乡里的粮税，完全免除算缗之征。延请、擢用俊良，简拔杰出人才，使他们都充分发挥教育培养的作用，不遗漏英才。七德并非尚武，五兵不以为美；以恩惠养育生民，柔和地安抚远近。接受无边的贡赆，与北方交好；戍卒得到闲暇，田野农民得到休息。展开巡游来观察民风，宣布条令并询问风俗；厚赐老年人，抚恤保存孤独者；对于亡国之后，保全其旧族；对于为国死难者的遗孤，优厚增加其赋禄。寄情于六艺之学，专意于典籍；学问广博通达至于天际，见闻多而冠绝古今；崇尚以文章立言。精研学问，垂示训诫；文章写在汗青简册上而光华四射，镌刻于金石而英华润泽。登高必定赋诗，遇到事物便有所成作。圭璧等礼器掌管六府，丝竹乐器寄托七情；五射技艺神妙相传，八种书法天纵其才；摘取星辰般的字迹，像啼猿、舞凤一样生动。不二的妙法根本，正一的深远宗旨，照耀整个天下，为人们指引蒙昧。游观有时，燕居合礼；出行时和乐，居处时整齐。严肃恭敬，真诚圣明；奉守根本，敬事神灵；尊重国典，洁净祭献以彰显德馨；为百姓祈福，祈求褫除太紫之灾。十方都受到监临，百般祥瑞纷纷呈现：玉水发源，珠星循轨；温暖的麦子一茎两穗，周地禾苗一茎九穗；奇树交错成枝，宝芝连成理纹。祥瑞天命极其尊贵，乾象文饰独居尊位；上天赐福于皇室，在帝阙呈现祥瑞。积累的德行向下显著，特殊功勋在上天长存。政令简易所以可以长久，清静无为因此得到推重。治理安定，功业告成，于是奉受符命，展现文采；上等礼仪于是修举，盛大德行正在此处。诸邦景仰跟随，风声传遍寰海。驾驭飞龙，轩阶宫墀间卿云缭绕；六辔沿着道路前行，歌谣声彼此相接。群臣前来述职，车轴相望。清道仪仗缓缓而行，深厚恩泽广大无边。恭敬到邓地致祭，祭祀之事极其严肃；车盖停在洛阳旧宅，瞻望山陵园寝。孝思终于得到实现，容纳万物的礼制兼备。举火燎祭，坑埋牲体，以此体现至大的礼；配享、侑祭祖宗。三年之内没有荒废政事，与尧帝共饮尊酒而同乐，像汉代宴饮一样欢乐。车驾并行而喜悦，家家户户安宁。各种美德都被上达天听，至真的神灵降临。观察时日，容色和悦；恭敬瞻仰宝仗，赐饮美酒；延请陪侍于绣帐。琢玉般的文章腾跃，熔金铸成肖像。圣明如龙的上帝，指向李氏仙乡；庄严地增加美好的尊号，应当以此报答宏大的祥瑞。琳宫新建，琅函秘藏；奉玉帝宝册，在瑶坛举行禋祀。长久考虑主持宗庙祭祀，崇建太子，国家根本有所依系，人民因此安康。早晚敬畏，如同无处安宁；从早到晚勤劳辛苦，却遭遇这场疾病。正要垂衣而治，神态穆然，忽然像脱掉鞋子一样弃世而去。呜呼，哀哉！苍穹悠悠，父母悲哀。广大的疆土空旷无主，茫然不见君父；亿万百姓聚居，茫然不知归依。同轨之国停止音乐，穷荒之地也穿上丧服；宫车中痛哭剑履，云路上惆怅衣冠。呜呼，哀哉！太筮占得吉兆，容成选择日期。望着长陵，神色惨惨；登上低平的道路，迟迟而行。铭旌上露珠如泣，卤簿仪仗迎风悲鸣。庄严如天子巡行的仙仗，护送着随水而逝的帝王仪容。呜呼，哀哉！攀附鼎湖的龙驾却无从追随，瞻望凤帐又空无所有。霜封墓穴的绳索，尘土飘过翣柳；苍梧的云啊，帝王不再回来；蒙谷的太阳啊，再也难以追随。哭对着象征帝王的器物，使魂魄更加凄凉；拜望鸟耕之处而回首。愿盛大德行和宏大功业，与天地同样长久。呜呼，哀哉！愿盛大德行和宏大功业，与天地同样长久。呜呼，哀哉！仁宗哀册

译嘉祐八年，岁次癸卯，三月癸卯朔，二十九日辛未，仁宗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在福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西阶下。到了十月戊辰朔，初六日癸酉，迁葬灵座于永昭陵，这是礼制。龙驾升天，珠襦仍留在殡宫；四方同轨之人都来会集，七月葬期如今已经临近。仪仗已经严整，灵车尚未前进；风云惨淡郁结而生悲，臣妾流泪号哭，恨不得随殉。孝子嗣皇帝臣某，接承尧的统绪，思念亲情而追慕舜帝；徘徊于象征帝王的器物之前，惊看禁从仿佛先帝仍在；哀痛追慕先帝仙游，致哀之诚一定竭尽。想到今天临奠将成为永别，这大概是终天永远的遗恨。于是命辅弼大臣，用文章传达信实。文辞说：宋朝承受天命，与上天同样无疆。艺祖以武功平定四方，太宗以文德使万国共尊一王，真宗继承并发扬，光辉赫然。到了仁宗，更加炽盛昌明。先帝出生之初，上帝便赐福；天日般的仪表，自古未曾见过；容色如圭璋，步履庄严如龙虎；上天使真人降临，来安抚这片土地。建立太子，主持匕鬯祭祀；在寝门问安，警惕恭敬如文王、武王；遵循先帝训诫，继承宏大基业；在左右辅佐皇后，以谦逊自处。大运归于乾位，独自施行陶铸万物的化育，进用贤良，黜退奸邪，开始彰显圣人的权柄。仁德如上天，器度如深渊。他的仁德是什么？是自然而然地施行。草木萌芽秀美，虫子飞翔盘旋，尚且不忍伤害它们，何况是我的百姓呢？恩惠普降，广大遍及四方，万物没有不滋长的。四十二年间，仁德高如上天，教化功业完全成就。他的器度是什么？广大无边，大小事务都能包容，默默分辨真诚与虚伪。臣下身居言职，不知避讳，时常放肆诋毁，众人嫉恨我狂妄轻率；圣心却和悦，说这是忠义，对的我就听从，错了又有什么罪过？器度深如渊啊，因此能够达到治理。审慎处理各种刑狱，极尽哀矜；只要法律有所规定，从未随意施刑。郡县官吏，都要求他们审理详明公允；一旦误判入罪，便没有显荣的阶梯。尊贵为天子，却把节俭看作可贵；崇尚清静虚无，屏斥繁杂华丽。一次因身体不适，辅臣入宫探视，只见殿中帷幄萧然，褥席被衾陈旧破弊，大都使用素色丝织物，完全没有华美锦绮。众人惊叹，上问为何叹息；说：我的日常受用，向来就是这样。这些都是百姓的膏血，哪里敢随意耗费？恭敬事奉天地，孝敬承奉祖宗；九次亲临圜丘，二次恭祭合宫；在宗庙举行大祫祭，亲自到东郊籍田。祭服、礼器精良完备，祭祀谷物洁净丰盛；祭祀时不使用小次休息。执掌文书，何必让每家每户都知晓？百姓无不如草木随风而伏。取士的原则，务求极端公正；十二次临轩策试，亲自主持策问。俊秀之士几乎尽数被选取，山林隐士也几乎搜罗一空。有的成为将领，有的成为宰相，论功劳，论功绩；即使眇视三代，也可以同它比拟而崇高。北方敌人强盛，西夏凶悍，有时想要跳梁，任意贪求；我以威势和恩德安抚，挫折其凶锋，他们都摇尾归顺，受我羁縻和笼络。百蛮通过山路水道前来，珍宝贡品每日到达；礼乐完备，干戈没有使用。建立继承人，是天下的根本。前代贤明君主，有的被私情牵制，事情没有预先决定，国家濒于动乱危险。我独自作出决断，坚定而毫不疑惑；从宗室中求取贤人，只有圣明之人才能知晓。神器重大，传承自有归属；宗庙社稷因此安定，百姓因此欢娱。考察他的大功，正是尧舜所为。过去处在君位的人，必定各有所偏好：有的喜爱驰逐，有的喜欢征讨，有的热衷宴游，有的专事营造，有的亲近声色，有的沉溺丹灶；下棋博弈的技巧，击拂之术的精妙，只要有一样，臣下便跟从仿效。唉，我的仁宗却淡泊无所嗜好，说：我所喜爱的，是勤于政道。每日总要到日暮；只是继承先祖事业，间或有空便挥毫，或写隶书，或写草书，挥笔作垩扫之势，千奇万巧。去年冬天将尽时，在清闲宴居之间，再次开启天阁，召呼侍从官，亲自书写飞白。侍臣纵目观赏，心意与造化相合，仿佛万物在笔端生成；所书篇幅超过百幅，大都恩赐颁给群臣。退朝后在群玉殿设宴，举杯尽欢。呜呼，哀哉！御赐墨迹尚未干，帝王文章还未刊刻，正虔诚安置玉璧，忽然便有金縢祈祷之事；遗衣刚刚陈列，转眼又听到凭几遗命。呜呼，哀哉！大变降临，天倾地裂；四海悲痛，风号雨血。亿万百姓震惊恐惧，仿佛无法生存；百官冤屈号呼，几乎气绝。乘云而游啊，浩荡高远；怀抱□（□□冉）□页□的思慕啊，僵倒在地也只是徒然悲切。实在疑心此前相会不同寻常，仿佛正在同群臣叙说诀别。呜呼，哀哉！候测节气的律管显得凛冽，选择日期与元辰相合。庄严的宸辂于是并驾，望着羽幢仪仗开始前行。池边竹影摇曳如雉，车旗装饰着鸾鸟；背向朱雀门的大道，指向青龙方位的吉山。关塞道路漫长，走了又走；宫车日暮远去，却再也不回来。六宫悲痛彻骨，没有什么比先帝逝去更令人哀伤；泪水洒落在重瞳之上，又怎能攀留住他？呜呼，哀哉！终日如白昼昏暗，忧愁的阴云夜间积聚；晴虹卷入红色铭旐，霜波荡漾于白色帷幕。悲笳交相呜咽，六州之乐的演奏更添凄切；高山在前方望见，万岁之声为何竟然寂静无闻？墓道一经关闭，幽深的墓室永远寂静。人间的惆怅徒然长久，帝所的欢乐哪里会有尽头？呜呼，哀哉！秦汉以来，驾驭国家、治理百姓，长久超过三十年而始终如此的君主，才听说有几位。其中治乱相间，否泰不能纯一；像仁宗这样享有国祚长久而始终太平的，他们哪里敢仰望他的清明足迹？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的是厚重的大地，刚健不息的是高远的苍天。只有至仁盛德与大地高天同在，才能万世巍然不朽。呜呼，哀哉！英宗哀册

译治平四年，岁次丁亥，正月庚戌朔，初八日丁巳，英宗宪文肃武宣孝皇帝在福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西阶下。到了八月丁未朔，初八日甲寅，迁葬灵座于永厚陵，这是礼制。历数已尽而帝王升遐，鼎成便成仙；四海惊痛摧裂，如同父母丧亡。群臣号哭追慕，举行衣冠葬礼。哀仗刚刚肃整，灵车即将前进。孝子嗣皇帝臣某，永远思念无穷，悲痛深如所仰赖的上天；看见象征帝王的器物，仿佛先帝仍在；挽送宫车，却再也不能使它回转。设置一次祭奠，已经悲伤于天地相隔；万古之后将要凭借文字流传，于是命臣琦继承撰写颂辞。文辞说：宋朝的典制，祭祀传承超过百年；圣圣相授，前接伏羲，后承轩辕。英宗多么盛美啊，继承大统，光明显赫。他是第五代相承，恰逢千年天命。起初在藩邸时，潜藏的德行本已非同寻常；以善为乐，以学为嗜好；早晚读诵诗书，梦寐思念仁义；专心于圣贤之道，举步都遵循孝悌。官员治理的好坏，百姓的疾苦利害，必定询问而后得知；无不在于使天下安宁。仁宗明察，知道太子品德至极，于是推行尧帝之心，命他主持神器。太子说这不是自己应当承当的，惊惧恳切地推辞；仁宗敦促逼迫超过一年。他才辞离藩邸府第。超越世人的品行，确实出自文帝。既已继承大统，宏大的政道日益更新；对于父亲的道统，持守并遵循；对于母亲的奉养，整齐而勤勉。希望天下安泰，却使自己一身节俭；衣服一定反复洗涤，饮食都屏弃珍味。府库有余积，赏赐不随意耗费钱财；削减国家费用，深深担忧伤害百姓。不必逐户教化，天下都归于淳厚。后宫制度，有妃有嫔，位号等级，详情本可考见；我都不加备置，宫禁之中萧然清静，侍奉左右的旧宫人只有几人。治理的根本，首先在于亲族和睦；不贪恋苑囿，使众人共同居处而平均受益。大力兴办学校，众人的心自然驯服；从首善之地开始劝勉，哪里会有不能达到的地方？承受上天的美好福佑，所作报答只有诚恳；承受先祖的护佑，办事更加恭谨。最初举行郊庙祭祀时，阴邪之气预先出现，连日阴雨，朝廷官员都惊愕，认为应当改期；进言者纷纷交错。圣心却更加坚定，早晚敬慎如一。到了祭祀日期，天气清澄开阔，至诚得到感应，老幼都歌舞欢乐。各项政务都思求治理，万机必亲自处理；一个细小命令，也必审慎后才下达；一句正确的话，便欣然听从。阅览四方奏章，常常直到深夜；召见前殿对答，往往超过正午。兼有虞舜的聪明圣智和汉宣帝综核名实的公正。崇尚文章的盛况，前代没有可以相比的；登记入籍的军队广泛分布，寓兵于农。既扩大并隆盛一向的文教，又振兴宣扬武功。于是西面的悍羌、北面的强敌，在威德所及之处，望见风声便魂飞魄散；暗中整修军备，收敛贪婪毒害之心；奔走往来的敌人，窥伺我方谋略，只求依靠明确誓约固结关系，幸而保全于沙漠边地。假如上天赐予宏大福佑，使陛下长寿而终，享有高远年历，那么历代积累的弊病，不需几个时期就能全部更改；两国的骄横，一朝之间便可扫除痕迹。哪里料到年岁刚经历两次闰年，年龄还未到四十，帝乡已经遥远，忽然享受白云之游；正寝严肃，忽然要列入红色册书。难道不是嗣圣将要发动、兴盛的符命已经开启，为后世开创宏大规模，使将来达到大治吗？太平的功业，先帝既然留下却不自居；亿万百姓只能向上天诉说，尽情悲哀。呜呼，哀哉！疾病到来以后，忧念百姓没有停止；免除赋税，抚恤灾害，宽缓刑法，广施恩惠；亲自挥写御笔，确定储君之位，表明圣明心志早有安排，使群情大为慰藉。原以为不服药也应痊愈，哪里料到寿命竟突然终结。呜呼，哀哉！太筮占得吉日，严肃选择正秋时节；从广内宫降下，天将破晓，登上太升之路却不再停留。臣民攀车悲恸，风云惨淡哀愁；背向高耸的紫台，举起飘荡的红色铭旐。万乘悲含哀痛，斜望落日再也不能返回；六宫洒泪哭泣，混杂在傍晚的雨中难以收止。呜呼，哀哉！荥阳园圃夜间戒严，氾水关早晨开启；登上曲折回绕的山岭道路，俯瞰巩县郊野迤逦而行。池中游鱼在帷幕间轻轻跃动，薤露歌声凄凉地流入心耳。缑山一带天色昏暗，洛水上阴云凝结。刚刚开辟万岁陵道，诸侯车轨已经汇集而来。姬嫱本来就少，哪里需要建铜雀台？珠玉不随葬收藏，哪里会有金凫那样的奢侈？呜呼，哀哉！会圣陵在右，永昭陵在旁；等待仙游缥缈，恰似帝王乘轩翱翔而去。名号本来已经载于真箓，遗迹却只留在寿堂。百年之间，可以比作轩台的敬畏肃穆；九嶷山下，几次还能看见鸟儿耕田飞扬？德行本来不朽，福庆正当昌盛。英主的尊号，唯独由我为先帝取得；应当与上天共同长存。呜呼，哀哉！神宗哀册

译元丰八年，岁次乙丑，三月甲午朔，初五日戊戌，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在福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西阶下。到了十月壬戌朔，初六日丁卯，迁葬灵座于永裕陵，这是礼制。法仗早已陈列，柳宫徐徐前引；前方翿旌高举指挥，廞车转动着车轴。孝子嗣皇帝臣某，在大庭设奠送行，途中号哭诀别；回顾象征帝王的器物，只见圣灵渺远寂默；离开光明昭昭的白昼，进入幽闭昏冥的墓门。记述先帝的功烈，嘱托给近侍辅弼；宏阔高远，哪里能够全部叙述？或许可以略仿先帝遗留的尘迹，显示上天宏大的法则。文辞说：伟大的上帝既已厌弃五代乱世，于是眷顾艺祖，把神器授给他。朱旗所指，四方降王都来归附；恩泽施及太宗，九服归于会同。真宗显扬仁德，涵养滋育万物；天下既安且久，难道没有弊俗？英宗慨然兴起，救正泛滥，扶持偏失；玉册刚刚雕镂，白云中的仙驾已经远去。神宗承受天命，正是上天所开启；龙颜日角，大略宏远，才干雄伟。帝王出于震方，光明显著；无心于黄屋帝位，深深居守大道。把先帝遗留下来的土苴，转化为回应天下的事业；建立皇极，威福都归君主；制定律令和度量，使人民都能看见德化。奉事双亲，和乐恭敬；亲睦宗室支族；以宾礼接待年高贤者；擢用贤能，选拔奇才；继承先志而无人能与之竞争。发扬声誉，积极作为；收放进退，消息盈虚；安排设施，显扬仁德而隐藏功用，巧妙契合天地二仪。王政施行，百姓生活富足；减免劳役，劝勉互助农耕；收取陈腐积弊，加以抚恤；视土地肥瘠平均征税；消除浮惰，抑制兼并；九种功业因此有序，百姓家室充盈。于是建立太学，启迪后来的觉悟者；阐发大道真理，使雕虫小技返归质朴。于是严肃举行二郊祭祀，奠献玉璧和匏爵；祭品簿册陈列于甘泉，乐舞追承大韶。于是开建明堂，大力举行宗祀，登配上天，恢复周代旧章。于是建造原庙，尽备物品以表达孝敬；陈列历代圣帝的画像，哭泣着朝见遗容。于是辨明百官职责，依照名分考核实际；督正三省，整顿各项功业；考核官吏，肃清章法；消灭私情，平息宫室私欲，使墨家的节俭化为廉政。以劳绩决定俸禄；众说纷乱，圣学便加以裁断；讲学使城中肃然，义理高于虎观。卓越的文章，灿烂的御笔；如黄河出图，如天上有银河。蛮夷凶悍狡诈，古来称为扰乱华夏者；神妙谋略和武功威烈，使没有谁能对我施行奸邪。教练士卒连结营垒，军籍编入乡野；亲自规划奇正之势，像风云一样变化；如黄帝振兵，如周宣王选马。北方震慑天山，西方使玉门关安澄，南方收复九溪。东面进军三韩，经过重重翻译前来进贡；旧日疆域重新收回。俯视洛水，贡物来自熊耳山；三都清明归治，漕运通达万里。若非禹的功绩，也是由我开始。免除祸害，兴办有利之事；修复废弃，扶起坠失；规划宏远，制度完备。下至百工，必定把本职做好；调和弓弩，磨利戈矛，也足以传于后世。太平的成效，是百姓安乐；上天因此降下康宁，大地不吝惜宝物；灵芝光彩灿烂，嘉禾芳草茂盛，恩泽及于微小生物，何况老人呢？宏大功业本应推让而不自居，美好名号也推辞而不接受；不亲近声色，不更新馆苑。十九年间，没有荒废，没有懈怠；处理政事直到日偏西，拿取章奏直到深夜。难道是积劳而导致疾病？或许是厌弃浅薄世俗而厌弃人世。叹息谥册和祝文又有什么用？远游而去，如今又在哪里？万国百姓遭受极大苦难，百神都惨然震惊。宫中帷帐的庄严已经空虚，徒然遥望鼎湖云气昏暗。呜呼，哀哉！节律变换，星辰运行，春去秋来；至今仍然想念，仿佛昨日一样新鲜；同轨之国惊异于诸侯全都奔赴。绡制帷幕在寒风中振动，麻衣隐没于苦雾；迫近远去的日期而摧伤心神，损毁最初的陵墓而开启道路。呜呼，哀哉！白昼漏刻已高，燎火微弱；降下前殿，背向端闱；捧持云盖，移动奎翣；驾乘金根车，载着龙旗。亲睦宗室支系，按照宾礼礼待年高德劭之人；登用贤能，拔擢奇才，使先人遗志得以继承而无可与之争，令美好的声誉有所作为。对于政务，收放有度，因时制宜，安排施行；彰显仁德而深藏功用，精妙地合于天地阴阳。推行政令，使百姓生活富足；放宽、废除劳役，劝导并扶助农耕；收取旧欠而加以体恤，视土地肥瘠而平均征税；消除游荡懒惰，抑制豪强兼并。九种功业因此有序完成，各家都将充实富足。于是建立太学，以启迪后来的觉悟者；阐发大道真理，使雕琢浮华的文辞返归质朴。于是整顿二郊祭祀，陈设玉璧，进献匏爵；在甘泉宫登记、充盛祭品，音乐追承大＜▯殸召＞。于是开建明堂，大举举行宗祀，使诸帝升配于上天，恢复周代旧有的礼制。于是营造原庙，竭尽各种物品以表达孝敬；供奉、安置历代圣帝，面对遗像而临朝哭泣。于是厘定百官职掌，依照官名考核实际；整饬三省，光大各项政绩；考课官吏，肃清章程，杜绝私情，使官署停止营私，化解墨家式的偏执而归于廉洁；按照功劳制定俸食。众说纷杂错乱，便以圣学加以辨正；讲论浅陋的学说使城中肃然，义理之高足与虎观相媲美。文采卓异，御笔灿然，如同河图出世，如同天上银河显现。蛮夷强悍狡诈，古来称为侵扰中夏者；凭借神妙谋略和武功威烈，没有谁能够在我这里进行奸诈作乱。训练士卒，使营垒相连；把伍符编制落实到乡野；亲手划定奇兵正兵，运用如风云变化。效法黄帝整顿军队、周宣王精选战马：北方震慑天山，西方澄清玉门关，南方收复九溪。向东进发至三韩，使远方来宾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旧日疆域得以收复。俯视那洛水，它发源于熊耳山；疏浚水道，贯通三都，漕运通达万里，这并非大禹的功绩，而是由我朝从此开始。减除祸害，兴办有利之事；修复废弃的事业，振兴坠失的制度。规划宏大而长远，品级法式完备；下至百工，也一定把本职工作做好。调和的弓、锐利的戈，也足以流传后世。太平的功效由此显现，百姓安乐和善；上天因此降下安康，土地不再吝惜宝物；灵芝光彩灿烂，嘉禾与芳草繁茂，恩泽延及细小的草木，更何况老人。伟大的功勋推让而不以为己有，美好的尊号辞却而不肯接受；不亲近声色，不增建新馆苑。十九年间，没有荒废政事，也没有懈怠；每日处理政事直到日偏西，夜里批阅章奏直到深夜。难道是积劳日久而导致病势加重，将要因厌弃世俗而离开人世吗？可叹啊，等到册命与祝告又有什么用？远行而去啊，如今又在哪里？万国都陷于荼毒，百神也惨遭震惊恐惧。宫壁帷帐的森严肃穆已经空虚，只能徒然遥望鼎湖上昏暗弥漫的云气。呜呼，悲哉！时序更替，星辰运行，春去秋来；往日几度追想，仍然如同刚刚发生一样。天下同轨之人惊骇于全都赶来奔赴。绡纱帷幕在寒风中震动，丧服在苦雾中迷蒙；迫近远去的日期而摧伤心神，损毁初陵而为灵驾开辟道路。呜呼，悲哉！白昼的漏刻已过，燃烧的火光渐微；走下前殿，背向正门。捧起云盖，移动奎翣；驾着金根车，载着龙旗。仪仗纷纷，有千乘万骑；排列羽林军和佽飞军，护送着清道禁卫，情景一如往昔。送行至终天山而不得归来。呜呼，悲哀啊！经过郑圃，扬鞭策马；登上虎牢，按节缓行。转动的旌旗曲折绵延，流动的箫笳声凄切呜咽。面对西邑的山川，遥望浚都的宫阙。呜呼，悲哀啊！遵奉遗诏节俭办丧，择定吉日营建新宫。金雁没有藏在泉下，玉衣刚刚送入墓中。悲痛的是大隧已经掩闭，凄怆的是六龙空自回转。神灵已经超升，只留下倒映的身影；高台独自对着青嵩山。呜呼，悲哀啊！哲宗承受天命本有期限，恐怕只有真人才能独自知晓。曾在集英殿设宴，向众人表明主鬯之嗣；登临延春阁，悠然生出陵云之志。把燕谋托付给文母，保全兴盛国运的皇室根基。啊，这样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若不是至圣之人，谁能做到呢？呜呼，悲哀啊！哲宗哀册

译元符三年，岁次庚辰，正月初一为戊辰日，十二日为己卯日，哲宗钦文睿武昭孝皇帝在福宁殿驾崩，随即停殡在殿西阶。到了七月初一丙寅日，二十日乙酉日，迁葬于永泰陵，这是依照礼制。龙輴撤去草席，蜃车载着灵柩上路。早先择定了远日的吉日，将要依山势的坚固而安葬。天地改变了颜色，仿佛含愁；四海之内人心陨落，流泪哀慕。悲哀的弟弟、嗣皇帝臣某，依亲亲之义继承帝位，登山望父而悲痛深切；竭尽内心的亲情以完成最美的孝行，恭敬地在居丧期间尽行礼制。仰望神灵仿佛仍在，痛惜衣冠却要永远收藏。于是命令辅弼大臣，详尽宣扬先帝的功烈光辉。颂词如下：上天保佑宋朝，宋朝配享上天。祖宗的功业德行，沿着正道相承。或子继承，或弟接替，以圣德相传。教化遍及四方，治理达到古代圣王的境界。啊，崇高美好的哲宗，承受天命而应时而生。幼年便有聪颖卓异的圣质，天资与齐天之高的德性相合。年幼时就继承伟大的基业，神器已有归属，人心因此安定。守持他的美善柔德，以恭敬沉默来保全；心志游于神明之境，不沉溺于声色。深藏如冲和玄妙的机微，谁能测知呢？各种美德淡然具备，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器量本来就与天地相参，功业永远得到社稷的信赖。等到皇帝独自运转乾纲，发布巽风般的命令，天下便如风之所从，万般细微之事都由此决断。皇帝一言之下，天下便和顺。他明察治理的根本，确实成就了圣人的功业。凡是施行于天下的政事，早已在胸中谋定。他深察朋党勾结，知道那是奸诈欺骗；有人擅权专国、违背正道，欺罔皇上、徇私营利，彼此修治旧日怨仇，以便一时泄愤。于是使国家法纪得到端正，垂示后世的规矩。国策既已确定，王威也因此强盛，谁还敢昂首抗拒，招致斧钺之刑？先定法律，后发号令；小到法纪，大到纲常，无不明确。法令施行不受阻挠，治理的各项措施必然建立。远方的安抚与旁地的招徕并举，公正听取意见，一视同仁；广泛接纳九种德行的人，乐于培育众多士人。摧毁党植，不使朋党形成；根据才能授予器使之职。惩罚徒有虚名的■言，破格提拔特殊人才。过去神宗在位时，兴盛地整治各项政务；农民服事先代的田地，士人守持通常的职分；官员没有滥授的名位，法律有成熟的制度。近来屡加更改，无不背离失常；趋附异说反被视为贤能，只把变更当作力量。民间常道因此败坏，众人的听闻最终陷于迷惑。皇帝因此悲痛，遵循孝思作为法则；凡有损坏必定兴举，既已废弃便重新建立，全都遵循先帝遗谋，更加彰显美德。过去神宗兼抚四夷，大大彰显圣明武功，以讨伐罪人、端正名义为辞，驱逐那些犬羊般的外族，巩固我国边疆。近来边防废弛，大肆兴起毁谤，完全弃置险要，破坏藩篱；羌人的势力更加张扬，已经无法指挥。皇帝因此赫然震怒，姑且命令偏师出击，赐给他们缨带，使其束手就擒。折断的马鞭也足以鞭笞敌人，旧有疆土还得到拓展；谋略周密，没有遗漏。遵循神宗的制度来发扬他的功业，继承神宗的志向来完成他的事业。经典制度确立而不可更改，治理成效已经得到验证。文德使人柔服，武威使人安定；外部安宁，内部治理有序。远方异族都知道中国的尊贵，万物都承受大君的恩赐。唯有德行如此崇隆，唯有孝道如此至极。隆重祭祀郊社，恭敬修治宗庙；考察经典、稽考古制，备办祭品，竭尽诚意。制度创制都依据义理而起，洁净精诚之意而努力实行。一代的典章已经完备，三王的制度又重新彰明。智慧高崇如天，仁德根植于本性；时时勤勉于道学，圣明恭敬每日增进。报答父母养育的劳苦，早晚问安，亲自察看寒暖；在两宫尽到奉养之色，向百姓显示孝敬的根本。可叹功业日益盛大，却在盛年忽然舍弃人世。呜呼，悲哀啊！大地不吝惜宝物，上天正降下安康；玉玺呈现祥瑞，神光显示吉兆。珍奇符瑞纷纷聚集，神灵的恩赐何其浩茫。大概文王的寿命或许有所损减，而周朝世代的天命卜兆却更加长久。呜呼，悲哀啊！那些觉悟的藩属首领请求投降并献纳土地；灵台颁布停止战争的诏令，端门接受献璧投降的俘虏。盛大的事典久已废止，如今重新举行。正当他们接踵而来时，却来不及让先帝亲眼看见。呜呼，悲哀啊！皇帝听断政务不知疲倦，忧劳勤政达到极致；正要效法金縢中祈祝延寿之事，却已经听闻玉几前的遗命。铸鼎很快完成，脱下鞋子般突然离世；乘白云升往帝乡，把黄屋车留在人世。呜呼，悲哀啊！丧葬仪仗排列着白色服饰，箫笳接连奏出悲声，薤歌相继唱起，柳翣在前面奔驰。背离高耸的宫阙，沿着归去的道路曲折前行。兄长以仁慈怀抱爱护他，儿子以母亲般的慈爱痛哭他。呜呼，悲哀啊！在朝廷举行祖祭，祭祀道路之神；灵车已经出发，难以攀挽。望着秋日景色，距离越来越远；趋向幽暗的墓室，再也不会回来。银制的凫形器闭在长夜中，四周寂静；铜制的麒麟伫立着，白昼空闲。弓剑已经掩藏，永远只能追想先帝的威严容颜。呜呼，悲哀啊！君临天下十六年，德泽浸润一切有知觉的生灵，美好的声名震动古今，无人能比。轩辕、帝喾接踵而来，尧、虞可以并肩相比。可叹寿命突然终止，因而使万方沉积的冤屈得到昭雪；光耀睿智圣哲的名号，历经亿万世也不会衰损。呜呼，悲哀啊！●《宋大诏令集》卷第十一 太皇太后上 尊立 尊太皇太后制，治平四年正月己未 自古圣王拥有天下，世代相继治理天下，以显示建立正统的正当性；尊奉应当亲近的人所亲近的亲人，是确立孝道的开始。朕资质浅薄，远承大业，恭敬听取先帝遗命，谨慎遵循大法。考察历代，完整的典礼都保存着。皇太后以深厚如大地的德行承载、包容华夏，以柔和明达的道术配合皇家。祖朝推重她内助的贤德，先帝恭敬奉行她作为母亲的仪范。她的美善谋略和高尚规范，足以成为国家的典范。如今朕年幼浅陋，亲自承继帝位；即位之初，礼制典章隆重举行。谨用美好的称号，仰事尊奉宝慈皇太后。谨上尊号曰太皇太后。尊太皇太后制，元丰八年三月庚子 君王登临御位，必考察古制，作为天下的法则；奉养自己的亲人，作为天下的先导。天下百姓无不受到感化，协同归于同一德行。长久思念上天所授的宝命，伟大地汇聚于我宋家；因此朕这个年轻人得以继承宏大的基业，抚安四海，实在依赖宗庙神灵；裁决万般政务，实在依赖西朝太皇太后的圣明。朕恭敬听取遗训，使尊号得到端正，岂敢忘记大典，以继承前代的功烈。皇太后具有乾道刚健之德，承受坤道广大之元，明哲与姜任相合，恭敬俭朴远胜阴后、马后。她辅佐英祖，使内政之美名流传；拥护保佑先朝，母仪达到极致。到了朕这个寡昧之人，早年就承受她的庇护怜爱，提携抚养，教诲成就。唉！即使穷尽九州的奉养，哪里能尽孝子的诚心？加上万世流传的尊名，或许可以承受慈亲的典范。谨上尊号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册文，熙宁二年四月壬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