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诏令集卷第三

译朕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统治帝位，精心寻求治国之道，广泛养育百姓，本来就没有什么比施行最高的教化更值得崇尚，关键只在于推行至极的德化。何况朕资质浅陋，却承受伟大基业；对上敬畏苍天，对下忧劳百姓。万机政务如此重大，朕穿着便服起身处理政务，战战兢兢，不敢在清晨衣未整时懈怠；拥有四海的尊位，又怎敢忘记驾驭朽木般危险的戒惧？然而朕涉道尚浅，洞察事理还不明白，四时很少保持太和，各项政务哪里达到无事之境？这种寡陋昏昧的惭愧，想来已经交相积聚在朕心中。至于“庞鸿”这样的称号，只是加在居于众人之上的人身上，名声超过实际，实在不合适。朕曾经阅览群书，详尽观察前代。居于尊位而加尊号，是近代才实行的，实在不是轩辕、帝喾的美好法则，也不同于唐尧虞舜的旧典。再想到朕德行浅薄，更加惭愧不如前代君王。先前群臣共同请求，上表章恭敬请示，诚意极为恳切，朕无从推辞，只好勉强顺从，接受极为尊崇的称号。每次想到这件事，内心都深感怅惘。朕岂敢把谦德据为己有？一定要以古道作为准则。以前加上的尊号，应当削去；今后四方所上的表章，只称“皇帝”，希望符合至公之道。所有臣僚都应体会朕的心意。群臣上“法天崇道上圣至仁皇帝”尊号，不准许的批答。至道元年十二月甲戌。从前陶唐氏用茅草屋顶和不加雕饰的椽木，努力修养俭朴的德行；伯阳说“孤”“寡”“不谷”，用来表示谦逊的称呼。周朝以后，时代风气渐渐浅薄，秦朝称“三五”之号，唐朝把尊大称号推到了极点。朕继承帝位以来，受到的褒扬尊崇太过，内心惭愧恐惧，坐卧不得安宁，急忙告谕宰相，全部削去这些尊号；后来勉强顺从群臣请求，只保留并增加了四字。“法天”，是说遵循谦让德行的心意；“崇道”，是希望取法返还淳朴的旨趣。既然辞避不得，内心实在惭愧畏惧。如今郊祀日期将近，礼仪仪容都已完备，正要伸张报答本源的道义，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夸大的美名？至于“圣”和“仁”，朕哪里敢当？想增加反而造成损失，这个道理十分明白。希望体会朕一向的心愿，不要再反复恳请。宰相上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咸平二年七月乙巳。尊号为“崇文广武圣明仁孝皇帝”。古代贤明的君王尊崇道、看重德，致力于宣扬至高教化，从不崇尚虚名。何况朕资质浅薄，刚刚继承伟大基业，虽然忧劳已经极其勤勉，但声教还没有得到充分信服。突然看到你们上呈的表章，过分陈说美好尊号。回顾朕德行浅薄，只增加了戒惧惭愧；所请不应准许。第五表上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咸平二年八月乙卯。尊号为“崇文广武圣明仁孝皇帝”。朕常想到做君主的艰难，也想到继承先志责任重大，因此战战兢兢、勤勉不息，不敢懈怠荒废。如今百官共同修治职事，万国都得到治理，年年有丰收的喜庆，百姓没有困苦叹息。仰赖上天降下中正之气，正要商议伸张昭明的报答，而群公百官却冒昧送上美好尊号。朕再三告谕，你们恳请更加坚定；又陈述旧有制度，实在难以坚持推辞。朕勉强顺从众人的心意，内心更加惭愧。应等待郊祀礼仪结束之日接受册封。群臣三次上表请求加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咸平五年八月。尊号为“崇文广武应道章德圣明仁孝皇帝”。朕因为年成丰收，向上天报告致谢，并不是敢于贪取上天的功劳，志意在于替百姓祈求福佑。可是内外臣民再三上言，都要把虚浮的称号加到朕浅薄的德行上。想来尊号起始于唐太宗，君王有功，接受它还不至于惭愧；五代以后，二位圣主承受天命，德行都很广大，礼仪上却仍然谦让克制。太祖威势加于四海，辞去“立极居尊”的名号；太宗功德庇佑百姓，只接受“法天崇道”的称号。何况朕资质幼冲浅薄，承受福祥灵瑞，先前所受推崇已经惭愧于过分夸美。虽然理解你们拥戴君主的心意，却违背了名实相副的道理。应当完全体会朕的心意，立即停止你们送来的表章，所请不准许。宰相等上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大中祥符元年六月辛亥。尊号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彰感圣明仁孝皇帝”。帝位和尊号的称谓，关键在于名实相副。如果混杂虚美，人们将怎样议论朕？朕承受天地眷顾，继承祖宗伟大基业，不敢自行逸乐，到如今才达到小康。近来百谷丰盛，兵器没有使用，秘藏的符瑞接连降下，美好感应屡次出现。回顾这都是上天俯察照临，哪里是朕微薄之身能够享有的？福庆灵瑞所聚集之处，朕的敬畏更加深重。于是到了初冬，遵循盛大典礼，昭明地报答特殊恩赐，举行大封禅，是为了勉强顺从舆论、承奉先帝遗志。突然看到你们的表章，希望再增加美好尊号。况且“仪天”是取法圆满的苍穹，“尊道”是尊崇玄妙大道，只有广大福佑才能施赐，才能使世代享有无穷福祚。朕正切实恭敬承受，又更加想到警惕自励；这样的显赫称号，朕实在不能担当。虽然体谅你们勤劳诚恳，也不要加重朕无德的负担，所请不准许。第五表，准许的批答。大中祥符元年六月丙辰。朕将登上介丘，亲自陈设盛大祭祀，报答上天赐福施德，并举行以二圣配享的仪式，恭敬献上精诚，完成先帝遗志。你们率领众人和谐上言，诚恳地奉上嘉美称号，成就了这种过分的赞美；朕多次告谕，期限已经到了，你们仍然一再请求，更加勤恳。朕心里并不是敢于自大，只是想到众人的心意更加坚定，又想到天命十分昭明。与其固守原来的心愿，何如委曲顺从众人的愿望？嘉许你们尊奉君主的善意，接受这篇建立显赫尊号的文辞。朕勉强顺从你们倾心输诚的请求，实在增添惭愧和戒惧。仍应等待封禅返回京城之日接受册封。宰相等上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大中祥符三年八月丁卯。尊号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彰感钦明上圣至德仁孝皇帝”。朕祭祀大地之神，以此彰明没有灾患，恢复久已废止的典礼，借此求取无穷福佑。这样做是为祈求福佑百姓，并不是为自己求取名声。群臣欢欣拥戴，封章奏疏纷纷送来，竭尽归美之情，极力推尊之说。至于尧典所记，确实以“钦明”为首；洛书所陈，又尊崇“睿圣”；加上“至”的德行，是表明巍峨的功业。这些称号可谓宏大的美誉，不是可以轻易议论的。只是回顾朕德行浅薄，哪里能够承当？朕正讲求泰畤遗留下来的仪式，报答后土神广大的施予，考察明察事理的教诲，姑且专心恭敬事奉神明；想到守持盈满的训言，哪里敢自以为尊大？朕只有增加抑制和畏惧，怎能依从？所请不准许。第五表，不准许的批答。□月甲戌。赞美功业、顺从并成全君主美德，是臣子的心愿；诚信恭敬、能够谦让，使尊贵更加光明，是君主的心意。所以天广泛覆盖万物，以不自居主宰为先；人要保持盈满，只有像深水一样谦下才能长久。回顾朕德行浅薄，却总领各方，恭敬承受福祥，哪里曾经自满？近来将要祭祀厚德之神，已经提前发布告示，忽然舆论一致传诵，送上美好尊号。朕急忙颁布诏令告谕，仍未能完全表达心意。朕这次是为了谒见后土神，使百姓得到大庇护，答谢圜丘降下的恩赐，希望普天下都蒙受福佑，务求陈明诚信来感动神明，并不是为自己求取荣誉。你们的恳切已经完全表达于此，朕深知出于真心，立即停止你们送来的表章，所请不准许。宰相等上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大中祥符五年闰十月乙亥。尊号为“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祐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

译尊号首先在于表彰功业，名号重要的是与实际相副。如果过分夸美，就违背至公之道。何况帝王的尊贵，已经兼有三皇五帝的极高地位；最美最善的尊称，典籍中已有明确记载。恭敬思念祖宗，祖宗留下了法度，所以朕这个德行浅薄的人，哪里敢懈怠地承继大业？过去在初次郊祀以及后来降临福庆之时，朕两次遵从群臣意见，恭敬接受尊号；对于朕这个幼冲浅薄之人，何曾自满？如今至真神灵降临，洪大的感应格外奇异，仰赖天命开创先端，本于宗庙社稷长期积累的功德，祥瑞从九霄发出，福庆遍及家国，哪里是朕个人敢于自我尊大的？突然看到众多奏章，希望增加尊美称号。朕正勉励自己恭敬谨慎，难以满足众多请求。请体会这番勤恳告谕，不要再三请求，所请不准许。第五表，准许的批答。大中祥符五年闰十月壬午。朕共同遇到真神降临的时期，亲自迎接神仙车驾，充分听闻神明教诲，彻底明白仙家宗旨。回顾帝业基绪已经开启，知道源流本来久远；国家的大庆，内外都共同拥有。你们接连率领群臣，五次上封奏，加给朕称谓，极力褒扬，说这是宗庙承受福佑所应有的典册和礼物。你们恳请更加笃定，朕确实没有闲暇再推辞。考察名声与实际的差距，虽惭愧于过分夸美，但拒绝你们尽礼输诚的请求，也会阻碍你们的欢心。朕勉强顺从你们的诚意，实在更加惭愧。所请准许，等奉册礼结束之日施行。宰相等上尊号的第□表，不准许的批答。天禧三年七月己卯。尊号为“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寔运文德武圣钦明仁孝皇帝”。朕听说太古时代，称谓用来象征德行；三王时代，名号用来彰显美德，借此承接天命、阐发治道，使后世光明辉煌。回顾朕德行浅薄，却承受伟大基业，敬畏天命，安抚百姓，虽然逐渐达到大安宁，仍然对不及前代功烈而惭愧。至于神灵屡次赐下章符，繁盛礼仪交相修举，盛大祥瑞与符验相合，群臣各自就职，这又是上天和大地垂下鉴察、祖宗降下祥瑞，哪里只是朕这个幼冲之主独自感召的？如今将要登临国都南郊的显位，选择上天正位的吉日，大备禋祀燔燎，正是为了表达恭敬谨慎。你们却突然陈述众人心意，希望增加尊美称号；夸美过多，使朕更加惭愧。所请不准许。第五表，准许的批答。天禧三年八月辛丑。朕将奉献牲牢和玉璧，昭明地侍奉天地；福祥灵瑞下临，天下大同。将要修举行庄严的禋祀，以报答美好的恩赐。你们却突然把美好尊号加在朕微薄之身上，朕反复下诏宣示推辞，而舆论之情更加坚定。看到臣民能够同心一致，确实验证了他们的欢心；想到名声还没有与实际相副，反而更加增添朕德行浅薄的惭愧。朕勉强顺从群臣的恳请，更加感到惭愧。所请准许。削减尊号诏。乾兴元年二月庚子。朕忧劳政事已经二十年，统治万国；刑法革除苛细，教令敦厚务本；官吏谨守职分，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没有烽火蔓延之忧，疆土田野充满如茅屋屋顶般的储积。何况朕的元子也参与政务，早晚恭敬谨慎，权力和纲纪都得到整饬。朕这个微薄之身，承受这些接连的太平，思考亿万百姓的长远计划，奉行盘盂上的法诫，详细寻求简易的治理办法，希望保持盛大太平。此前迫于群臣之情，屡次增加显赫尊号，难以再次违背众人的呼吁，勉强顺从正当的言论。如今正值吉日，开始新的历法，也施行布和的政令，得以表达□克的心意。从今以后，内外所上的表章，应当命令削去尊号，以符合守持盈满的训诫，更加敦促进德修道的风气。布告群臣，使大家都知道这个意思。宰相等上表请求恢复尊号，不准许的诏。二月辛丑。美好尊号的文辞，起源于近古；只有具备至高德行的人，才可以广大地承受它。朕追慕前代法则，深思抑制减损，希望除去虚浮称号，以符合忧劳政事的实际。你们突然列上封章，过分陈述群臣意见；回顾你们诚敬谨慎的态度，朕只能徒然感叹嘉许。所请不准许。三次上表请求恢复尊号，准许的诏。二月癸卯。朕以德行浅薄的资质，承受先帝留下的厚重恩泽，于是达到美好安定，得以庇护百姓，怎敢冒领上天的功劳，过分追求名实相副？所以趁建立年号的庆典和赦免罪过的时日，昭示一向的心愿，全部革除虚浮的美称；希望与群臣同德，共同赞助盛大的法则。然而内外异口同声，三次上疏封奏，又询问旧有典制，广泛陈述群臣心情，斟酌文质而作取舍。要增加不相类的称号，实在也没有闲暇。但想到朕这个微薄之身，又劳烦你们反复恳请，只好勉强遵从这番嘉美请求，因而更加惭愧。所请依准。宰相等上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天圣二年。尊号为“圣文睿武仁明孝德皇帝”。回顾朕德行浅薄，却承继宏大基业；想到兴建王业的艰难，不敢自行闲暇；依靠历代圣君的功业，才达到小康。至于疆域安宁，阴阳调和，官吏修治职事，百姓安乐生活，哪里是朕这个微薄之身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朕开始举行郊祀报谢，以表达四时的思念，而公卿士绅立即上封章加尊号。考察旧有制度，他们给朕增加美名；详细阅览之后，难以答应所请。南郊不得上尊号诏。天圣五年七月己未。朕承受三灵的眷顾保佑，凭借历代圣君的基业图籍，日日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然而九功尚未次序井然，四时星象有时失常，时雨不能滋润，水流也不顺畅。虽然一同向群神祈祷，多次申述精诚忠心，但回顾长远大计，仍为此焦心自责。恰逢今年应当举行郊祀，已经提前告知日期，还担心臣僚擅自沿用旧典，再给朕增加美好尊号，这实在不是朕的心愿。今后南郊祭祀，文武百官不得上表请求加尊号。宰相等再次上表请求加尊号，不准许的批答。天圣八年。朕自居帝位，开始在泰坛举行禋祀，群臣同心恭敬，却冒昧加上尊号。朕每次想到名实浮夸，至今仍然惕惧。昨天再次举行郊祀，前诏已经拒绝制止；按惯例选择吉日，拜受天赐本有常规，但封奏却突然送来，又一次陈述推崇美德。朕已经发布告谕，却仍未能停止过分夸美的言辞。回顾朕资质浅薄幼冲，承继祖宗基业，不能忘记战战兢兢、勤勉不息，希望保持已经取得的盈成。祖宗旧有规制，大多采取谦让克制，何况朕没有这样的德行，怎么敢再次承受？至于体会上天广泛覆盖、万物生长的恩德，敬重玄妙淳朴而宁静的道理，本来应当努力修养自身，哪里需要装饰成名号？只是体谅你们恭敬勤恳的心意，更增加朕的惭愧恐惧。《宋大诏令集》卷第四。帝统四。尊号批答下。去除尊号中的“睿圣文武”字并求言诏。明道二年七月戊子。